“鬼魈是个啥东西?”喜子忙问。
“你听说过山魈吧?”杨开山反问。
“听说过,但是没见过。听我爹说,山魈生活在深山老林里面,说猴子不是猴子,说猩猩不是猩猩,能像人那样站着走路,还喜欢用一条腿蹦着走。
谁家要是把衣裳帽子放外面凉,山魈就会偷走,把衣裳穿在身上,把帽子戴在头上,学着人的样子坐在路边,要么学老头儿咳嗽,要么学老太太哭,等把路过的好心人吸引过来,它就亮出本相。
赶上心情好,戏耍一通之后,会把人放走。倘若心情不好,或是那人惹怒了它们,它们就要行凶。
我爹说,山魈的爪子跟铁钩子似的,它们最喜欢用爪子掏活人的眼珠子,要么把人的舌头勾出来,含在自己的嘴里,学着人的样子呜噜呜噜的说话。
还喜欢将人开膛破肚,挑拣肚子里面的零碎生吃活嚼。咦!邪乎着哩。
对了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我爹就曾亲身碰见过山魈,还差一点儿就让山魈给害了。”
“吆嘿,没想到洪大叔还有这一出。说来听听。”小六一副大哥腔,完全把喜子当小弟了。
“是这么回事儿。有一回,我爹去山西办事儿,回来的途中路过一处荒山,那时候天似黑非黑,看东西不是很清楚。
我爹走着走着,就见着迎面走来一个个头儿不高的胖老头,那个胖老头的头上顶着一顶很大的破草帽,身上套着一件大袍子,佝偻着腰,走路不稳,走几步跳几下,就好像诚心开玩笑似的。
我爹没在意,只以为那是个山间老农,于是迎着走了上去。
等到离着近了,我爹朝那个胖老头的脸上扫了一眼,立马就觉察到不对劲儿。
那个胖老头嘴斜眼歪,鼻孔中露出很长的黄毛,嘴角裂开一道很大的缝子,顺着缝子钻出带血的黑毛。
我爹猛然一惊,立即明白那不是人,而是个把人的脸皮撕下来贴在自己脸上的山魈。我爹随身带着家巴什儿,刚要拽刀劈砍,那只山魈居然问了我爹一句话。”
“呀!”小六来了兴致,“山魈会说人话?你爹别是说笑吧?”
“不是!”喜子十分肯定,“我爹不是说笑,是真的。”
“那你快说说,山魈说得什么话。”
“我爹说,那只山魈说话的声音很粗,真就跟上了岁数的老头差不离,虽然说得不是很清楚,但我爹还是听明白,它说的是「我像人么」。”
“呦——”小六唏嘘一声,“这不就跟黄鼠狼子讨封差不离么。喜子,知道啥叫黄鼠狼讨封吧?”
“听说过,说是黄鼠狼修行到一定火候,就要找人讨封,会在不经意的时候,突然问路过的人,问人家它像人么。
要说像,它就能成大仙儿;
要说不像,它还得接着修行,不过往往会怀狠在心,想法祸害那个说它不像人的人。”
“对喽。”小六一拍大腿,“就是这么回事儿。以我所见,山魈跟黄鼠狼子一个德行,都想从人的嘴里听句好话,成全它们这些不是人的玩意儿得一个人形。”
“好像不是一回事儿。”喜子眨巴了眨巴眼,憨直地说,“我爹说,山魈不会找人讨封,它们就是诚心跟人耍笑,你要说它像人,它就会问你,既然像人,为什么它跟你不一样。
你要说它不像,它就让你教它怎么才能像。总之,不管你说像还是不像,它都不会轻易放过你。那东西没人性,绝不会跟人交朋友。”
“真他娘的畜生,让好人往哪儿说理去。”
“是啊,我爹就是知道了自己没地儿说理,于是骂了一声「我看你不像人,你像个短命鬼」,接着拽出刀朝着山魈的脑门子劈了过去。
那只山魈狡猾地很,我爹手里的刀刚举起来,它就朝后一蹦,一下就蹦出了好几米远,接着哇哇怪叫,十分暴躁的样子,显然是被我爹激怒了。
我爹知道遇到了硬茬子,因此也豁了出去,遇到山魈要么它死要么自己亡,想要从山魈的利爪中逃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
因为在山地行路,一来是人的两条腿还不及山魈一条腿蹦得快;
二来是山路崎岖不平,搞不好就崴脚摔个大跟头,那时候山魈就会扑过来,爪子一抓就把人的两只眼珠子掏了去,没了眼珠子,人就算废了,就只能任由山魈祸害自己。
我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等山魈来攻自己,先行冲过去,抡出刀花,朝着山魈一刀接着一刀,不停手地劈砍,每一刀都用了全力,只为一刀将山魈砍死,不给它生还的机会。”
“好!”小六把大拇指挑起,“洪大叔做得好,就应该这样,换成是我,我比洪大叔还狠。”
“山魈好狡猾,又灵活的很,我爹每一刀全都劈空,丝毫伤不到它的皮毛,反被它挠了一爪子,好在只是挠在了胳膊上,伤得不怎么重,要是挠到要害部位,我爹就该倒霉了。
我爹见山魈实在狡猾,想要要它的性命,就必须比它更狡猾才行。
于是我爹假装脚下一滑,仰面栽倒在地,只为吸引山魈过来,一刀了结了它。
山魈狡猾不假,但毕竟是畜生,不及人有脑子。它果然中计,两下就蹦到我爹的跟前,探出一只爪子就要掏我爹的眼珠子。
我爹早已做好防备,就在山魈那只爪子朝着面门抓来的瞬间,我爹快速出刀,一刀就砍掉了山魈那只爪子。
山魈发出一声惨叫,慌忙转身要逃,我爹翻起身追上去,朝着它的后脑勺用力劈了一刀。
那一刀力道十足,将山魈的脑壳劈开。本以为一刀能毙命,却不料那是个不死怪,脑壳都被劈开了,仍旧不死,转过身要跟我爹拼命,我爹又给它的前脸上补了一刀,这才将它砍死。
接着,我爹把它的脑袋砍了下来,一脚踢进山谷里,也算为那些遭这个畜生所害的人报仇雪恨。
接着,我爹麻利地将山魈的皮剥下,卷成卷儿带回家中,让我娘给我缝了一件皮坎肩,那件坎肩老暖和了,我只在过年的时候舍得穿,平时我舍不得。六子哥,你要想看,等咱回去了,我拿给你看啊。”
喜子的脸上显出沾沾自喜的表情,一是因为爹能逃过山魈所害而喜,一是因为自己得了一件上好的皮坎肩而喜。
小六嬉皮笑脸地连连说好,心里打起了小盘算,他认为好东西不应该归他人所有,而是应该归自己所有。
他打好了主意,等到回去后,他就跟喜子借坎肩穿,还不还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喜子实在,就不应该多这句嘴。可好,坎肩即将不保。
喜子把话说完了,该轮到杨开山说了。
杨开山说,那只鬼魈,的确是山魈,但不是活着的山魈,如那头镇墓兽一样,都是死了之后重又活过来的邪物。
要说鬼魈的恶毒,远比山魈超出数倍,自己能在鬼魈的手里捡回一条命,全赖老恩师在天庇佑,要不然非被撕成碎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