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脐下三寸处。”
喜子实在,听闻杨开山这么一说,居然用三根手指头在自己的肚脐下面比量了一下。
小六看在眼里,嘿嘿一笑:“傻小子,鬼魈能跟人一样么?”
喜子脸一红,没说话。
杨开山却说:“你小子还别不信,还真就差不多。山魈有挠小肚子的习性,脐下三寸有块铜钱大小的皮肉最为薄弱,猎户进山打山魈,若能用长矛或弓弩一下击中腋下三寸处,山魈便立即失去反抗能力,趴在地上任人宰割。
-我用猎户打山魈的手段对付鬼魈,居然十分管用,指尖正好戳中命门,随即我双手同时用力,将鬼魈的肚皮硬生生撕开,一把将其五脏六腑拽出肚皮外,这一下它再也没法伤人,死得透透的。
接着,我捡起钢刀,将鬼魈的头颅割下,又将镇墓兽的脑袋也割了下来。这样一来,我就不用担心那两个邪物重生。
-随后,我走一步提防一步,试图找到鬼将军的棺柩。找了许久,才知道这座墓穴居然是分层的,在我脚下还有一层,只见宽大的石梯延伸向下,鬼将军的棺柩应该就在下面一层,我顺着石梯往下走,居然发现格外明快,两列长明灯冒着小火苗,映照着一口保存完好的棺柩,棺柩之中定是那鬼将军。
我将两粒祛毒的药丸塞进鼻孔,紧闭双唇,气力贯通双臂,将棺盖推开,只见一具身穿前朝铠甲的尸体如熟睡一般躺在棺柩中,面色栩栩如生,满脸花白虬髯,看年纪足有五十开外,身材高大魁梧,生前定是个威风凛凛的上品人物。
一想到要将其剖腹取胆,我突然于心不忍,责怪自己不该答应铁泰,棺中之人与人秋毫无犯,我怎好冒犯他的安宁。
正在我危难之际,突然听到棺柩之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忙上眼观瞧,只见棺中之人那张栩栩如生的四方大脸有了变化,两腮快速收缩,双眼急速凸起,撑开眼眶,大如牛眼;
花白虬髯之间生出许多白色羽毛,支棱支棱,好似铁片;
嘴角朝耳边开裂,牙齿暴露在外,上下牙床之上,分别长出两颗獠牙,大嘴开合,发出一声凄厉鬼啸。”
“我的妈唉!”小六叫了一声,“这他娘的是要尸变啊!”
“太邪乎了!”喜子也说,“这是不是人们常说的诈尸?”
“就算是吧。”杨开山的话语很是平和,“鬼将军吸收天地精华,早已具备了邪气,若不是我打开棺盖,他再修炼百年,兴许就能成为妖王鬼王,到那时便能够出坟穴害人。
既然早晚是个害人之物,那我也正好有理由废了他。没等他起身,我先行打了三枚透骨钢钉在他身上,接着将配制好的火磷粉末洒在他的身上,只待点火,他却突然起身,只一下便从棺椁中蹦了出来,旋即朝我喷吐毒雾。我早有防备,屏住呼吸,躲过毒雾,用一枚火雷弹朝他打去。”
“火雷弹?啥玩意?”小六快嘴问道。
“不过是引火之物罢了,没有太大威力,打在身上不会直接要人命,但爆裂之后产生的火焰,却能立即引燃衣服,就是跳进水里,也难以破灭,直到药粉自行烧完,才能彻底熄灭。”
“嚯!这东西够毒辣的。”小六捏着下巴,眼珠儿一转,旋即呲牙一笑,笑眯眯地看着杨开山,极是卖乖地说:“杨大伯,能不能把您那火雷弹给我一个。”
“你要那玩意儿干嘛?你小子是个坏种,一准儿没憋好屁,不定想着算计谁。”
“不不不,我留着防身,绝没有想过算计谁。”
“打住。我不信你小子说得话,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小子要汆什么稀。别多废话,你就算磨破了嘴皮子,我也不能给你。”
“哼!”小六撇了撇嘴,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不给就不给,我还不稀罕了,您老人家留着玩儿吧,可千万放好了,别赶上哪天手抽筋,没烧着别人,先把自个儿点着。
嘿!瞧这事儿闹得,怎么一说点火,我就想起裘记酱货铺的烤猪蹄子了。可惜了,姓裘的一家都嗝屁着凉了,再也吃不那么有嚼头的烤猪蹄喽。”
臭小子说话实在缺德,谁都能听出,他是心里憋着气,诚心败坏人。
柳三阿公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杨开山却毫不介意,反倒和颜悦色地对喜子说:“喜子,你喜欢玩儿弹弓对吧。”
“嗯嗯!”喜子紧着点头,“太喜欢了,我师父自打传了我一套绝活,我整天弹弓不离手,睡觉我都抱着弹弓睡。”
“那好,回头我把火雷弹的配制方法告诉你,往后你就可以用弹弓打火雷弹。倘若有野狗朝你乱汪汪,你就用火雷弹打野狗。记住了,只需打野狗的嘴,看它还敢不敢乱汪汪。”
“嗯嗯!”喜子点头如鸡啄米,“杨大伯,我全听您老的,往后我就打狗嘴,管保让它不敢乱叫。”
喜子实在,没听出杨开山话里面的意思,傻乎乎地顺着杨开山的话接茬儿,把小六气得顺着两个大鼻子眼儿呼呼喘牛气,恨不得给喜子来一鞭子,可他惧怕杨开山和柳三阿公,因此只能暗气暗憋,不过心里也憋足了坏门儿,等找机会一定足足实实的收拾喜子一顿。
杨开山和柳三阿公被喜子的实在惹得大笑,喜子莫名其妙,也跟着傻兮兮地笑了起来。
杨开山接着说道:“鬼将军中了我的火雷弹,浑身上下冒火苗,照理说任何邪物都怕火,但鬼将军似乎不惧火焰,居然将悬在腰间的宝剑拽了出来,宝剑沾染火油,变为火剑。
火人拎着火剑,朝我大踏步走来,那个情景这一刻想起,仍旧心有余悸。
我以为火焰力道不够,于是将一大口老酒含在口中,待鬼将军走近之时,一口喷出,随即闪身快躲。
老酒遇到火焰,使得火焰随即变旺,但鬼将军依旧无碍,再次朝我大步走近。
我这时才明白过来,他不能快跑,只能一步步前行。如此一来,我便有了机会。
既然他不怕火,一定怕别的东西,天下万物包容五行,相生又相克,火不能伤他,则自有伤他之物。于是,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一只金甲虫打了出去。”
“金甲虫是个啥玩意儿?金子打造的甲虫?”喜子好奇地问。
“并非金子打造,而是活着的甲虫。还记得我在铁砣山庄下面的石洞中斗血尸的事儿么?”
“记得。难不成金甲虫跟血尸有关系?”
“我不说过么,我劈开血尸的脑壳之后,掉落出一个鸡蛋大小的东西,那是凝结成石头的脑浆,我用刀尖戳也戳不动,我就知道那是个好东西,于是留了下来。
回去之后,我设法将那个东西弄开,居然发现里面有一只浑身金黄的甲虫,说是甲虫,不如说是脑虫,只是样子像甲虫罢了。
别看那东西不过拇指盖大小,却极具威力,若丢在人的身上,立即从鼻孔或耳朵中钻进脑子里,能够从脑壳里面啃咬出一个洞从头顶钻出来。
我平日将它装在一个小铁盒里,遇到杀人放火十恶不赦的恶人,我就放它出来,让它钻进恶人的脑子里吃个饱,顺带要那恶人的性命,也算做了一件善事。”
“杨大伯,不是我说您,您老人家可真够狠的,杀人不带眨眼的,您就从来没有杀错过,把好人当成坏人给杀了?”小六语气轻蔑地说。
“从没杀错过!”杨开山言语坚定,“我所杀之人都是在册的恶人,绝没有一个好人,每个人的手上,少说也有几十条人命,我杀他们根本就是替天行道。”
“好!说得好!”小六把大拇指挑了起来,“杨大伯好样的,我师父没交错您这个朋友!”
小六嘴上这么说,心里可不是这样的想的,他认为杨开山过于心狠手辣,比那些被他杀掉的恶人强不到哪儿去。
而自己的师父,却是个善良的好人,从不会胡乱杀人,即便那人是个恶人,也仅仅是制服后送交官府,而不是擅作主张把人杀掉了事。
他哪里知道,想当年马九爷与杨开山未曾结拜之前,两人合伙杀进一个土匪窝,一夜之间将大小土匪八十余人杀得一个不剩,九爷比杨开山多杀了十几个,而且刀刀要人头,手段一点都不比杨开山仁慈。
不过那些土匪也的确该杀,他们倘若不是将一个村庄中二百多个村民屠杀干净,马九爷和杨开山何至于要将他们统统杀光。
经由这件事,马九爷才跟杨开山成了患难兄弟,两人烧黄纸结拜为异姓兄弟,只不过杨开山没家没业,终年行踪不定,这些年来几乎没跟九爷有过联系,故此小六根本不知道师父的朋友当中还有杨开山这一号。
喜子问杨开山,金甲虫打出去之后,是否有用?
杨开山笑着点点头:“的确有用,金甲虫打出之后,鬼将军突发发狂,丢掉火焰腾腾的宝剑,双手抱着头疯一般撞击石墙,我趁此机会,飞身到他跟前,用钢刀朝其两条小腿猛砍,两刀过后,鬼将军的两条小腿跟身子分了家,他不能站立,抱着头在地上翻滚。
我见他如此痛苦,干脆成全了他,一刀砍在他的颈部,让他的脑袋和身子分了家。
哪知鬼将军实在邪性,居然双手举着火焰腾腾的头颅朝我用力一掷,若非我躲闪及时,那颗头颅非打在我的面门上不可。
无头之后,仍旧能动,好似刑天,让我感到万分惊骇。好在他无头无腿,不能动弹,我趁机将他的两条手臂斩断,一刀刨开他干瘪的肚皮,将苦胆一把拽出,赶紧逃离出去,任他化为灰烬。”
“太悬了!”喜子啧啧称奇。
“有什么好悬的,杨大伯福大命大造化大,死一百回也死不了。”小六语带不屑,一副很是不服的神情。
“您把将军胆给铁泰了吗?”喜子问。
“给了!”杨开山点头说,“既然答应了他,就要说到做到。但我有言在先,将军胆我可以给,但不许他再害人,若是十恶不赦的恶人进山庄图谋不轨,可以将其铲除。若是好人,万万不能伤害。倘若让我知道,我便要他那些无辜之人讨还公道。”
“您说了,他就听啊?”小六撇着嘴说,“您就不怕您前脚走,铁泰和铁金川后脚就变卦,他们害不害好人,您怎么能知道,总不能天天蹲门口瞅着吧?”
“我要说他们真的做到了,你小子信么?”杨开山正色地看着小六。
“我——”小六突然语塞,不知道该说信还是不信,他此刻心里没底,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信!我信,杨大伯说得话,我全信!”小六没说话,喜子却说话了,并且是实打实的实在话。
“我尽管从此再没见过铁砣山庄,但我真就在山庄外的隐蔽处守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期间有些逃荒的灾民进过山庄,也仅仅是被吓了出来,而没有遭鬼祟所害。
倒是有些图谋不轨之人进去之后再也没有出来,那些人死不足惜,不值得怜悯同情。”
“我有一件事不大明白,还请杨大伯指点一二。”小六这时说道。
“说吧,有什么要问的?”
“我有一回跟喜子的师父去过一趟山东,经过东昌府的时候,误打误撞到了一家大车店,在大车店替人帮了一个忙,进了一座破庙,取来一副寒胆,用那副寒胆治好了一个变成邪祟的人。
铁泰求您为他取来将军胆,难不成是要给铁金川用?
可是铁金川是一副骨架子,他怎么能用呢?
总不会把胆汁涂在骨头架子上吧?再说了,铁泰的双手废了不能动弹,他总不会把苦胆含在嘴里再往铁金川的骨头架子上涂抹?所以我纳闷,还请您老人家指点迷津。”
杨开山呵呵一笑,说道:“你小子脑子就是贼。我当时跟你现在所想一样,本以为铁泰要将将军胆给铁金川用,却不曾想是铁泰自己要用。”
“呀!这咋回事?他要那玩意儿干啥?”
“他要借那副将军胆让自己重新站起来!”
“嘛玩意儿?”小六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说铁泰要借那副将军胆让自己站起来?也就是说那副将军胆是个宝物,能够让他的四肢复原?神奇啊,天底下真有这么神奇的东西?那么铁泰到底站起来没有啊?”
“我不知道。”杨开山摇了摇头,“我再没见过山庄,也没有见过铁泰,至于能不能站起来,我真的不知道。你要想知道,就把车停住,前面没路了,咱们到地儿了。”
小六这才发现,前面果真已经没了路,抬头遥望,半山腰有座巨大建筑,那便是铁砣山庄。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遥看铁砣山庄,透着无限诡异,隔着老远就能让人毛骨悚然。
小六只觉着浑身发冷,连骨头节儿都冷,他心里越发不踏实起来,那座充满诡异的山庄中,到底有没有师父?倘若师父真在山庄之中,是否依旧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