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柳三阿公来到铁棺前,伸手从破褡裢之中拿出一柄小巧玲珑的短刀,用牙咬住皮鞘,顷刻之间打了一道利闪,这是一柄削金断玉的快刀。
小六和喜子瞪大了眼珠子,猜不透秃头老阿公为何拔刀。
再看柳三阿公,卷起左边的袄袖子,随即寒光一现,瞬间红光一片,胳膊上顷刻之间少了一块皮肉。
柳三阿公用刀尖挑着滴滴答答淌血的鲜肉,朝着量人蛇说声:“还不张嘴。”
量人蛇听懂人言,将蛇口大张。
柳三阿公挥臂一抛,那块鲜肉落入蛇口之中。
小六看在眼中惊在心中,怯生生地说:“古有佛祖割肉喂鹰,今有柳三阿公剌肉喂长虫。老人家,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柳三阿公没理小六的话,含一口老酒喷在血淋淋的伤口之上,接着从破褡裢里面摸出一粒黑漆漆的药丸儿,放进嘴里嚼了几下,而后将嘴唇抵在伤口处,吐出一大口黏黏糊糊的黑色唾液,再用嘴唇将黑色唾液在伤口上涂抹均匀,又朝着伤口吹了几口气。
再看,伤口处犹如结了厚厚一层老痂,再无一滴鲜血渗出。
小六明白了,秃头老阿公身上带着瞬间止血止疼的灵丹妙药,要不然也不敢狠心剌肉。
乖乖,这可是好东西哩,我抽空要好好奉承他几句,诓他几丸儿出来,留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有了贼心,忍不住贼笑,这种心态就叫贼不走空。
量人蛇吃了柳三阿公一块肉,似乎十分享受,蛇信子吞吞吐吐,脑瓜子左摇右晃,很是洋洋得意。
小六心说话,见过没出息的人,没见过没出息的蛇,今个儿开了眼,小爷居然见着了。
柳三阿公这时说道:“它讨我一块肉增加它的道行,出于回报,它甘心为我所用。”
量人蛇盘在铁棺之中,舌头一上一下,学着人的样子点头,以示它愿意让人使唤。
这是好事,凭空又多了一个帮兵,无形之中又增加了一份力量。
杨开山这时说道:“别耽搁了,我带你们出去,能不能见到老九,就看天意吧!”
说完话,杨开山大步朝着昏暗处的石头台阶走了过去。
小六紧忙跟了上去,他迫切地要见到师父。
喜子说声等等我,旋即也跑了过去。
唯独柳三阿公不慌不忙地对着大蛇说道:“你就在这儿盘着吧,若要用得上你,我打个呼哨你就出去。”
量人蛇上下摆动蛇头,以示听明白了。
这时,柳三阿公才迈开脚步,忽地卷起一股风,瞬息之间就到了喜子的身后。
喜子吓了一跳,心中不禁佩服柳三阿公好本事,又暗暗盘算,这一招莫非就是侠义小说中常说的移形换位?
杨开山顺着石头台阶往上挪步,到达顶端之时,伸双手朝上摸索着,猛听得嘎叭叭一阵响动,一块方形铁板被杨开山推开。
接着,杨开山施展提纵术从洞口蹦了出去,小六紧跟着钻出。
“嚯!”小六用力挤了挤眼,“好阔气的房子啊,这里就是铁砣山庄最初兴建的那座大房吧?”
“没错。”杨开山说,“当年这里是一片荒山,自从铁氏族人挖到铁砣之后,这里就变了模样,由荒山变为民宅。
如今这里又从民宅变为鬼域,正是人生如棋,沧海桑田,谁也预料不到明天将是怎样。”
“杨大伯说得极是,我现在不想明天怎么样,我只想快些见到师父。这里您熟,您快些带我出去吧。”
“好!”杨开山一挥手,“跟我来。”
杨开山几步到了厚重的屋门前,双手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拉,屋门旋即被敞开。
一股浓烈的阴风随即由外贯入,打在小六的身上,让他从头凉到脚,忍不住打了几个冷颤。
这时候喜子和柳三阿公也已经从石室中出来,跟随杨开山来至院中。
放眼四外,房屋高矮不一,但错落有序,具体多少房子,一时难以数清,但粗略估算,少说也有上百。
与其说此地是个山庄,倒不如说这里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城镇。
偌大山庄死气沉沉,毫无生机,那些房屋的门或开或关,漆皮斑驳脱落,窗棂纸也早已被山风吹破,更显许多凄凉。
风从山谷中来,呜呜咽咽好似冤魂哭泣,纵使此地无鬼,也足以把人吓死。
小六心中忐忑不安,喜子的脸上也流露出慌张,但在杨开山和柳三阿公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不安之情,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杨老弟,有没有嗅到人气?”柳三阿公此时问道。
“早已经嗅到,人气由山门处传来,到底是什么人,我们过去一看便知。”
小六心说话,这两个老家伙是狗鼻子啊,居然能闻见人气儿,我怎么就闻不见呢?
想着,提鼻子用力嗅,只有冷风往两个鼻子眼儿里灌,什么味儿都闻不见。
他并不怀疑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反倒认为山里风大让他有些伤寒,这才什么也闻不见。
喜子也学着小六的样子,提着鼻子用力闻,同样什么味儿也闻不出来,只得认为自己道行不够深,没有两位老人家的本事。
杨开山迈开大步朝前走去,小六紧跟其后左看右看,那些古旧的房子之中似乎有鬼影游荡,让他觉着一阵阵毛骨悚然,吓得低着头不敢再看,以免跟鬼魂对了眼儿,让鬼魂把自己的魂儿摄了去。
这座山庄也忒大了些,好在所有的路全都用平整的山石铺砌,走起来倒也不必费力。
“有人!”喜子突然咋呼了一嗓子,把低头走路的小六吓了一激灵,紧忙抬头朝前看,接着明月挥洒的光芒,能看见远处的空地上有一些黑影,全都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好似泥塑木雕。
小六认为那些人都不是活人,倘若是活人的话,为何一动不动?难道师父他老人家——
小六大叫一声了师父,疯一般朝着那些黑影奔跑过去,此刻他已经忘却了所有恐惧,他既盼望那些黑影之中有师父,又不希望师父在那些黑影之中,倘若那里面有自己的老恩师,他为什么一动不动?莫非老恩师遭了算计不成!
小六疯跑,喜子紧追,两个年轻人一口气跑到近前,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眶。
小六哇一声大哭了出来,那个熟悉的面孔正是自己的老恩师马九爷。
只见马九爷双目紧闭,脸上毫无表情,盘膝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状若已死之人。
“师父!”小六哭着跑到师父跟前,刚要伸手去晃动师父的肩头,突然一股寒风到了自己的身后,一只枯干的大手从那股寒风中伸了出来,一把揪住了小六的棉袄,猛得往后一拽,小六脚下不稳,一个腚墩儿坐在了地上。
小六想要起身,肩头却被那只枯干的大手按住,好似巨石压在肩头,让他无法起身。
这时候,一个声音说道:“小六子,要想你师父不死,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