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干尸一样的铁金川睁开了一双透着邪光的大眼珠子,眼珠子在眼眶中转动着,人却依旧不得动弹。
经由喜子一声咋呼,小六吓得魂不附体,两条腿一软,粪门子一松,这就要瘫倒。
杨开山近在咫尺,一把托住他的胳肢窝,这才没让他瘫在地上。
“怎么着,腿软了?真他妈的狗怂。”杨开山很不高兴地训斥小六。
小六最腻歪别人看低自个儿,猛然把两腿绷直,抬起巴掌在自己的胸脯上重重拍击一下:“王八羔子才怂了。地面滑溜,我没站稳!”
这就叫倒驴不倒架,爷们儿再怂,也要装出不服软的架势。
喜子比小六胆儿肥,奈何此刻也被吓傻,紧贴着墙面瞪着大眼珠子冒傻气,嘴巴大张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杨开山不再理会他两个,上前一步看了看铁金川,哼了一声,接着一阵冷笑。
“铁金川啊铁金川,熬了这么多年,你也终于熬出了道行,也到了你该兴妖的时候了。
可惜你铁氏一族如今全灭,就连唯一的后人铁泰也为成全你而自愿献出血肉之躯。
铁金川,倘若我没算计错,外面那些人是被你吸了两魂六魄,魂魄不齐而导致不得动弹,而你也因为用力过猛,继而消耗掉元气,使得你自身也不得动弹。我说得没错吧?”
再看铁金川,一对本来在眼眶中转动不停的大眼珠子突然定格,而后上下动了动,示意杨开山说得全对。
小六从杨开山的话语中,知道铁金川动不了,于是一阵邪笑,上前一步挨近了杨开山,先是翘着脚尖仔细打量了铁金川两眼,接着扭脸对杨开山说:“杨大伯,照您的意思,是这个玩意儿作祟啊。”说话之间,小六伸出一根手指点指铁金川,完全不把铁金川当一回事。
“没错。”杨开山说,“人有三魂七魄,魂主恶,魄主善,少了三魂,人就变成了痴傻捏呆的活死人,吃饭喝水拉屎拉尿全然不会。
若少了七魄,人照样能吃能喝能拉能尿,但也变得良心全无,到那时便六亲不认,什么样的缺德事都能干出来。
但也活不长久,没了七魄则阳气衰败,阳气衰败到一定程度,也就气数已尽,纵使大罗真仙也救不了。
而你师父他们却丢了两魂六魄,虽然保存气息,但也因为气血严重不足而不得动弹。
柳三老哥不让你摇动你师父,就是怕你把仅存的一点魂魄给摇散了,到那时你师父就——”
杨开山的话没往下说,小六懊悔至极,心中大骂自己混账,险些亲手害死老恩师。
喜子这时也已经从极度惊恐之中解脱出来,走上前看了看铁金川,对杨开山说:“杨大伯,怎么才能救九大爷跟我爹。”
小喜子为人善良,担心亲人安危,不由得泛出泪花。
杨开山沉默不语,似是思量解决之法。
小六在一旁不敢吱声,这时也懂得多嘴误事的道理了。
“嗯——”杨开山打破沉静,“看来只有这个法子了。”
一听杨开山想出法子,小六和喜子同时会心一笑,谢天谢地,亲人有救了。
只见杨开山又上前一步,紧挨着铁金川躺着的怪床,双眸吐露寒气,盯着铁金川冷冷地说道:“铁金川,我想跟你交换个条件,我救你一救,你也救我的老友一救。怎么样,你换不换?”
“杨大伯,您要救他?”小六忙不迭地问。
“是啊杨大伯,您老把他救了,他要不认账,兴妖害咱可咋办?”喜子憨直地问。
“你两个放心,铁金川绝非说话不算之人。”杨开山扭回脸看着铁金川,“铁金川,我说得对吧?”
铁金川并无反应,一双凸出眼眶的大眼珠子定格住不动,如同死掉一般。
“杨大伯,他不答应?”小六又问。
杨开山拧着眉头,又问了铁金川一遍。
铁金川仍无反应,不知道是已经挂了,还是在思考应不应该跟杨开山做这笔交易。
“他不搭理咱。”小六愤愤地说,“依我看,趁他病要他命,省得他再害人。至于我师父那边,您老人家再想别的辙也就是了。”
小六这番话实则是说给铁金川听,要说是威胁也一点也不为过。
兴许是小六的一番话让铁金川感到害怕,又或是铁金川正巧想明白了,只见他那一对冒着邪光的大眼珠子在眼眶中转悠了两圈儿,接着上下滚动了两下。
“他眼珠子动了,是不是答应咱了?”小六忙问询杨开山。
杨开山点了点头,对铁金川说:“铁金川,算你识时务。嗐……我老杨万没想到要跟一个邪祟做交易,也罢!”
“杨大伯,你要怎么救他?”小六语带好奇地问。
杨开山说:“小六,喜子,你俩退后,少说话,只管看着就是。”
小六跟喜子紧忙知趣地退后几步,翘着脚看着。小六默不作声地扯了扯喜子的衣襟。
“哥,啥事啊?”喜子语带憨厚地小声问着。
小六把眼珠子一瞪,朝着喜子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要喜子把弹弓拿好了,倘若姓铁的不老实,就给他来一下子。
喜子愚钝,看出六子哥的意思,直不楞登地问咋回事。
小六呲着鼻子,嘴唇上下翻动,无声地朝着喜子骂了几句,同时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喜子挂在腰间的铁弹弓。
喜子这才明白六子哥的暗语,尴尬一笑,紧忙把弹弓拿在手,又将三粒混铁弹丸儿夹在指缝间,做好打人的准备。
“妈的,大傻巴!”小六心里愤愤地骂了喜子一句,而后定睛看着杨开山和铁金川。
只见杨开山沉顿了一会儿,突然将右手食指放入口中,用力一咬,手指被咬破。
接着,杨开山用左手掐着铁金川干瘪蜡黄的脸颊,手一用力,铁金川的嘴巴张开。
杨开山将流血的手指放在铁金川空洞的嘴巴之上,鲜血一滴接连一滴,滴入铁金川的口中。
小六看在眼里,惊在心里,心中暗道:“先是秃头老柳头用自己的皮肉喂大蛇,如今又有杨开山用自己的血水喂邪祟。哼!我算是明白了,这俩老家伙玩得都是自残的套路。只不过铁金川比那条大蛇邪的多得多,万一恩将仇报可该咋办?”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时,喜子语带惶恐地说:“动了,动了,他他他——动了!”
小六紧忙抬眼看,只见杨开山已经将手指收回,铁金川的手脚一抖一抖,似是想要站起来。
小六禁不住咽了一大口口水,赶紧滑步挪到喜子的身后,在喜子耳边低语:“喜子,看准了,有什么不对劲,立马就打,别含糊!”
“嗯,我知道了。”
杨开山退后一步,静静地看着手脚抖动的铁金川。只听得嘎叭嘎叭骨骼关节扭动之声,铁金川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眼中邪光四射,大嘴一张,发出哀怨之声的同时,朝着杨开山喷吐出一口黑气。
小六大喊:“邪祟不认账,喜子快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