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小六的话音儿落下，喜子手里的三粒混铁弹丸儿已经打了出去。
闪电飞蝗，不及眨眼，三粒混铁弹丸儿全无虚发，正中铁金川那张干瘪如羓的蜡黄脸皮。
按说以喜子的力道，如此之近的距离将弹丸儿打出，铁金川的脸上一定会在顷刻之间多出三个小窟窿眼儿不可。
可事实并非如此，眼瞅着弹丸儿打在了铁金川的脸上，然而铁金川的脸上却毫无变化，而那三粒混铁弹丸儿也不知所踪。
小六和喜子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
喜子又摸出三粒弹丸儿，还要再打之时，被杨开山喝止住。
“喜子，别犯浑。”
喜子一愣怔，傻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杨开山，再不敢动一下。
小六眼尖，看清了端倪，适才喜子打出弹丸儿之后，铁金川并无任何反应，然而就在三粒弹丸儿打在铁金川脸面上的时候，突然似被一堵无形之墙挡住，混铁弹丸儿被弹飞出去，没能伤到铁金川分毫。由此可见，铁金川道行不浅。
小六此刻也明白过来，铁金川尽管起身之后口吐黑气，但似乎并无害人之意，倘若真要害人，这会儿就不会依旧坐着不动劲儿。
前一刻刚打包票说自己不再鲁莽，后一刻又犯了鲁莽的毛病，小六觉着脸上发烫，开水都烫不红的一张脸这会儿居然有些泛红，看来是真心知道害臊了。
杨开山目不转睛地看着铁金川，铁金川绷直了上身坐在那张似船非船的怪床之上，两只满是血丝且透着邪气的大眼珠子骨碌碌转动不停，嘴巴一开一合，骨骼发出嘎叭作响之声，似是有话要说。
“杨大伯，他是不是想说话？”小六怯生生地问。
“嗯。”杨开山点了点头，“他是有话要说，只不过他因为用力过猛而导致元气亏耗，几乎荡然无存，虽说我将自身元气给他一些，但尚不足让他恢复如初。别心急，再稍微等上一会儿，他就能说出话来。”
“真的啊？”小六将信将疑，“那就等会儿吧。”
正如杨开山所说一般无二，约摸过了半炷香的工夫，铁金川居然说出了一个「谢」字，而后又只是嘴巴上下开合，却不得发声。
又过了不大会儿功夫，铁金川浑身上下突然猛烈抖动了几下，从眼神中吐露出的邪气却减少了许多。
“杨老义士，多年不见，你——你还是老——老样子。”
铁金川能开口说话了，但停停顿顿，颇显吃力。
“是啊，我还是老样子。可是你却不是老样子了。”杨开山语带讽刺地说。
“是铁泰成全了我，我变成了他——他的模样。”铁金川拧动着脖颈，骨节咯咯作响，两眼放光，分别看了小六和喜子一眼。
小六和喜子不敢跟他对眼儿，赶紧把目光转移开。
铁金川并未理会他两个年轻人，只对杨开山说：“说来话长。那一日，你把那副从将军塚得到的将军胆给了铁泰，你或许以为铁泰是为了我才哀求你去取将军胆，你却不知道铁泰根本不是给我用，而是留给他自己用。”
“你说什么？”杨开山顿时诧异，“你说铁泰将那副将军胆留做己用，而不给你用？”
“正是这样。”铁金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中却似乎有些哀伤，“铁泰骗了你，他有私心。他知道将军胆是天下难得的奇物，他想要用那副将军胆治好他的手脚，增加他的功力。
他却不知道那是至阴至毒之物，凡夫俗子用不得，倘若用了，必定会肠穿肚烂，皮肉剥离，到头来化为一滩脓血。
我那时道行尚浅，没有能力阻拦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将那副将军胆吞入自己的肚腹之中。
吞下后不久，他脸色红润，两眼放光，居然真的站了起来，他以为是将军胆起了作用，但我明白那只是假象，很快他就会遭受到难以想象的折磨。
他丝毫不以为然，固执地认为自己真的可以恢复成正常人，却不想在三个时辰之后，他的脸面开始扭曲，喷出一大口绿色浓汁之后倒地抽搐，痛苦之状难以言表。
我知道他已经毒发，纵使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他的性命。倘若他化为脓血，我铁氏一族的仇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得报。
我却没有想到，铁泰居然爬了起来，然后扑在我的身上，虽然他说不出话，但我知道他要成全我，于是我咬住他的颈部，将他身上的血液全部吸走，用他融进了胆汁毒液的血液滋养了我，才使的我可以站立起来。
再后来的事情，不说你们也知道。我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委屈了铁泰。就这样，我成了铁泰，铁泰却化为了枯骨。”
“哼！”小六不屑地小声嘀咕：“说得比唱的好听，你吃得可是你后世子孙的肉。”
小六本以为自己声音小，铁金川听不见。万没想到，等到他再看铁金川时，铁金川那一对透着邪光的眼珠子也在看着他，很显然已经听到了他说的话。
小六立马怂了，额头上虚汗直冒，怯生生不知如何是好。
但铁金川根本不与他一般见识，又对杨开山说：“我虽然增长了道行，却仍旧不能出密室，我见不得日头，日头一照我就会魂飞魄散。
我只得在密室之中一天天孤独地躺着，也不知道我铁氏一族的仇能不能报。
也许是老天爷可怜我，居然将害我铁氏一族的仇人送上门来，我这才施展出浑身解数吸走他们的魂魄，但我还是道行太浅，不足以将他们的魂魄全部收走。
如今杨老义士重又回到山庄，这一定是天意安排，求杨老义士助我一臂之力，帮我铁氏一族报仇雪恨。”
没等杨开山说话，小六先来了火气，他不再害怕铁金川，语带愤怒地责问：“我说姓铁的，你好大言不惭啊，你要报仇是你的事儿，但你也不能好坏不分啊。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谁害了你姓铁的，你就找谁算账，我师父招你惹你了。
姓铁的，我不管你是人是妖，也不管你有没有苦衷，你赶紧利利索索地把我师父的魂魄交出来还则罢了，你要是不肯交，我可要跟你玩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