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着急解救老恩师,然铁金川却根本不给面子,只把个齐小六惹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刚要凭借一张利嘴大骂铁金川一番,话音还未出口,就立即改变了主意。
小六看出来了,铁金川这个王八蛋吃软不吃硬,你越是跟他对着来,他就越跟你卖关子。
有道是竖着好吃、横着难言,既然硬得不行,那就放下身价装孙子,凭借六爷一张好嘴,不怕你个王八蛋不开面儿。
“铁爷,发发慈悲吧!”小六涕泪横流,咕嗵一声跪在地上,以膝盖代替双脚,朝前挪动几步,对着铁金川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铁爷,铁当家,大好人,老神仙,求您老发发慈悲,放过我师父吧。您老人家有所不知,我——”
小六「哇」了一声,诚心大放悲声,只为做样子给铁金川看。
杨开山多聪明的人,立马知道臭小子这是有意玩花活儿,故此未加理会,只杵在一旁看热闹。
喜子耿直愚笨,不明白六子哥这是嘛意思,怎么刚刚还硬邦邦的一个人,这会儿却软腿软脚当怂包?
他刚要说话,一看杨开山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意,急忙咂摸咂摸滋味,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于是闭住嘴巴,傻兮兮地看着六子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给铁金川磕头。
小六直起腰板,用力一抹过了河的大鼻涕,带着哭腔念白:“未曾开言泪汪汪,尊一声铁爷听端详,小的儿我家住杨家庄,先死老爹后死娘,师父把我养育大,不是亲爸他胜亲爸,而今师父受了苦,徒弟没了主心骨,还求铁爷做做主,解我心中黄连苦,我月月给您烧高香,把您奉为老太祖……”
如此严肃的场合,臭小子居然来了一段遛口辄。这套活计还是拜牛小臭所赐,牛小臭是个托着破碗要饭的叫花子,自打入行头一天,就跟着老叫花子学唱数来宝。
牛小臭住进义庄之后,闲来无事唱给袁佑源听,请袁佑源这位大学问给指点指点,最好给加几句文雅的词儿。这样一来,也显得他牛小臭是有学问的叫花子。
偏巧小六是个贼耳朵,他听着有趣,于是跟着瞎唱,没想到今个儿派上用场了。
这就叫数来宝的遛口辄,不耍贫嘴不能活。
也不知道是铁金川听了顺耳,还是真心被小六的哭诉打动,居然叹息了一声。
小六一瞅,心说有门。瞧瞧,还是六爷本事大,愣是把老邪祟给感化了。
“嗐……”怎料铁金川又是一声叹息。
“铁爷,祖宗!”小六提高了嗓门,“您别总是唉声叹气啊,您倒是想想辙,把我师父。还有,还有那些好人的魂儿魄儿给放了吧。您大慈大悲,我感谢您祖宗八辈。”
话音落下,小六「哇」一声,又加假模假式地哭了起来,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哗——湿了一地。
都说林黛玉是水做的,现如今齐六爷不但是水做的,还是洪水做的,滔滔不绝,连绵不断,这是要决堤的前奏。
铁金川不理他,只对杨开山说道:“杨老义士,非是我有心加害他人,乃是我当下有心无力。”
接着用手一指跪在地上的齐小六,“这孩子的师父跟千羽白鹤和章开相斗,也算对我有恩,如今他求我救他师父,我也想帮他,但我的精元已耗尽,这幅借了铁泰的身躯也快要保不住,如今要想救他的师父,倒也不是没有法子,只是——”
“铁爷,您别磨叽,您快说,只要能救我师父,就是把我刮零碎了熬成油我也心甘情愿。”小六急火火地带着哭腔说着。
“小子,我问你,你真不怕死?”铁金川问。
“怕!过去怕,但现在不怕!”小六坚定不移地说。
“那好!”铁金川接着问:“你可是童子身?”
“黄花老爷们儿,童得不能再童了!”
小六用力一拍胸脯,“我这人洁身自爱,绝不在成亲之前做对不起秀儿的龌龊事!”
“好小子,就是你了!”
“我?”小六眼珠儿一转,看着铁金川那张死灰色的脸,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的脸瞬间也变成了死灰色,语带惊恐,嘴唇哆嗦地问:“你你,你想,想想,想干么?”
“我想要你——”
“不行!”小六立马急了,“我说什么也不从!”
“你听我把话说完。”铁金川说,“我想要你下去一趟。”
此言一出,小六如释重负,紧紧夹着棉裤裆的两条腿也不再哆嗦。
“下去?去哪儿?难不成要我下阴曹地府?”小六捋着胸口,心有余悸地问着。
“想下阴曹地府,你小子也配!”铁金川说话毫不给人留情面,“不用你下阴曹地府,只要你下到我身子下面这张大床里面去。”
“我要到床里面去?”小六诧异,“您老这是嘛意思?下到里面去,干嘛必须是童子身,杨大伯不能下去么?”
“您甭问这么多,就问你小子敢不敢下去?”铁金川也是棱子,居然叫上板了。
“有什么不敢的?”小六顿时上来了脾气,“刀山火海我都不怕,还怕一张木床?哦——我明白了……”
小六恍然大悟,“这张大床下面藏着玄机,我师父他们的魂魄就在里面?”
“没错!”铁金川用干枯如麻杆儿的双臂用力支撑起身躯,从那张似船非船、似棺非棺的怪床翻身下地,又说:“小子,人有三魂七魄,魄主善,魂主恶,如今你师父只剩下一魂一魄,倘若你不能在鸡鸣之前,将其余的魂魄找回来,你师父他们仅存的一魂一魄也会随之散去,到那时便只剩一具空壳,你就甭想再救他了。”
此言一出,小六冷不丁打了个冷颤,小声嘀咕道:“这不就是让我叫魂儿么?”
立马提高嗓门问:“我下去了就能够找到我师父的魂魄?可就算我找到了,又怎么带回来?”
铁金川面无表情,冷冷地说:“你问杨老义士,他一定有法子。”
小六赶紧问:“杨大伯,您有法子?”
杨开山抬手捏住下颚,拧眉思量一下,点点头说:“既然如此,也只能这样了。”
小六一听有戏,大喜过望,紧忙催促杨开山吐露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