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这个名字没有起错,他有着百折不挠的精神,真犹如一只白鹤不鸣则罢,一鸣势必惊人,若展翅腾空,便可冲破云霄,遨游天际。
他找到舅舅千刃,请求千刃帮他的忙,他要借千刃的学识,为父亲配制一种可以唤醒记忆的药水。
面对这个年仅三岁的小外甥,身为长辈的千刃觉得这个孩子的想法过于幼稚,但他同时又在这个小外甥的眼神之中看到了信念二字。
作为白鹤的舅舅,他实在太了解这个执拗的小外甥,如果你不答应他,他就会整天从早到晚如冤魂缠腿那样缠着你,直到你答应他的要求为止。
千刃在南洋生活过三年,得到过一个隐居世外的暹罗降头师真传,尽管他没有完全掌握南洋巫术的奥秘,但也绝非泛泛之辈。
他告诉白鹤,世上的万物万事总有源头,千涛之所以失去记忆,是因为受到了很大的创伤,中医管此症叫做离魂,也就是魂魄不齐的意思。
也就是说,千涛在海上漂浮的那段经历中,由于受到了过度的刺激,魂魄被吓没了,但并没有全部丢失,若全部丢失的话,人就死掉了。
千刃告诉白鹤,在离着海边七十里外有个不高不低的小山,名叫比丘山。
相传有个从海外远渡重洋到此的比丘僧曾在那里修行,并在那里降服了专吃小孩脑浆的九命猫妖。
千刃还说,那只猫妖原本只是雪山之妖雪女的宠物,起初并没有任何妖气,雪女在吸够了男人的魂魄之后诞下妖灵雪童,那只猫将雪女生产时淌出的羊水喝掉,又吃掉了雪童的脐带,从此具备了妖气,修炼了千年之后,终于可以幻化成绝世美女的模样,她在夜间任意穿梭,听到谁家有小孩的哭声,她便悄无声息地来到那户人家,然后在窗外喵喵叫个不停,等到屋里的人开门时,她就立即化为一团黑气窜到屋里,然后变成猫身人面的怪模样,将那一家人全部杀死,并将小孩的脑壳掀开,用带有倒刺的舌头品味着黏糊糊的脑浆。
当那个没人知道法号的比丘来到之时,有人将猫妖害人的事情告诉了比丘,希望借助比丘的法力铲除猫妖。
比丘变化成婴儿的模样,在山坳中发出嘹亮的哭声,以此吸引猫妖。
猫妖的耳朵格外的灵敏,可以听到百里之内所有婴儿的啼哭声,当她听到比丘变化的婴儿发出哭声时,便立即化为黑气飞了过去。
就在她变化出猫身人面的样子,要用利爪去割开婴儿的头盖骨时,比丘立即变回了原来的模样,用大手印将猫妖制服。
猫妖口吐人言,声声哀求。
比丘僧知道她有九条命,于是信手从无形的空气中拈来一个小小的铃铛,然后用一根无形的金丝绳将铃铛系在猫妖的脖子上。
比丘让猫妖来杀自己,如果九次都不能杀掉他,那么他就要在第九次的时候杀掉猫妖。
猫妖也休想逃走,因为那个铃铛限制了猫妖的自由,猫妖若离开比丘的身边超过十里地,系住铃铛的金丝绳就会越勒越紧,直到将猫妖的脖颈勒断为止。
猫妖修炼了千年才有如今的成就,当然不愿意被人杀死,于是她一次次的通过各种方式想要杀死比丘,却没有一次成功过。
当她第九次仍没有成功杀死比丘时,比丘信手从无形的空气中接过一个石钵,他要将猫妖扣在石钵内,只需七七四十九天,猫妖便会化为一团脓水。
就在他要将石钵抛出之际,那只猫妖突然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儿,变成一只通体洁白无任何杂色的小猫。
小猫喵喵喵的低声叫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之中吐露着哀求。
比丘托着石钵的那只手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小猫,摇头叹息了一声,将石钵往空中用力一抛,石钵随即无影无踪。
接着,比丘起身走了过去,将小猫轻轻的抱起来,然后走到一块石头前,后靠着石头盘膝坐下,闭着双眼,一手托着小猫柔软的身子,一手轻轻爱抚小猫光滑的皮毛。
抚着抚着,他的手突然感觉不到皮毛的存在,小猫的喵喵叫声此刻也化为了女子的浪笑之声。
当他睁开双眼时,在他眼皮之下,一个不着一缕的绝世女子依偎在他的怀中。
那女子妩媚的神情,以及充满诱惑的眼神,使得他无法定心。
他虽然知道那是猫妖所化,要想将其制服不过吹灰之间,但他却无论如何也下不了决心。
猫妖的纤纤玉指在他的脸颊上揉抚着,并用娇滴滴的声音问他为何不快些动手?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快速地诵动经文,却没想到经文大乱,他已经无法用经文压制住自己浮动的一颗心。
猫妖如一条滑溜的蛇,在他的身畔滑动游走,红唇贴在他的耳畔,娇声对他说:“既然你不能安心,那就让我来帮你吧。”
比丘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不可以。
猫妖伸出一根手指,红色的指甲旋即变长了三寸,好似锋利的刀刃。
指甲在比丘的心口前轻轻地划了一下,心口处的好大一块皮肉便脱离身躯掉落在地上。
猫妖将五根手指从血洞中伸了进去,一拧一摘,一颗呯呯乱跳着的红心就这样被取了出来。
猫妖用吐露邪光的双眸看着那颗跳动着的心,又用舌尖贪婪的舔舐红心上的血,然后一口吞进肚里。
猫妖得意洋洋,为自己吃掉比丘之心而感到无比兴奋,这不是平常的人心,吃掉之后必定功力大增,再不用去找寻小孩来吃。
然后怪事出现了,猫妖那张妩媚的脸突然扭曲起来,随即变得异常狰狞,她双手用力捂着肚子,痛苦地在地上挣扎翻滚。
没了心的比丘仍闭着双眼,在不停地诵动经文,这时从他口中吐出的经文已经不再凌乱。
猫妖浑身上下千疮百孔,黑血汩汩往冒出,将那片土地染成黑色,直到一动不动,变为一团腐肉。
比丘也未能再站起来,诵经声停下之时,也是他圆寂之时。
比丘圆寂之后,身躯随着风吹日晒而一点点枯萎,最终化为尘土。
就在他圆寂的地方,生长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花,那种花的花瓣样子很怪,乍一眼看去,像是一只猫的脸。
见过那种花的山民,给那种花取名猫脸花。
山民认为那是妖猫的血肉与比丘的血肉掺杂在一起而生长出的花,若是能采到一朵,便能够治疗世上一切病症。
千刃说完这个故事后,白鹤咯咯咯地笑,他认为这不过是一个传说罢了,与桃太郎的故事一样,都是人们编造出来哄小孩子的无稽之谈。
千刃却认为这不仅仅是个传说,也许曾经真得有过比丘斗猫妖的事情发生过,如今那座山被称为比丘山,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那座小山才有了这个名字。
白鹤问舅舅,既然猫脸花能够治疗百病,为什么不见有人去采?
千刃告诉他,不是没人想去采,是根本采不到。因为那种花每隔三年才能生长一次,从含苞欲放,到绽放芳华,再到枯萎衰败,只不过短短的三天光景,比樱花从树上纷纷落下的时间还要短暂。
有见到这种花的山民试图去采摘,然而当手指触碰到花茎时,花茎便会像一条毒蛇那样立即将人的手臂缠绕起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倒刺钩住皮肉,让人痛不欲生,想要将手臂挣脱出来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别看猫脸花的藤蔓纤细,却无论如何也扯不断,想要连根拔起,也根本做不到,小小的花朵却有着如同参天大树一样的根茎,不知深入地底多深,纵使大力士,也休想将一棵花连根拔起。
白鹤不解地问舅舅,既然没人能够采到猫脸花,又是如何知道猫脸花可以治疗百病?
千刃说,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人采到过,他也是听祖父尚在人世时说过,本地有个渔夫的新婚妻子被海蛇咬伤,浑身浮肿,皮肤呈现黑紫色,眼看就要爆裂而死。
那个渔夫深爱着妻子,于是不顾家人的阻拦,独自到了比丘山去采摘猫脸花,他于拂晓之前离开家,到了星罗密布时,他带着一朵猫脸花急匆匆地赶了回来,将猫脸花揉烂后塞进妻子的嘴里,不出一炷香的光景,他的妻子居然能够坐了起来,身上的浮肿和黑气也全部消散,随即大口呕吐,吐出成百上千条如蚯蚓一样的小蛇,那些小蛇起初还能蠕动,不一会便全都化为了脓水。
通过这件事情,人们才意识到传说中猫脸花能治疗任何奇症的传说是真实的,也正是因为渔夫救妻子的事情,才有人不顾性命地去采摘猫脸花,但再没有人成功过。
有人去求教那个渔夫,希望他能说出采摘到猫脸花的诀窍,并许诺给予重谢。
而那个渔夫却无论如何也闭口不提,直到死去的那一天,仍没有对外人吐露过一个字。
白鹤问舅舅,猫脸花什么时候还会出现?
千刃掐着手指头说,去年有人去试图采摘过,尽管发现了绽放的猫脸花,但并没有采摘到,反倒丢了一条胳膊。
猫脸花三年出现一次,等到白鹤五岁的时候,猫脸花又会在进入六月的前三天绽放。
千刃本以为对外甥说了猫脸花的可怕,外甥就不会去冒险。
随着时光的流逝,他也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在以后的时光内,也没有见过白鹤有任何的异常举动。
然而千刃根本不会想到,就在白鹤五岁那年的六月,外甥突然不见了。
千刃这个时候才终于明白,执拗的外甥没有忘掉他曾经说过的话,一定是去了比丘山采摘猫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