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书。
胳肢窝夹着那口千人斩的宝刀,一路不停来到破砖窑。
好家伙了,这地儿别提说瘆人了。这哪是砖窑啊,分明就是一个大坟丘子,鬼火狐鸣好阴森。
驴肉铺的吕掌柜说得没错,十几年前,这个大砖窑买卖别提多兴隆,结果不知为嘛走了水,整个砖窑被大火吞噬,一百多号在窑厂做工的伙计,愣是活活烧死三十多个。
事后,这地方就荒凉了,没人敢来了,连那些无处安身的要饭花子都不敢到这里来住,归根结底就三个字儿——吓怕了。
好比前些年,津门一直流传这么一件事儿,那年冬天有个山西老客携家带口要到津门做买卖,天黑行路不巧又赶上大风雪,大人倒是没嘛,可孩子冻得受不了。
一见有个破砖窑,这位山西老客就带着家眷进去暂避风寒。
都说牲口有灵性,到了砖窑边上,那匹高头大白马摇头晃脑尥蹶子,说嘛也不往里走,山西老客心里来火,拿鞭子猛打白马,愣是把宝马打了进去。
将白马拴在半截烧断的木桩子上,一家人连同一个使唤婆子和一个使唤丫头进入当年烧砖的窑洞子里暂避。
找点干柴点了把火,结果一瞧,窑洞子里面还有不少人,一个个灰头土脸面带惊慌。
山西老客认为那些不过是些无家可归的穷根子罢了,好心发作将自己带得烧饼给他们吃,还让他们到跟前烤火,那些人说嘛也不肯靠前,好似很怕火。
山西老客也就不在理会他们。不大一会听到白马嘶鸣之声,老客也没在意。
又过了一会,就见有个灰头土脸的小子拎着一大块血淋淋的肉进了窑洞子,远远地躲着火走到那些怪人身边,把肉递过去,说是自己顶风冒雪刚在城里买回来的,那些人纷纷撕扯生肉来吃。
老客看不了他们茹毛饮血的恶心劲儿,又心生怜悯,认为他们实在是饿极了,顾不得肉是生是熟,于是让他们过来借着火把肉烤熟了再吃。
结果这句话惹祸了,那些人不断念叨“烤熟了,烤熟了,烧焦了,烧焦了……”
孩子吓得哇哇哭,大人也被吓坏,老客意识到不好,刚要带着家眷逃离此处,结果脑后挨了重重一击,人登时昏死过去。
等到醒来之后,这位老客就疯了,他的老婆小妾还有两个孩子,以及使唤婆子还有使唤丫头都不见了,地上有几具支离破碎的骸骨,还有被烤得焦糊的碎肉,那匹大白马脖子上一个大大的血窟窿,连皮带肉都没了。
老客发疯跑到城里,诉说自己遭遇,有人把他当成疯汉,认为他说得都是疯话。
有人则认为他说得都是真的,他看到的都是那些早已化为焦尸的伙计。
孰真孰假不得而知,也无人敢亲自到现场探寻真相。这位山西老客后来掉水里淹死了,这事儿要是真的,这一家子可真够惨的。
别人信不信不好说,起码九爷不太相信。可不信归不信,心里仍旧犯嘀咕。
要说一点也不紧张,那是瞎话,九爷不是大罗金仙,同样是凡夫俗子,是凡夫俗子就有七情六欲,就有紧张害怕的时候。
稳稳心神,把包袱卷儿轻轻打开,亮出那口千人斩,一手拎刀一手攥在烟杆上,这叫双保险,打落了刀,还有烟杆儿防身。
轻抬脚,慢移步,朝着乌漆墨黑的窑洞子方向小心翼翼往前挪,一是太黑看不真切,二是怕有东西躲在黑暗之处。
不要看这地方没人来,可不时有动物出没,要么是野兔,要么是野狐,要么是土獾,还有粗如手腕的大蛇在地上快速游走,夜猫子伏在不远处的枯树上学着婴儿哭声……
老天爷,这地儿,没治了,连九爷如此胆大之人都冒虚汗了。
差几步就要挪到黑漆漆的窑洞口时,九爷停住脚步,一股子血腥味儿从窑洞之中飘出,尽管气味不是很浓,但经不住九爷鼻子好使,血腥气味之中夹杂些许腐臭气味,窑洞里面必有死物。
九爷心说话,吕掌柜说得没错,这里果真藏着东西,至于藏得是嘛,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不是好货,好货不能在这儿藏着。
有心进去看究竟,可又不敢贸然进去,自己在明,对方在暗,稍不留神就着了道儿。
九爷低头乱踅摸,见不远处有些已经干枯的荒草,快步走过去,胡乱扯下几把干草,包在那块用来裹刀的包袱皮中,卷成个胳膊粗的大炮筒,点着一端变为火把。
有了亮光心里踏实许多,一手拎刀一手举火把,小心翼翼进入漆黑一片的窑洞子之中。
这个窑洞子专门烧砖之用,从外面看高高大大好似一座小城堡,进入之后怪味扑鼻辣眼珠子,九爷使劲挤挤眼,努力让自己看得清楚些。
不看则可,看罢之后,九爷心头一震,不禁火撞顶梁门。几步开外,横七竖八几具孩童尸体躺在地上,与在河边看到的一样,全部被掏了肚肠子。
挨着孩童尸体,还有些死猫死狗等物,残肢断臂,惨不忍睹。
就在九爷惊骇愤怒之际,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身后。
九爷何等的警觉,心中说声不好,脖颈藏脑横着抡刀往身后扫去。
他快,那黑影更快,刀尖不曾触碰到那黑影一丝一毫,那黑影已经飞身跃到一处高台之上。
未等九爷来得及看清那黑影样貌,那黑影从高台上抠出一块砖头猛打过去,不歪不斜正好打在九爷举着火把的手上。
这一下力道十足,九爷手背吃痛,火把落在地上。想要弯腰捡起,已然来不及,那黑影乘此时机从上而下扑了过来,万一扑上只怕丢命。
九爷顾不得捡火把,快速往一旁闪身,躲闪同时不忘劈砍。
这会子是搏命的当口上,不是己死就是敌亡,一点都马虎不得。
擦着边儿躲闪过去,身子还没等站稳,那黑影如风似电一般二次扑过来。
九爷再想躲闪已然不及,唯有豁出性命以死相搏,手中刀抡成圈,片片刀影随身转,借助微弱火光朝着黑影又劈又砍又扫又剁。
那黑影格外聪明,见九爷威猛,不强行进招,而是在躲闪的同时身子往后快速翻动,一脚把火把踢飞。干草在半空散开,化作点点星火,落入地上旋即熄灭。
九爷万没想到对方竟是如此狡猾,没了火光自己跟瞎子没嘛区别,漫说废了对方,自己不被废了就是好事。
不宜恋战,风紧扯呼!
九爷快速抡了几下宝刀之后,撒腿就往外面跑,外面好歹还有点月光,起码能看得清楚些。
九爷要跑,黑影偏偏不让他跑。没等跑出三五步,黑影已经到了身后,身形之快如影如电,从几米开外蹿到九爷身后不过瞬息之间。
九爷只觉背后恶风不善,他顾不得回头,也不能回头,回头容易中招,唯一活命方式就是一个字——跑。
哪料想九爷刚要跑到洞口之际,就觉后背一凉,旋即一股疼痛钻心而来,九爷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心说不好,我要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