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才从悲痛之中苏醒过来,早已是泣不成声。
不远处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分明就是老恩师啊!
可怜老人家,慈悲为本,善念为怀,平生不为己,空为他人忙,到头来落得这样一个凄惨下场。
老天爷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铁金川爬了过去,扑在老恩师的尸身之上失声痛哭,哭声回荡在山林之间,就连天地也为之饮泣,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更为这悲伤的画面陡添几分寒意。
哭得昏天黑地几度昏厥,到最后铁金川已经哭干了眼泪,哽嗓之中犹如堵住一块石头,让他喘不过气、哭不出声、说不出话,这一切全因悲伤过度所致,可见当徒弟的也是有心之人。
铁金川悲痛欲绝,用尽全身气力,发出凄厉吼声。
“恩师在天之灵千万别散,徒儿我为你报仇雪恨啊!”
一口浓血顺嘴喷出,一翻白眼,再次昏死过去。
醒来之时,已是深夜,抱起老师的尸身,踉跄着在湿滑的山林间行走着,终于在天亮之时回到老恩师居住的竹屋。
将老师的遗体轻轻放下,出屋端来一盆清水,撕下一只袖子,蘸水为老师清理身上的污血。
只见老师的头上脸上身上满是裂开的血口子,这些裂口非刀剑所伤,更像是被野兽撕扯所致。
铁金川听老师说过,当地并没有大型猛兽,就算有大型猛兽突然袭击,凭老师的本事也绝对不能受伤。
这些奇怪的裂口究竟是怎么出现的呢?
铁金川百思不得其解。但他认定恩师惨死一定跟千羽白鹤有关,一定是那个人面兽心的畜生用了什么邪术妖法,才让老师变成这幅惨烈模样。
忍住悲伤,在风景秀美处用双手挖了一个深坑,用双手捧黄土将老恩师埋葬,随后一把火将破烂竹屋付之一炬,这才离开伤心地,头缠一条白孝,穿行于诸多苗寨之间,找寻仇人的踪影。
奈何苦苦找寻了足有大半年,到头来却是一无所获。
看来,仇人早已经回东洋去了。
也正是在这段期间,他遇见了心爱的女子,也狠心当了一回负心汉,为此受尽蛊毒折磨,若不是痴情女子不远千里来救他,他早已被蛊虫啃咬成一堆烂肉。
芭珠一番诉说字字清晰,句句真切,把小六和喜子听得目瞪口呆。
张文谚那张毫无血色的大白脸居然也多少有了淡淡一层灰气,足见他也觉着不可思议。
张文谚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似是为铁金川的遭遇感到惋惜。
小六回头看了他一眼,先是「哼」了一声,接着说:“老张啊,别替古人瞎操心,姓铁的不是什么好鸟。要不是因为他,你何至于大半辈子被困在这里面,要不是被困在这里面,你那张脸也不会这么寒碜。
啊,我这才刚看清楚,你脸咋还变色了呢,别人最多印堂发黑,你这可好,满脸发黑啊,照这么看——”
臭小子咂砸舌头,吸了一口气,没把下面的话说出口。甭问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喜子实诚,听不出话里有话,直愣愣地要六子哥把下面的话说完。
“好吧。”小六挤眼一笑,“照这么看,老张离着倒霉不远了,八成老命不保。”
“你——”张文谚脸上的灰气更重了,看样子气得不轻,嘴唇哆嗦了几下,“唉——”垂头丧气,啥话也说不出来了。
“哥啊。这样说人家不好吧?”
喜子心善,居然同情起张文谚来了。
“嘁!”小六很是不屑,“这样说有什么不好?这是好事啊,老张不是满心惦记着老婆孩子么,真要嗝屁着凉、吹灯拔蜡、翻了白眼了,他不就不是人了么。”
“他不是人了?”喜子傻兮兮地问。
“可不!”小六嘎嘎坏笑了两声,“死人虽说也算人,但也算鬼,要不怎么叫死鬼呢。你想啊,老张的老婆孩子不是人,老张要不是人了,他一家三口不就可以团聚了吗?你好好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个理儿。”
喜子抬手在后脑壳上抓了几下,冒着傻气自言自语地说:“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呦。”
小六看着喜子傻里傻气的囧样儿,乐得嘎嘎嘎直学鸭子叫。
张文谚摇摇头叹了一口大气,自顾嘟囔着:“有理啊……嗐……有理啊……活着还真不如死了的好……”
“小六,不许再发坏。”芭珠把脸色一沉。
小六立马不敢学鸭子叫了,老大不爽地说:“憋在这里没意思,我不就是说点乐子让大伙儿开开心么。得了,不说了不说了。”他刚把牢骚撂下,突然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忙对芭珠说,“对了芭珠,有个事儿我没怎么整明白,你说铁金川死了师父之后,一心把千羽白鹤当成杀师仇人。
要真是千羽白鹤弄死了老阿公,怎么还会到铁砣山庄来找铁金川,难不成是犯贱,诚心上门送死?”
“对对对,我也没整明白这个事儿。”喜子紧忙插嘴说。
芭珠说:“不是诚心上门送死,是千羽白鹤根本就不怕铁金川。他不是人。”
“停!”小六拦住芭珠的话,“芭珠大姑,有话咱好好说,你咋还骂人呢?我刚说了老张不是人,你是这会儿又说千羽白鹤不是人,嘿嘿,难不成是学我说话?嘿嘿嘿……嘿嘿嘿……”臭小子笑得很是得意。
“我没骂人,他真的不是人!”芭珠打断了小六的笑声,表情十分严肃地说,“他是妖。”
“妖?”小六和喜子同时一惊。喜子抢嘴,咋呼一声,“人妖?”
“猫妖!”芭珠说,“是猫妖,九命猫妖!”
“九命猫妖?”小六和喜子再次同时一惊。
“没错!”芭珠肯定地说,“就是九命猫妖。”
“听你所说,九命猫妖不是被那个不知道法名的比丘僧给弄死了吗?怎么就成了千羽白鹤?”
“还记得猫脸花吗?”芭珠笑着问。
“记得记得。”小六和喜子争抢着说。
“正是猫脸花作祟。”芭珠说,“千羽白鹤小时候瞒着父母到比丘山采摘猫脸花,那三天之内发生的事情,除了他还有他那个断了舌头的舅舅之外,谁也不知道。”
“既然谁也不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喜子好奇地打听着。
“是铁金川亲口对我说的。”芭珠说,“千羽白鹤来到铁砣山庄之后,将在比丘山上的经历托盘告诉了铁金川,后来铁金川来到这里又转述给了我。”
“哦哦,明白了,明白了,原来是口口相传啊。”喜子不自然地笑着,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实诚小子这是为自己的糊涂而觉着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