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书。
眼见九爷就要归位,在这生死关口,猛听得一声高喝:“畜生,着弹丸吧!”
伴着话音,一道亮光霎那之间飞了过来,紧接着听到那黑影一声怪叫,双爪本来要抓九爷后脖颈,这会子改捂脸了,显然脸上着了道儿。
九爷顾不得多想,情急之下快速用一手拍地,借力弹起身子,而后挥手就是一刀。
那黑影又是一声怪叫,旋即快速逃入窑洞深处。
九爷刚追出一步,突然站住脚,身子快速往后退,一直退出窑洞。
“九哥,你没事吧!”一声大喊由远而近。
“哎呀!三太,原来是你!”
九爷如梦方醒,时才是好兄弟黄三太在万般紧要的节骨眼上救了自己性命。
黄三太飞身快步到了近前,见九爷以刀杵地,双臂颤抖,满脸痛苦,惊问一声:“九哥,你着了道儿?”
九爷不曾搭话,只是把头点点。
黄三太紧忙绕到九爷身后,仔细一瞧。
可不!衣衫被抓破,背后血污一片。
眼下没有金疮药,只能用土法子止血。
黄三太搀着九爷到了一块垮塌的矮墙边坐下,他四外踅摸之后,找来许多干草,点火烧成灰,帮九爷把上衣扒掉,用手攥着带着火星的草灰一把一把往伤口上敷。
别看这是土法子,还真有效。不一会儿,血还真就止住了。
万幸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及骨骼和脏器,要不然别说草灰,就是太上老君的仙丹也救不了他。
黄三太两把将裤管儿撕下,扯成布条,为九爷包扎伤口。好么,好好的一条长裤变大裤衩了。
九爷身心乏累,又受了一场虚惊,此时此刻唯有老叶子可解其忧、消其愁、镇其疼。
将老叶子填入烟锅子用力按紧实,点燃之后迫不及待吸了两口。
喷出一片烟雾。嘿,好了!登时神清气爽,后背也不觉得那么疼了。
“三太啊,你怎么来了?”九爷很是疑惑地问着。
“哼!我怎么来了?我要不来,这会子咱俩还能见面么?”
黄三太一脸不快,“你这人忒不够意思,上回在义庄你跟我说嘛来着?你说以后有嘛事儿都算上我,结果可好,说了不算,算了不说,嘴上说有事儿喊着我一块儿,末了还是自个儿来办。”
九爷一声苦笑,点点头,嘴中念叨:“怨我,怨我……”
“知道怨你就好。我今个儿闲得无聊本想到义庄找你聊天,结果罗锅子老石说你出门了。
我问你去哪儿了,老家伙支支吾吾好半天才跟我说了实话。
我心里这个火大啊,这叫嘛事儿,纯粹拿我黄三太不当兄弟。
我离开义庄没地儿去,想起北门里裕富来金店的一个伙计还欠我替他揍人的钱,于是跟他去要。
那小子得了我的好,自然要答谢我,不但给了钱还请我下馆子。
我俩吃完后已经是半夜,正要离开之时,碰到吕记驴肉铺子的老吕,跟他瞎白活之时,他提到了你,说你奔西门外的破砖窑去了。
我一听这话,怎能不紧张,这破砖窑能是嘛好地方,这是生人勿进,活人不能来的地方。
于是我摸着道儿就找到这里,结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早来一步没嘛用,晚来一步你命归西。九哥,你说我这心里这会儿为嘛这么得劲儿,这么舒坦呢?”
九爷不解其意,忙问:“为嘛?”
“嘿嘿,为嘛?我救了你一命,你欠着我人情呢。以往都是我欠你,如今扳回一局,换你欠我了。你欠着我人情,往后有事我就能使唤你了。九哥,怎么着,我这话在理吧?”黄三太咧着大嘴嘿嘿傻笑。
“在理,在理啊,我欠你一个人情,嘛时候要我还,随时开口,千万别跟我客气。”九爷随之也笑起来。
“好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两人哈哈大笑,笑声震天,吓得树枝上的夜猫子都不敢学孩子哭了。
笑罢多时,九爷抬头看天,折腾大半宿,天就要亮了。
这一夜好不惊骇,自己更是差点儿交代了这条老命,万幸啊万幸,该着九爷我命大死不了,留着这条老命还要为津门父老除害呢……
日头当空,照在身上暖和和,九爷站起身,拎着刀与黄三太一前一后重又进入破窑洞。
地上有一滩已经干了的血,还有一个鹌鹑蛋大小的铁丸儿。
黄三太弯腰将铁丸儿捡起,一脸吃惊地说道:“九哥,邪乎,太邪乎了!照理来说,我打出的铁丸儿不比洋枪子儿威力小,哪怕是再结实的大树,也能嵌入一两寸,打在人身上可顷刻穿透皮肉打碎骨头。为嘛铁丸却掉在地上,难道跟您搏命的那玩意儿是铜皮铁骨不成?”
九爷看了看黄三太捏在手中的铁丸儿,也是一脸吃惊,他仔细回忆一下,自己拍地起身之后,朝那黑影劈了一刀,尽管力道不是很大,但也能感觉出已经劈在那黑影身上。
千人斩不是俗物,砍在肉身之上,就是铜皮铁骨也能破开。
他低头细细看,往前走几步,地上果真有血污,那黑影果真中了刀受了伤。
黄三太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小孩尸骸,连他如此不拿生死当回事儿的铁汉也连连叹息,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这不把孩子的爹娘活活坑死么?
外面尽管日头高升,天色大亮,而窑洞之中依旧半阴半阳,由于阳光照射不到的缘故,深处仍旧黑漆漆一片。
那黑影受伤之后逃到窑洞深处,不知道这会子还在不在?
如今有黄三太作为帮手,九爷心里有了底,他持刀在前,黄三太摸出三粒铁丸儿夹在三指之间,紧握混铁弹弓把儿,稍有动静便可打个「连中三元」。
这一招是黄三太的拿手绝活,可一次连打三粒弹丸,分别打人的上中下三个部位,百发百中,绝无虚发,这还不是绝活么?
加以提防,缓步前行,挪到黑暗之处,接着微弱的光芒仔细找寻,却一点动静也找寻不到。
窑洞本是烧砖之用,高矮各异的土台子十几个,就怕那东西藏在那些土台之后。
九爷见地上有许多干草,用脚代手将干草快速归拢成一堆,一根东洋玛曲头洋火丢在干草堆上,火苗由小变大,登时窑洞之中明快起来。
黄三太垫步拧腰飞身跃到一个土台之上,借着高处四外打量。
站得越高,腥臭之味越是刺鼻,眼珠子发辣,需不断眨眼驱散不适。
猛然之间,黄三太眼神定格在深处一个角落之中,使劲眨巴眨巴眼睛努力看清之后,朝着马九爷大喊一声:“九哥快看,那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