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打了个冷颤,心说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真的是幻觉么?
不能够吧?得嘞,我还是睁眼看看吧,看得清楚,死得明白,省的到了阴曹地府阎王爷问话的时候,我答不上来。
心一横,眼一睁,先模糊,后看清。
只见面前站定一个大姑娘,红袄绿裤绣花鞋,麻花辫儿分左右,上面系着红绒绳,水灵灵一对秋波眼,两道柳眉似笔描,红扑扑一点樱桃口,两排银牙放光豪,上宽下窄瓜子脸,好似鸡蛋把皮剥。嘿呦喂,好看劲儿甭多说,天底下少有的小佳人。
眼熟!
太他娘的眼熟了!
“莲儿!”
小六破了音儿大叫了一嗓子,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认为仍是幻觉。
赶紧用力揉搓双眼,接着再看,可不是么,眼前的小佳人不正是莲儿么?是真的么?
“呦——”莲儿拉了个长音儿,“还以为你把人家忘了呢,还好你有良心。”
“莲儿,真是你啊。”小六腾地站了起来,两只手用力按住了莲儿的两个肩头,带着哭腔激动地说,“莲儿呦,哥的好妹子啊,哥我莫非是在梦里不成?”
说完话,嘴唇一撅,「叭」一声脆响,他在莲儿的脸蛋儿上使劲嘬了一口。
“哎呀!”莲儿一把将他推开,“你欺负人家!”
这一推手劲儿可不小,小六一个没站稳,险些摔个大腚墩儿。
小六心里好纳闷,莲儿的脸怎么这么凉啊?
我在她脸上嘬一口,怎么就跟三九天把嘴唇贴在冰面上似的。
“呀!”他用力一拍自己的脑门,心说我好糊涂啊,莲儿的魂灵儿早已经出了窍,现如今占着莲儿身子的是小妮儿,她是小妮儿,不是莲儿!
恍然大悟的同时,这才看清小妮儿身后还站着一人,这位也是老熟人,莲儿的干娘——红玉婶婶。
红玉婶婶一言不发,正在用一双透着邪光的眼珠子恶狠狠地瞪着他。
小六的心里面猛一咯噔,心说话完了完了,红玉婶婶也被邪祟上身了,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占着红玉婶婶身子的邪祟就是小妮儿的娘,张文谚的媳妇——女鬼小娟。
这俩鬼怎么到这儿来了啊?难道是找张文谚来的?怪了,她们是怎么知道张文谚在这里藏着的呢?
说来也真哏儿,刚才小六的心里面还上下乱翻腾,这会儿面对站在面前的一大一小两个女鬼,他反倒一点儿都不害怕了。
他赶紧朝着红玉婶婶作个揖,接着毕恭毕敬地尊了一声「大姨」,他说:“大姨,我知道您不是红玉婶婶,可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老,尊您老一声大姨,您千万别见怪。
我一直把小妮儿当成亲妹子,小妮儿也把我当成亲哥,您要不信,您就问小妮儿,您问问她,我是不是对她特别好?”
红玉婶婶尽管眼神没有了刚才那般凶狠,但依旧冷冰冰让人心里发寒。
小妮儿则一直抿着嘴乐,根本不帮小六说话。
小六赶紧又说:“既然我把小妮儿当成亲人,您老自然也是我的亲人。大姨,您娘儿俩来这里,一定是找他来的吧?”
小六把手指指向了一动不动的张文谚。
本以为红玉婶婶会马上扑过去,抱着张文谚大哭一场。
哪曾想红玉婶婶照旧冷若寒冰,脸上丝毫没有悲伤之色。
这可真怪了,难道人做了鬼就没有感情了么?
“娘,他真是我爹啊?”小妮儿看了看红玉婶婶,又看了看张文谚,两只脚挪动了一下,想要走过去,却又有些犹豫。
“他不是你爹!”就听红玉婶婶恶狠狠地说,“你爹早就魂飞魄散了!”
“是他,是他,就是他,他就是张文谚。”小六顿时急了,“他就是脸变白了,人还是那个人。小妮儿,他真是你爹!”
“娘。”小妮儿语带委屈地说,“您不是说我爹还活着么?怎么这会儿您又说他魂飞魄散了呢,他究竟是不是我爹?如果他是,您为什么不让我跟爹相认?”
“你爹发过誓,这辈子只爱我一个。”红玉婶婶扭脸看着躺在不远处状若死尸的芭珠,用一种极为憎恶地语气说,“你爹不会骗我,他绝不会再爱上别的女人,所以他不是你爹!”
“婶儿,不不,大姨……”小六急忙解释,“你完全误会了,你男人没说谎,他心里真的就装着你一个。”
说着话,用手一指芭珠,“这个女人名叫芭珠,是别人的老婆,虽说她跟你男人在这里一住就是多少年,但他俩绝没有做出过苟且的事儿,这事儿我能作证,喜子也能作证。喜子,你倒是吱个声啊,你要再不吱声,可就要出人命了!”
喜子不出声,还那样儿,就跟压根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好一个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喜子,喜子——”小六又叫了几声。
“别叫了,你叫破了喉咙,他也不会理你。我娘不让他动,他就不能动。”小妮儿说。
“小妮儿,哥求你,你可千万要听哥的话,我这人你也知道,唾沫星子掉地上能砸个坑,从来只说实话不说瞎话。”
“快得了吧,你要不说瞎话,这世上就没有说瞎话的了。”小妮儿又问红玉婶婶,“娘,该怎么做?”
红玉婶婶目露邪光盯着毫无知觉的芭珠,咬牙切齿地说:“杀死她,把她的血吸干!”
“嗯!”小妮儿的一对眼睛瞬间变为红色,朝着芭珠走了过去。
“站住!”小六好似一阵风,挡在芭珠的前面,横开双臂拦住小妮儿,“你要敢害她,我就跟你拼了!”
“你跟我拼了?”小妮儿笑了,“你有这个能耐么?”
“我——”小六把心一横,“没能耐也要拼,总之我就是不让你伤害她。”
本来说话挺凶,突然话音儿一软,“小妮儿,好妹子,你想想哥对你的好,你就真忍心不给哥这个面子吗?妹子啊,你娘糊涂,你可不能糊涂啊,你爹可是大好人,他对你娘的一颗真心从来没有变过。
你现在不应该杀生害命,你应该想法让你娘清醒过来,你就可以快一点跟你爹相认。
你不知道啊,你爹这些年忍辱负重地活着,就为等个机会见着你娘儿俩,他心里有个信念,认为一定会跟你娘儿俩相见,可如今你们一家三口见着了,却又不肯相认了。”
这番话还真管用,小妮儿一下就怔住了,红眼珠儿也变成了黑眼珠儿,看来是被小六的话打动了。
小六一见有门,赶紧又朝着张文谚站着的方向大声叫嚷:“张文谚啊张文谚,你个老糊涂,要早知今天,你又何苦煎熬这么多年等她们。你动不了,但你听得见,你听听这是什么破事儿,你以为她们会跟你一样,一心只想一家团聚,可她们不是人,是鬼,人成了鬼就没了人味儿,你心心念念的人已经对你毫无情意了,你这些年白等了!”
“闭嘴!”红玉婶婶大叫一声,“丫头,连他也杀了!”
“娘。我——”
“你敢不听娘的话!”
“好妹子,别听她的,听哥的。她是糊涂鬼,你不是,你可千万不要胡来。”
小六自知没有能力拦住这两个女鬼,这时候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唯一的方法就是用激将法唬住小妮儿,借小妮儿来保护自己还有芭珠。
“六子哥,你闪开,我不想跟你翻脸。你要不闪开,就别怪我无情了。”小妮儿的一双眼睛此刻又变成了红色。
小六心说完了完了,这鬼妮子不买账啊。妈的!豁出去了!能跟芭珠死一块儿,值了!
“六子哥,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让开还是不让开!”
小六把眼珠子瞪得滚圆:“不让,不让,就不让!你跪下求我,我也不让!”
嚯!这脾气大的,满嘴直喷唾沫星子。
“那好!”小妮儿口气也变硬了,“既然你不让,那就别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