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小六笑着走到这对父女的近前。
“我说老张，别光哭啊，那边还有个人等着你呢。”
张文谚用衣袖拭去眼泪，也帮女儿拭去眼泪，父女二人相视一笑，不再涕泣。
张文谚被小妮儿搀着，步履蹒跚地走到红玉婶婶的面前，悲悲戚戚地叫了一声：“小娟。”
红玉婶婶冷面相对，并无丝毫热忱。
张文谚长叹一声，用苍老且颤抖的声音欲要诉说这些年对她的思念。
小妮儿帮爹说话，她相信爹不会做对不起娘的事。
小六以极其轻快地步伐到了柳三阿公面前，嬉皮笑脸咯咯直乐。
柳三阿公就知道他没憋好屁，让他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不用装猴子。
小六指了指柳三阿公挎在肩头的破褡裢，小声说：“把您的刀借我一用。”
“干什么？”柳三阿公没好气地说，“又想发什么坏？”
“嘿。”小六呲着小白牙朝着柳三阿公挤了挤眼，“您老人家怎么这样看我啊。我现在只干好事，不干坏事了。不信你问喜子。”
说着话，小六朝着喜子使个眼色，顺带对抱着喜子的洪立本尊了一声：“洪大叔”。
洪立本朝他笑了笑，松开手让喜子过去。
喜子到了跟前，替小六说了几句好话。
柳三阿公笑了，说刚才只是开玩笑，他量臭小子也干不出什么缺德事来，说着话从褡裢之中拿出小刀交给小六。
小六拿着刀来到张文谚与红玉婶婶之间，将刀高举，对张文谚，同时也对红玉婶婶说：“老张啊，既然人家不信你，你就把心掏出来给人家看看呗。我把刀给你借来了，这是一口宝刀，削铁如泥，吹毛就断，只需一下就能见到骨头，再来一下，骨头断两截，接着你把心掏出来，让人家看清楚你到底是真心还是假心。来吧，麻溜的，别磨叽，你要害怕，我帮你也成。”
明知臭小子胡闹，却没人阻拦，全都心知肚明，都知道这小子真实的目的是什么。
“说得对啊。”张文谚一把将小六手里举着的刀抢过来，将刀尖抵在心口，“小娟，我给你看我的心。”说着，握刀的手就要用力。
“爹！”小妮儿大叫了一声，“不要！”扑过去欲要夺刀。
未等她到近前，张文谚已经将刀尖刺入肌肤，流出一些状如豆浆浓白之物，看来是血液，只是跟他的皮肤一样变成了白色，而非红色。
小六万没想到张文谚来真格的，眼瞅着就要出人命，赶紧大声阻拦，同时伸手夺刀。
就在他刚把两手伸出，还未等触碰到张文谚握刀的手。就觉着两手被一股冷风拍了一下，他赶紧把手缩了回来，用力揉搓着，并用嘴哈出热气暖和双手。
那柄明明握在张文谚手里的刀此刻居然到了红玉婶婶的手里。
红玉婶婶抬手一晃，那柄刀飞了出去，落在柳三阿公的脚下。
小六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这娘们儿太厉害，在场这些人加一块儿不见得是她的对手，我可要稳住了，真要动手，我就挟制小妮儿威胁她。
心有所想，立即就办，故意往小妮儿身边凑了凑，说了几句安慰小妮儿的话，表面假装关心，实则准备随时动手。
“小娟，你为什么拦着我？”张文谚语带哀腔，双手颤抖不停。
“老鬼，我信你了。”红玉婶婶说着话，两手抱住张文谚的大白脸，悲悲戚戚地说，“多少年没见了，你受罪了。”
“没受罪，能等到你们娘儿俩，我就没受罪，你跟孩子受罪了……”
“爹，娘。”
小妮儿走近爹娘，抱着爹娘的腿哭出了声。
一家三口终于团聚，此情此景，令人动容。
“小娟。”张文谚说，“我也想摸摸你的脸，可现在的你不是你原来的样子，让我看看你原先的样子，好么。”
红玉婶婶点点头，松开抱着张文谚的大白脸的手，退出几步，猛地浑身剧烈抖动一下。
紧跟着一个身影从红玉婶婶的身体中走了出来，红玉婶婶则瞬间倒地，状若死人，一动不动。
小六赶紧跑过去，用力摇晃红玉婶婶：“婶儿，婶儿，快醒醒，快醒醒——”
“六子。”九爷到了跟前，“别叫了，她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
“那她不会有事吧？”小六焦急地问。
“放心吧，不会的。”九爷语带肯定。
有师父的话，小六也就放心了。他想起师父曾经说过，人若被鬼魂附过身，身体就会十分虚弱，这是被邪气入体所致，需要调养一段日子，才能逐渐康复。
只要鬼魂离了体，红玉婶婶也就没有大碍了，等回去之后买些补品给她好好补补就是了。
小六赶紧扭脸去看女鬼小娟的真容，只看一眼，马上咂舌，心说好一个美艳的女鬼啊。
人鬼殊途，却有着无限情感，张文谚与小娟互相抚摸着对方的脸颊，四目淌泪，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小妮儿突然走到小六和九爷跟前，朝着师徒二人规规矩矩地鞠个躬。
“九爷，六子哥，这幅不属于我的皮囊我不再借用了，我还给你们。”
“小妮儿，你要——”小六欲言又止，叹口气说，“这样也好，总不能一辈子占着莲儿的身子。”
九爷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突然之间，莲儿的身子轻轻栽倒，真正的小妮儿已经离开了莲儿的身躯，回到爹娘身边，一家三口抱在一起。
“师父，坏事了。”小六反倒急了，“红玉婶婶的魂魄没丢，调养调养就能醒过来。莲儿的魂魄丢了，光留个空壳给咱，要不让魂魄入窍，莲儿的身子只怕会坏了。
怨我不该把那个装着莲儿魂灵儿的坛子留给牛小臭，我哪知道小妮儿会来这里，我真他妈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师父啊，事不宜迟，咱们赶紧离开这里，马上赶回义庄救莲儿。”
九爷没接茬，似乎并不着急。
小六心说，我师父这是怎么了，让千羽白鹤给折腾糊涂了？怎么该着急的时候不着急了呢？
“师父，您老是没听清我的话吧？”
“听清了，很清楚。你稍等一会，自然有人会来搭救莲儿。”
“有人能救莲儿？谁啊？杨开山？张中原？还是另有高人我没见着——”
正在小六疑惑之际，有个人影竟悄无声息地来到他的身后。
小六感觉到身后有人，赶紧转身去看，正巧跟那人打个对脸儿。
紧跟着就听小六大叫了一声：“妈哎，活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