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书。
闻听三太一声唤,九爷心中一激灵。
快步飞身跃上土台,顺着黄三太指引的方向望去。
隐约见,似乎那是一个巢穴。
这不新鲜,人住屋,鸟住窝,马住棚,猪住圈,万物都有个容身之所,纵使邪物也不例外。
九爷顺势从站立的土台跃到另外一个土台之上,黄三太紧紧跟随。
离得近些,再看,嚯,好大一个草窝子!
离得越近,腥臭怪异的气味则越是浓重,令人不免有些恶心作呕。
九爷闻惯了怪味,不以为然。烂成一半儿的死尸臭不臭?
在九爷闻起来,跟臭鱼烂虾没嘛区别,唯一不同的是个头儿大一些罢了。
黄三太实在闻不惯,干呕之声之后,不愿在九爷面前露怯,于是强忍着恶心,假装没事。
只见草窝不见人影,莫非那玩意儿跑了不成?
不可大意,需仔细甄别一番才是,万一对方藏在暗处,乘其不备对自己发起进攻岂不是要白白枉送性命?
九爷对三太使个眼色,那意思是要告诉三太,咱俩一人一面,来个两面包抄,那玩意儿已经受了伤,真要动手,不见得是两人之对手。
三太意会,飞身跃到西边。他往西,九爷则往东面,总不能他往西,九爷往外跑吧。
一东一西,仔细甄别,朝前行进。
窑洞呈长条状,足有五六十米之长,宽也有三四十米,要不怎么说好似一座小城堡呢。
实质对于烧窑的砖厂而言,这里并不算大,长百米宽百米的砖窑有的是,这地儿算小的。
找来找去,找去找来,人影鬼影一概没有。
“九哥,那东西八成跑了。”黄三太说道。
九爷也不知道跑没跑,既然找不到,那就认定已经跑了。于是点点头,说声:“也许吧!”
来到那玩意儿的老窝近前,映入眼眶的是个好似草床又好似的鸟窝的玩意儿,除了杂草堆砌之外,还有许多破布烂棉絮。
这应该是那黑影用来睡觉的地方,堆砌的有模有样,这是个懂得过日子的邪物。
在草窝一侧,有两个大陶罐,缺边少沿,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里面装有清水。不用问,这是用以解渴的。
“呦嘿,还知冷知热的,很会照顾自个儿啊?”
黄三太打趣地说着,抬脚踹在陶罐上,两个陶罐碰在一起,「咣」一声闷响撞裂碎开,水流了一地。
九爷心中埋怨他鲁莽,嘴上却没说什么,仍仔细找寻可疑之物。
用刀尖在草窝之中翻翻挑挑,突然有几个白乎乎的东西出现眼前。九爷忙拿在手中观看,竟然是几个鸡蛋。
鸡蛋?既然只吃脏器,为何还要这些鸡蛋?
九爷不解其意,绞尽脑汁苦苦思索,努力回忆师父在世之时对自己说过的那些古怪之事,想着想着突然开悟,不由自主说出一句:“是个母的,有了身孕。”
“嘛玩意儿?”三太忙问。
“是了,是了,没错,师父说过,没错……”九爷嘴里念念叨叨,丝毫不理会三太问话。
“九哥,您念的是嘛咕咕经?你师父说嘛了?”三太焦急地问道。
九爷回过神,对他说道:“是个母的,没假。为嘛这么大的腥臭味儿,都是有了身孕所致。吃孩童腹中脏器是为了保全她腹中骨肉,看到这些鸡蛋了么,人身子虚弱之时懂得用这个滋补,她也懂得。是了,她回来了,一点假都没有了。”
“她是谁?”三太忙问。
“三太啊,你可听过老马猴子偷孩子的事儿么?”九爷说道。
“咦,谁没听过。我爹活着那会子总拿这事儿吓唬我,吓唬说要是我不听话,就让老马猴子把我抓走。
对了,我听罗锅子老石说当年你师父一刀砍死个老马猴子,你的意思是,那玩意儿没死?”黄三太面对疑惑地问。
“是不是当年那个说不好,但我这些日子所见跟当年一模一样。前些日子,我在三岔河口打死一个人不人、猴不猴的怪异玩意儿,当时我就觉着要出嘛事儿,果不其然,让我猜中了。
三太啊,那东西尽管受了伤,可还没死,我琢磨着她一时半会不会再出来作恶。”
说着话,抬起手中刀,“这口千人斩非俗物,砍在邪物身上之后,伤口会越来越大,轻易不可愈合。我辟出的那一刀无力,不至于死,但也够受的。她这些日子一定会藏在什么地方养伤,能不能找到她,也只能靠天意了?”
九爷说着话一咧嘴,后背伤口又疼了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闻多了这些污秽腥臭之气只怕中毒。
九爷与三太走出窑洞之后,九爷说道:“三太啊,劳烦你走一趟,到衙门找张老八也好,找黄天玄也罢,让衙门口派人来将那些可怜尸骸收走。他还有些事情要办,这里的事儿就拜托老弟你了。”
“你还有事?要去哪儿?”
“嗐,一言难尽,我去见个人,等事后我慢慢对你讲清楚。好了,事不宜迟,你脚程快,快些去衙门找人吧。”
“那好,我这就去。你身上有伤,多加保重。”
“不碍的。快些去吧。”
黄三太转身快步离去,九爷回头望一眼破窑洞,摇头叹息一声,转回身大步离去。
漆黑的窑洞之中,一个黑影推倒一堆碎砖,极其吃力地爬了出来,捂着沽沽冒血的肚腹,呲着尖牙发出低沉痛苦的呜鸣之声……
九爷回到西门外那片满是破窝棚的糟烂地,路人见他拎着刀,发辫蓬乱一脸杀气,后背满是脏乎乎的血污,还以为他是个杀人越货的杆匪,吓得纷纷闪避。
来到师兄薛仁义与莲儿容身的破窝棚前,里面传出哭声。
是莲儿在哭,莫非……
九爷慌忙进去,只见莲儿跪在薛仁义身边,呜呜哭泣不止。
师兄不再咳嗽了,脸上也没了那种因喘不上气而显出的痛苦表情,抬头纹舒展开了,一张枯干的老脸之上有了些许油光。
九爷只看一眼就知道,师兄殁了。
此时此刻,自己对他的怨恨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死了死了,一了百了,一切恩恩怨怨都随着师兄的离去而离去了。
“恩人,我爷爷走之前,让我管您喊爷爷,他说对不起师父,对不住您,他让我把这个给您。”
莲儿用脏的看不出颜色的宽大衣袖胡乱擦抹几下眼泪,双手捧着一个长方形布包跪着到了九爷近前,高高举起。
“里面是什么?”九爷问道。
“不知道,爷爷不让我打开,说是只有您能看。”
九爷将刀放在一旁,忙用手结果那个退了颜色的布包,掀起一个角,只看了一眼,脸上便涌起惊异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