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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作者:大狮 当前章节:102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1:28

“对!”喜子高声应和,“我师父的仇不能不报!”

就见徐嫂子披头散发地跑了过来,突然脚下一个踉跄,脸朝下趴在了地上,想要爬起来,似乎很吃力,无奈只好跪在地上,大声哭着,双拳用力捶打着冷冰冰的地面,借此发泄心中的怒火与悲凉。

小六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徐嫂子可是黄三太一生之中唯一喜欢的过的女人,如今阴阳两隔,再不能见面,从徐嫂子的哭声之中,可以听出她心里面已经装下了那个对她痴情一片的傻男人。

云翠仙的肩头突然一抖,旋即松开抓着满庭芳胳膊的手,双膝跪地,言语悲戚地哀求着:“马九爷,各位好汉,他已经成了废人,再也不能害人,求求你们留他一条性命,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云翠仙一边哀求着,一边朝着众人磕响头,直至额头开裂,鲜血染红烂面,更显狰狞可怖,却仍旧叩头不止,只求众人大发慈悲,饶恕身边这个痴傻憨笑的无眼之人。

众人此刻皆不语,唯有云翠仙不住地哀求声。

九爷叹了口气,想要说话,却又难以开口。

张中原走到徐嫂子的身边,将徐嫂子搀扶起来,语重心长地说:“妹子,算了吧,这人变成这幅模样,已经是生不如死了,想要弄死他,如同踩死蝼蚁一样简单。

还是那句话,与其弄死他,不如让他留在世上遭活罪,这样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我就说这么多,谁要有异议,但说无妨,只要有一个人说要弄死他,不劳别人动手,我老张一掌开了他的脑壳!”

话音落下,居然没有一人出声。

尽管都知道张中原这番话是话里有话,很明显是在为云翠仙和满庭芳说情,但他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与其给满庭芳一个痛快,不如让他活着受罪,这种惩罚远比死亡更能折磨一个人。因此,大家无话可说。

“有没有人说话,有没有人说话,我再问最后一句,有没有人说话!”

张中原声如洪钟,三声问询之后,见仍旧无人出声,高声说了一个「好」字,又说:“既然没人吱声,那就是全都认可让他活着。”

接着,张中原又对云翠仙说:“你们走吧,好自为之!”

云翠仙给张中原磕了三个头,艰难地将瘫坐在地上的满庭芳搀扶起来,经过袁佑源身畔时,云翠仙停下脚步,看了袁佑源一眼,叮嘱一声:“袁公子,此生多珍重。”

言毕,重新迈开脚步,一步一个踉跄,一步一个血脚印,缓慢而坚强地朝前走着,而那扇敞开的巨大院门,让人分不清那究竟是两人的生门,还是死门,他们走出院门之后,又要去哪里,是否还能存活下去,此时也已经不是众人所能干涉之事,是生是死,是福是祸,全凭两人的造化,天要其生,其便生;

天要其死,其便死。天意,一切全赖天意!

“他们走了,我们也该走了。”张中原大着嗓门说着。

“就这么走了?”小六高声问,“千羽白鹤呢?怎么不见他的影子?呀!那是个什么玩意儿?那不会就是千羽白鹤吧?”

就见不远处的空地上横着一具焦尸,四肢不全,焦糊不堪,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条死狗。

小六赶紧问师父:“那是不是千羽白鹤?”

九爷说:“那是章开,不是千羽白鹤。”

小六忙问:“那千羽白鹤呢?不会又让他跑了吧?”

“没有,他没跑。”九爷说,“他被你杨大伯带走了。”

“您是说千羽白鹤被杨开山带走了?”小六语带疑惑地问,“带去哪儿了,怎么不弄死他?哦哦——”

小六用力一拍自己的脑门儿,“我明白了,明白了,杨开山一定是把千羽白鹤弄到他的老恩师,也就是老萨满莽古噜的坟前,要在坟前将千羽白鹤开膛破肚,以此告慰老恩师的在天之灵。对!就应该这样做!”

小六不由得为自己的聪明而感到沾沾自喜,但转念又一想,不对啊,千羽白鹤只是躯壳,实则是九命猫妖,以杨开山的能耐能制服九命猫妖?

恐怕在场这些人加在一块儿,也不见得是九命猫妖的对手?

“师父,坏事了,坏事了啊。”小六不由得着急起来。

“又坏什么事了?”九爷没好气地问。

“猫妖。”小六急火火地说,“千羽白鹤是九命猫妖,能耐大的没边儿,你们恐怕是大意了,把千羽白鹤交给杨开山,只怕这会儿杨开山已经让他给害——嗐——”欲言又止,不忍说出一个死字。

喜子听了小六的话,也跟着着急起来,赶紧扭脸对洪立本说:“爹,六子哥说得对,你们都不知道,我们听芭珠说过,千羽白鹤之所以这么邪性,都是九命猫妖作祟。

这下可坏事了,杨大伯他老人家能耐再大也不是九命猫妖的对手。爹,您快跟九大爷他们去救人吧。”

洪立本笑着说:“放心吧,你杨大伯不会有事的。”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手抚摸着儿子的头顶,权做安慰。

就在小六和喜子纳闷之时,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说曹操曹操到,正是杨开山。

前一眼还没看到他的出现,后一眼就出现了,这人也忒是神了点儿。

“没想到你俩小子还挺有慈悲心。”说完话,杨开山一阵大笑。

小六嘴快,赶紧问:“杨大伯,千羽白鹤呢?”

喜子也赶紧问了一句:“是啊杨大伯,千羽白鹤呢?”

“没了。”杨开山说,“往后世上再也没有千羽白鹤了。”

“没了?”

“真没了?”

小六和喜子更是纳闷。

“是啊,没了!”杨开山说话掷地有声,绝非打马虎眼。

“照您这么说,千羽白鹤跟九命猫妖都没了?”小六愈发糊涂了。

“那他是怎么没的?”喜子脑子慢,更破不开这个闷儿。

“被量人蛇给吃了。”杨开山很是轻松地笑着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九命猫妖的克星就是量人蛇,在量人蛇面前,九命猫妖纵使有九百条命,也不够量人蛇一口吞的。”

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小六和喜子顿时茅塞顿开。

喜子又问杨开山,那条量人蛇呢?

杨开山说:“人有屋、鸟有巢、兽有穴,量人蛇回它该去的地方了,吞了九命猫妖,少说增长了它百年的道行,它占了大便宜了。”

“好哇,太好了。”小六很是高兴,“千羽白鹤成了量人蛇肚子里面的一泡屎,这就叫死了还臭二亩地。”

“我可没说千羽白鹤让量人蛇给吞进肚里,我只说九命猫妖被量人蛇吞进肚里。”

一听这话,小六顿时笑不出来了,直勾着两眼看着杨开山,猜不透杨开山说得这是什么屁话。

杨开山没有为小六答疑解惑,而是抬手朝着小六的身后一指,说一声:“他来了。”

小六赶紧回头观看,只见柳三阿公与一男一女由远而近。

女的是芭珠,男的是谁?千羽白鹤?模样不像啊?难道是——

小六心里有了一个人的名字,但绝不敢相信就是那个人。

他看到芭珠跟那人手牵着手,芭珠的脸上挂着欣慰的神情,而那个男人的脸上也带着喜悦神色。

虽然他跟芭珠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他知道芭珠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绝不会无缘无故跟陌生男子手牵手,若说那人是千羽白鹤的话,芭珠又怎么会把自己的纤纤玉手交给千羽白鹤来牵,那人一定是芭珠最在乎的男人——铁金川。

可是?小六绞尽脑汁也解不开这个谜团,铁金川本是一副骨架,怎么会变成一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而且还是如此一个相貌不凡的美男子。

不等柳三阿公走近,九爷跟杨开山还有洪立本、张中原先行迎了上去,相互抱拳见礼,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显得是那样的轻松。

小六跟喜子也到了跟前,袁佑源痴痴傻傻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似石化了一般。

红玉婶婶拉着莲儿的手,在一块石阶上坐下,母女俩小声说着话,不去掺和别人的事情。

而徐嫂子则步履踉跄地走到一个男人的身边,挨着那人的肩膀坐下,将头枕在那个男人的肩头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一颤一抖,似是跟那个男人在念叨些什么。

那个男人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长相像极了徐魁,但却比徐魁要年轻,也比徐魁要瘦一些。

而活死人一样的唐梦良,却径自走近那具焦尸,低着头看着那具焦糊不堪的焦尸,嘴唇动了动,似是说了一句什么。

接着,就见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去塞子,瓶口朝下,将一些清水一样的东西洒在焦尸上。

那具焦尸如同丢在烧红铁板上的生肉,发出滋滋的声响,同时冒起了烟雾,接着咕嘟咕嘟泛起了水泡。片刻光景,焦尸化为脓水,与泥土交融在一起。

唐梦良伸手抓起一把黏糊糊的泥土,放在一个黑色的布口袋之中,然后将袋子口系紧,拎在手中,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变成一具活着的死尸。

小六眼尖,唐梦良的所做被他看得清清楚楚,但他不知道唐梦良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为什么抓走一把泥土,他此刻顾不得跑过去问个明白,他也知道,就算他过去给唐梦良磕头,唐梦良这个活死人也不会对他说一个字。

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又老又丑的女人——毛艳玉,他认为唐梦良之所以这么做,一定跟毛艳玉有关。

毛艳玉是唐梦良的师娘,也只有她的吩咐,唐梦良才会遵从。

“芭珠,他是——”小六此刻只想问清楚,眼前的陌生男人是不是铁金川。

不等芭珠说话,那个陌生男子抢在芭珠前面说道:“我是铁金川。”

“你真是铁金川?”小六尽管做好了准备,但还是为自己听到的五个字而感到万分惊诧。

喜子更是快要惊掉了下巴,嘴巴大张,无法合拢,两只眼睛直冒傻气。

“小六子,不要多问了,他就是铁金川,一点都不假。”柳三阿公说,“千羽白鹤总算做了一件好事,他把自己的肉身给了铁金川,成全了一对有情人,而他这么做,也是为他做下的孽赎罪。”

“他他——”小六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芭珠这时说道:“六子,老阿公说得都是实话,是老阿公帮了我们,若没有老阿公……”芭珠看着铁金川,无限感慨地说,“他还不能变回原来的样子。”说话的同时,芭珠的手与铁金川的手握的更紧了。

看着小六瞠目结舌的样子,柳三阿公眯缝着眼,呵呵笑了几声:“小六子,不要多问了,有些事情,问得多了反倒让你越发钻牛角尖,越发解不开麻团。我也该走了,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您要回苗疆?”小六赶紧问。

“是啊,离家太久了,该回去看看了。我这把老骨头,总要落叶归根的。我和他们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您跟他们一起走?”小六用惊讶的眼神看了看柳三阿公,又看了看芭珠和铁金川。

“是啊。”柳三阿公说,“我们一起走。”

接着,柳三阿公朝着九爷等人抱起拳头:“老九弟,杨老弟,张老弟还有洪老弟,今日一别,恐怕是后会无期了,我是山野粗人,客套话不会多说,就请诸位多多保重吧。”

九爷旋即老泪纵横,一把抓住柳三阿公的双手,纵有千言万语,此刻也说不出口,难舍难离却偏要分离,此一别,只怕老兄弟再难相见,九爷是个实诚人,怎能舍得老哥哥离去。

“老九,放手吧。”杨开山在九爷的胳膊上拍了拍,“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各安天命吧。”接着又对柳三阿公说,“老哥哥,一路多珍重。”

“珍重!”

“老人家多多珍重!”

张中原和洪立本抱拳当胸,与柳三阿公辞别。

小六和喜子哭成了泪人,真心舍不得柳三阿公离开。

柳三阿公打心底爱惜这两个孩子,伸出干枯的大手在两个孩子的头上爱抚着,对两人说:“你两个都是好孩子,前途不可限量,好好跟着大人学能耐,学做人……”

“老阿公,咱到一边去,我有话跟您说。”小六一边抽泣一边小声说着。

柳三阿公随着小六走到无人处,小六示意柳三阿公把耳朵凑过去,接着在柳三阿公的耳根子旁小声地说:“铁金川诡计多端,你老人家这一路一定要小心提防着。”

柳三阿公欣慰一笑,在小六的肩头拍了拍,微笑着说:“好孩子,你放心吧,他已经没有害人的能力了,活不过三年五载也就尘归尘土归土了。”

“真的啊?”小六不免又要惊讶。

“真的,真的。好了,不说了,小六子啊,老阿公这辈子看得最准,你小子将来一定有大作为,并且你小子天生是个副将,危难时刻自会遇难成祥,要记得踏实做人的原则,不可跟旁门左道为伍。”

“我记住的了,您老放心。”小六擦抹着眼泪,语带诚恳地说。

柳三阿公没再说什么,笑呵呵地朝着芭珠和铁金川招了招手:“我们走吧。”

芭珠与铁金川跟众人辞别,来到柳三阿公身边,芭珠对小六说:“小六,我没有什么可给你的,把这个给你。”

说话的同时,芭珠把手里攥着的一样东西塞进了小六的手心里。

“这是什么?”小六又惊又喜,只见芭珠给自己的东西是个小小的盒子,像个胭脂盒,但比胭脂盒精致的多。

芭珠紧跟着又叮嘱说:“记住,不到万分紧要的危急关头千万不要打开,这东西只能使用一回,用完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切记切记。”

“呀!这么邪乎啊。”小六更是惊喜,“我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了。太好了,太好了,这可是我救命的宝贝啊。”

赶紧把小盒子踹在怀里,用手紧紧捂着,生怕盒子长了腿自己溜掉。

小六突然想起芭珠就要走了,眼圈顿时又红了:“芭珠,等我侍奉师父百年归老之后,我就抽空到苗疆去看你,你可别忘了我啊。”

“我怎么就会把你忘了啊。”芭珠笑了,笑容是那么的迷人,那么的让人依依不舍。

“喜子,你过来。”芭珠喊喜子到了跟前,将一颗吐着紫气珠子塞进喜子的手心里:“喜子,我就要走了,这颗珠子送给你了,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可以解百毒,只需含在嘴里,就能驱除身体中的余毒,你为人实在,容易上别人的当,这颗珠子或许你用得上。”

“嗯嗯——”喜子光知道掉眼泪,已经说不出话。

“好了,好了,走了,走了。”柳三阿公催着芭珠上路,越是留的久了,就越是煎熬。人生之苦,不在于死别,而在于生离。

“告辞!”

“老哥哥一路保重。”

“保重,保重!”

挥手自兹去,洒泪道分别。

小六一边擦抹着眼泪看着柳三阿公干瘦的背影远去,一边心中惆怅,他不知道为什么柳三阿公会搭救芭珠和铁金川,他认为柳三阿公绝非好心泛滥,而是有事隐瞒,或许这次来到中原,就是为搭救二人而来,至于三人之间的关系,小六纵使绞尽脑汁恐怕也猜不透。

目送柳三阿公三人离开后,杨开山说:“我也该走了,不过在我走之前,我想把这座山庄给烧了,免得再有人进入这个不祥之地。你们意下如何?”

张中原朗声大笑:“我早有此意,放火我最在行。”

马九爷也说:“好吧,就将这里付之一炬吧。”

“慢着!慢着!”小六急了眼,“就这么烧了,不觉着太可惜了吗?我的宝贝全没了,刚当了一天阔爷又变穷鬼了,这可不行。

现如今这所大宅院空着,咱怎么着也不能空手离开吧,多多少少也要拿点什么才行。

你们都是大义士,顾及脸面不好意思干鸡鸣狗盗的勾当,我不在乎,我是臭狗食,我不要脸,你们不拿,我来拿。”

说着,臭小子左右踅摸两眼,呲牙一笑,晃晃两条细腿,朝着一间大屋就要迈步。

“狗食,站着!”

马九爷一声喝,小六立马迈不开步了,扭脸老大不愿意地看着师父,却不说话。

“混账东西,真给我丢脸!”九爷生气地呵斥,“这里的东西全都沾着阴气,我看你小子是不想好活着了。”

“阴气阳气我不在乎,我只在乎兜里有没有钱,有钱我就有阳气,没钱我就没阳气。”

小六撇着大嘴,一副不服不忿的架势,“师父,您老人家发发慈悲,一巴掌拍死我得了,徒弟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让您老往后能过上好日子。

您看不透徒弟的心,徒弟活着也没意思了,您干脆给徒弟我来个痛快,这地儿虽然不吉利,但起码也算得山清水秀,我死在这儿,不冤。师父,赶紧的吧,别让我等着。”说着,臭小子把眼睛一闭,等着师父一巴掌拍死他。

这一下,把九爷气得没咒念了,哇啦哇啦骂了几句之后,两步来到臭小子跟前,瞪着眼珠子举起巴掌,可死活就会落不下去。

众人之所以没有阻拦,是因为全都看出当师父的舍不得打死徒弟。果不其然,巴掌举得挺高,可就是落不下去。

小六闭着眼撇着嘴,一副洋洋得意的神情,他就料到师父舍不得下手。

“师父,打吧,朝我后脑勺打,一下要我的命,别让我遭罪。我死了之后,您老人家好好照顾自己,多保重身体。”

说着,假模假式地抽泣几声,“等您老人家百年之时,徒弟我没法给您抱罐打幡了,就让牛小臭和袁佑源接了我的差事吧。师父啊,快动手吧,您再不动手,别人就该看您的笑话了。”

“你,你,你……”九爷高举着的手臂居然哆嗦起来,试探之下要打,却始终打不下去,干脆把手臂放下,叹气一声,“总之我不许你拿这里的东西,我马老九宁可穷死也不偷不盗。我也不许我的徒弟干蝇营狗苟的勾当!”

张中原笑呵呵地走过来,朝着九爷使个眼色,接着说道:“我认为小六子说得对,所谓贼不走空,这里既然没人看着,就不怪我们贪心。小六子啊,快去吧,捡着值钱的拿,拿够了咱们就走。”

“张老弟你这是——”九爷刚要问个明白,但旋即好似悟出了什么,马上闭口不语,背过身不理会小六。

“张大叔,还是您最实在,我就说您最明白事理。得嘞,有好东西我不会独吞,有您一份儿。”小六乐得手舞足蹈。

“不用惦记我,你只管拿你自己那份就行了。别废话了,快去拿吧。”

“得令啊!”小六快步如飞,一眨眼进了屋。屋里旋即传出翻箱倒柜的声响。

突然之间,听到屋里传出一声:“妈呀!”

就见小六一阵风似的从屋里蹿到了师父身边,一把抱住师父的大腿,要师父快点救救他。

九爷假装诧异,问他怎么回事,怎么刚飞进去就飞出来了,还这么狼狈?

小六指着黑漆漆的屋门,哆哆嗦嗦地说:“里面,里面,有有有,有鬼!”

“鬼?”九爷哼了一声,“胡扯!”

“没有!”小六面露惶恐,语带紧张地说:“真的,真的,我刚要拿一个古色古香的砚台,突然一只没皮没肉的骨头爪子抓住我手腕子,抢我手里的砚台。那不是鬼,那是嘛啊?师父,师父,您快进去瞅瞅去啊。”

见师父不动劲儿,小六又央求张中原进去。

张中原也不动劲儿,小六又央求杨开山和洪立本,两人全都面带笑容,却就是不肯帮忙。

张中原朗笑一声:“小六,你师父的话你偏偏不信,这里面的东西都沾着阴气,一件也拿不得。”

“嗐!倒霉倒霉真倒霉!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小六顿足捶胸,却不敢再进屋,只能自暴自弃。

张中原不去理会小六,只对九爷几人说:“各位,我们动手吧。”

九爷却说:“张老弟,你的绝技我是亲眼目睹,你自己也说了,点火这种事情你最在行,我们没有你这样的好本事,还是请老弟再把绝技亮一亮吧。”

“那好。”张中原抱了抱拳,“那么兄弟我就献丑了。”

只见张中原朝前走了几大步,站定身形,缓缓抬起双掌,口中念念有词,一双肉掌渐红渐黑,同时发出噼啪响声,如同湿柴遇火时发出的响声。

小六想起张中原会一种奇门术,叫做赤练雷火掌,同时又想起被烧成焦尸的章开,还有在小满少爷的宅院中发现的那具焦尸,看来都是中了张中原的赤练雷火掌才烧成那副模样。

猛然间,就听得「啪啪」两声脆响,就见两个火球从张中原的掌中飞了出去,那两个火球好似长了翅膀,随着张中原的双臂左右摆动而飞行,将一间间房子点燃,烟尘滚滚,火龙咆哮,火鸽子乱飞乱舞,大大小小的房屋全都窜起了火苗。

“起火了,快走吧。”张中原大声说。

不等众人迈步,唐梦良先行走远了。红玉婶婶拉着莲儿匆匆逃离,徐嫂子也被身边的男人搀扶着快步离开。

袁佑源站着不动,小六不想看他变成烤猪,跟喜子一人拽着他一条胳膊,硬生生把他拽了出去。

待至众人到了山下,举目回望,只见整个铁砣山庄陷入熊熊火海之中。

后来据当地山民说,山庄烧了三天三夜,火焰才终于熄灭,待得有人登上远处山坡观望之时,偌大山庄早已化为灰烬。

几年之后,灰烬之上遍布绿草新树,再不见一片瓦砾。铁砣山庄的名字也随着岁月的流逝,逐渐被人们淡忘。

再返回头说众人在山下相互告别。

张中原说自己要回山东,徐嫂子两口子也跟着一块儿回去。

小六明白了,徐嫂子身边的男人是徐魁的弟弟徐梧。弟弟在此,哥哥哪去了呢?这一点小六想不明白。

徐嫂子如同得了一场大病,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用极其虚弱的眼神对九爷等人缓缓地扫了一眼,吃力地点了点头,算是跟众人道别。

徐梧自始至终不说一句话,眼神之中一片混沌,毫无精气神可言,不等张中原,两口子便相互搀扶缓缓地顺着山路朝远处走去。

张中原说声:“后会有期。”

抱拳告辞,大步离去,三人下落,自不必提。

就在众人注视张中原大步离去的背影时,杨开山却摇着头兀自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此人重出江湖,只怕江湖又要兴起腥风血雨,到那时尸山血海,不会比这铁砣山庄强到哪去。”

小六耳朵尖,将杨开山的自言自语听得清清楚楚,忙问杨开山何出此言?

张中原面貌敦厚,说话掷地有声,举手投足之间充满豪气,当是英雄侠义之士,不像大奸大恶之徒,再说对大伙儿也有相助之恩,怎么会引发江湖风波,招致腥风血雨?

杨开山并未直面回答小六的疑问,而是喃喃道:“人不可貌相,不可貌相啊……今日施舍小恩小惠,明日便连本带利要回,福欤,祸欤,凡夫俗子太难分辨,嗐……”

小六再问,杨开山便一言不发,把小六记得抓耳挠腮,可也没辙,只能把杨开山这番话烂记心中,将来再见到张中原时,他要敬而远之,以免沾惹不详。

杨开山也要离开了,与九爷诉说一番肺腑之后,这就要洒泪分别。

洪立本拉着喜子给杨开山叩头,写过当年救命之恩。

杨开山把父子二人搀扶起来,洒脱一笑,抱拳还礼,高歌而去,脚步之快,犹如生风,不多时便看不到这位老义士的身影。

九爷叹息一声:“我们也该回去了。”

小六走在前面,找到从牲口孙那里借来的骡子车,进了山庄这么久,骡子车居然没丢,只能说是庆幸吧。

小六照旧赶车,鞭子一甩,骡子撒开欢儿。

车上的人谁也不说话,小六觉着没劲,心里自己跟自己说话,他又想起了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的钱袋子,心里面很不是滋味,心说可惜了我那包好东西了,倘若牲口孙这个老财迷豆子知道我把好东西都丢了,他一准儿翻脸不认人,得了,我啊,干脆蒙事蒙到底,他老小子知道我有没有金子银子。

把秀儿弄到手,俩人光溜耍一耍,生米煮成了熟饭,木头钉成了破船,你老小子不愿意也不行了。

想着想着,居然笑出了声。回过头,用鞭子杆儿在袁佑源的后背上戳了戳,嬉皮笑脸地说:“小袁,别装死了,来一段儿给大伙儿解解闷儿。”

袁佑源没有吱声,双眼望着天空,两行热泪滚下。

小六很失望,认为袁佑源在这种悲伤状态之下没有心思唱。

“大雪飘,扑人面,朔风阵阵透骨寒,彤云低锁山河暗,疏林冷落尽凋残,往事萦怀难排遣,荒村沽酒慰愁烦……”

万没想到,袁佑源居然唱了,唱的是那样的悲悲戚戚,他此时此刻把自己当成了身在沧州不能与妻子相见的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字字血,声声泪,恐怕就连天公听了也会饮泣。

伴着袁佑源一板一眼的唱词儿,车轮滚滚,尘土飞扬,天津卫又有多少邪乎事儿正在等着马九爷!

笔者语:就此截稿,不再续笔。平时忙于工作,只能抽空码字,一没有大纲,二没有草稿,偶尔打一打腹稿,待得双手触及键盘时,也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各种原因导致这本书后半部分写得有些零散,一些细节也没有说明,好在大多数坑都已经填上,总算没有扑街。

我讲的是俗人俗事,不是神仙斗法,不论主角还是配角,身上全都没有光环,更不具备超级金手指,这样的角色才是有血有肉的人,而非无所不能的神。

在这些角色的身上各有优点的同时,又各有缺点,比方主人公马九爷,他所具备的优点是侠义心肠,但却过于好心,往往到了该下手之时,却总是好心发作下不了手。

再比如被大多数读者所讨厌的齐小六,这个毛头小子身上的缺点实在太多,但优点也不少,他懂得孝顺师父,也具备慈悲心肠,能在别人危难之时挺身而出,这便是这个调皮鬼的可爱又可敬之处。

若细细回味,我这部拙作中所出现的人物,没有十足的善,也没人十足的恶,不过都是些普普通通的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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