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捱的长夜总算熬了过去，天亮之后，九爷出去买桃酥。小六则把院子扫过之后，蹲在檐下寻思那可怕的梦境，越寻思越觉着可笑，自己纯粹是吓唬自己，那黑猫已经死了，不会再出现了，瞧自己这点胆子，比老鼠胆子还小，往后要多跟师父学着点儿，起码学学师父任嘛不怕的胆量。
吃过桃酥，小六感觉心情大好，一切令他不愉快的事情与一切令他感到恐惧的事情，在桃酥的甜味之下荡然无存了。
他留了四块桃酥，分别用两张油纸包好，一包给秀儿，一包给莲儿。
“师父，要没嘛事，我想出去溜达溜达。”小六嬉皮笑脸对师父说道。
九爷岂能看不出他的鬼心思，让他别耽误晌午饭，别在外面乱贫嘴。
小六满口答应，一溜烟跑了出去。
到了斜对面牲口孙的院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
自打上回那件事情后，牲口孙越发变得跟牲口一样，动不动就尥蹶子。
五百银洋还没捂热乎就让人要了回去，他满心憎恶小六，扬言要看到他再勾搭秀儿，就把他腿打折。
看了好一会子，秀儿终于从屋里出来了。小六不敢喊她名字，而是吹口哨。
秀儿一听口哨声，就知道是他。装作上茅房跑到院门口，俩人跟做贼赛的见面。
“秀儿，给，拿着。”
“这是嘛啊？”
“桃酥，我起个大早专门买给你的，可好吃了。”
“六儿哥真好。”秀儿接过油纸包，一脸幸福的表情，“咦，怎么还有一个纸包，那是给谁的？”
“这，这这，这是给红玉婶婶的，人家对我有恩，师父把我赶出门的那阵子，全靠人家收留我，我不能忘了人家的好处。”小六扯谎说道。
“不是吧，我前几天瞅见红玉婶婶领着个丫头买菜，那丫头我可瞅见了，小模样儿长得可稀罕人了。你，你别是打那个丫头的主意吧？”秀儿眼圈儿泛红，这就要掉眼泪。
“秀儿，秀儿，我的好秀儿，你千万别哭，你一哭我也跟着哭。我这些日子一直没得闲跟你念叨这些事儿。
那丫头你知道是谁么，她叫莲儿，不知道我师父打哪儿淘换来的，刚来的时候，跟个花子一样，别提多邋遢。
师父让我喊她妹子，她则管我叫哥，我跟她是兄妹关系，当哥哥的再混账，也不能打妹子的主意啊，是这个理儿不？
义庄没地方安顿她，巧了，红玉婶婶恰好没儿没女，一个寡妇，一个没爹没娘的丫头，就这么着凑到一块儿了，现如今人家是娘儿俩啊，我就算有心打莲儿的主意，就红玉婶婶那火爆性子，不撕了我才怪。
秀儿啊，把心放肚子里，你六儿哥这辈子心里就一个女的，那就是秀儿你。
你要不信，我立马回去拿把菜刀过来，当你的面儿劈开胸膛让你瞅瞅，瞅一瞅里面是不是只装得下你一个人。”
就这张嘴，跟抹了蜜赛的，秀儿听了之后，反倒为自己的心思感到惭愧，能从她的六儿哥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她心里比桃酥的甜味还要甜三分。
“秀儿啊，我不能跟你再聊了，待会儿让你那牲口爹瞅见，管保又要闹腾，现如今我惹不起他。
等着吧，六儿哥我打定主意发大财，要让你爹对我另眼相看，哭着求着让我娶你。”
“德行，我就这么不值钱啊？”
“嘻嘻，哪能啊，秀儿可值钱了，有人拿五百银洋买你，你还不够值钱么？”
“呀！你干嘛说这些，我不理你了。”
“哥这不是跟你开玩笑么，好了，不说了，我走了。”
小六如飞蜂一般，「嗡」一声，就没了影子。秀儿抱着油纸包，扭捏着身子，沉浸在甜蜜当中。
“莲儿，你瞅，这是嘛？”、
红玉婶婶家，小六把油纸包递给莲儿。
“六儿哥，我娘说不能随便要人家的东西。”莲儿如一只鹌鹑，低着头，红着脸对小六说道。
“嗐，你也真是的，我是人家么？我是你哥，你亲哥。亲哥给妹子拿点好吃的，犯了哪条王法了？来，拿着，一大早我专门给你买的，香油的，可甜了。”小六把油纸包二次递过去。
好半天，莲儿才敢怯生生接过来，抱在怀里，依旧不敢抬头看小六。
“谢谢六儿哥。”
声音好似蚊子叫，不仔细听都听不到。
小六最稀罕莲儿这种羞答答、怯生生的劲头，越看越让人稀罕。
“对了，你娘呢？”
“我娘去给人家做针线了，说晚点儿回来。给我留了吃的，让我哪也别去，就在家里等她回来。”
莲儿好实在，丝毫不加隐瞒的告诉小六实情。
“哦，这样啊，你一人在家害怕不？”小六假装关切地问。
莲儿快速点点头，又快速摇摇头，嘴里小声念叨：“不怕，我不怕，娘说了，当姑娘也要有胆子，嘛也不要怕，谁欺负自己，就跟谁玩命……”
“哎呦，这老娘们儿，不不不，你娘可真够狠的。不过也对，姑娘家也不能随便让人欺负。对，不能怕，不能怕……”
说话之间，小六突然身子猛烈晃动一下，本来平和的眼神一下变得尤为可怖，发出一种怪异光芒，他朝着莲儿呲牙一笑，“莲儿，你怕我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