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儿本想再仗着那股子莫名的胆量大喊几句，让小六出去，却只张开了口，一口气吸进喉咙，没再呼出来。
此刻外面的大雨已经下了起来，打得房檐噼里啪啦乱响，幽暗的屋中，小六的面目已经失去了原形，带着许多鬼气，直着眼、狞笑着徐徐撩开门帘，进入里屋，站立着莲儿的面前，呲着白牙对着莲儿。
脸上说不出的狰狞可怕，完全与平日异样，两只眼睛赤红如火，射出凶光。
同时，亮光一闪，现出他手中提着的一口剁骨切肉的屠夫刀。
莲儿自卫的本能被唤起，她双手握着炕笤帚，用尽全身的气力发出刺耳的喊叫声：“出去，你出去，你出去，快出去……”
任凭她喊得嗓子都要裂开，小六始终站立原地呲着牙不动。
在过度受惊的状态下，人会愤怒，会发疯，会做出平时做不出的事情，甚至于可发挥出超出常人的力量。
莲儿双手举起炕笤帚，跳着脚将坚硬的木柄砸在小六的脑门上。
实实在在的砸了三下，震得莲儿手腕子发麻。
这下可好，小六本来光滑脑门上登时多了三个大枣。
这三下猛打，似乎激怒了小六，他那双赤红冒凶光的眼珠现出异样的狞恶，那是一种要将人碎尸万段的狞恶。
旋即，五官在快速之间变得扭曲，眼瞪如球，口裂如盆，牙齿完全呲出嘴外，像在发笑，又像是野兽要噬人。
幽暗当中，小六持刀的手抬了起来，那口刀透出寒气，尽管没有劈在莲儿的身上，但莲儿感觉自己浑身的骨节已经被小六手中的刀劈碎，钻心的痛楚。
莲儿不敢再打，若自己再多打一下，他那口刀将无情地劈砍在自己的脸上，自己这张不知被夸赞了多少回的俏皮脸蛋儿将变得比烂茄子还难看。
女孩子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容貌，何况还是个极为标致的可人儿。
小六举着刀一步步朝前挪动，走的迟慢稳重，莲儿攥着炕笤帚一步步退后，后面是墙面了，没法再退了，莲儿「哇」一下哭出了声，她哀求道：“哥，我的亲哥，你快别吓唬我了，我求求你了，我给你磕头还不成么，你说咋样就咋样，别吓唬我了，行不行……哥，我求求你，求求你……”
小六并没有被这哭声所感化，他不为所动，狞笑着逼近后背紧贴在墙上的莲儿，只是举着刀看着她，并没有剁下去。
这就如同一只猫将一只老鼠逼到墙角，倒不急于扑捉，只慢慢凑上前，看它觳觫之态。
突然间，他用那只空着的手将莲儿手里的炕笤帚抓住，一把夺了过来，朝后用力一抛，「砰」一声，打在物体上。
莲儿又是剧烈的一哆嗦，手里什么也没有了，还能拿什么来保护自己，她唯有双手合十，如拜神那样拜小六。
小六那张扭曲变形的脸慢慢凑了过去，呲着白森森的牙，似要和她偎颊款语。
他的口鼻之中，散发出浓烈的酒气，那股子酒气令莲儿作呕，用力将脸扭在一边，嘴里仍不断哀求着。
小六在她吹弹可破的脸颊边深深嗅了几下，嘴里说着：“好香，好香，这要是吃进子里，一定比裘记酱货铺子的酱货还要味美。莲儿啊，哥这么疼你，你怎么报答哥啊，不如让我把你一口口的吃了吧……”
莲儿被他这番胡言乱语吓得哭声更烈，她用颤抖的语调哀求：“哥，六儿哥，咱是人，不是，不是豺狼虎豹，哪能吃人呢……求求你了，你别吓唬我了成么，我娘就快回来了，她是火爆性子，看到你这样，她，她指定打你。
你快走吧，这事儿咱就当没发生过，我咬死了口，嘛也不说还不行么？哥，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饶了你，行啊，我先尝尝这口香肉好不好吃再说，要不好吃，我就饶了你！”
小六朝后退出半步，双手攥住刀柄，高举头顶朝着莲儿就要下刀。
莲儿往地上一瘫，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本能的抬手去搪。
傻丫头，这一刀下去，就是牛腿都能一刀砍断，何况是一条粉臂呢？
眼见小六就要逞凶，突然有人大叫一声：“畜生，你疯了么！”
一个高大的人影冲了进去，一把㩝住小六的手腕子，接着夺过他手中那口大刀，将刀丢到一旁，用力一抓他的后脖颈，将他仰面摔倒，紧接着朝他两腮「啪啪啪」就是四个响亮的大耳光子。
打他的人正是九爷，后面跟进一个圆圆滚滚的大胖子，咋咋呼呼：“我没说错吧，我没说错吧，这畜生是不是要撒野，是不是要撒野……”
这胖子不是旁人，正是人如其名的袁佑源。
莲儿终于盼来亲人了，坐在地上抱着双膝哇哇大哭。这会子红玉婶婶挂着一身泥水跑进屋。
一见屋里这番情景，踹烂的门，地上的刀，怒气冲天的马九爷，咋咋呼呼的大胖子，一脸狰狞的齐小六，以及哭得变了音的莲儿。
红玉婶婶尽管没有看到时才发生了什么，但凭借猜测，也猜出三分。
她急忙跑到莲儿跟前，抱着莲儿叫莲儿的名字：“莲儿，莲儿，我的好孩子，别哭，娘回来了，没事了，嘛事也没有了……”
莲儿将头埋在干娘的怀里，大哭着：“娘啊，你可回来了，吓死我了，六儿哥，六儿哥，他，他疯了，他要劈了我，还说要吃了我……”
“别害怕孩子，混小子那是吓唬你呢，跟你闹玩呢，别怕啊，别怕……”接着怒火冲天地朝着马九爷大声喊道：“打死这个不争气的孽障，省的他祸害好人！”
九爷抡起大巴掌再要打，却下不去手了，挨打的这个不是臭贼，而是自己的宝贝徒弟，自己疼了他这些年，怎能下狠手？
此时的小六依旧没有从疯癫中醒过来，赤红如火的眼珠子恶狠狠瞪着九爷，似乎九爷不是师父，而是他的杀父仇人。
“打啊，你个老不死的，你有能耐就打死我，你要打不死我，我就把这丫头生嚼了，连骨头渣都不剩，还要把你这个老不死的掏心挖肺……”
九爷恍然大悟，眼前这个小子是徒弟不假，可他并不是原来的徒弟，这一切并非徒弟的本性驱使，而是因那狴狐的血所致。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才能救醒这发疯的徒弟。
九爷脑子之中飞快转动，猛然之间想起一招，朝着袁佑源大喊一声：“快到厨房取个大碗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