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一声分派，袁佑源跑出屋，不一会拿了一个白瓷大碗进来。
“九爷，碗拿来了，干嘛用？”袁佑源问道。
“你去尿一碗童子尿来。”九爷紧忙说道。
袁佑源嘿嘿一乐，说：“九爷，您老这不是拿我打镲找乐么？我要是童子，咱津门就没有小闺女了。不瞒九爷，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酒醉之后不幸失身于人了。”
“揍性。”红玉婶婶低声骂了一句。
九爷叹口气，朝着袁佑源说道：“你过来替我按着他。”
袁佑源先是一愣，立马明白怎么回事了。
把大碗放在桌上，嘿嘿笑着到了九爷跟前，蹲下大胖身子，按住小六手脚，朝着小六恶狠狠说一声：“别动啊，你要敢动，看我压不死你！”
接着朝九爷呲牙一笑：“九爷，我对您老真是心服口服外加佩服，真看不出啊，您都这把年纪了，还是个小童子儿呢。嘿嘿嘿……”
九爷瞪他一眼，骂一声：“没大没小的东西，就知道耍贫嘴，把人按住了，别让他挣脱开。”
“放心吧您老！”
九爷站起身，端起大碗走了出去。
红玉婶婶瞅着他宽大的背影，偷偷一乐，小声念叨一句：“这个老挨刀的，还真能耐。”言语之间，似乎带有一些渴望。
不大会工夫，九爷端着冒着热乎气的大碗回来了，蹲下身子嘱咐袁佑源千万把人按住了，他要灌了。
袁佑源扭头对九爷说道：“九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九爷不知这胖子在这节骨眼上出嘛幺蛾子，极为不耐烦地说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九爷，听我一句话，没事的时候多喝点白开水，你瞅这碗黄汤子，色儿深，味儿重，一瞅就是上火了。”
“你！”九爷这个气儿，到这当口上，这胖子还有这闲心思，真真把人气死，“别嘚啵了，你要再耍贫嘴，我先给你灌下去！”
“别别别，千万别，这么大补的东西还是留给你徒弟的吧。您快点灌吧，我不嘚啵了还不成么？”
袁佑源也是个坏种，朝着一脸狞恶的小六笑着说道：“我说，哥们儿，把嘴巴张大了，你师父喂你陈年好酒喝。”
九爷一手掐住小六腮帮子，将大碗按下他唇边，咕咚咕咚往下灌，臊气味儿弥漫房屋之中，熏得袁佑源直叫唤：“好么，辣眼珠子啊，可熏死我了，哎呀呀，我说，您看着点儿，弄我一手，可膈应死我了……”
碗底朝天，干干净净，一滴不剩，灌得小六直翻白眼。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小六不再闹腾了，颜色恢复如初，没了丝毫的狞恶，怔怔地看了看师父，又看看袁佑源，接着看看一旁惊魂未定的莲儿以及抱着莲儿的红玉婶婶。
他开口问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躺地上了？咦，这什么味儿啊，怎么这么臊气？”
袁佑源刚要说话，九爷朝他吼一嗓子：“闭嘴，这没你小子说话的地儿。”
“得，好心没好报。”袁佑源站起胖大的身子，退到一旁杵着。
九爷对小六说道：“你小子时才得了失心疯，差点闹出人命，要不是我来得及时，莲儿恐怕已经被你小子给大卸八块了。”
“啊！真的？”小六嘴巴大张，一脸的惊诧，这事儿既然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为嘛一点儿也不记得呢？
红玉婶婶在一旁接过话茬：“可不是么，你这天杀的混小子，差一点把我家莲儿给害了，你要害了莲儿，老娘我也不活了，我非吧你这混小子撕碎了给我娘儿俩垫背不可！”
小六瞪着直勾勾看着莲儿，莲儿吓得紧忙把脸往干娘怀里扎。
小六仔细想想，可不是么，自己给莲儿送桃酥，接着浑身发热，火烧火燎的，后面的事儿尽管记不清楚，可恍恍惚惚也记得自己一头扎酒缸里，又夺了一口菜刀的经过。天呢，我干得这都是嘛缺德事儿啊？
他顿时觉得很丢人，很惭愧，自责感涌上心头，抬手就要打自己耳光子。
九爷一把将他手腕子抓住，带着怒气瞪着他，却没有言语。
九爷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对红玉婶婶赔不是：“老妹子，实在对不住，这孩子不是诚心的，我回去好好管教他，管保他不敢再有下回。”
红玉婶婶本想再替莲儿骂上几句，听九爷说了这番话，自己若再不依不饶，则会让九爷的面子挂不住。
再者小六是她看着长大的，这孩子虽然调皮捣蛋，但人品不坏，这回的事情一定是事出有因，至于是什么原因导致他变得如此疯癫，自己不必过问，九爷一定有法子治好这混小子。
“可千万看住了他，不行就拿绳子拴上，不能让他再这么疯了。”红玉婶婶只说了这几句，便不再说什么。
九爷点点头，拉着小六的手，往外就走。
小六带着万分惭愧回头看莲儿，莲儿却始终将头埋在干娘的怀里，不看他一眼。
这是令小六极其难过的事情，万一莲儿以后不再搭理自己，自己该多么的失望。
九爷拉着小六，后面跟着袁佑源，出了红玉婶婶家，朝着义庄走去。
小六不发疯了，雨也停下了，淌着泥水往回走，九爷一肚子心事。
回到义庄，九爷让袁佑源去烧水，让小六好好洗洗身上，顺带换身干净衣服。
小六不换也不行啊，衣服上面满是臊气，等到焐干了，非结出一层白碱不可。
袁佑源本是让人伺候的主儿，这会子变成伺候人的力巴儿了，好在他也认命，真就烧了一大锅水，找个大盆将开水兑成温水，呼哧带喘把大盆端到屋里。
小六边洗边问师父：“您老是怎么知道的我在红玉婶婶家发疯的事儿？”
九爷朝着袁佑源一努嘴：“还不是他告诉我的，要没有他，你小子就把人家莲儿给害了。”
袁佑源听闻九爷夸自己，当即邀功：“可不是么，亏得我眼尖，要不然你小子就摊上人命官司了。”
“咦！袁佑源，你不是给朱家当上门女婿了么，怎么又跑出来了？”小六带着好奇问道。
“呸！谁是那老狗食的女婿，他又是谁的丈人，就那个不讲人情的老棺材瓤子，活该他家里遭横祸。”
袁佑源骂上了，不过他仍把自己离开朱家的经过讲给小六听。
小六听罢，噗嗤一乐，方知是这么一回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