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是强龙难压地头蛇,洪立本不敢跟余德水较量,闪到一旁,依旧求饶。
然而余德水却不依不饶,癞疤儿跟那几个坏种起哄架秧子,为余德水鼓劲儿。
余德水变掌为爪,飞身上前,奔着洪立本一对招子抓过去。
九爷心说不好,余德水使得是鹰爪翻子,被他这双鹰爪抓到,洪立本那一对招子非跟眼眶子分家不可。
哪知洪立本也非等闲,见他鹰爪到了面前,挥掌往上弹,用的是罗汉拳的招式。
弹开余德水鹰爪之后,一只手抓余德水右手手腕,快速哈腰,用另一只手猛力一托余德水小腹,双手同时用力,将余德水从半空中摔了出去。
好么,将近二百来近的余德水变飞人了,飞出几米后,重重摔在地上,腮帮子上面一块皮给搓了下来,登时冒了血。
那几个恶徒一见头子吃了亏,「刷刷刷」从裤管拽出攮子,他们要动铁器了。
到这份上,九爷不能不管了。
他大喝一声「住手」,大踏步到了洪立本面前,用自己宽厚的后背挡住洪立本,从腰间拽出熟铜烟杆儿朝着那些人吼道:“我看你们哪一个看上前!”
那几个小子一愣,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有人要替把式「拔闯」。
可一见是个半大老头子,除了那条擀面杖粗细、三尺长的熟铜烟杆儿之外,也没看出有嘛了不起。
一只羊也是宰,两只羊也是杀,干脆,把这老不死也一块儿结果了。
几人刚要上前,就听得娇滴滴一声女子声音传来。
“我说,你们这些老爷们儿这是干嘛啊,为了一个要饭的把式,至于动刀动枪么。”
说话的正是艳娇,她信步走到场上,朝着几个端着攮子的小子抛了个眼儿,就好似有某种无形的魔力一般,那几个小子立马泄了气,那股子恶狗吃屎的劲头儿顿时散了不少。
艳娇来到趴在地上的余德水身边,弯下腰搀着他檩条一般的胳膊将他轻轻搀起。
“瞧瞧,摔的这幅鬊德行,至于的么?我说德爷,算了吧,他不过是个到这儿混饭辙的穷把式,您大人有大量,何至于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你要气出个好歹,我这心里还不得难受死。呦……瞧瞧,瞧瞧,都见血了,我的心肝噢……”
艳娇拿出一条香帕,轻轻擦拭余德水脸上冒出的血珠,嘴里不停的劝解着。
经由她这么一劝,余德水怒气消散不少,朝着马九爷跟洪立本看了几眼之后,一把夺过艳娇手里的香帕,捂着腮帮子领着那几个狗食大步离去。
一场乌云散去,迎来蓝天大日头。
艳娇朝四外说着:“我说你们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缺德玩意儿,现如今都没热闹看了,还不该干嘛干嘛去,要想接着看,回家看你爹你娘炕头拌嘴去……”
看热闹的,纷纷散去,场内只留下九爷、洪立本和艳娇。
“这位爷,多谢了。若不是您老,我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洪立本朝着九爷作个揖。
“嗐,别说这些,咱是合字儿兄弟,都是吃江湖饭的,犯不上彼此,都是朋友。我说这位朋友,我听你自报家门姓洪,你比我小几岁,我攀个大,喊你一声洪老弟。
洪老弟啊,你得罪势力了,这些人不是正经东西,我琢磨着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劝你快些走吧,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只要有本事,到哪儿都能吃上饭。
紧忙收拾东西离开这是非之地,离得越远越好,咱若是缘分未尽,早晚还能相见。听哥哥我一句话,快走,快走!”
九爷说得句句在理,洪立本千恩万谢一番之后,问询马九爷尊姓大名,他不能不问恩人姓名就走,要不告知,他便不走。九爷见他执拗,只好如实相告。
洪立本记下之后,又朝着艳娇行个礼,而后抱拳朝二人说道:“哥哥,嫂子,你们夫妻二人的大恩大德我铭记于心,咱们后会有期。”
好么,他把九哥跟艳娇认作两口子了。
艳娇一脸喜兴,洪立本的话让她很受听。
九爷一脸尴尬,却也不好解释。
洪立本收拾好东西,辞别而去。
艳娇抱着九爷胳膊,咯咯直乐。
九爷用力将胳膊挣脱开,极为不满地朝着艳娇说道:“艳娇啊,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还能要点脸面不?”
艳娇翻一下白眼,说道:“九爷,说着话就是您的不对了,脸面是个好东西,我也想要,可我顾着脸面,我就要饿着肚子。
远的不说,说近的,把式洪立本把自个儿糟践成那副德行,明明一身好能耐,却在人前点头哈腰给人当孙子,让人拿他当啥袋子往死里摔,他难道不想要脸面么?
他都不要脸面了,还让人家欺负成那样儿,要是要了脸面,他一下把余德水那个坏种摔死了,他老娘怎么办,他孩子怎么办?
还有那个挨余德水打的小喇子,正是正当年的好岁数,正该上学堂读书识字,可他有那种好命么?
他要不干这三只手的勾当,他瞎眼的老娘就要饿死家中,因此他不能要脸面!
我们这号的人尽管不要脸面,可我们不干那些损阴丧德的事儿,那些人模狗样的脸面人,还不知缺了多少德呢。”
说着这番话,艳娇眼圈儿红了。
九爷顿感自责,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往面慈心软,惜老怜贫,今日里怎么当着矬子说短话,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嗐,老了,老了,脑子不好使了。
艳娇看出九爷的心思,她不忍九爷自责,噗嗤一乐,朝九爷说道:“嗐,我那些都是牢骚话,没正格的玩意儿,您老也别忘心里去。说到底,似我们这些人,不都是一个穷字闹得么。
别看我们现如今是臭下什烂,可备不住哪一天我们就富贵了,再也不干这不要脸面的营生了。
九爷,到饭口了,我请您下馆子,咱俩搓一顿去,权当我报答您以往对我的恩德了。”
九爷自然不能跟她下馆子。尽管此刻他对艳娇的好感度有所增加,可始终认为男女有别,再者两个人不是一路人,让外人瞧见了,好说不好听。
九爷客气几句,这就要走。
艳娇知道自己留不住九爷,颇有些失望,但自己也不能强留他,只好放他离去。
望着九爷渐渐远去的宽大背影,艳娇叹口气,而后愤愤地说道:“你等着,姑奶奶我说嘛也不放你!”
艳娇转回身,四外踅摸踅摸,接着颠起莲花碎步朝着不远处一位衣着光鲜的中年男子凑过去。
“呦,这位爷,一个人啊,好闲在啊,要没嘛事儿,咱找个清净点儿的地方聊聊去……”
九爷不但没找到麻五,还管了一场闲事,回到义庄闷闷不乐。
袁佑源看出九爷心思,这是个活宝,他扯开嗓子唱大戏,一会儿老生、一会儿小生、一会儿青衣,一会儿丑儿。
别说,这小子倒是精通此道,唱的有板有眼,九爷愣是让他这番唱念做打给吸引住了。
到了晚上,九爷心里开始不踏实。
小六却嘻嘻哈哈,跟袁佑源逗闷子,丝毫不知道师父的愁心事。
逗着逗着,袁佑源呲牙咧嘴,站起身子,说是要去「五谷轮回之所」。
这是什么风水宝地?嗐,就是茅房。
这胖子能吃能拉,一天吃三顿饭,必须要蹲三回茅房。
他摸着黑出了屋,奔着院子角落中的茅房而去。
刚出去一会,就听见「咚」一声闷响。
小六哈哈大笑:“死胖子八成掉茅坑里了。”
正笑着,就听见院里传来袁佑源变了音的叫喊声:“谁,你是谁?爹啊,九爷啊,了不得了,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