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了她!”张八爷红着眼珠子大声命令道。
这三个字刚喊完,小个子一个骨碌滚了出来。他实在太害怕,别说拿刀去砍,就是靠前都不敢。
得,张八爷白咋呼了。
张八爷怒不可遏,上前朝着小个子用力踹了一脚,咋呼道:“给我滚进去,把脑袋拎出来!”
小个子给张八爷磕响头,哀求道:“班头,饶了我吧,我哥们弟兄就一个,爹娘指望我给他们养老送终呢,我要死了,我爹娘也活不了。
班头,不堪僧面看佛面,不看鱼情看水情,论亲戚我还是胡大人的远房侄子呢,看胡大人面子,您饶了我吧,我说嘛也不进去……”
邦邦磕响头,张八爷没脾气了,招呼其余人进去,结果那些人脑瓜子全成拨浪鼓了,谁也不肯进去送死。
马九爷来到近前,在张八爷肩头拍了拍,让他别发这么大的火。
“八爷,别发火啊,兄弟们都不容易,谁都是一个脑袋,没富余的。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也就别为难他们了,我进去看看也就是了。”
“九爷,您老圣明,您老英明,您老就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不论到多会儿也念着您的好……”
一听九爷自告奋勇要进去,一个个说着好话,不断地奉承九爷。
张八爷脸上冒傻气,傻呵呵问道:“九哥,说得真的啊?”
“嗐,我何至于蒙事。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各位往边上闪闪,我进去后要是出不来,你们也不用管我,直接把这房子一把火烧了!”
说着话,九爷提着烟杆儿大踏步进了屋。
怎么九爷这么大胆?
哪是九爷胆子大,而是他心细。里面要真是马猴子,那个小个子还能有命活着出来么?
再者这么多人咋咋呼呼,真要是马猴子早就出来跟人玩命了,不能一直藏在里面不动,那玩意儿极其狡猾,绝不会傻到让人烧房子。
进到屋中,朝着角落一看,地上分明趴着的是个女人。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死活。
九爷走到跟前,弯腰仔细看了看,面朝下看不清样貌,头发乌黑,周身绫罗,一只脚上有鞋,一只脚上没鞋,在墙角处有些黑乎乎的东西,已经发出阵阵臭气,似乎是些内脏。
这到底是谁家女子?九爷横左掌做好防备,抬右手用烟杆儿塞进她脖颈下,用力一抬,将她的脸抬了起来,脸上沾满泥土,加之被头发遮挡着,九爷看不清楚,索性用力将她身子一翻,使其整个身子翻了过来。
这时凑近一些再瞧,似乎有些眼熟,将遮盖在脸上的头发拨开,再一瞧,九爷不由得「啊」了一声。
他这一声来的突然,把外面的人都吓了一跳,有人大喊:“九爷出事了,点火、点火,快点火,烧了都烧了……”
九爷心里这个火大啊,这帮丘八,真他妈不是东西,一点也不管自己死活啊。
“我他妈好好的呢,你们瞎咋呼嘛!”
九爷这一声把那些小子全给镇住了,没人咋呼了。张八爷的声音传进来:“九哥,您老瞧见嘛了。”
“女的,我认的,辛庄子的,叫辛三姐,不是嘛邪祟,不过是个妇人罢了,进来俩人把人抬出去吧。”九爷大声说道。
“你你你,还有你,进去把人抬出来!”
四个差官进了屋,九爷站起身,让他们把人抬出去。
两个岁数大的差官不肯动手,让那两个岁数小一点的去搬。
那俩一脸不情愿,可也不敢不听。一个托肩膀,一个抓双脚,刚把人抬起,辛三姐本来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把那俩差官吓得一把将她丢下,连滚带爬没了影。
九爷也被吓了一跳,情急之下顾不得多想,抡起熟铜烟杆儿朝着辛三姐面门就要砸。
“啊,可摔死了,哎呀,哎呀呀呀……这哪个不人揍的,拿你姑奶奶我当土坯摔呢……”
一听她说话了,九爷紧忙收手,烟杆儿离她的脸就差几寸,一来她说话及时,二来九爷手上有功夫,要不然她这张如花似玉的脸就变烂茄子了。
“你要干嘛,想打死我啊!”辛三姐朝着九爷大叫着。
九爷满脸尴尬,更有些后怕,埋怨自己太慌张,真要把人打死了,自己这不是作孽了么。
“咦!九爷,马九爷?哎呦我的天唉,我可算见着亲人了,我的好九爷,我的亲九爷,我的宝贝疙瘩马九爷……”
辛三姐带着唱丧一样的哭腔,从地上爬起来,三步到了九爷跟前,一把搂住九爷脖子,把脸埋在九爷怀中大哭起来,哭的伤心,哭的委屈,哭的九爷不知所以然。
几十年来,九爷还是头一回让一个女人搂住脖子贴在自己身上哭,他直愣愣地站着,傻了。
张八爷拎着刀冲了进来,一瞧这幅画面,也跟着傻了。
“九哥,好大艳福啊?”他傻呵呵说道。
九爷老脸发烫,一把将哭成泪人的辛三姐推开,紧忙往后推了几步,磕磕绊绊说着:“这这这,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没没,没听过男女授受不亲么……”
这一推太突然,也太用力,辛三姐一屁摔在地上,登时不哭了,呲牙咧嘴光剩疼了。
“你叫辛三姐是么,八爷问你,你怎么跑这儿装死来了,你跟这里面住着的邪祟有嘛猫腻?
现在说实话比到了衙门再说要少遭点罪,你要不说实话,我把你拿到公衙,不扒你一层皮不算完!”张八爷瞪着通红的眼珠子朝着辛三姐凶狠狠地嚷着。
辛三姐才不吃他那一套,扶着腰站起来,朝地上啐口唾沫,一脸不屑地说道:“干嘛?干嘛?吓唬臭要饭的呢,姑奶奶我犯歹的不做,饭歹的不吃,一没杀人,二没放火,三没把你家孩子扔井里,你凭嘛吓唬我,有能耐你抓一个试试……”
张八爷凶归凶,但只对男人凶,对女人他没脾气,让辛三姐这么一通数落,他张着大嘴没话说了,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他张老八也有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