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天。对泰瑞尔的归来,乌利勒多少是有些意外,特别是他额上的那道伤痕,使泰瑞尔本来就阴沉的面孔平添了几分恶毒的神色。
“欢迎你回来,亲爱的兄弟……”加百列那永远保持着笑容的脸上隐隐有几粒汗珠:“我们正在到处找你……”
泰瑞尔一口把杯中的酒饮尽,斜斜的看了他一眼:“哼!要是我永远回不来,你们更快活些吧?”
“怎么会……你可是天堂最不可缺少的人啊……”说着加百列讨好的想去帮泰瑞尔治疗头上的伤口。
“滚开!!”泰瑞尔猛的站起来,把加百列一把掀倒在地。
乌利勒冷冷的看着,也不去扶,只是说:“泰瑞尔,你受的迪亚伯罗的气,也不用发在我们身上吧?”
坐在地上的加百列已嗅到那伤痕的气味了,笑盈盈的站起来说:“嘿嘿……对不起啊,没注意到那是你的‘圣痕’……”
“你……”泰瑞尔的脸色又白了些,但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就在这时,一个权天使进来传信:“泰瑞尔大人,天父让您马上去见他。”
泰瑞尔哼了一声,跟着那个权天使离开了。
加百列舒舒服服的在座椅上躺下,看着泰瑞尔的背影笑起来。
乌利勒递过一杯酒来问道:“你说的‘圣痕’,是指的……”
“哼哼,除了她还有谁会让泰瑞尔如此狼狈?”
十九狱。迪亚伯罗的手指轻轻碰到该隐背上那道深深的伤口时,她不由得浑身一颤,背上的肌肤微微发红。
“……很痛吗?”
“……”
见该隐并不答话,迪亚伯罗将她又抱紧了些,亲吻着她苍白的额头:“不肯原谅我吗?我的女孩……”
该隐将头转开了去,不看他的眼睛。
“看着我,该隐。”迪亚伯罗温柔的托起她的脸:“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许离开十八狱?”
“知道……如果我离开你太远,我的身体就会……死去……”
“…………你还有机会离开地狱的,让我把灵魂之石取出来吧。”
说着迪亚伯罗把手伸向该隐头上那颗闪着美丽光芒的宝石。
“不,请不要抛下我……”
迪亚伯罗吮吸着手指上温热的泪,那味道竟有些苦涩。
久违了的阳光格外温暖,一连挖了十几个小时我们才从沙虫的洞穴中脱出。临走时瓦尔库里还对那个胖胖的沙虫皇后说了声报歉。我们找了个可以好好晒太阳的沙丘坐下,就在干燥的暖风就要把这几天的疲惫吹走时,巴萨卡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嘿嘿……对不起啊,我真的是饿坏了。”
这时大家才发现饿得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了。
塔布里斯唤出乌鸦四下打探了一番,方圆几十里都没什么人家。
巴萨卡揉着饿扁的肚子说:“怎么办?我可一步也不想走了……”说着他的目光落到几具刚刚被我们干掉的虫子尸体上。
“不!我死也不要吃这些虫子!”还没等他提出这个“极好”的建议,瓦尔库里已经叫了起来。
一旁的亚拉尔把一捧用冰魔法结出的冰晶所化的水给长老喂下,眼中满是焦虑:“我们再撑一下是可以,但是长老……还是快想办法吧。”
我看了一眼天边的落日,夜晚很快就要来了,到了晚上,饥饿和寒冷一起就更令人难以忍受。
“那我们慢慢走吧,希望能打到一些可以吃的东西。”
坐在阴凉的沙丘下的雷里尔一边倒出鞋里的沙子一边嘟喃着:“这种鬼地方,除了怪物还会……”
正抱怨着,一队人马从远处向我们奔来。
“有人来了!希望他们可以给我们一点食物。”
大家都挺高兴,只有塔布里斯有些担心的说:“会不会是杰海因的人……?”
没想到还真让他说中了,来的人不少,其中更有我们熟悉的格雷兹。
看到我们满身风沙伤痕的样子,格雷兹得意的大笑起来:“没想到能在这抓到你们!不知大君会给我什么样的奖赏呢?”
雷里尔好像天生就有一种能气死人的本能,只见他不紧不慢的说:“你应该说‘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们’,请注意‘遇到’和‘抓到’是有根本区别的……”
格雷兹悖然大怒,挥起带倒刺的马鞭朝雷里尔抽过来,巫师仍只是笑着,好像没有看到一样。在鞭子就将落到雷里尔脸上的一刹,一把白骨所制的刀从沙中猛的刺了出来,把长鞭削成两段。原来雷里尔早把身边的几具尸体化为骷髅战士,保护在身旁了。
这下格雷兹更是气得青筋暴起:“你这个僵尸脸活腻了!你们快上啊!给我宰了他!!”
若是换了平日,巫师可能还不会怎么动怒,但是这个又累又饿,心情非常不好的时候叫他“僵尸脸”可就是找死了。虽然我们都觉得形容得十分贴切。
只见雷里尔面色一沉,手下的一群白骨战士就扑上前去,格雷兹那边的人数远胜于巫师,所以大喇喇的并不以为意。可雷里尔最可怕的地方他还未领教。
雷里尔将双手放在胸前的骷髅饰物上,口中念念有词,格雷兹那帮人正打得高兴,只觉得一片黑暗扑面而来,其中更是出现一群令他们胆颤心寒的沙漠巨虫。
一群人尖叫起来,挥刀在空气中砍,与不存在的敌人搏斗得筋疲力尽,雷里尔在一旁不住的冷笑。没过多久,这一大群武士就没一个人站得直了。
巴萨卡笑嘻嘻的走过去,像捆货物一般把他们绑成一串,丢在一个沙窝里。我们在马匹上找到了不少的食物和清水,巴萨卡故意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烤着香喷喷的的肉干,看得格雷兹等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放了他们吧……”恺恩长老看到这情形说。
“可是他们……是杰海因的人啊!长老!”
经过几日的经心治疗,该隐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本来很容易治愈的伤,不知怎么竟会耗了如此多的时间。这几天迪亚伯罗一直陪在该隐身边,可她却极少说话,只是静静的躺着。
看着枕在自己手臂上沉沉睡去的该隐,迪亚伯罗又想起巴尔的话来。
“她本来就不该活着!”
想到这,迪亚伯罗轻轻吻了一下那张苍白得让人心痛的脸,抬头看了看并不存在的天空:“天父啊……这可是你最残忍的惩罚……”
清晨的风,总是最温柔的,就连寸草不生绝望平原也不例外。该隐自来到地狱后第一次穿上了雪色的长裙,坐在迪亚伯罗宽厚的肩上。暗红的长发在风中浮着,散发出淡淡的接骨木清香。
荒芜寂寞的地面全是凝固的岩浆,不经意可以看到几具误闯地狱的人类留下的白骨。地狱的守军在绝望平原没有留守的卫兵,因为这里有那个天堂的背叛者——伊卒尔。
传说他是为了挑战地狱的魔王而只身前往火焰河,战败后被迪亚伯罗封在了怨恨兽体内,放逐绝望平原的。当然这是天界的说法,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伊卒尔是叛逃下界,帮助迪亚伯罗的这个事实。伊卒尔是在与追兵血战时失去了躯壳,靠着现在这个魔法造出的身体才活了下来。但天使的元神使他无法呆在地狱,于是便成为绝望平原的守卫了。
“好久不见,迪亚伯罗大人!”远远见到迪亚伯罗,伊卒尔就迎了过来。
走到近前看到迪亚伯罗肩上的该隐时,伊卒尔十分诧异的睁大了眼睛:“她……不是……”
迪亚伯罗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伊卒尔才没把那个名字说出来。该隐倒是一副冷漠的脸色,对他们所说的内容毫无兴趣。
这狭卒尔倒明白了那天巴尔离开地狱时一脸怒气的原因了。他仔细打量了该隐一会儿,发现在她身上,已经完全找不到过去的影子。但是那双眼里,仍是从前迪亚伯罗堕落时的那种无助和迷茫。
听了长老的话,巴萨卡虽是极不情愿,但还是把格雷兹等人的绳子解开了。除了那个讨厌的格雷兹,士兵们大多都是很感激的样子,如果我们把他们留在这沙漠里,他们可是一个也活不成。
看着他们吃了一些东西后,长老慈祥的问一个离他最近的年轻士兵:“你们怎么会来沙漠的?大君不是不让他的部队离开鲁。高因的吗?”
那个士兵正要说话,格雷兹跳了起来:“要是你敢说出大君的秘密,回去一定会被吊死!!”
一边的巴萨卡早就烦他了,就随手敲了他的脑袋一下,把他敲得当场就晕了过去。
“没事了,你快说吧!”
“是……杰海因大君的一件宝物被人偷了……”士兵说话的时候还是有些犹豫的样子:“守护者不知为什么前天离开了鲁。高因,大君命令我们一定要在他回来之前把东西找到,不然守护者不会放过他的。”
巴萨卡一听到宝物就来劲:“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吗?”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好象只是一块刻了奇怪咒文的石头而已,不像会值很多钱……”
亚拉尔眼睛一亮:“会不会就是圣杖被拿走的部分?!”
“对啊!要不杰海因急什么?喂!是什么人偷了啊?”
“不知道……”
巴萨卡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说不知道的士兵,把他吓了个够呛:“连是什么人偷的都不知道你们怎么追啊?!”
“我……我……我们没有看清楚,只知道是个穿一身黑衣的人……”
“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一眨的功夫就不见了,谁也不敢肯定……不过那人逃走时被墙上的尖刺挂破的衣服,留下的碎片上有种淡淡的香味。我想……可能是个女的吧……”说着这个士兵从身上拿出一块质地细腻的黑布来。
我接过来凑近闻了一下,的确有种幽雅的香气,不是花的味道,是东方才有的特制的熏香。
“有了这个那小偷就跑不了了……”
巴萨卡听得满头雾水:“我们又不是狗,怎么能凭气味找到她呢?”
雷里尔看着塔布里斯微微一笑:“狗是没有,不过狼应该也差不多啊……”
也许独自一人的时候,时间会很容易流逝……如沙般在手指间淌去,甚至不留一点可以用来宛惜。该隐坐在混沌之厅寂静的拱门下,来到地狱前的记忆中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起来。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过去,仿佛就这样平白无故的,再也离不开迪亚伯罗温柔的双眸。浸透了血的双手已经麻木得无法感觉温度,自那日迪亚伯罗回十九狱后,该隐就一直提不起精神。
为什么存在?迪亚伯罗成了唯一的理由,空虚是个悲伤的同伴,如影随形。天堂很久没有动静,该隐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一群以伊洛尔为首的人身上,他是什么人?为什么每次提起他的时候,迪亚伯罗总是笑得如此意味深长?丢失了绲古尼尔后,迪亚伯罗从血地狱深处召来了隆基诺斯魔枪,做为礼物送给了该隐。这杀人无数的魔物,如今最渴望的,只有那个金色头发的圣骑士的血。
该隐将头靠在冰冷的枪身上,想着那日巴尔离开时所说的话:“我早该杀了你的!”
言语里似乎没什么恨意。看着巴尔的时候,该隐甚至在想,让他那双苍白的手扼住咽喉会是会感觉?也许……会很快乐吧?
刻耳柏洛斯一直注视着该隐。从人界回来后,她好像变得更加没有生气,仿佛死了一般。他亲眼所见从该隐伤口中溅出的,的确是天使特有的蓝血,这绝不会有错……可她是谁?作为天使的元神她早已失去,无法再感受了。在至高天时刻耳柏洛斯的地位并不高,可所有的上位天使他都认识,莫非她不是上位天使转世?但那绝世的力量又无法解释。从巴尔对她的态度来看,最有可能的只有一个,但这一个,又是绝不可能堕落的、至高天最美丽的晨星。
刻耳柏洛斯隐隐的嗅到迫近的危机,但他无法看清,战争的天平会向哪一方倾斜……
泰瑞尔到天父卧室的一路上都沉着脸,引路的权天使也不敢和他搭话,只管低了头,把他带到天父卧室门口就马上离开了。
才进内室,泰瑞尔就听到一个低低的哭声,循声望去,竟然是天父一身白衣坐在椅子上,抱着那块可以看透天界人间任何地方的水晶在掉泪。
“天父!您怎么了?”
天父没有看泰瑞尔,轻抚着水晶自言自语的说:“乌利勒折断了她的翅膀,你撕碎了她的灵魂,巴尔砍下她的头颅,墨菲斯托喝着她的血……而我,只好听着她如歌般动人的哀哭……可是,迪亚伯罗,他竟藏起了我的珍宝,让我连这歌声也听不到……”
听到这,泰瑞尔残忍的笑起来:“那歌声很美么?让我把她带回来吧。”
天父微微挑起眼帘:“迪亚伯罗,我最爱的儿子……你太傲慢,是该受惩罚的时候了……”说着他松开了手指,水晶滚落在地,碎成了无数片……
十九狱。沉睡在冰棺中的迪亚伯罗突然醒了过来,天父冷酷的决意,连深在地狱的他也不寒而栗。
“来吧……天父,给我最严厉的处罚……不过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她只属于我!”迪亚伯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在坟墓中沉寂了无数岁月的战士们!流血的时刻就要到来,我们不会再退后哪怕是一步了!”
就在我们准备出发去找回神符的时候,本来明媚的天色在一瞬间起了变化。浓黑的云翻滚着,猛烈的风卷起大片黄沙,呼啸着在天地间肆虐。在经过耳边时,那风声就像是无数死灵痛苦的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