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昏的最后几丝腥红的天光下,雷里尔的脸也没能沾上少许的红,那双好似深夜里的黑猫一般闪烁着金色光泽的眼睛,用一种打量猎物的神情看着伊斯麦尔。伊斯麦尔心底突然涌出一股凉意,不禁的赞叹起这个巫师的敏锐来。
他们之间凝固的空气让人窒息,连巴萨卡也被这沉默压制了,好久才重新听到他的呼吸。
“……很敏锐的感觉嘛……”
伊斯麦尔用一种不咸不淡的口气冷冷说道:“如果再慢个半秒钟,那头野猪不死也得去了半条命了……”
巴萨卡听到这话气得直翻白眼,但是眼前的骨墙上那几道深深的裂缝更是噎得他说不出话来。
那是伊斯麦尔的风刃所留下的痕迹。
“我的力量是风。”伊斯麦尔不再与两个同伴说话,把注意力全部放到我们这边来了,神情也专注了许多。他抬起异化的手臂,一股奇妙的气流在手臂上旋转。随着转速的上升,他的手臂开始出现扭曲。
自然的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在整个霍凡克上空的这股充满扭曲欲念的强大气流。
天空在瞬间暗了下来,毫无征兆的,伊斯麦尔将张开的手掌一和,我们身边立刻响起一阵尖利的破空之声。我暗叫一声不好,要祭起圣盾已经来不及了,只有把身旁的亚拉尔一把抱到怀里,双手护住两人的面门。可有几道风刃还是擦过我的眉骨,鲜血立刻就涌了出来。透过模糊的视线我看到几个同伴都及时护住了要害,只有雷里尔一人还是那样随随便便的站着,风刃好象对他一点用都没有。仔细看时发现,原来雷里尔身边飘荡着数十个死魂,伊斯麦尔的攻击早被尽数的挡了下来。
“呼呼……有意思……”
伊斯麦尔饶有兴趣的看着雷里尔,刚才的一招虽然只是试探,但雷里尔能在瞬间发觉他的意图并完美的挡下所有攻击,还是令他觉得应该对巫师重新审视。
“有意思的还在后面呢。”雷里尔似乎对他的赞叹毫不领情,挥手驱散了身边的死魂。
“哦……是这样啊……各位,”伊斯麦尔没由来的一笑:“我对先前的失礼十分抱歉,做为主人当然应该全力待客才是!”
说着他将双手放在胸前,锐利的尖角狠狠的刺进干瘪的躯体,鲜血狂喷而出,漫天飞舞。
“风神拉恩斯!!”
我正惊于他哪来那么多的血时,却发现飞舞的血滴竟不落下,而是以伊斯麦尔为中心开始旋转起来,刹那间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弥漫着他血的恶臭味的龙卷风!!
风,自然中最温柔,同时也是最暴虐的力量!
我们根本来不及防御便被卷上了半空,无数的风刃疯狂的切割着我们的身体。我根本无法念出完整的咒文来施展魔法,只有紧紧的抱着亚拉尔,祈祷让她少受到些伤害。其他人的情况也和我差不多。雷里尔施放出的死魂转眼就被狂风吞噬了,巴萨卡护住瓦尔库里,口中还在断断续续的咒骂;塔布里斯尽全力施出一
个逆向的气旋,勉强把素也一同包住,但是也快就要抵挡不住了。
鲜血不停的溅出,已经分不清是谁流出的。
我的意识开始有点模糊,偶尔还听到一两声伊斯麦尔的狂笑。
伊斯麦尔透过风看着雷里尔眼睛。
“他的手上也沾满着别人的血啊……怎么还会有如此清澈的眼神?对了……还要用他的眼睛来修补我的左眼呢……”看着我们几乎都失去知觉了,伊斯麦尔把手一挥,龙卷风刹那间消失了,所有人都重重的跌落在地。
伊斯麦尔满意的踏着被鲜血染红的石地慢慢踱到雷里尔身边,一把将他提了起来,眯起仅剩的一只眼睛细细的打量他。
“呼呼……竟然还有意识……把你的眼睛给我吧!”说着伊斯麦尔伸手就想去剜出雷里尔左边的眼珠!就在快触到的那一瞬间,伊斯麦尔突然觉得胁匣痛,直觉的松开手向后退了几步。低头一看,胁下深深的插着雷里尔的匕首,直没到柄。
“呼呼呼!愚蠢!凭这种东西就想破坏我们不死的躯体?”
为了显示他那得到恶魔之力的躯体,伊斯麦尔任由那匕首插在身上没有理它。
“咳……”雷里尔艰难的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口中喷出一大滩血来:“你……如果想要我的眼睛的话,最好……最好等我断了气再说……”
“新鲜的不是更好么?”
“……不……不好……”
“为什么?”
“因……因为……因为……”
雷里尔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要昏过去了。
伊斯麦尔开始不耐烦了:“到底因为什么?”
雷里尔突然抬头冷冷一笑:“因为你就要死了!”
在他话出口的同时,伊斯麦尔只觉得胁匣紧,像是有什么东西窜进了身体一样,伸手去拨匕首已经晚了。那瞬间他只听到自己身体撕裂的声音,随即上半身便重重倒了下去。
“什……什么?!”
插在伊斯麦尔身体里的匕首化成了一个浑身是剌铁傀儡,虽然小了一点,但已经足够撕开伊斯麦尔的身子。
“你不该给我靠近你的机会……”
“呼呼……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杀死我了吗?”伊斯麦尔干枯的双手抓着地面,恶狠狠的看着雷里尔说:“我的身体……马上就会复原的……复原……”
“是吗……那我就等你复原。”
这是伊斯麦尔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了,由于他是仰面倒在地上的,所以他没有看到,他的伤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腐烂,根本没有复原的机会。插入他身体里的匕首,早已被雷里尔淬过无可救药的巨毒。
很快伊斯麦尔的身体,就只剩匣滩紫黑色的浓液和异化成石与金属混合的那部分。尸液的恶臭在空气中飘荡,几个女孩已经忍不住要呕吐了。
雷里尔静静的站着,眼睛看着远处的黑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注视着神庙门口的石柱下的两条黑影——托尔克和格劳泊。
“……伊斯麦尔死了呀……”
“他本来就是笨蛋!”
“我知道。可是他虽然又笨又软弱,但是力量却与我们不相上下。”
“哼!他只不过是死于他的愚蠢!”格劳泊手指一弹,一团明亮的火焰照亮了整个霍凡克。他认真打量我们一番后转头对托尔克说:“怎么样?这几个人是我的了吧?”
托尔克的眼睛牢牢的盯着亚拉尔正在流血的手臂,懒懒的往地上一坐:“那个女的留给我……好久没有吃到那么鲜美的血肉了。”
“咯咯!你可真能挑!”说着格劳泊身边的火猛烈的燃烧起来,映得他丑陋的脸更加可怖。
他们……没有看到伊斯麦尔轻敌的下场吗?怎么不肯两人一起出手呢?虽然他们一人也有解决我们的实力,但是两人不是更安全吗?
见鬼!现在可不是为敌人设想的时候!
我迅速调整好呼吸,把疗伤的圣光撒到同伴们身上,然后祭起圣盾,全神贯注的盯着向这边走来的格劳泊。
“乌安德早就说过,对你的每一个对手都应该真正的‘尊敬’,”格劳泊毫不在意的把伊斯麦尔的残肢踢到路旁,一边向我们走来一边说:“我以为伊斯麦尔那个笨蛋已经懂了……唉……”
格劳泊在离我们大约十步的地方站定,微笑着打量雷里尔:“请允许我对你表示我的敬意,巫师。你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教训,我记住了,在你们彻底断气之前,决不停止进攻。”
听到这话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在这样强大而又冷静的对手面前,我们,还有获胜的机会吗?
太阳已经挣扎着落到了远处连绵的山峦后面,余辉在格劳泊脸上抹过,和他沉重的笑容一起映入我的眼睛。
黑夜就要降临了。
曼妙的月光是恶魔的最爱。那一钩惨青色的月芽早就偷偷的爬到参差的树影中,不露声色的为我们的敌人注入更加强大的力量。
能够干掉伊斯麦尔,只能说明我们运气不坏。我迅速的查看了一下同伴们的情况,除了雷里尔以外,其他人好象都伤得不算重。如果那个叫作托尔克的,真的不和格劳泊一齐出手的话,我们应该至少有三成的胜算吧?
格劳泊半眯着昏黄的小眼看着我们,他并不着急出手,忽明忽暗的火环在他身边飘来飘去,让我的视线不由得也跟着它来回移动。不一会儿,我竟觉得有些恍惚。
“伊洛尔……”怀里的亚拉尔轻轻呻吟了一声,用几乎听不清楚的声音对我说:“小心……”
“什么?我听不清楚……”我又把头低匣些,耳朵紧贴在她温暖的嘴唇上。
“我……我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向我们……向我们逼近……”
我警惕的看了看格劳泊和他四周,可是除了那几团跳动得让人心烦意的火之外的任何东西。
“那力量在什么地方?”
“我还不能确定……它来了!好近!它在……”
亚拉尔猛的抬起头向空中望去,碧绿的眼中满是惊恐。我顺着她的目光向上看去,只见漆黑的天空中一弯孤单的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升到了头顶正中,一股冷冽刺骨的寒气让我觉得眼中一痛,好象被那冷清的光灼伤了一样。
那月是有些怪异,活像是一只半闭的魔鬼的眼睛,但是亚拉尔怎么会被吓成这样的?
亚拉尔仍是睁大了双眼盯着天空,我正想再问她时,听到一旁的巴萨卡喃喃的说:“……那月亮……怎么变圆了?”
我听到这话吃了一惊,再看天空时,本来只是弯弯一缝的月亮已经快变成满月了!几十个小小的黑点出现在惨白色的月轮中。
“大家快离开!!”
我的心狂跳起来,这是上古三元素之一的火所能产生的最强魔法——流星雨!
原来那个该死的老家伙不停的玩弄手上的火焰只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这个魔法虽然无比强大,但是由于是从几万英尺的高空召唤来的,从发动到陨石降下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大约是八十来秒。在这期间如果能够及时发现是可能逃出它的笼罩范围的,前提当然是我们可能自由活动。
“咯咯咯……我怎么可能让你们逃脱呢?!”
格劳泊双手一挥,在他四周游荡的火团飞速向我们围了过来,转眼间我们就被数十圈熊熊燃烧的火焰围在中间了。
我无睱再看天空中越来越近的陨石,只是面前的火环就足以把我们烧成焦炭。在我祭起对抗火焰的圣光同时,亚拉尔借来水灵温迪妮的力量,无数飞旋的冰链与火环纠缠在一起,发出“咝咝”的声响。火环的威力顿时减弱了不少,但是格劳泊也没有在一旁看热闹,手下发力一催,刚刚逼退一些的火又再次疯狂的燃烧起来,亚拉尔的魔力已经不足以坚持多久了,更糟的是,天空中的陨石已经近在咫尺,几十颗烧得通红的巨石带着裂空之声向我们扑来,我们根本没有时间逼开火墙冲出陨石的范围了!
“伊洛尔!保护好大家!!”
我眼前一花,塔布里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化成白色巨狼,他将双手深深的插入石板的缝隙,肩上流下的血渗透到石板下的泥土中。
“大地!请尽情的发泄你的愤怒吧!”
刹那间大地发出一阵恐怖的轰鸣,伴随着这轰鸣的是可怕的震动,没有一个人能在这犹如狂滔的震动中站稳脚根,格劳泊也滚到了一旁的路基下。
“你这样没用!你们逃不了啦!!”流星雨的范围足有一百英尺以上,就算瞄准得有些偏差也必然能够击中目标的。
就在他疯狂叫嚣的时候,我看到大地的裂缝中有一些暗红色的东西渗了出来——
岩浆!这便是大地愤怒的力量了。我把圣光尽力施展,罩住同伴们的身体,剩下的就只能祈祷了。
大地的愤怒彻底暴发!炽热的熔岩把石板地面冲得粉碎,恐怖的力量把我们的身子抛到了流星雨的范围之外。几乎在同时陨石也堕落在地,巨大的撞击声差点把我们的耳朵都震聋了,地面上面了一片火海。
滚烫的碎片四下飞,被瓦尔库里百发百中的神箭尽数击落。除了太过靠近火山中心的塔布里斯,我们都没有受太重的伤。
“怎么可能……”格劳泊失神的站了起来,双手在空中停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去:“嘿嘿……又是一个好教训,你们不仅有能耐还很敢赌!不过,我是不会再给你们机会了!”说着双手中再次腾起火焰!
在我身边还没能爬起来的雷里尔冷笑一声,轻轻的说:“没有机会的……是你……”
格劳泊刚刚想张口反驳就听到背后“啪”一声脆响,同时从腿到腰一阵剧痛。转头想看时,却发现自己的头颅已不在肩上!
“再见了……”随着格劳泊的头被炸成无数片,他身后的树影下走出一个人来,黝黑的眼睛在黑暗里也闪闪发光,不是素是谁?
“黑暗可以给你增加力量,一样可以为我制造机会……”素擦了擦嘴角还在渗出的鲜血,看着雷里尔幽幽一笑。只有雷里尔那双习惯了黑夜的眼睛看到,在素被火山抛出流星雨范围的的刹那,她轻盈如猫的身形就已潜到格劳泊身后,在他身旁的那条属于伊斯麦尔的残臂上施了个小小的尸爆魔法陷阱。而把手臂踢到那里去的却正是格劳泊自己,幸运之神看来真的站在我们这边……
“只剩你了!”刚刚站直身子的塔布里斯随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对坐在石柱阴影里的托尔克一指说道:“站起来吧!我等着品尝你那肮脏的血呢!”
我在塔布里斯身后不远处,可以清楚的看到他背上、腿上都有好几道深深的伤口还在流血,更不用说那些多不胜数的灼伤了。可他的声音不仅没有因为痛楚而发抖,反而隐隐的些兴奋的感觉……那是狼的本性吧。我不由得微微一笑,敌人已经去了两个,通向憎恨囚牢的大门就要向我们敞开了。
“……”
过了好几分钟,托尔克仍是懒懒的坐着,在他坐的地方,石板上已经薄薄的结了一层银色的霜。我突然发覚空气变得很冷,那不是入夜的寒气,而是在托尔克身上散发出来的魔力所致,之前阻击我们的暴风雪恐怕就是他的杰作。
月光在雾气中变得异常的柔和,淡淡的鹅轻笼着这个几分钟前还飘荡着血腥味的地方。我们和托尔克之间只有那个被格劳泊的陨石砸出来的大坑,还在独自散发着焦臭味。
“格劳泊也死了呀……”只在我一分神间托尔克就已经到了大坑的对面了,塔布里斯也吃了一惊,不自觉的退了两步。
“……好快!”塔布里斯虽然退了,但还是凭本能挥出一爪……没能听到预想中利爪的破空之声,他的速度……很慢?仔细看时才发现他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结上了一层莹蓝的薄冰,侵入骨髓的寒气已经麻木了他的神经。
“看着美丽的寒气……”托尔克没有出手伤他,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话从他身边走过了:“静止的一切多美啊……就像在聆听优雅的小夜曲那样,一切都在安静的冻结……最后,灵魂也凝固了……”
我想退时才发现双脚已经被冰链牢牢的钉在地上,身后传来巴萨卡的怒骂,想必其他人的情况也差不多。更恐怖的是,亚拉尔刚刚弹出的几团火焰竟被冻成了美丽的冰花。
这才是最可怕的敌人!无法攻击也无法逃避!
“格劳泊也死了呀……”
托尔克径直走到被炸成了肉沫的格劳泊身边蹲下,伸手抓起那些还滴着血的肉块贴在脸上:“亲爱的哥哥……你总算是死了呀……”
好恶心的家伙!我心里一边骂着一边试图用圣光融掉冰链,要是等他哀悼完他的哥哥,我们就死定了。
事实证明我的努力是徒劳的。看着脸上不停的有污血滴下的托尔克慢慢走近,我所能做的只是把亚拉尔再抱紧一些了。
托尔克冷笑着向我走来。凭良心说他的声音挺好听的,很低沉,比起他那个喜欢尖着嗓子说话的哥哥不知强了多少倍,但是他的笑现在却让我觉得世上没有任何声音比这更难听了。他走得很慢,到我面前两步的地方停下子。这个时候我的身子已经冻得像条冰柱,自脖子以下都没有什么知觉了。托尔克慢慢抬起手,异化的手指是如同刀锋一般锐利的,指尖上有一点刺眼的光芒在跳动……我无奈的闭上眼睛,这就是我们旅程的终点了吧?安静的化成血色的冰水,以后只有石板缝中长出的草能记得我们。
“你在惧怕死亡呢……骑士……”
听到他的叹息我睁开眼,他尖锐的手指着没划下——而我们身上的厚冰居然已经融化了??
“为什么不杀我?”
“你很想死吗?”托尔克阴沉的一笑,抬头看了看深邃的夜空:“格劳泊已经死了呀……我也自由了。”
“什么?”我被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弄得满头雾水。
“卡利姆……来完成我们的约定吧……”托尔克眼中不知何时有了一点晶莹的闪动:“我就要到你身边来了……”沉默了一会儿,托尔克撕开自己胸前腐杇的肌肉,从胸腔里拿出一个浅金色的骷髅来:“骑士,接着这个。”
我疑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下了,骷髅才到我手中就发出一阵奇异的“嗡嗡”声。
“这……这是……?”
“这是贤者卡利姆的遗骨,它会指引你们到达憎恨之神的身边的……”说着托尔克阴恻恻的一笑:“或者说是通向地狱的路更合适。”
“托尔克长老!”铁狼蹒跚的走上来,虽然眼前的人已经把灵魂卖给了恶魔,但他还是改不了口:“您不想杀卡利姆长老的吧?为什么还要……”
“小孩子懂什么?要是我没有和他们一起……那么还有谁能……保住卡利姆用生命换来的,打破憎恨之神封印的……封印的秘密……卡利……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都看到了,他的身体正在化成灰黑的尘土,在弥漫着寒雾的月色中烟消云散……
“……我……我们真的要下去吗?”
这是铁狼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他站在通往憎恨囚牢的石阶边,看着下面这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声音竟有一点发颤。没有人嘲笑他害怕得微微发抖的双腿。因为那是——通向地狱的路!
一股冷涩的血腥气从地洞深处盘旋而上,浓得几乎要能看出暗红的颜色。“呜呜”的风声像是野兽低沉的咆哮,不时在我们耳边掠过,丝丝寒意让人直觉得头皮发麻。
所有人都只是沉默着。死一般的寂静。
石阶是用近似纯白的花岗岩硺成的,两头还细细的雕了些精致的图案,最意外的是,上面干净得有如初冬的第一场雪,没有一丝血痕,也没有一点灰尖。石阶旁没有护栏,就这样孤零零的通向深深的地底。我看着这令人头晕目眩的楼梯,心里不由得担忧起来,我们能顺利的到达目的地吗?下面等着我们的会是什么?
手中卡利姆的头骨又颤动起来,仿佛在催促我前进。
我叹了口气,再次回忆起打开封印的那一瞬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大地猛然间疯狂的震动起来,只是短短的几秒钟,几十道宽达数近百英尺,深不见底的裂缝把崔凡克与周围的地面无情的格开了!“怎么会这样的?!!”巴萨卡一边大叫着一边奔向裂缝,试图在它不算太宽的时候跳过去——可是在裂缝边缘他还是停下了脚步,已经没有可能了……看着巴萨卡沮丧的面容,大家才发覚伤痛、疲倦竟一起涌了上来……
前进或是后退,等待我们的都是死亡……
“……大家都累了吧?我们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才会有体力和那帮家伙认真拼一拼呀。”
还是瓦尔库里这个开朗的女孩子最先从恐惧中挣脱出来,巴萨卡亲热的拍了拍她的脑门说:“我还从来没有吃过你做的东西呢,不知道能不能吃……哎呀!”瓦尔库里毫不客气的一拳打在他下巴上,整了整金色的发辫说:“哼哼!才没你的份呢!”
“不会吧……”被打得跌坐在地上的巴萨卡揉着自己的下巴,小声的嘀咕:“那么凶!谁敢娶你呀……”
瓦尔库里微微一笑,用涂了茜草汁的手指点着他的鼻子说:“这个嘛——就不需要你关心罗——”
晚餐出奇的好吃。
瓦尔库里她们用面包和肉干一起煮的汤香极了,热腾腾的香气把我们馋得直咽唾沫,巴萨卡更是饿的不行,好几次想偷拿一点尝尝,都被瓦尔库里打了回来。
“多亏了你们几个细心的女孩子了。”雷里尔一边接过素递过来的汤一边说。
素对他扮了个鬼脸说:“哼!你们男人就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一点脑袋都不用的!”
巴萨卡两口就把汤灌了下去,虽然瓦尔库里已经悄悄的把自己那份分了大半给他,那点份量对他来说是还是太少了一点。
“准备食物多麻烦啊!森林里有那么多的动物……”
“老大!那是怪物啊!”
“那有什么……怪物还不是一样可以吃!”
他这话让正在吃饭的几位,除了铁狼和雷里尔这种神经坚强的人之外,都无一例外的把含在嘴里的汤喷了出来。
“你们这帮混蛋!!快给我认真一点!”
几个身材臃肿的督军气喘嘘嘘的在一大堆正在雪地上操练的杂兵中跑来跑去,光亮的秃顶上汗珠不停的往下掉,好象现在是三伏天似的。他们手中乌黑的皮鞭像毒蛇一样“咝咝”的叫着,不停的抽打着那些个想偷懒的杂兵,血沫把地上的雪染得一片通红,“哎呀!”“呜……”“哇——咔咔——”各种各样的怪叫声不绝于耳。
巴尔远远的坐在一旁石墙的阴影里,冷冷的看着这些零零散散、毫无生气的部下。这堆用死尸的腐肉和魔兽的残肢组合起来的怪物,虽然平日里都是目光呆滞,只要嗅到血腥味就会发狂,用来攻打哈洛加斯是再合适不过了。但是要用来对抗天使军团肯定是远远不够的,要是将来有一天还要面对迪亚伯罗的地狱军……巴尔不由自主的苦笑了一下,还是只有等泰瑞尔的宝贝儿快点醒过来,只有能够唤醒第四界的亡灵——只要能够,只要世界之石真的能够完全的屈服,只要世界之石真的能够打开第四界的大门……
哈洛加斯。
城门下原本平整洁白的雪地早已被连日里多次的激战踏的不成样子了,安亚独自靠在冰冷的门栏下,眺望着远处迷蒙的亚瑞特山顶。
“安亚!快进屋去吧,你的伤才刚刚复原。”
一件血腥味都还没来得及干透的外套轻轻落在安亚肩上。
“我没事的,柯克叔叔。”安亚转过身看着柯克飞舞的白发,还有眉间那道暗红的新伤,微微一笑,脸上尽是无法掩视的疲惫。
“倒是叔叔您才应该‘乖乖’的呆在火炉边才对呀,您身上的伤口该有八十多条了吧?”
“是一百条!!哈哈,今天那个满嘴臭气的督军山克,临死还狠狠撞了我一下——”说着柯克把胸前的衣服拉开一点给安亚看——只见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有六个小指粗的血洞一字排开,胸骨略有一点儿下陷,伤口旁的肉隐隐翻出紫黑色,明显是被那个像座小山一样巨大的督军山克,用肩上的铁刺环强烈撞击的后果。
“就是这个,厉害吧?哈哈,这下子超过沃尔夫那小子九十九条的记录了!!”
“柯克叔叔……”
听着柯克在群山间回荡着的爽朗笑声,安亚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掩着面孔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扑在又冷又硬的石桌上痛哭起来。
“父亲!父亲!你快告诉我,该怎么办才好啊——?我们还能守多久,大家……大家都会死吧……”
“安亚……”
安亚抬起模糊的泪眼,窗外是柯克魁梧的身影——
“为哈洛加斯流净最后一滴血吧——而不是你的眼泪!我们决不会让那帮恶魔碰神圣的世界之石的!”
听着柯克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上,安亚擦干泪水,平定了一下思绪——那个胆小如鼠的尼拉塞克,有很多天没有从他的房间里出来了。他的魔法在哈洛加斯可是数一数二,如果有他帮忙,战况可能会好很多。不过,哼!谁会要那种没骨头的鼠辈帮忙!哈洛加斯的脸都让他丢尽了!还有那个大天使,他那天也是一去不回,该不是被巴尔抓住或者干掉了吧?应该不会,虽然讨厌他,但是听父亲说过他可是天界目前最强的炽天使……多半也是逃回至高天去了……嗯,都是些没用的家伙……
“酒……酒怎么没……没有了……”
就在安亚盘算着明天怎么好好“迎接”巴尔谢轮的进攻的同时,尼拉塞克正在自己充满刺鼻的药水味的房间里喝酒。在昏黄的灯光下看来,他的手指越发白得可怕,尖锐的指骨好象就要戳破惨白的一层薄皮那样耸立着,略略有些发抖。一大堆空酒瓶在屋里随意丢着,桌上最后后的一杯酒里的最后一滴也喝光了。
尼拉塞尔紧紧盯着桌上莹火虫大小的一点灯光,手越握越紧,手心都被指甲划出血来——哈洛加斯……这座摇摇欲坠的圣城,还能坚持多久?巴尔会按照约定放过我吗?
“喂!!那边的独眼丑八怪,你是不是牙痒痒了?看我不揍得你满地找牙!”说着也不顾手中没有兵器,想上前去用拳头揍伊斯麦尔。
刚刚向前踏了一步,一堵高达三米的骨墙突然从地面钻出,挡在巴萨卡面前。
“死人脸!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