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迪亚伯罗看着自己微微颤动的指尖,那里有种怪异的酥麻感盘旋不去,额上的红色梦魇中隐隐传来墨菲斯托嘶哑的声音。
“呵……不过如此而已。‘卑劣者’是无法前进的,看来……”他把手中的酒杯举过头顶,看着里面一圈圈荡开的光弧:“你还是不明白啊……不知所谓的东西!”
迪亚伯罗低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回响,他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在层层帷幕阴影中的人身上。
“该隐……”
迪亚伯罗的手在该隐发稍上轻轻一抚:“起来!我说过很多次了,你不需要对任何人下跪的……任何人,明白吗?”
该隐迟疑了一下,站起身来看着迪亚伯罗略带杀意的目光。
“去把我的兄长墨菲斯托带回来……”说这话的时候,红色梦魇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蓝色骸灵的存在了,迪亚伯罗不由得皱了眉,声音又低了许多,听上去有种恐怖的冷寂:“或者是带回杀死他的凶手的尸体……”
“尸体!?”该隐眼角有一丝血光划过:“包括那个……‘伊洛尔’?”
“当然不是,”迪亚伯罗发觉到该隐眼中的血光正在一丝丝不甘的淡去,剩匣片漠然的灰,错开了与他相对的目光。
“我知道了,迪亚伯罗大人!”该隐说着把左手放在胸前鞠了一躬,倒退着准备离开混沌之厅。
“等等!把这个拿去。”
该隐抬头看时,只见在迪亚伯罗两掌间出现了一片稠密的血雾,雾中隐约有一线雪亮的光芒闪动,当她的目光触到那冷冽的光时,一股窒息的压力和一阵舒爽的凉风同时扑面而来,向来冷静如明镜止水的她在那瞬间竟然生出种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来。心神还未及定下,就听到迪亚伯罗的声音:“接着!”一个硕大的黑影带着那噬人心神的光从血雾中飞中,稳稳落在该隐手中。
看清手中的东西时,该隐只觉得目光几乎全被它夺去,一时间根本无法移开。
好美的刀!
刀极长,几乎达到了该隐的身高,只是护手的一段就大约有两英尺,式样非常独特,把握刀人的手完全护住;由护手而上,刀刃的根部有一组饰纹,是用奇异的黑色宝石嵌在刀身上的,样子如同一只在火焰中燃烧的眼睛;余下的刀刃全是一片雪亮,刀刃最宽的地方约有两掌,光滑有如明镜,又像是会吞没一切的深湖,不过还是最像掠过晴空的风,清亮得让人沉醉。
“这……这是……”
“这是我的佩刀——风之季节。”迪亚伯罗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混沌之厅中了,只余下他的声音在高高的弧顶上回旋。
“迪亚伯罗大人!我怎么可以……”
“带上它!你是为我出战!”
“风之季节……”该隐轻抚着长刀优雅的刀身,粉红的舌尖忍不住在迷人的刃上舔了一下,甜美的血顺着刀冰冷的身体慢慢流下来,新鲜的红在初冬第一场雪般明媚的刀上蠕动,妖艳得令人无法呼吸……
好冷……墨菲斯托那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雨林闷热的地喜可以如此的寒冷,虚幻的形骸已经完全的淡去,战士们死灵凄厉的呼喊和着“那个人”忘形的笑,一点点溶解在远去的意识中。取而代之的,是正体那不安的本能郁动。
“终于……终于肯现身了吗?”“我”注视着在光翼下挣扎的蓝色骸灵,散发着幽暗蓝光的石缝里,一些白色的丝状物渗了出来,在蓝色骸灵上疯狂的繁殖着——惨白色的内脏、骨骼、肌肉、皮肤……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我”十二光翼便被削得离破碎。
“这……这一定是噩梦吧……”
巴萨卡一双眼瞪得差不多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眼前憎恨之神正式登场的形骸折磨着他本来就不怎么样的想像力,只是这个就足够让他难受好一阵子。
被割断的光翼伤口处不停的滴下光亮的蓝色血液来,强烈的疼痛感让“我”的脸一阵阵抽搐,但那脸还是笑着,凝视着墨菲斯托冰蓝色的双眸。
“你觉得怎样的死法比较适合你?”
惨白的肤色衬得墨菲斯托冰蓝色的眼里凝了丝寒光,瞳孔深处的阴影也咄咄逼人的扩散开来。
“说啊!泰瑞尔,你这讨厌的虫子!”
“虫子?嘿嘿……看来雨林的生活让你变风趣了不少嘛!”
“我”,哦不,现在应该正式的称呼“借用”了我身体的大天使的圣名了——泰瑞尔。
十二光翼在泰瑞尔背后颤抖着,像是被扭断的蚯蚓般不安,被削断的创口处不时有淡紫色的血滴下来。这个本来属于人类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炽天使的圣力,好几处肌肉已经撕开,新鲜的蔷薇色把四周的空气也染得稍稍透红。
“为什么不安安静静的等着约定日的到来?”墨菲斯托巨大的形骸还是半透明的,显然没有使出全力,蓝色的幽光在他背后隐隐的闪动着:“是不是觉得这一千年太冷清,想让契约把你急于发泄的力量吞个干干净净?”
泰瑞尔脸上挂着他一贯的招牌笑容,手指轻轻的捻着一条明显不够安份,想要从残躯中跑出来的血管。
“……这个样子……让你痛苦了吧?”他压低声音说话时,语调中透着股说不清的诱惑:“你不够坚定呢……难怪迪亚伯罗从来也没对你抱过什么希望。你是不是还一直在偷偷的祈祷,有一天天父会宽恕你,让你重新回到至高天?新月的约定日到来之后,你还是只会一样躲在这肮脏的地方幻想……”
“你我的到来都只是个错误!”墨菲斯托噬人的目光黯淡了下去:“经历所有的谎言与背叛之后,胜利的荣光也只属于那一人!”
“这不过是你不肯争取罢了。”泰瑞尔捬下身子,幽蓝的眼睛距墨菲斯托的脸不到一英尺:“用你的灵魂来看!看看我是否也有资格继承这荣光1
说着他身后游移的圣光突然明亮了百倍,迅速膨胀着结成一个巨大的封印,奇异的祷文在结印上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以我之前的圣名,重开天界之门;
我以你之圣名得胜,在我手中赐与永远的真实,圣洁的权力。”
“快住口!泰瑞尔,你想干什么!”低沉优雅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墨菲斯托的耳膜,眼前的圣光一层层涌来,穿进他每一个毛孔里,恐怖的寒意在身体内扩散着,好象感觉身体与灵魂就要在这圣洁的光与优雅的咒语中融化一般。这咒语,这咒语是会吞下圣光所笼罩范围内,拥有神力的生物,也就是他与泰瑞尔都难逃一劫……不,泰瑞被吞掉的不过是他寄生在这个身体里的那部分圣力,他是不会笨到用元神完全侵占这身体的!墨菲斯托只感到依附在蓝色骸灵上的这个身体正在一点点被那可怕的光扯下,吞到黑暗无光的第四界去。
“该死的!”墨菲斯托把之前没有全部释放的力量全部凝起,咬牙念起咒文:“沉睡在死亡之海里的谎言与背叛,快为我苏醒,用憎恨吞没一切!”在他双手中出现了一个浓黑的旋涡,闪动着莹蓝色死亡之光的寒冰风暴呼啸而出,转眼间就把泰瑞尔与他的光之结印都冻住了。
鲜红的血从墨菲斯托口中与身上的伤处狂喷而出,也被这风暴很快就冻成了血色的冰柱。我的同伴们因为在泰瑞尔身后而幸运的没有直接受到波及,还有时间祭起所有抵抗寒意的魔法争取活下去。亚拉尔心里早就成了一片,根本不知该如何才好,只有祈祷我在这狂暴的神力对抗之后还能剩匣口气来。
这积满了憎恨之力的一击竟没能让泰瑞尔停止攻击。
只见他所借的躯体上又暴出了大篷的血花,在雪暴中结成了一根巨大的血柱。可他却满不在乎的,依旧笑着,可怕的咒文还是清晰的一字一字从厚厚的冰柱内传出:
“当四界之物的荣耀,尊贵,感谢,都归给那坐在宝座上,活到永恒者的时候,
扑伏在你座前颤抖的恶魔,将被永远的放逐!”
天父问该隐:“该隐,你的兄弟亚伯呢?他去了哪里?”
“尊敬的天父啊,我不知道,我岂是看守我兄弟的?”
“你究竟作了什么事呢?你为什么低着头?这什么会变了脸色?你兄弟的血,你难道没有听到你兄弟的血在地下哀号的声音吗?地开了口,从你手里接受你兄弟的血。现在你必从这地受咒诅。无论你怎么努力耕种,大地都不会再为你结出果实。你将在这世上飘零,大地将不会再给你安生之所。”
该隐没有作声,只是垂了眉,眼里仿佛有血的颜色。
天父看了那惨白的面色,又不忍道:“带走我的圣痕,伤害你的人必遭现报七倍。”
有血在该隐额前流下来,于是便注定永远在荆棘中徘徊,没有死亡的归宿。
因为爱你,所以将你逐出乐园,谁让你的眼,不只注视我一人?
因为爱你,所以在你身上烙下刻印。是的,因为爱你,我才留下刻印,这是为了救赎你的原罪,我与你,一同承受的烙印。
我为你流了我的血,可你却不肯回来了。为了追寻你的脚步,我离开了乐园,来到这满是黑暗的世间,任凭从黑暗中生的罪玷污我雪样的长袍。
你是为了逃离我么?不断用血来污染你的身体……
尽管如此,我还是爱你……
“迪亚伯罗……他好象不够……不够……”
看着墨菲斯托破碎的身体,一根根挂在白骨上摇摇欲坠的肉条,不再有血涌出的,暴露在空气中内脏,失了神的双眼,还有那块就要裂开的灵魂之石,泰瑞尔冷冷的笑着,把还滴着血的手指插进墨菲斯托微微跳动的心脏,轻轻握住光芒黯淡的蓝色骸灵。
圣灵的咒语过于狂暴,就算是他是以正体施出,也会累得苦不堪言,现在所借的我这个之前就差不多找不出一块好肉的身体,也算是他手下留情,没有全力施展,不然现在我的身体——就不只是这个还能剩下算是完好的脑袋、半个身子还有一只可以用的手那么幸运的样子了。
红得发黑的血沫伴随着泰瑞尔的每一次呼吸从血肉翻起的嘴角涌出来,稠稠的粘满了半张脸,碎了的下颌骨让泰瑞尔一时间也不说不出话来,只好静静的吸回飘荡在空中的圣光,慢慢修补这个已死透的身躯。
憎恨的风暴早已停了,巨大的冰柱飞速融化着,混浊的血水流了满地,又汇入原本清澈见底的水池里,整个大厅中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蓝色骸灵上还有极强的力量涌动着,可惜已经无法注入到墨菲斯托身体中去了。他灰白色的开始腐烂,碎肉和着浓稠的粘液不时的掉在破得不成样的云石台阶上,青黑的内脏也摊了一地。可这个身体还没有完全死去,恐怖的骨架还在微微颤抖着。泰瑞尔在最后一刻收住了咒文,为的大概就是好好欣赏这死神降临前最痛苦的郁动。
在倒塌的石柱间,我的同伴们都还活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泰瑞尔在他们所站的地方布了一个小小的结界。看着浮在半空中骄傲的胜者那可怕的面孔,还有正在步入死亡之国的,曾经不可一世的憎恨之神,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像是石化了一般。是该歌颂、赞美圣迹吗?可是被鲜血迷住了眼,封住了口,所能见的一切,都只是……恐怖的毁灭。
在死气沉沉的静默中,不知不觉间我的身躯已经复原了。泰瑞尔理了理篷的金发,脸上总算又重新挂上了他柔和而优雅的笑容。
手心里传来蓝色骸灵的脉动,已经越来越弱……迪亚伯罗,他不会来了吧……哼,他这个没用的兄长,根本没有救他的价值!迪亚伯罗……不会来了……
泰瑞尔左手一挥,被埋在碎石堆里的长剑——我之前所用的那把注入了基萨尔灵魂的剑,现在只剩下了一半,基萨尔的灵魂大概也随断剑飘散了吧?半截长剑稳稳的握在泰瑞尔左手中,他最后一次细细的打量了蓝色骸灵之后轻笑道:“很痛苦吧?墨菲斯托……你现在的样子真是令人恶心呀!让迪亚伯罗的‘仁慈’来结束你的苦难,怎么样?”
笑声消失的瞬间我的意识突然恢复了,一阵窒息的分裂感像要把我的身体撕成两半——大天使泰瑞尔把他寄生在我体内的圣魂强行剥离。看着在墨菲斯托腐烂的尸体间微微郁动的蓝色骸灵,我左手注满了圣光的长剑不由自主的劈下——在泰瑞尔的灵魂完全离开之前的刹那,我听到:
“安息吧!我曾经的兄弟!
尘归尘,土归土——”
一阵清凉的风掠过我的发际,只听得“咔”的一声脆响,我眼前便散开一片雪色的晶莹,如一捧被抛起的透亮水珠,飞舞、撞击、然后坠落在地。
没有意想中幽幽的蓝,因为那撒了满地的,是我半截长剑的碎片。
没有人注意这些还在呻吟的剑的尸体,所有的目光都聚在那一丝清凉上。
风轻柔的抚过每一个角落,血腥味不知何时消失,一道如初冬第一场雪般洁白的寒芒,护在蓝色骸灵那一点既将熄灭黯淡的光上。黑色的火焰在那一片雪白上跃动着,在火焰中仿佛有只温柔的眼睛在缓缓张开……
“不要!不要再这样看着我呀……!”我抱着头跪倒在地上,撕扯着金色的头发,喉间涌出苦涩的血沫来。我所背叛的,那个爱我、信任我的人,无数次把我从死神脚下扶起的人……恨我!恨我!像其他被我所伤害到的人一样,把那眼里燃烧的憎恨烙在我骨上吧!不要再用……这种……目光看我……
同伴们诧异的看着我,连亚拉尔也迟疑了,不知该不该立刻到我身边来。
背后几缕破碎的光翼在清凉的风中挥霍着最后一点惨淡的圣光,我颤抖着,额角触到了冰凉的地面。好想哭……可是眼里竟流不出泪来,只是涩涩的挤出几点暗红的血。
泰瑞尔端庄的幻形仍在我身后没有离开,他微笑着展开华美的翼,声音有些兴奋,有如月光在银器间跳跃所激起的音符:“好久不见……该隐,我的女孩……”
噬人的寒芒闻言一窒,垂手,把风之季节收到了身后。该隐俯下身,把蓝色骸灵拾起握在掌中,奄奄一息的光如释重负的散了开去。数十根细小的血管从该隐纤美的手的皮下钻出,纷纷刺到蓝色骸灵的裂纹中,鲜美的血源源不断的注入这濒死的圣石。
直到不再感觉有清冷的风,我才慢慢抬起眼睛……高台上,布满裂纹的蓝宝石墙前,墨菲斯托魔神正体的幻形冷冷的悬着,一派惨白的阴影。阴影下面,如深夜的眼一般漆黑的冥界宝石甲胄里包裹着,好似只能在没有月光的夜空下绽放的百合般美丽的少女,娇艳的发丝慵懒的垂着,鲜美的红色仿佛是用玫瑰的血染成……她也看向我,在象牙般洁白无丝毫血色的脸上,我触到她的眼,灵魂窒息般的一痛,那双眸子,浸透了血的琉璃色华光,映出无邪无垢的狰狞。
“晨星……”
我不由自主的掩了口,惊于这从我唇间吐出的字眼。
晨星?
晨星……被血迷惑而坠落的晨星……泰瑞尔的形骸渐渐淡去,迪亚伯罗……你比想象的更加睿智,也更残酷啊……
随着泰瑞尔的离去,我身后颓败的光翼像是死了的蛇般掉在地上,重伤的墨菲斯托也回到灵魂之石中沉睡,大厅变得如同坟场般寂静,直到带着接骨木清香的她开口说话:
“不要让血玷污了神圣的刀,自己结束生命吧,罪人们!”
“开什么玩笑!”巴萨卡大吼:“恶魔,你是谁?”
少女蹙了眉,柔软的嘴角看得出一丝愠怒:“你们没有资格向我发问!”
塔布里斯沉下脸,冷冷的应道:“那你又有什么资格要我们自己结束生命?”
这次回答他的,是那把我再熟悉不过的刀——风之季节。
风之季节。
碧蓝怒火。
这世上仅有的一对能够真正弑神的武器。风之季节属于迪亚伯罗,温和而沉静;碧蓝怒火则在泰瑞尔手中,凶残且暴虐。
死于这两件神器的生命,将永远无法复生,就连在大审判日受审的资格,都将被永远的剥夺。
风之季节平握在她手中,阴森的白光仿佛死神伸出那只只余了骨的手。她的眸子隐在了刀光后面,仍旧有阵阵刺骨的寒意渗出。
就在我刚要勉强站直身子的时候,便听到:
“这就是你们冒犯迪亚伯罗大人的代价!”
我眼前一花,只见浅浅的光芒带着如同初夏的清晨掠过大地的凉风一样的感觉扑面而来,死神降临!
……
光芒敛息,我没有像预想的一般倒下,身后却传来数声短促而凄厉的呼喊。我猛的转过身,一篷温热的血溅了我满脸,脚边是亚拉尔柔软的身体,身下有暗红的血缓缓渗出……脸上的血变得灼热起来,辣辣的刺痛着我的双眼,我没有回头,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我喉间滑出,明晃晃的拉出一串火花:“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我!?”
“这是迪亚伯罗大人的命令……”她的声音还真是动人,就像只喜欢在墓碑上唱歌的夜莺!我不用看也知道她现在淡粉色的唇边,一定是带着抹如同风之季节那优雅弧度般的笑容……真想扭断她那细细的脖子,让她再也无法用她动听的声音念出迪亚伯罗的名字!
“伊洛尔……”如鬼魅般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到地狱来吧!我的魔枪隆基诺斯,渴望着你的血呢……”
背后血样的红光一闪,该隐带着墨菲斯托的灵魂之石回地狱去了。我喉头一甜,半口干涩的血喷了出来,散散的撒在亚拉尔身边。她软软的发丝粘满了血渍,我忍不住用手指理了理,血粘粘的腻在手上,这样子还能梳成原来那般的篷松可爱吗?那闪闪发光的,狡黠如野猫般的绿眸……再也看不到了……只觉得眼里一痛,一颗泪重重的滴在亚拉尔清瘦的脸颊上……
“嗯……”
亚拉尔白晰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没错,不仅是手,她的眼睛也睁开了一线!与些同时,也听到身后的巴萨卡嚷起来:“真是见鬼了!这样都没死成?”
“好象很不甘心的样子?那让我补上一剑就好了,保证你死得像头猪一样!嘿嘿。”刚刚爬起来的铁狼也满脸灰土血渍,看起来好狼狈的样子。
塔布里斯也醒了,仔细的查看了伤处后有些纳闷的自言自语道:“怎么伤也……不太重?那个魔女的攻击……光是压迫感都让人窒息……”
“嫌伤的不够重……咳咳……”一旁的雷里尔由素扶着才站直身子,一边说话一边不停的咳血:“你们看看那边的雕像……”
我们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几尊几乎与大厅等高的巨型天使像,破碎的外壳下面竟然是沉沉的精钢所铸!怪不得刚才在刚才我、泰瑞尔与墨菲斯托的混战中它们也屹立不倒,别的石像早就碎成石粉了。
“这个……和我们的好运有什么关系?”巴萨卡揉着鼻子,一脸困惑的看着雷里尔。
“好运?”雷里尔冷冷的一笑:“你随便去推一下其中的一座看看。”
巴萨卡走上前去,朝最近的一座狠狠发力一推——雕像的大半截“轰”的一声倒进了水池,砸起涛天巨浪。
“哇——”站得太近的巴萨卡只来得及短短的喊了半声,就被巨浪卷进了池子,我们也给濺得透湿。
“呸呸呸!可恶的死人脸!”巴萨卡好一会儿才从水里探出头来:“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傀儡术。我把那一刀之威……都转架到这些雕像上了,只留了一点余力把大家震昏,造成我们都死了的假象……刚才在那个女孩忙着救治……墨菲斯托的时候,咳……我就……”雷里尔说着,又咳出一大口血来。
“原来这样啊……不用详细解释了,反正我们也听不懂的。”巴萨卡把手一摊说:“反正就是‘死人脸成功的骗过小魔女,大家平安无事’,哈哈!”
雷里尔擦着嘴角的血淡淡一笑,随即便招呼众人准备离开。我又看了看那倒塌的雕像,切口光洁如镜,冷森森的映着破裂的天顶。这个叫作“该隐”的女子,真的不过如此吗?头还是晕晕的,没能清醒过来,只好简单的想了一想:墨菲斯托有危险=有比墨菲斯更强的敌人=来援救墨菲斯托的人就必需比这个人更强……就算是墨菲斯托在整整一千年没有去回复自己的力量,而泰瑞尔也只是部分圣力寄生在我体内,但是他们的力量,又怎可小窥?迪亚伯罗一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能佩上他的风之季节的人,断然是他的爱将。如此轻易的就被身为人类的雷里尔瞒过,未免也太逊了吧?
“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我们吧……”塔布里斯一向是个多虑的家伙,在最后走着还喃喃自语:“我看到她笑了……真的……”
“笑就……”巴萨卡不耐烦的正要打断他的话时,大厅突然疯狂的震动起来,四周的墙壁大块大块的掉了下来,巨大的铜门被不断砸下的石块挤成了可怕的形状!
“糟了!大家快点冲出去!”雷里尔眼中满是恐惧,拉着素向门边冲去。
“到底怎么回事!?”巴萨卡头上连连被石块击中,血流如注。
“她根本没上当!还给我们准备了这个大石棺!”雷里尔恨恨的咬着牙,回头看了一眼——一块硕大的天花板碎片掉了下来,就在他与素两人头上——
“素!”
雷里尔奋力一推,素被推到了铜门之外,再向里望时,她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不——”
众人挡开眼前的石粉,只见雷里尔倒在地上,左肩及胸口以下的部分都被压在沉重的云石板下,半截砸断的手臂瘫身前,血肉四濺.
“不……不要过来!”还剩一丝意识的雷里尔看到正在奔向他的众人,用唯一还有知觉的右手握住半截断臂:“伊夫里特!拜托了!请把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血肉散开,尽数渗到残破的石堆中,一个巨大的血人从石堆中立起,一把拉住已经快到雷里尔面前的素,把她紧紧按在怀中,然后把余下的众人一同抱起,用自己的身体承受着疯狂的落石,一路向地面飞奔而去!
“不——不要!雷里尔他还在里面啊!放手!放手!”
素一路尖叫哭喊着,对血人又踢又打。血人却只是抱得更紧,就在他的脚刚踏出神庙的瞬间,神庙便轰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