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瑞尔出了水晶天的拱门,没有着急回亚瑞特山,而是到了新月背后天使集结的地方。无光的月背后尽是面目狰狞的巨石,泰瑞尔华丽的翼在黑暗中也只是淡淡的闪烁着。守护天使都已经着了甲,没有了日,原来金灿灿的铠甲表面只有映着新月的赤,以及黯暗的天幕仅存的黑,浓稠的光在他们白翼的衬托下像极了陈旧的污血。
泰瑞尔不动声色的在水晶和圣光结成的圣道上移动着,向天使们聚集的中心走去。“泰瑞尔大人!!”最先看到他的一个守护天使又惊又喜的喊了出来,转眼间长长的甬道两边的天使们就已经齐齐的跪了下来,两条由他们背上光翼组成的雪白的光线,从泰瑞尔身前一直延伸到月背的尽头。
“请恕属下失礼!泰瑞尔大人!”审判天使卡麦尔匆匆赶到,单膝跪下。
“呵……卡麦尔,你难道不记得了么?我早就不是这天界军的指挥官了,怎么可以受你们这样的大礼?”泰瑞尔嘴里说着承不起的话,却没有伸手扶卡麦尔起来的意思,只是微微笑着,心安理得的俯视卡麦尔闪耀着圣光的铠甲。
“大人……我们一直等待的,只有你。而不是乌利勒那样的懦夫,更不是加百列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
泰瑞尔闻言脸色一暗,敛起了笑容厉声道:“放肆!!乌利勒是天父亲封的天界军统领者,加百列更是天父的左右手,你怎么可以这样出言不逊!”
卡麦尔只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心中一惊道:“是!属下知错了,泰瑞尔大人。”
“……以后不要再让我或是别人提醒你……”泰瑞尔脸色稍缓:“起来吧,卡麦尔。”
卡麦尔站起身,偷眼看了看泰瑞尔的神色,冷暗之余还有丝焦虑,眸子深处似乎还泛起一点许久不曾有过的恶毒。
“这次为地界净罪之战,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泰瑞尔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已经就绪,任何时候只要天父发令,我们就可以出发……只是……”
“只是什么?不至于是你们的力量还不足以对付地狱军吧?”
“当然不是!这次天界可以算是倾力出击,就算是十个地狱也不足为虑。”
“那……你还有什么疑惑呢?”
“这个……请原谅,泰瑞尔大人,我只是……一想到又要与迪亚伯罗大人交手,就……”
“哼!”泰瑞尔冷哼一声,乜斜着眼,细长的眼角闪动着讥讽的笑意:“迪亚伯罗大人??这冷了一千年的天界,还会残存着那家伙的光吗??”说到这,泰瑞尔只觉得心中那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怨怒又翻了上来,不自觉的,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恐怖的笑声从喉咙间窜出,卡麦尔与众多的守护天使惊恐的看着他展开十二冰冷而疯狂的翼,如同十二锋利的长矛,撕开了新月晦暗的背影。极寒的白色光球从那翼中四散到黑暗中去,冷得令卡麦尔几乎连灵魂都失去了知觉。
寂静的灰中终于有了一点别样的颜色。
一团幽暗的红……几星跃动的白……一抹昏暗的黑……两点闪耀的金……最吸引拉斐尔的,便是那灼灼的金色了。千穿百孔的灵魂冷落落的痛着,空洞的记不起几乎所有的事。只有……想握住的那灼人的,阳光般的金。渐渐的近了,伸出的手是惨淡的死灰色,纤薄的皮下看不出还会有血在流动。这是自己的手么……想不起许多,只要能触到那怀恋了不知多久的阳光,一切便不再重要了罢……更近了,仿佛匣刻就能触到……忽然的眼前闪过一道轻盈的血色,模糊的感觉到是雾,不偏不倚的挡住了触手可及的阳光。隐约的发觉自己有些恼了,想把这碍眼的雾挥开,才抬手,雾中闪出一对琉璃色的眼,盈盈的盛满血光,像是化开了的月轮般阴森。心里没由来的一痛,梦境被血色的月撕得粉碎,金色的日光远远的,冷冷的照着,拥着那月消失了……
“DIO……”微弱得几乎无法分辨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彻骨的凄凉。久违了的光在那一刹那间涌进眼里,火辣辣的痛,泪水决堤而下,为的却是心底里莫名的痛。一双温暖的手轻轻环在拉斐尔纤瘦的腰上,贴在那宽厚的胸上,可以听到如海涛般的心跳,一缕缕灿烂的金色垂下来,也如同明媚的阳光。
“你终于醒了,我亲爱的拉斐尔……”
面对着没尽头的黑暗,头上的天空中群星早已陨落,剩下的就是那一轮始终不变的新月。我们只能凭身体残留的最后一点本能来辨断时间,塔布里斯脚上虽然没有看得出的伤口,但是却有隐隐的紫黑色透到皮肤上来,只好由我、巴萨卡及铁狼轮流背着他,慢慢的走回库尔斯特。
繁茂的森林已经不知去向,大地裂开了无数的口子,或多或少的盛着些污水。一路上不时的可以看到零星的白骨,处处昭示着残酷的死亡。第十次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亚拉尔已经无力再给大家用寒气聚集空气中的水份了,但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实在受不了时也可以弄些地缝里的水来喝,虽说是泥土味重了些,可能有的还有血的腥气,但总算是没有毒的;现在最要命的是——我们已经大约四天没有吃东西,而且周围也根本不会有什么东西可以吃。动物自然是不用提的,连树都已经被不知为什么化成了灰烬。
瓦尔库里靠在巴萨卡身旁喃喃的说道:“……好饿……就算是有头水怪或是沙虫吃也好呀……”
巴萨卡闻言笑了一下,冷冷的风吸进胃里,更加空落落的痛了:“嘿嘿……以前你不是说就算饿死也不要吃那些怪物的呀。要是我们现在在哈洛加斯……”
话还没说完,那边铁狼已经急了:“闭嘴!再提哈洛加斯的烤牛我就揍你!”
巴萨卡苦笑了一下道:“我只有想说玉米粥而已……你倒好,这下我更……”说着便抱着肚子弯下腰去哼哼起来,一边舔着干裂的嘴唇一边瞟着铁狼恶狠狠的说:“要是我饿死了,变鬼也不会放过你!!”
躺在一边的塔布里斯看着这一对精神尚佳的伙伴吃力的笑了一下说:“还是多休息一下吧……静静的躺着可以节省体力,我们还有路要走……”
“要是……我们回不到库尔斯特了呢?”他身边安静得像个影子的素突然说了一句。素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光,脸上带着不常有的笑容:“现在还不知方向是否对了呢……”
巴萨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说:“不用担心啦!我很相信铁狼的直觉的。”
铁狼听了,只觉得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先前带他们过来时,自己不就糊里糊涂的弄错了方向吗?要是这次……他不敢再看巴萨卡满是期待的目光,只好把头别过去。
“呃……那……那些是什么?”刚转过头,铁狼就看到远远的有几点忽明忽灭的火星在黑暗中闪动。
巴萨卡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兴奋的大叫起来:“我们真好运!有人来了!有人来了!!”于是大力的挥动着手臂朝那个方向奔去,亚拉尔与塔布里斯也同时燃起魔法之光,为来人指明方位。来的是奥尔玛斯长老和一队海港的卫兵,我们终于还是得救了。
回到库尔斯特港,精通药理的奥尔玛斯长老为塔布里斯上了药:“没事了,休息几天就
会好的。”
“焚里尔……它怎么样了?”
“……已经无法修补,死去的身体是没有再生能力的,你可能无法再触到焚里尔的灵魂了。”
塔布里斯垂了头不再说话,眼角有一丝晶亮的泪光。我们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好说了几句诸如好好休息这类的话就退了出来。
新月的光使大地逐渐的腐败,上面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生存,大海受影响似乎小一些,港口边的村子里的人都已经移到了几艘大船上。海水经过魔法的过滤还可以食用,早有准备的村民们也不至于一下子就饿死。倒了大霉的马席夫船长十分“慷慨”的把他多余的食物都送给了我们,自己躲在船舱里闭门不出,每天只是用他收藏的金币和珠宝来叠塔玩。我去看过他一次,他呆滞的看着我,把一座好不容易堆好的高塔堆翻在地,亮闪闪的钻石在满是尘垢的地板上滚来滚去。
三天后的晚上,恺恩长老把我们聚到一起,昏暗的灯光下看到长老又衰老了许多,清瘦的脸上再看不到一点笑容:“事情比我想象得还要糟糕得多!孩子们,现在只剩下唯一的希望——世界之石了,如果能得到许可释放一些世界之石的力量,应该可以抵抗新月的腐蚀,保住这块千穿百孔的大地和可能已经为数不多的人类……”
“世界之石?!太好了,我正想回哈洛加斯看看呢!”巴萨卡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下子可以吃到烤牛了!如果雷里尔……”话没说完巴萨卡就闭了嘴,笑声很快就淹没在一片伤感的寂静中。
我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长老小声问道:“天堂肯这样做吗?他们就不怕被地狱趁虚而入,夺了世界之石?”
长老叹了口气,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缓缓的说道:“神是慈爱的,他不会眼看着他的信徒这样悲惨的灭亡……”
听到这话,坐在墙角阴影里的的素嘴角一勾,冷冷的笑道:“真的吗?”
风在窗外凄厉的嘶吼着,仿佛是血将流尽的困兽最后的呻吟。安亚捧着装满热汤的杯子坐在窗前,怔怔的看着在狂风中起舞的雪花。雪更大了。
安亚有些困倦的揉了揉眼睛,被温热的泪模糊的眼前又出现了新月降临的一刻:清朗的天空在刹那间失去了光,已经很久没有雪花飘荡的空中突然下起大雪,黑暗的天空也被这奇异的白填得满满的,没有天光的反射,雪地也还是亮得如此耀眼。只是短短的一瞬的,地上便积了厚得及膝的雪,所有的人和怪物们都停止了战斗,目瞪口呆的看着漫天正在温柔撒下的雪花。可惜这曼妙的一刻没有持续多久,无数的狂风毫无征兆从四面八方向这个空阔的战场上扑来,第一声惊恐的惨叫声伴着一个怪物被绞碎的残肢,让迷惑在雪的温柔中的众人猛的警醒,四散奔逃,到处找寻可以稳住身体的地方。安亚手疾眼快,一把拽住了身边一根银色的枯枝。
正在暗舒了一口气时,突然听到“叽哩咕噜”的叫声从头上传来,好容易抹开的眼前的薄冰一看,真是令人哭笑不得——安亚抓住的哪是什么枯枝,根本就是一个长得丑毙了的魔兽背上的附肢!魔兽一双巨爪正牢牢的扣在岩石上,整个身子缩成一团,背上有几道被风刃割开的口子。魔兽艰苦的转过头,张开大口对着安亚发出“呼呼”的喘息声。只见它的嘴边凝了暗褐色的一圈冰渣,想必是那张吃多了尸体的大嘴里流了的口水还没滴下就冻住了。
安亚忍住一阵阵的恶心,用尽全力挤出一个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有多难看地的笑容对那怪物说:“……我们……等一下再重新打过……好吗?”
怪物歪着头以思考状沉默了一会儿,满脸鳄鱼般的皮肤间竟然出排出一个笑样来。安亚以为这下自己算是暂时得救了,可是哪知那魔兽小心的拨出一只手来,笑嘻嘻的对她说:“……现在死好……现在死好……”说着朝背后长长的附肢上一劈,只听得咔嚓一声,附肢应声而断,安亚惊叫一声被狂风卷了出去,手臂上被岩石的尖角划了长长的几道口子。血还没有溅出就凝住了,没有多少疼痛,所有的感觉都已被这满目的白麻木了。狂风在耳边呼啸,身体像在被无数的野兽撕咬……永别了,我的哈咯加斯!安亚闭上眼,脑海里最后浮出
的一个念头竟是——没有到我临死前还能遇上一个有点幽默感的魔兽!?放松了身体,准备进入死之国的安亚突然觉得手腕处一紧,一铁箍般的大手牢牢的抓住了她。
“你还好吧?安亚?!”风雪中传来柯克大叔焦急的声音。
“柯克叔叔!”还能逃得一条命的安亚欣喜万分,柯克用力将她拉到身边,紧紧的抱在怀里。飘过安亚眼的雪中好象有一线绵绵的红?安亚定下神来一看,只见柯克的左手死死的扣在岩石缝中,几个指甲已经暴裂,鲜红的血肉暴露在可怕的寒风中,所有流出的血都被那狂风毫不留情的卷去了,一条条暗青的血管已经干瘪。
“柯克叔叔!”安亚看到这情形不由得大叫起来:“你的手……”
“闭嘴安亚!你乖乖别动就是谢天谢地了!”柯克看到她想要挣脱自己的大手来帮自己时,又急又恼的大吼起来。
安亚吓了一跳,只好闭了嘴,安静的躲在柯克怀里。
“救命呀!”又一个魔物庞大的身子被暴戾的风抛到半空中,胡晃动的巨爪堪堪的抓住了一篷荆棘。安亚不经意的一瞥看到它宽阔的背上两对附肢中有一根少了一半,才发现它就是刚才那有“富于幽默感”的家伙,刚想趁它还在视野内奚落它两句时,一块被狂风卷起的巨石准准的正中那魔兽的脑门,把那个硕大的脑袋砸了个稀烂。看着破碎的尸体消失在风雪里,安亚摇了摇头暗自叹息着想:“这下可好,连惨叫声都省下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风雪才渐渐的小了一些,柯克看到已经勉强可以走回哈洛加斯了,就松开伤痕累累、已流不出血来的左手,右手仍旧牵了安亚,用尖锐的唿哨声把还活着的战士召
集到一起,顶前狂风,一步一滑的慢慢蹭回了哈洛加斯。
柯克左手伤得极重,血几乎都流尽了,整个透着死灰色。尤其是几个脱落的指甲,十指连心,在安亚小心翼翼的给他包扎时,这个钢铁般的巨汉也痛得一阵阵抽搐,豆大的汗珠不停的滚下,把衣服湿了好大一片。安亚看着他强忍痛苦不出一声的样子,眼泪又掉了下来。好不容易包扎完了,柯克松了口气,微笑着拍了拍安亚的脸说:“傻孩子!哭什么呢?我不是还活着吗?”安亚看着他在火光映照下格外惨白的脸上那丝苍凉的微笑,只有轻轻的擦干眼泪扶他睡下,默默的退出去了。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失了太阳的昏暗天地间时间变得有些不可琢磨,好在哈洛加斯常年大雪封山,这里的人早已习惯了如何推算时间,算来已经有十天了,肆虐的风雪一直没有停过,巴尔的军队也再没有一个上门讨教过,估计是躲到什么边远的地方避寒去了。安亚等人也得了时间好好休整,虽说躲在房间里练习颇难把握,不时的有些坛坛壦壦的惨死在剑下,但大家还是很有兴致。
安亚一直想到这里,才发现手中杯里的汤早已凉了,只好苦笑着站起来把它倒回火上正在沸腾的锅子里。“嗤”的一声,一片淡淡的白雾弥漫在不大的房间里。有一点淡蓝的光穿过水雾投射在安亚眸子深处,扩散成一片水蓝。安亚静静的笑了,目光凝在那光之源——世界之石啊,只在你还存在,这大地就不会真正的绝望……
与此同时,在亚瑞特山的世界之石神殿里,也有一双略带点忧郁和不安的银色眼睛在盯着窗外的风雪出神。银色的眸子深中隐着一丝幽幽的血光,那是连日的焦燥带来的疲劳。漫天的白是这眸子的主人——巴尔最不乐于见到的东西之一,之前他一直尝试着相信泰瑞尔的解释,这雪都是新月的污秽与亚瑞特山的洁净相斥才产生的,不会持续太长的时间……不会持续太长的时间?巴尔把被雪光刺得微微发酸的眼睛瞌上一小会儿后,转身拿起桌上的沙漏,十五天了,这该死的雪不要说停,连小都没有小过一会儿,好象这世界都只剩了一色光秃秃的白似的恼人。
金的细沙无声的悄悄滑落,时间在寂静中又溜走了许多,一日又将逝去了。巴尔叹口气把沙漏放回桌上,抬头看了看面前不远处紧紧关闭的房门。拉斐尔在那里,她已经醒了好几天,可是除了那一声“DIO……”之外什么也没有说过。泰瑞尔也在那里,从拉斐尔醒来的那天他就一直守在那里,把圣光不停的注入拉斐尔虚弱的身体。淡蓝色的光缠绵的绕在他指间,看着拉斐尔空洞却悲切的眼,泰瑞尔喃喃的诉说着有关过去的一切,温柔的唇间偶尔会现出一丝寞落……
巴尔并不是不着急,看似可能很轻松就攻下的哈洛加斯,可那些野蛮人却强悍的出乎意料,让他的军队吃了不少苦头。虽说这些垃圾就算是死了也可以再用残肢拼起来用,可是力量却是越发的弱了,有时一个看似气势非凡的怪兽连一个野蛮人的一斧都经不起。看着那些野蛮人两眼充血,不顾一切的拼杀,连死亡军团没有灵魂的怪物们也心生怯意,连连的败了下来。
有好几次巴尔真是恨不得自己用毁灭之焰把哈洛加斯烧成灰烬!可是……可是自己这个被连续封印了两次的身体还没有回复到最佳的状态,如果力量耗的太多,很可能会影响到破坏第四界的封印。于是只得忍了又忍,如果不是这场雪,巴尔几乎都要让熊熊的怒火点着了。
泰瑞尔是根本不用指望他出手相助的,他还要保持他炽天使的“形象”问题。
巴尔也不是个有耐心的人,眼看着根本没有可能停下的大雪,他也曾闯进过那个房间一次。仅仅一次。
一想起那次的事,巴尔只觉得心头一阵阵发寒——泰瑞尔那双眼,那是怎么样的眼神啊……巴尔踏进门里时,他正握着拉斐尔的手,在轻柔的诉说着什么。听到巴尔那暴燥的脚步声时他回过头来,嘴角的一丝笑还没褪去,可眼里那如爱琴海水般温柔的蓝色却在刹那间凝住了,巴尔只是与那目光一触,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没由来的从心底扩散开来,散入灵魂、的每一个角落中去。就是被碧蓝怒火抵在眉间也没有过的惧意,把巴尔所有的言语都压在了喉间。巴尔细长的手指有些发抖,嘴里有奇怪的声音进进出出,感觉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能说出一个字来。
泰瑞尔嘴角的笑完全消失了,精致的唇间挤出一个字来:“滚!”
这是何等的羞辱?巴尔听在耳中却是如获大赦般轻松。狼狈的退出门去,巴尔只觉得胸口一阵阵痛,扶着冰冷的墙壁吐了几口苦水出来才好受了一些,眼前的一切都有些失色,只好不停的在心里咒骂着泰瑞尔那个混蛋。
那一次的惨痛经历让巴尔从灵魂深处怕极了泰瑞尔那时的眼神,虽然知道已经无法再等待下去,还是不敢轻易的扣响那道紧闭的门。
就在他在犹豫和恼怒中徘徊时,门却无声的开了,泰瑞尔走了出来。在他身后洁白的圣光里静静的站着那最美的晨星——满头柔顺的金发如水般泻下,苍白的脸像白玫瑰花瓣一样娇嫩,唇间是浅浅一抹粉红,眸子里盈盈的盛满柔媚的星光……
那双看不出颜色的眼静静的凝视着巴尔的脸,不知多少年了,从相识到现在,巴尔还是第一次如此真切的看到她。之前的岁月里那个很少微笑的天使仿佛只是个迷蒙的幻影,在那残酷的一战中,随着莹蓝的血一起溶化了……眼前这片温柔的星光,才是真正的拉斐尔吧?晨风般的清凉抚过巴尔焦燥的心,带走连日来盘踞那里的疑虑。巴尔的眉慢慢舒展开来,仅仅是一点柔柔的星光,竟轻易的破开他自以为牢固的心理防线。眼前的女孩果然是绝世的珍宝啊,难怪迪亚伯罗、泰瑞尔他们一个个都如此小心的呵护着她,生怕她损了,哪怕只是一丝的羽翼,甚至,那全知全能的天父……不过,这个已经被他所接受了的拉斐尔,却似乎少了一点什么……
正在巴尔沉思的时候,一阵狂风挤碎了封住窗子的木条,把两扇本来就已十分陈旧的窗重重的拍在墙上,漫天的雪花从这缺口扑了进来,像要把他们三人吞噬一样。
泰瑞尔淡然一笑,身上有一圈浅金色的光扩散开来,把三人罩在其中。风雪一触到这光便如同剔了骨的蛇般软了下去,莹白的雪花围着这光散散的铺了一地。没有讨到便宜的风卷了余下的雪灰溜溜的退却了。
泰瑞尔俯身抓起一把雪来,在指尖轻轻的捻着,雪冷洌而干燥,像是尸体上脱落的薄薄的皮肤,怎么也不肯化去:“这是世界之石妄图打破佩尔斯之眼的结界,告诉至高天它被困的消息所产生的天像……看样子,我们该去看望一下它了……”
八重厚重的铁门后便是世界之石的所在。一走进这里,就能感觉到世界之石那彻骨的怨怒充斥在空气中。才打开第七重门,浓浓的怨恨之气就已经令巴尔有种难以忍受的窒息感,他回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两人,泰瑞尔一如既往的挂着满脸的招牌笑容,拉斐尔则静静的站在他身后,没有一丝表情。
巴尔于是只好叹口气,缓缓的打开第八重铁门——无数恐怖的光在门开的刹那间那他涌来,在巴尔眼前爆开耀眼如太阳般的光芒,一时间巴尔几乎觉得自己的眼都要瞎了。
但那些光的目标不是他,只是急切切的从他身上穿过,直扑那个端庄的站在他身后的泰瑞尔而去。上一次打开这神殿时,泰瑞尔是靠了从尼拉赛克那里骗来的夏姆雷榭纹章才逼退这可怕的力量,而他自己还受了不轻的伤;而这一次他却从容的笑着,连手指也没有动一下。
“快把纹章拿出来呀!笨蛋!”在巴尔惊讶的喊声中,光的攻击在泰瑞尔身前不到一英尺的地方奇迹般停止了。
只见拉斐尔轻盈的走到泰瑞尔身前,把那些虽然停下但仍旧非常狂暴的光小心的拥到怀中,垂下眼帘,如梦呓般轻柔的说道:“很累了吧……请在我眼中,永远的沉睡,直到……我呼唤你们的那一天……”
光似乎醉在她的温柔里,如地狱业火般的狂消失得无影无踪,慢慢的结成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光球,像是漫天飞舞的莹火虫般盘旋在她身边,过了好一会才恋恋不舍的向她迷蒙的眼中飞去。当最后一粒光球消失,拉斐尔的眼比原来只是亮了半分,可巴尔却能清楚的感觉到,世界之石那些被她迷惑而沉睡的力量那种无声的震摄。
直到泰瑞尔与拉斐尔都进入了神殿,巴尔才从刚才美丽却妖异,甚至有些让他有些害怕的一幕中清醒过来。转头向神殿内望去,还能隐隐感觉到世界之石对泰瑞尔的憎恨与厌恶,流动的华光中也似乎带了血色。
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巴尔不再奢望自己会有个什么样轻松的下场——可能最好的一种就是再和两个兄弟一起被扔进地狱火湖吧?也许这次会先被剥了皮;最好的一种……说实在的,巴尔根本就想象不出来,也根本不敢去想。已经到了这一步,再与他们反目只会死得更难看些罢了,现在他想的只有怎么样才能在这场无法预料的战争中全身而退了。是的,君临天下的胜利就更是如同个笑话一般。
看了一夜的飘雪,安亚只觉得满眼都是蒙蒙的白色,难以抵挡的睡意不知不觉的涌了上来。安亚揉了揉又酸又涩的眼睛认真看了一下窗外,对面不远处的屋子里已经有一点淡淡的昏黄,匣个值夜(失了太阳的天,不管何时都是值夜了)的人很快就会到这里来了。于是安亚就解下肩上的斗篷,准备回去好好睡一觉了。最近风雪实在太大,守卫的士兵根本没法在户外呆上五分钟以上,所以大家就轮流在这个小石屋里值夜,提防那些好象基本没法靠近这里的敌人。
安亚刚刚换好衣服,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扣门声。
“请进。”
“我来晚了。真抱歉安亚,外面一直下雪,没法弄清时间……”
“不用放在心上啦,沃尔夫。倒是你要多休息才是,看看你手臂上的伤,好象又有点恶化了……”
“我没事。不过是几道小伤而已。”手臂上缠满绷带的沃尔夫毫不在意的笑了一下说:“安亚,倒是柯克大叔的情况不太好。”
“嗯?!他怎么了?”已经走到门口的安亚听到这话猛的回头抓住沃尔夫的手,脸色煞白的问道。
“马娜女士说药品已经不多了,而且柯克叔叔的伤太重,那天你走后他就开始发烧……”说着沃尔夫看了看安亚白得吓人的脸,没再说下去。
“你们为什么不马上通知我!?”安亚又急又气,一把甩开沃尔夫的手,“嘭”的一声愤愤的把门踢上。
“是柯克叔叔不让我们说的……他说怕让你担心,说你还要处理哈洛加斯太多的事务……对不起安亚,我什么忙也帮不上。”
看着沃尔夫乌亮的双眼和布满全身的新伤旧伤,安亚只觉得一阵心酸,这些为哈洛加斯舍去了一切的战士们啊……
“对不起沃尔夫,我才是什么都做不好……”安亚转过身去,怕沃尔夫看到她又流下那不争气的泪水:“柯克叔叔现在在哪?我去看看他好点没有。”
“就在……”沃尔夫刚说了两个字就没了声息,安亚吓了一跳,抬头看时只见沃尔夫张大了口,呆呆的看着窗外。安亚也顺着他的目光向窗外看去——入眼的都是混黑的天。是的,只有混黑的天,雪停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安亚与沃尔夫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人都是一样的惶惑不解。走到外面看时,不只是天上不再下雪了,甚至连地上的积雪也消失得一干二净,连残冰的痕迹都没有留匣点,仿佛根本不曾下过雪一样。只有空气还是那么冷,不时刮过的北风如刀刃般切割着他们裸露的肌肤。日的墓地中诞生的新月现在终于可以看清了——好象一只浑圆的盘,满盛了新鲜的血肉般散发着温热的腥气。低低的悬着,如此的巨大,似乎随时都会堕下来,把大地上的一切都压成齑粉。
这新月看在安亚眼里,更有种难言的恶心——在那月的中心,仿佛有只看不见的眼,正在明目张胆的偷窥。“明目张胆”的“偷窥”?安亚合上眼,奇怪自己怎么会生出这种矛盾的感觉。可是那月,分明就是那么令人不快。
“好怪啊……雪都不见了,还有……还有月亮……好象随时都会砸下来一样……”背后的沃尔夫不安的嘟喃着。
安亚揉揉冻得发红的鼻子说:“管不了那么多了,连太阳都可以那样不负责任的说死就死,还有什么事不可以发生?沃尔夫你先四处转转吧,我去看柯克叔叔了。对了,他现在在哪儿?”
“沃尔夫?”安亚转身走了两步没听到沃尔夫接话,只好转回身来。
只见沃尔夫像被施了石化法术般定定的立在原地,睁大了双眼盯着城下那条通向亚瑞特山顶的路。浅灰色的石板路在新月的照耀下有点发红,安亚怔怔的看着远处埋在黑暗中的路的那一端,垂下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还有什么事不可以发生?是的,没有了。
“呜呜……”有风吹过高耸的石墙,风带来血的腥味,还有细细的乐声。不知是什么乐器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冷冷的响着,像是把冰冷的铁槌,一下下的敲打着安亚惴惴不安的心。
随着乐声越来越清晰,若有若无的雾中走出一队伍——八个全身罩在黑袍之中的人分两行走在最前,在他们身后浮着一个暗紫色的巨大暗之结印,结印上放着白骨与银打造的,邪恶中透着华美的王座,三面巨型的银色军旗上分别绣了狮鹫、龙和蝎子,暗红的颜色就像是凝固的污血。旗的阴影掩住了坐在王座上的人的身形。无数双燃着嗜血的红光的眼在结印后闪烁着,魔兽的低吼也隐隐的融在了那奇异的乐声中。
还有什么事不可以发生?
又冷又硬的麦饼很难吃。
我皱着眉艰难咽下最后一小口粗黑的麦饼后,一杯热水递到了我手中。挤在胃里的麦饼被刚刚灌下的热水泡得软了些,我隐隐作痛的胃也好多了,亚拉尔靠着我坐下来,身体轻得几乎感觉不出重量。我把她又抱紧了些,仔细的扣上斗篷上唯一的扣子。可风还是从衣缝里钻时来,冷得我微微抖了一下。一团温热光在我怀里亮起来,我低下头,看到的是亚拉尔明亮的眼睛。
我微笑着握住她的手,轻轻的说:“不要再消耗你的力量了,我没事的。”
亚拉尔疲惫的闭上眼,手中的光淡了些,可还是执着的燃着。
再过三天,我们就可以到达巴萨卡的故乡——哈洛加斯了。巴萨卡早早的睡下,在梦里也不时的会笑出声来,是想起以前的什么快乐的事了吧?我透过新月昏红的光看着他的睡脸,仿佛已经嗅到了在火中燃烧的松脂还有烤得香气四溢的牛肉的味道。
有神圣的世界之石守护的圣城哈洛加斯啊……不知你是否平安?
门窗紧闭的窄小的房间里,除了平日也冷清的弥漫着的药水味外,还多了酒和呕吐物的恶臭。尼拉赛克半躺在冰冷的床上的身体已经好几天没有动过,就像是具死了许久的尸体。自从他回来的那一天起,没有任何的人来看望过他。为什么?无需期待的,哈洛加斯从来就没有逃走的战士,有的只是胜利者——或是尸体。巴尔银色的眼中透出的杀意轻易的击毁了胜利的希望,而他,也不愿意用血肉去涂满亚瑞特山坚硬的岩石。当他们被恐惧包围时,尼拉赛克本能的选择了逃走……
房间里寒冷的空气冻成了一大块腐烂发臭的东西,尼拉赛克缓缓的抬起手——咔咔作响的手指间传来他还活着的信息。粘稠的暗红色的血在血管中艰难的流淌,痛苦的撑着他老杇的身子,透过白得发青的,薄薄的表皮,可以清晰的看着那些血管如同蚯蚓般缓慢的蠕动。自己晕睡了多久?记忆里只有嵌在巴尔银色的眼里的那一句:“不想救救你自己吗?”
好不容易从床上挣扎着爬起,跌跌撞撞的走到门前,一路上不知踢倒了多少东西,刺鼻的药水味溢得到处都是,把尼拉赛克呛得连连咳嗽,差点背过气去。靠在门边休息了好一会,尼拉赛克才抖抖的把门拉开——挡在眼前的手是白费了心力,挤进眼帘的只有混着些红色的黑,混混沌沌的天空中悬了一轮不曾见过的红月,尼拉赛克足足愣了好几分钟,最后还是靠被冻得隐隐发痛的耳朵来告诉他这不是个梦境。
城墙上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士兵们跑来跑去,手中举了无数的火把,那些炽热的火疯狂的烧着,映着一张张布满汗珠的脸。人们总是害怕黑暗的,没由来的害怕,这明亮的光似乎可以带走心底里的恐惧呢……尼拉赛克望着这他平素都不曾喜欢过的火光,心中竟也生出一丝丝的暖意来。
“……你看……那……是……是巴尔……真……他自己……”
有风越过墙头来到尼拉赛克身边,也把墙城上几句断断续续的话捎了过来。
“巴尔?!”这个名字是尼拉赛克心底永远的痛苦:“他会遵守……那约定吧?”想起那个约定,尼拉赛克的目光不由得慌起来,死死的盯着城墙上的卫兵,只要一有人把目光投向这里,就急急的躲到阴影里去,仿佛别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一般。
“尼拉赛克……长老?”
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把他吓了一大跳,“嗖”的一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般窜到了门内。
“您没事吧?”说话的人是安亚,她已经换上了一身银光闪闪的战甲,身后跟着重伤未愈,但是说什么也不肯休息的柯克。
“哈哈,这么多天没见,你还是一样的精神啊,尼拉赛克长老?”柯克历来厌恶这个满身药味,长得和具干尸有得拼的长老,看到他惊慌失锉的样子忍不住奚落他两句。
“……”尼拉赛克攀着门框的手瑟瑟发抖,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说出话来。
“……看来您情况还不算太糟,如果……”安亚之前对尼拉赛克的怯弱产生的怨气已随时间淡了,其实她也能理解这个可怜的老巫师,那样的情形下,逃走也是可以原谅的吧?再
说,他也不是真正的哈洛加斯人……本来她看到这个哈洛加斯城中最厉害的巫师看上去还不错的样子,很是高兴了一下,如果有他帮助,可能战况会有改变也说不定。但话才出口,立刻就让尼拉赛克那委琐的样子压了回去,心里暗叹一声,这样的人怎么可以依靠呢?于是不再看他,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您好好休息吧……我们走。”就招呼众人离开。
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的融入那明亮的火光,尼拉赛克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
死灰色的队伍在哈洛加斯城下停了下来,奇异的乐声犹自响着,仔细听时会觉得像是教堂里唱诗班那种令人晕晕欲睡的赞美诗。安亚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骷髅王座上的人。旗的影让他的面孔一点也看不真切,虽然身边的人认定了那就是带来毁灭的魔王——巴尔,安亚却觉得这个人有种莫名的熟悉……仿佛之前在什么地方曾有过一面之缘。她转过头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柯克大叔,后者脸上除了冷冽的杀意外也有丝疑惑,看来也和安亚有同样的感觉。
沉重的空气让尼拉赛克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于是就躲躲闪闪的走上了城墙,隐身在石墙的阴影里向下张望。
“我们现在怎么办?”沃尔夫小心的靠过来,附在安亚耳边轻轻问道,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城下的人。
安亚沉声道:“先让弓箭手准备!不要轻易的出击……他们要攻破这城还没那么容易!”
沃尔夫领命下去了,很快的城垛间就亮起了大片的银芒,一架在弦上的利箭直指王座上的人。
在沉默中僵持了片刻后,只见端坐在王座上的人一挥手,乐音立即停了,两侧的军旗向后撤去——十二盛满华光的翼缓缓张开,把众人的目光都一并夺了去,结成一个恐怖且大得夸张的图腾。
“泰瑞尔!!!!??”
炽天使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温柔的笑着,优雅的站起身,爱琴海般湛蓝的美目划过每个人的面孔,包括那个在黑暗的阴影中把身子缩成一团的——尼拉赛克。巫师紧紧的抱了头,把面孔埋在凌的白发里,可还是感觉得到泰瑞尔柔和的目光还是轻易的挤进来,投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我的朋友尼拉赛克,别来无恙?”泰瑞尔低沉的声音在群山间响起,安亚等人只觉得胸口一紧,强到恐怖的威摄重重的压了过来。泰瑞尔身后的魔兽们也低吼着向后退去,看起来也是承不起这压力。
“我是来履行那个神圣的承诺,”一丝戏谑的笑在他唇边慢慢浮起,泰瑞尔满意的看着在众人疑惑、愤恨、憎恶的目光中尼拉赛克不得不蹒跚的走到墙边,用一双死鱼般的眼定定的看着自己。巫师苍老枯瘦的手紧紧抓着粗糙的石墙,抓得那么紧,有几点腥红的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尼拉赛克嘴角颤抖着,好容易聚起光来的眼里尽是哀求的神色,在祈求面前这个比恶魔更邪恶的百倍的炽天使,不要说出那个该死的秘密。
就是这样的绝望了……泰瑞尔看着尼拉赛克已经滴不出泪的眼,身体不由得有些发热。他伸出舌头在唇间舔了一下,腥腥的甜,就是这样的绝望,腥甜得有犹在盛在水晶杯里的亡者的血液……还不够,只是这一点点,远远不够!泰瑞尔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用他能够发出的,最庄严优雅的声音说道:“到这里来吧!我赐给你永远的生命和自由!”闪烁着古雅金色的夏姆雷榭纹章从他修长的指间滑落,静静的摔在地上。天地在这瞬间失了所有的声音,哈洛加斯高高的石墙上开始弥漫死与绝望的气息。
“该死的混蛋!!”柯克一声有如晴天霹雳般的怒吼撒开了窒息的寂静,他挥起能一拳就致雪地黑熊于死地的巨掌向尼拉赛克打去,掌缘带起呼呼的风声,众人都认为这次尼拉赛克肯定要肝脑涂地了,可柯克的手却在尼拉赛克脸前不到一寸的地方生生的停了下来。一口浓啖重重啐在尼拉赛克脸上,柯克恨恨的收回手骂道:“滚!!你种恶心的懦夫,根本不配我打你!!”坚固的大门开了细细的一线,尼拉赛克被身后的武士一脚踢了出来,摔在泰瑞尔脚下。
他的额角在石地上擦破了好大一块,黑红的血从那里流下来,混着脸上的尘土,把他花白的头发一根根粘在两颊。泰瑞尔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狼狈的样子,一团淡蓝的圣光在泰瑞尔指尖凝起,等集得够大了时,就直直朝尼拉赛克飞去,不用说,这里就是永恒的生命了。尼拉赛克身前聚起一个惨青色的结界,把这团圣光弹开了。他颤抖的站直身子,从泰瑞尔身边走了过去。泰瑞尔皱了眉,尼拉赛克的不敬扰了他本来大好的心情。
“泰瑞尔……”
“嗯?”
尼拉赛克的声音像是来至地狱的诅咒:“趁你还活着尽快挥霍你钟爱的权势吧,你不过是个永远的失败者!”泰瑞尔根本没有想到这样的话能从尼拉赛克这样的人嘴里说出,那瞬间,他好似变了个人一样。恍惚间,迪亚伯罗璀璨如阳光的眸子仿佛又出现在这死寂的高原,泰瑞尔发觉自己竟按捺不住那喷薄欲出的怒气,一银晃晃的翼化作雪刃插进了尼拉赛克单薄的身体,滚烫腥秽的血浆喷了泰瑞尔满脸。
“呵……看啊,多丑陋的脸!这才是真正的你啊!泰瑞尔!!”尼拉赛克尖叫着,走了调的声音从他破碎的胸腔中挤出来,随着一声恐怖的巨响,尼拉赛克的身子爆成了无数的碎肉,每一片碎肉都挟着强大的力量向四下飞去,被击中的麻兽连叫都没有来得及就倒了下去。这就是传说中最强的尸爆术,用自己充满魔力的身体做原料肯定是最好不过的。离得最近的泰瑞尔身上更上爬满了恶心的肉沫。
怎么会这样?泰瑞尔难以至信的举起肮脏的双手,晶亮的铠甲里映出一张无比丑陋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