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死!!”万没想到库里克居然不躲不闪,任数道光刃射进他的额头,烧焦他的双目,但手上的却速度丝毫不减,一斧正中泰瑞尔用光翼结成的圣光结界。
“你…!你们都疯了!”狂的闪电重重的抽在泰瑞尔身上,直噬进血肉里去,雪样洁白的光翼被齐齐斩断,离开了身体的几段颓然堕入尘埃。受了伤的光翼发出可怕的“咝咝”声,像是被削断了蛇般疯狂的扭动着,莹蓝色的血滴在空中飞舞。泰瑞尔怔怔的盯着已落到地上的库里克,只见他双眼里暗红的血与蓝色的火一同流出来,右边的头盖骨被削去了一片,露出青灰色的脑浆,尽管如此,库里克还是如山峰般傲然耸立,手中的巨斧上仍旧缠满雷光。这边塔列克也成功的斩碎了流星,巨大的陨石已经变成冒着烟的黑色碎块。代价便是他的一双手,巨剑没断,更没有溶化,只是被这火烧得通体亮红,此时还在它主人一双焦黑的手中闪闪发光。
“都疯了……”泰瑞尔凝视着自己护住面门的左臂,金色的甲像是层轻薄的羊皮纸般被切开,蓝色的血从深深的伤口中涌出来,没完没了,把身上的袍浸得透湿。
飞散的血花洒满了玛达克身旁的土地,流星燃尽,化成灰黑色的碎片坠落在地。玛达克整个胸口连同两边的肩上的血肉大半都已经不见,被挤碎了四分之一的心脏却还在挂满血丝的骨骼间顽强的跳动着。有金色的光从他额头泄下,肌肉和内脏在艰难的生长着,慢慢修补他残破不堪的身体。玛达克稳稳的站着,清澈的目光直视着苍穹之上的炽天使,额头上“永恒之星”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
“你还有什么力量都拿出来吧!有我们守护的哈洛加斯不会毁灭!!”
“你们……”泰瑞尔任那道已经可以隐约看到骨的伤口在寒风中冷冷的痛着,看着血渍在风里冻成美丽的蓝色冰结,没有用圣光去修补它:“一千年了……终于又有人让我流出这血……”还没有结束自语,金色的发际匣道早已看不出的伤突然抽搐起来:“我差点忘了……”泰瑞尔轻柔的在那里一抚,眼里浮起淡淡的伤感:“你寂寞了吗?我的圣痕……”
“……那三位守护世界之石的战士很强吗?”
“嗯!很强的,我曾经到过祭坛一次,乖乖!整个祭坛的地面上都堆了那么厚的一层骸骨!听说已经有两百多年没有人能通过他们的试练了!”巴萨卡一边回答塔布里斯的问话一边夸张的比划着。
“真的??”
“当然!我看过那块圣碑的,上面大概只有十几个名字……他们守在那里应该没有一千年也有九百年了吧。”
“你去试练过吗?”
“嘿嘿……如果去过我还能在这里陪你们说话??”巴萨卡掂了掂手上新打造的大斧,目光投向沉没在一块混黑中的远方,眼里满是向往的神色:“法夫纳长老说我还不够成熟,虽然在哈洛加斯已经只有柯克叔叔能和我打个平手了。长老让我到外面再修练几年……喂!瓦尔库里,你是不是觉得我比以前已经强很多了?”
瓦尔库里笑着,拍着他结实的胸口道:“现在的你肯定能通过试练的。”
“哈哈!!我也有这个预感呀!”
我走在亚拉尔身边,脚步有些模糊,眼里不知何时空洞起来。新月像是只巨大而邪恶的眼,不加选择的把一切的真实都吞下肚去,只留下迷离的幻影,若即若离的跟在我们身后,没有眸子的眼窝里闪动着对生气的渴望。是的,一不留神,就会被这虚无连皮带骨的吞下去。我默默的听着他们的声音,惶然的,想要抓住这最后一点真实。
泰瑞尔清冷的目光在城下满身浴血的三人脸上掠过,然后便投向了远方沉寂在黑暗中的群山,深埋在瞳孔里的杀意不知何时已然散尽,凝起一色孤独的幽蓝。暴烈的北风在战场上盘旋,却也不敢在他身旁肆虐,偶一触到他柔软的金发,也会屏了声息悄悄溜走。
“有你们的哈洛加斯……就不会毁灭??嘿……真是不知所谓的虫子啊!”被圣光映得一片惨白的空中传来泰瑞尔低沉的笑声,玛达克静静的注视着他的背影,一丝莫名的惧怕感在心底悄然升起。为什么???没有了杀意的炽天使在这时看来仿佛回复了昔日的圣洁与平和,重生的光翼轻盈的包裹着他的身体,高贵而宁静……可是为何还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那块真实得令人怀疑的圣洁中泌出,冷酷的笼罩着这摇摇欲坠的圣城?泰瑞尔……你优雅的笑容里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泰瑞尔舒展了一下背后新生的光翼,俯看着千穿百孔的哈洛加斯淡淡一笑道:“不甘寂寞的北欧诸神啊……你们果然不愿就这样沉入被时光遗忘的地底……哪怕只是做他的奴仆,寂寞的守护这世界之石……至少还能品尝到生的气息……嗬嗬,果然都是一群头脑简单的家伙呢。”他的声音似乎不大,但却清清楚楚的传入了每个人耳里。安亚茫然的看着前方,与城里还存活着的战士们一样,这短短不到半日的时间里所发生的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正常应对的能力。无论是泰瑞尔毁天灭地的火雨流星,还是玛达克散发着太阳一般光芒的不死之躯、库里克斧上奔涌咆哮的雷光,以及塔列克那开山裂地的剑气,都疯狂的展示着“神”的力量,满目焦土上巨大的裂缝也好似一张大口,正在无情的嘲弄着人类的单薄无助。不知不觉间安亚惶惑不安的跪到了地上,膝上新鲜的伤口压在冰冷的石地上,连这痛楚也像是失了真实般飘乎:“父亲……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玛达克胸前的伤直到此时才勉强愈合,虽然身子还是稳稳的立在那里,可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和两个兄弟,都已是强弩之末了。咀嚼着泰瑞尔那番仿佛自言自语的话,玛达克心里不祥的感觉又多了几分。大神奥丁施下的咒文不知还能撑他们这些早该化成灰烬的身体多久?泰瑞尔看来并未受重创,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今天肯离开,哈洛加斯城的覆灭也是迟早的事。我们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根本无法守护的圣城……
“大哥!!!”库里克低沉的吼声在他就快要迷惑的瞬间响起,玛达克如梦初醒般看着库里克乌黑的眸子,不由得生出几分歉意。自己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心意相通的三人相视一笑,只要生命还存在一秒,就不会充许邪恶的手来玷污这银白的圣地!
“来吧!!!泰瑞尔!!”大地、烈火、狂风的力量再次沸腾,在空中结成一片赤红的结界,烧尽了盘旋在心中的不安与迟疑。
“哼!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觉悟了呢……”炽热的风卷过泰瑞尔闪亮的翼:“看来只有……让死神来为你们引导真正的光明!!”
“该觉悟的是你!!!”如战神般的三人再次绽放出太阳般灿烂的光芒,向郁结在黑暗中的死神扑去。整个哈洛加斯城里的人们都仰望着天空,那里仿佛有一轮新的日正在冉冉升起。泰瑞尔裹在惨白色圣光中的身体很快就被这金色的光芒吞没,连他背后血淋淋的新圆一时间失了颜色。
“好啊!!!”仰望天空的人们欢呼的欢呼声刚刚响起,就见一道耀眼的白光撕破金色的结界中射了出来,直奔哈洛加斯!!巨型榉木与生铁造就的城门被像薄纸般撕开,白光从哈洛加斯正中穿过,恐怖的震荡如同大地的暴怒,地面上重达好几百斤的石板生生翻起,一座座高在整齐的石屋如风中树叶般可怜的摇动着,巨大的裂纹伴随着“嘎吱”声飞快的爬上城墙。这一切来得如此突然,人们的表情还末来得及从喜悦换成惊恐,白光已轰碎大圣堂,直击在亚瑞特山山体上。可怕的轰鸣声后出现了几秒钟死一般的静寂,但这静寂马上就被亚瑞特山深处隆隆的响声打破了。无数裂纹从山体的伤口处扩散开来,整个亚瑞特山的山体崩塌了,滚滚而下的巨石、泥土,瞬间就把整个哈洛加斯完全的埋葬。剥去外壳的山体便是血样的红色,世界之石,终于完完全全坦露出它的身体。在它半透明的体内,还隐约可以看到那道死神带来的白光的残影,震动的余力让世界之石看起来像在颤抖,如同一只赤裸的待宰羔羊。
“怎么会……怎么这样的??”安亚茫然的看着这一切发生,仿佛是个疯狂的梦境。再看天空中曾经站着炽天使的地方,白色的身影变成了两个。泰瑞尔还是一如既住的笑着,在他身前出现了另一位天使的身形。长及脚踝的金发在风中飞舞,如同女神细细纺就的金丝浸在莱茵河清澈的河水里,薄如蝉翼的白纱轻盈的拥着她姣美的身体,六只闪动着莹莹白光的翼在她身后飘动,曼妙无比。在她如雪般洁白的左手上握着一把精美绝轮的长弓,弓身晶莹剔透,映着月光闪出一丝血色,光洁的表面上雕刻着细密的花纹,纤细的弦仿佛还在微微颤抖。左手里没有箭,她静静的保持着箭离弦刹那的姿态,美得令人叹息。良久,她缓缓落到地面上,转过身来,默默的看着安亚。安亚眼前出现一对美目,这双眸子仿佛吸尽了满天柔媚的星光,还要把看过它的人的灵魂,也一并吞下去。
不知何时泰瑞尔已来到了身后,他看着安亚失神的样子微微一笑道:“哈洛加斯最后幸存者吗?也好,就用你的眼来为我见证吧!”说罢将手一挥,安亚只觉得四面八方的寒风一齐向自己涌来,刺骨的寒意就要夺去最后一点生命。厚厚的寒冰自安亚脚底开始冻结,安亚最后看了一眼曾经是哈洛加斯城的地方,残留在她眼底的,竟是那一瞬间绽放出的华光,美得如此动魄惊心。仿佛孤独的在这片冰冷的高原上存在了千年的圣城,为的只是等待这一箭射出时的刹那芳华。眼角的一滴泪还未及落下,视野里已经满是冰的晶莹。
“好……好美的一箭!!”说话的是玛达克,他的两个兄弟早已在那道白光中化成了齑粉,而他有永恒之星护住的身体还有一口气。看着慢慢走近的两人,玛达克不由得回忆起刚才那恐怖又华美的瞬间。就在他们快要触到泰瑞尔身体的刹那,一道莹白的光从泰瑞尔身体里沁出,一切的动作都在那瞬间被凝住了,只见泰瑞尔身体里渐渐幻化出另一个形骸——一个比清晨最美的星还要迷人的天使。就在她与泰瑞尔完全分离的时候,一把精致的长弓出现在她的左手里,可是……箭呢?这疑问并没持续多久,有光从她纤细的手臂里流出,一直汇到右手指尖,很快就凝成了一箭的形状。拉弓,搭箭,每一个动作都如此美妙,三人都不自主的像是要醉在其中。可就在箭射出的一刻,凝固的时间突然开始飞逝,一片刺目的白光扑面而来,转眼就把三人已半神化的身体撕得粉碎……
“你是……谁?”
六翼的天使已经来到玛达克面前,她俯下身体,用低得几乎无法听清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我是拉斐尔,正义之光带来的死神。”
“那是……世界之石……的力量吧?奥丁大神……是用我们的身体……做了……做了守护世界之石的最后一道封印吗?泰瑞尔……”
泰瑞尔俯视着玛达克血肉模糊的脸,仅存的一只右眼里还在闪烁着不屈的光芒:“没错,只有在你们完全发挥奥丁之血的力量时,封印才会呈现,而且还必须要用世界之石的力量,才能完全的摧毁封印……被神欺骗的感觉怎??为什么你没有后悔与痛苦的神情??”可玛达克没有给他答案,因为永恒之星的光已经完全消逝。
一片小小的雪花轻轻落到泰瑞尔手上,雪又开始下了。毁灭哈洛加斯城的一箭也打破了佩尔斯之眼的结界,完全失去了封印的世界之石也不再住无用的挣扎。雪纷纷扬扬的下着,那快就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如此的洁白柔软,没有一点点破坏的痕迹。泰瑞尔深深吸了口气,转头向拉斐尔说:“来吧,拉斐尔。时间不多了,世界之石正在呼唤我。”很快的两个身影消失在世界之石深处,雪地上一色洁净,仿佛什么什不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