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这世界不再需要神,
于是银的十字在你指间融化,
混入大地上的流火与污迹。
我的心在这一刻死去,
茫然,
恐惧,
只因为我的祈祷,
不再会有人倾听。
不敢看你的眼睛,
怕的却是我自己,
泪水还未及擦去,
就已经不顾一切的爱上你,
而后独自哀伤叹息。
请做我的神吧,
你把我从黑暗与绝望的边缘救出,
除了你,
我不再想要另外的神灵。
如果锋锐的剑刃上流淌的是神的怜悯,
那就让我奉上我的血肉与灵魂吧,
来做你的祭坛上,
最初与最后的祭品。
无边的黑暗吞噬着我们所剩无多的精力,在死寂中前进的我们,脚下坚实的大地都仿佛变了泥沼。大家都不再有精神说笑,只有瓦尔库里每隔几小时就会忍不住问巴萨卡一句:“这里离哈洛加斯不远了吧??”
巴萨卡的回答总是千篇一律:“就再走个一两天吧??如果塔布里斯的狼没有弄错方向的话。”
“当然不会。”塔布里斯总是微笑着回答,不管多少次都没有一点恼怒的样子。
今天也一样,瓦尔库里一脸倦色的坐在块石头上,习惯性的又问了句:“这里离哈洛加斯不远了吧?”巴萨卡刚要答话,远处的地平线突然有一道耀眼的白光冲天而起,脚下有隆隆的响声随之而来,地面强烈的震动,大大小小的石块四处滚。
“这是怎么回事?!!”巴萨卡脚匣滑差点摔在地上,站稳后他双目圆睁定定的盯着那道白光,直到它消失在天际。
“那道光升起的方向……难道……?!”
“怎么了巴萨卡?”瓦尔库里看着他失神的样子有些紧张的问道。
“那个方向是正北。”塔布里斯看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哈洛加斯的方向,以我们的脚程,大概还要走两天。”
那道强烈的白光与我的身体发生了奇异的共鸣,让我心底的不安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希望……那白光不是从哈洛加斯发出的吧。”
“嗯?为什么啊伊洛尔?”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沉沉的浓黑里仿佛还留着那道白光的残影:“那是由神亲自祝福过高等级天使才能使用的魔法,圣系的法术所产生的光。一般的圣光多半都是温和的,只是用来治疗伤口,但是圣光强到一定的程度,就会产生无以伦比的破坏力。那道光离我们这么远还可以看的如此清晰,可见破坏力之强……这在天堂也是禁用的法术,怎么会在这……”
“那我们还等什么!!”巴萨卡没等我说完就跳了起来,大步流星朝那个方向走了,两道浓眉间是掩不住的焦急之色。我暗自叹息,只希望那里真的不是哈洛加斯吧。正要起身追过去时,脸上突的一凉,抬头一看,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莹白的雪花,絮絮的点缀着混黑的天地。
“泰瑞尔……你真是让我无话可说……”加百列看着水镜映出人界的情形,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破碎的佩尔斯之眼结界让泰瑞尔施下的所有幻术都消失得干干净净,祼露的世界之石在水镜里一览无遗,被拉斐尔的神箭洞穿的伤口里有暗红的光溢出,仿佛是污浊的血渍。
“加百列大人!!”正在他沉思的时候,门外的传令天使捧着名为“万军之王”金色的绶带走了进来。那是天界指挥官的象征,在雪白的云丝织成的带上,有阳光纺成的金线细细的绣着龙与百合花的图案。
“嗯……天父终于肯下决心了?可是,会不会……太晚……”
两个权天使为加百列换上纯白绣银的长袍,把他柔软的长发整齐的结成一束,用银色的绳编好,再扣上绿宝石发扣,最后把闪耀的绶带披上肩头。加百列端详着自己镜中的身影,嘴角现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在通往天父寝宫的长廊上,加百列小心翼翼的移动着脚步,脚下的云石纤尘不染,白得接近透明。至高天是没有尘土的,除了水晶天圣堂后的山谷,那里总是盘旋着浓浓的血气,净化过无数次的谷底不时的会冒出几丝血痕,这一切都是拜泰瑞尔的那个游戏所赐……那个游戏……加百列抬起头望着空阔得令人害怕的天空,那里一色澄清,就好象那一天——
伊洛尔,那个如同迪亚伯罗影子一般的天使,撞破了门冲到议事厅里,苍白的手指抓着衣襟,嘴唇咬出血来,蓝蓝的一线,划过面颊一直流到纯白的袍上。议事厅中的人都一脸错鄂的看着他,过一会儿,泰瑞尔慢慢站起来,把他揽到怀里,轻抚着他如阳光下的麦田一般闪亮的金发温和的问道:“怎么了孩子?你有什么想要告诉我们的话?”
伊洛尔在他怀里啜泣着,半晌没有出声。
“如果不想说,就不要说吧……”说这话时,泰瑞尔眼里泛出一丝奇异的神色,仿佛在期待什么。
沉默片刻后,伊洛尔终于抬起头,望着泰瑞尔的脸喊道:“迪亚伯罗大人要背叛天父啊!神啊,谁来阻止他!……谁来……谁来救救他……”晶莹的泪珠从他眼角溢出,打湿了泰瑞尔绣金的长袍。
“当!”随着一个杯子坠地的声音,米迦勒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推开椅子,几步奔到颤抖的少年身旁,把他从泰瑞尔怀里扯出来,忽切切的嚷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伊洛尔!?迪亚伯罗他……他怎么可能!”伊洛尔没有答话,只是默默的流着眼泪。
“什么叫不可能?”震惊中的众人已经回复了常态,阴沉的声音是属于乌利勒的,说话的时候他嘴角甚至还带了笑:“米迦勒!我知道你不管什么时候都会盲目的维护迪亚伯罗,那天的情形难道你忘了吗?”
“你说的哪一天?”
“别装傻!天父寿辰的那天,他的样子不要说你没看到!”
“那又如何?!他只是不愿陪你们玩那种血腥的游戏罢了!”
“那是没什么……”泰瑞尔微笑着拉开剑拨弩张的两人:“只是他……总不该私自放魔族的灵魂回地狱吧?你说呢,米迦勒大人?”
“你……”泰瑞尔的笑让米迦勒心里成一团,他并不是不知道迪亚伯罗的所做所为,还曾多次劝说过他,但迪亚伯罗都只是一笑了之。难道这次,已经……
“天父其实早就知道的,”看着愣在一旁的其他几个上位天使,泰瑞尔慢慢说道:“如果他只是放走几个无关紧要的魔物也就罢了,但是他居然,放走了天父费了不少劲才一网打尽的地狱七君!米迦勒大人,您可是至高天的审判天使,您说,这样的重罪该如何处治?”
泰瑞尔逆光中的脸看不清表情,米迦勒颓然倒在华丽的椅子上,喃喃道:“……折……折翼,对吧……?”
泰瑞尔闻言一笑,冷冷的说道:“您恐怕是记错了吧?这样的重罪,唯一的惩罚只应该是——堕天!”
堕天!听到这个词连最希望迪亚伯罗失权的乌利勒心里也不由得颤了一下。米迦勒惨白的十指深深的陷入桌面,双目直视的泰瑞尔一对幽蓝的美目,那里此时正弥漫着冷酷的寒光。
“迪亚伯罗肯定赢不了,你立了大功呢,我的孩子。”泰瑞尔走到角落里,把在地上蜷成一团,还在瑟瑟发抖的伊洛尔拉了起来,修长的手指在那可怜的孩子发间划过:“但是很疑憾,伊洛尔,你还是逃不过神罚,还是要和所有跟随迪亚伯罗的人一起,坠入地狱……”伊洛尔的双眼早已空洞失神,仿佛泰瑞尔的话,一句也没有入得耳去。泰瑞尔一松手,他又软软的倒在地上。泰瑞尔闪亮的眼再次越过他落在米迦勒隐隐发青的脸上:“等制服迪亚伯罗以后,恐怕还要劳烦您亲自行刑呢,米迦勒大人……”
米迦勒再听不下去,反手推开身前的乌利勒冲了出去,可泰瑞尔最后一句阴森的话语还是追了过来:“你知道在地界的魔物是怎么样称呼他的吗?魔王,是不是很合适呀……呵呵……”
迪亚伯罗!迪亚……你好傻!至高天的一切,有什么不在天父的掌控之中?你这样做了有什么意义?我们……都是……他的傀儡呀……连叫他一声“父亲”,也不过是他的施舍罢了,你为何总是想着,要逃离他的掌握呢?那又怎么可能啊……米迦勒扶着一株含苞的金合欢树,泪雨滂沱。抱歉迪亚,这次我不能……站在你那边,但至少不会亲手会你刻上堕天之印……
回想间,不知不觉的已经到了天父寝宫前,几团轻薄的金合欢花飘下来,絮絮的粘在加百列微透绿色的金发上。加百列抬头望去,只见几棵金合欢树精致的细绒花球半数已残,地上浅浅的撒了一层落花,枝上留下的也是将坠未坠,颤抖着随风而动。
那时……米迦勒就是在这满树碧青的金合欢树下独自垂泪的吧??加百列合上眼,仿佛还能看到米迦勒那头如火般艳丽的红发,在一色纯青的树枝间悲伤的燃烧。有清亮的泪滴在地上,染湿枯叶,扩散开来的一点浓绿,像是为那死去多时的叶带回了魂灵……
“不会忘记往事的人总是比较多愁善感!”乌利勒带点笑意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向加百列走来:“看你一脸悲悲切切的样子,还以为是你死了心爱的女人……呵呵,还好我知道,你根本就没有心爱的女人。加百列,你这只没心没肺的猫又在感叹什么了??天父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呢。”
“……”加百列淡淡的看了走到身前的乌利勒一眼,他身上也是一色的纯白长袍,袍上用晨光与黑夜的颜色交叠着绣了沃洛波罗的形象,长及腰间的乌发并未束起,散散的披着,一条长长的绶带斜斜的系在左肩,上面有用雪白的云丝织成带上用阳光纺成的金线细细的绣着龙与百合花的图案。
“万军之王……”加百列的目光钉在闪亮的绶带上,嘴角的笑容里有丝涩涩的苦味泛出来。
乌利勒像是没有注意到加百列的神色,抬手将加百列发上粘的几团金合欢花球拿了下来。
“真是可爱的花……”乌利勒把花球放在两指间反复的揉着,看着不远处几株高大的金合欢树:“我在这至高天也不知呆了多少年,可是从来没有注意过……金合欢花……我以前到人界时也曾见过,只是低矮的几丛罢了,叶子也是惨惨的青,花也不像这般金黄的颜色……这长在至高天的几株,怎会长得如此高大?”说着如墨般的眼眸斜斜的看了加百列一眼,漆黑的瞳孔里像是闪过一丝嘲弄的神色。
“在那种卑贱贫瘠的土地上长不出高贵的身躯,”加百列别过头,目光越过金合欢树翡翠般碧绿的树冠投向干净得一丝云都没有的天空,怔怔的看了半分钟后突然转头向乌利勒冷冷笑道:“至高天的每一寸土地都被天使的血浸透了,这些树吸饱了天使高贵的血肉,才会开出如此娇艳的花呢。”
这一笑说不出的妖异,乌利勒只觉得胸口上那道总也退不净的伤口被加百列这一笑刺得痛起来,像是在那上面再狠狠补了一刀。加百列也不再理他,径直往天父的寝宫去了。
转过最后一道回廊就可以看到寝宫大厅那用纯金打造的大门了,门上铸了创世纪的七日,人类的始祖缩在右边最下的角落里,不认真看几乎无法发现。左边半扇门虚掩着,阳光射在精美的饰纹上,刺得加百列有些睁不开眼。门前的两位传令的权天使此时不见踪影,加百列略略迟疑一下便推门进去了。
天父没有如往常一样在他最喜欢的锦榻上休息,而是独自站在窗边,耀眼的天光使得他纯白的发丝亮得几乎接近透明。加百列静静的立在天父身后,看着他在窗前沉思。寂静中加百列觉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从天父长长的白袍下沁出来,弥漫在这间空阔的房间里,丝丝缕缕,让这全知全能之神在此刻看来,也只是个悲伤的老人。
“加百列……”一直到天光变暗,天父才缓缓转身坐回锦榻上,面孔上露出少有的倦意:“我的孩子,你等了很久了吧……”
加百列一笑,并不回答,只是轻轻跪下,亲吻天父及地的长袍。
“加百列,我的孩子,你一向司传达福音的神职,这次却要让你去攻打地狱,真是难为你了……”
“天父,还有乌利勒大人在,您尽可放心的。”
“我的孩子,乌利勒这次不能与你同时出征地狱,我已经派他先去亚瑞特山处理世界之石的事,完结后才能与你汇合。你一个人要多加小心……”
“……呃,我知道……”加百列对这决定略有些意外,不管怎么说乌利勒也挂了天界指挥官的名,若不是他们两人一同征讨地狱,那亚瑞特山也该由他去才是,难道说天父他……
正在加百列心里暗自猜度时,天父却伸手替他整了整额前的发,喃喃的道:“我的孩子啊,现在我只有你和乌利勒两人了……”加百列一怔,差点说出“您还有泰瑞尔大人”的话,抬头看时,天父苍老的脸上一对深陷的眼窝里,似乎有一点光在闪动。
世界之石的内部一点也不像它的表面那样坚硬,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微带红色的液体。它们轻轻的裹住入侵者的身躯,不声不响的将他们一点点溶解。这段时间里是没有痛楚的,温柔的像是沉在梦里,直到见了骨,又腥又热的内脏都撒出,剧烈的疼痛感才在瞬间扩散开来,让那些可悲的猎物在死之前都不会失去意识。当然这只是对于“人类”与“低级的魔物/神物”而言,这种程度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对大天使以上等级的神魔造成真正的伤害。
泰瑞尔虽然是第一次进到世界之石体内,但一向警惕的他还是在踏入那个如鲜活的,正在蠕动的生物脏器般的地方之前在身上结了一层圣光,淡蓝的光膜还罩住他身后的拉斐尔,她只是静静的跟在泰瑞尔背后,如同幽灵般无声的飘浮着,对面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泰瑞尔每每看到她失神的眼,心底总是会有一丝不甘的惆怅泛出。
粘稠的液体让泰瑞尔的前行有点滞涩,缓慢的移动拉近了他与拉斐尔的距离,泰瑞尔翼上流动着的圣光,似乎已能感受到身后那略带甜香的呼吸。不知是否真实存在的香气混在世界之石体内弥漫着的腥味中,暧昧的纠缠着泰瑞尔,前方的路投在眼底影像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被梦魇捉住了般,本来就柔软得如同虚无的脚底渐渐的无力起来,在淡血色粘液的深处像是有种吸力,拖着泰瑞尔缓缓向前……没错,远处的血色渐浓,粘液组成的壁正把两人向深处吸去。拉斐尔还在身后,但她闪闪发光的金发一丝丝的飘了过来,如同细而韧的触手,一圈圈的绕上泰瑞尔集结着莹白圣光的翼。泰瑞尔只觉得咽喉的地方……好干,一阵阵窒息,眼睑沉重得需要努力才能勉强挑起,温柔的疲倦带着腥甜的睡意一起涌来,真的好累……只想就这样在世界之石温暖的体内睡去,不再醒来……
“泰瑞尔!”
沉闷的声音从身旁不远处传来,把缠在泰瑞尔身上的一群透明的淡灰色魇妖惊走了。泰瑞尔猛然从梦魇中惊醒,才发现身上的圣光几乎消失贻尽,圣铠下的袍有一角已经被蚀了几个小窟窿。
“泰瑞尔……”粘液对面的巴尔眯了双眼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有些狼狈的炽天使,被粘液扭曲的脸孔看上去比平时还要狰狞:“你在想什么?身为炽天使的你居然会被连死魂都不及的魇妖迷住,真是可笑啊!”
泰瑞尔看了他两眼,并不分辩,只是转头向拉斐尔柔声道:“抱歉,我有些分神了……你没事吧?”
拉斐尔迷蒙的眼眸被飘荡的金色发丝遮住了大半,泰瑞尔只看到她似笑非笑的嘴角一动,却没有出声,只是轻轻把头一摇,算是回答了他的问话。
“快走吧,佩尔斯之眼的结界已破,至高天很快就会来找麻烦的。”巴尔看了看远处已依稀有了形状的通向世界之石祭坛的石阶,颇不耐的说道:“还有,泰瑞尔,你居然把整个亚瑞特山给掀了也不事先告诉我一声,我可是还呆在世界之石神殿里呐!”
“抱歉……”漠然的丢给巴尔一句话后,泰瑞尔身上突然有强了数倍的圣光沁出,向四下涌去,把周围的粘液和躲在阴影里的魇妖一下逼得退出好大一段,脚匣点,头也不回的朝祭坛方向去了。拉斐尔紧跟其后,很快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再度充满空间的粘液里。
巴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灼了一下,护在身前的手腕上腾起一丝青烟。看着淡去的圣光,巴尔胸前一痛,深嵌在胸骨里的灵魂之石里有一丝黯淡的光闪过,在巴尔眉间投匣道不祥的阴影。
站在这座连巴萨卡也叫不上名字来的山最高的地方,哈洛加斯——或者说曾经是哈洛加斯的地方,出现在我们眼底。一天来几乎没有休息的狂奔耗去了我们所有人的全部体力,眼前的景象更是把撑着我们一路赶来的希望完全打破。看着在被洁白的雪盖住的废墟上最后依稀能辨的,哈洛加斯大圣堂顶上那只剩了一半的奥丁石像,巴萨卡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满脸的泪水在流下的瞬间就结成了冰,在他的撕心裂肺的咆哮声中碎成无数闪闪发光的冰屑,混在漫天飘散的雪花里,不知所踪。
不知过了多久,巴萨卡才把深埋在雪地里的头抬起,细碎的雪花在他纷的额发、英气十足的眉以及多日没有刮过的胡子茬上冻了薄薄的一层,映着他漠落的眼神,使这个仿佛永远充满生气的大汉看上去像是老了二十岁。他缓缓站起,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我们,一个人朝哈洛加斯的废墟走去。瓦尔库里无声的抽泣着,默默的跟在他身后。我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从希望到绝望只是一瞬间,却如同把人活活的投入黑不见底的深渊。我们还能依靠谁??远处的世界之石孤独的躺在亚瑞特山惨白的尸骸上,像是被从身体里挖出后随意丢弃的心脏,暗暗的红是干枯的血,被寒风冻得连腐烂的机会都失去了。
脚下的冻土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一路下去,我没能从这一片广袤的谷地里找出一丝丝战斗过的痕迹,无情的雪埋葬了一切,干净透彻,用死亡的寂静来诉说谎言。再近些,勉强能看到一点点城门的断垣残壁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巨大冰块吸引了我的目光。它没有完全被雪盖住,里面隐约透出一点鲜亮的色彩。我刚想说话就发再巴萨卡也停下脚步,疑惑的打量着这块冰晶。
“这……”巴萨卡犹豫了一下,上前把冰晶上的浮雪扫开,冰里显出一个少女的形骸,长长的黑色秀发披到腰间,高挑的身材,淡褐色的皮肤,身上穿着轻巧的皮铠,外面罩了一层精致的锁链甲。祼露的手臂与膝盖上尽是血迹斑斑的伤痕,秀丽的脸上双眼微闭,犹有一点泪挂在眼角。
“安亚!!”巴萨卡惊呼一声,挥拳便向冰上砸去。可这冰比生铁还要坚硬,巴萨卡双手很快就有血流了下来。
“巴萨卡!!!不要这样,她已经死了!!”我已经看这冰是魔法所结,普通的力量根本无法破开,想拉住巴萨卡却被他远远的甩了出去。
“你滚开!!”他双目充血,抓起巨斧就向冰上劈去。塔布里斯一把抓住他的右臂,还是不能阻止,我见状连忙冲上去抱住他另一边手臂。可是这样也没能让他完全停下,巴萨卡的蛮力几乎把我们两人手都折断,斧头重重的劈在冰上,没留匣丝伤痕,倒是把巴萨卡双手的虎口生生震裂。
“安亚……”几粒冰冷的雪花掉下来,打在巴萨卡脸上,他似乎清醒了不少,手指间一松,斧头重重的落在地上。
“这是谁干的?!”巴萨卡咬了牙,狠狠的问道,虽然没有看我,但话言分明不是对别人说的。
我自然是知道的,如此晶莹剔透,找不出任何一点杂质的冰结魔法,当然只有至高天那些“无垢”的上位天使才使得出。施展魔法的这个人,也许他操控元素的法力在元素天使加百列之下,但冷酷无情到连一丝怜悯也藏不住的心,我却从来只从一个人身上感受过。我不想说出他的名字,那会让我害怕,怕到血液都凝固起来。我只有低了头,看着那被世界之石的哀伤染上一层血色的雪地。巴萨卡没有追问,到现在,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就没有了意义。
当他想要摘起斧头时,从雪中露出的一段长武器的柄引起了他的注意。巴萨卡用力将它拔起,那是一柄古老的圣灵巨战斧,黝黑的长柄不知是什么材料打成的,暗暗的流淌着奇异的光采。斧刃如正午的天光般耀眼,亏得太阳已死,不然我们根本无法看清它的形状。那刃是如此的锋锐,巴萨卡随手抓起一片残甲在刃上一划,精钢铸造的甲就无声的裂成两半。有清冷的杀意隐隐透出,我看着,只觉得像是被人用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凛冽得畅快淋漓。于是心里不由得暗叹,如此的神兵,天界也找不出多少。可我在巴萨卡脸上,却没有找到一点快活的神色:“你……怎么了?”
巴萨卡没有回答,只是轻抚着圣灵巨战斧冰冷的斧身喃喃的自语道:“连你们……也败了吗?”眼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瓦尔库里心里再也无法安定,她紧紧攥着巴萨卡的衣角小心问道:“……你说的‘他们’……是谁?”“守护世界之石的,大地上最强的战士——远古战神的三英灵……”巴萨卡的声音有些嘶哑,眼角渗出淡红的血渍。
风呼啸而过,我盯着远处世界之石上那个巨大的创口,心里已经麻木到痛不起来,被宣告了无数次的死刑,早已没有了当初那份甜美的诱惑。
在天神所掌控的这世界里,不能直接由水晶天传送的地方只有两个,一是圣山亚瑞特山顶的世界之石神殿,另一个则是伫立在仇恨彼端的——地狱门。当时间又在沙漏中走完一天时,大群的天使军开始在水晶天的拱门外集结。
审判天使卡麦尔立在军前,从这里看不到千穿百孔的大地,亦看不到地狱的硫磺火湖,但空气里却仿佛已能嗅到那种令人发狂的气味。这次跟随加百列一同出征的,还有死亡天使萨麦尔、创造天使犹菲勒以及火焰天使那达尹。卡麦尔偶尔也会回头看看他们,不过触到的,一直都是死气沉沉的眸子,空洞得像要把他吞下去。有低低的叹息在他胸口微微的痛着,那单薄如羊皮纸般的“信任”,在这个至高天消失有多久了?自从迪亚伯罗开启了“背叛”这个至高天最大的禁忌,看起来还是同从前没有两样的天界就只剩了浮华的表面。来去匆匆的泰瑞尔,又当仁不让的再次扣开禁忌之门,虽是处心积虑的不如迪亚伯罗来得傲慢,也让至高天的每个人都从心底痛起来,痛得发抖,像是被撕开了胸腹,温热蠕湿的内脏都撒在地上。
乌利勒在一个小时前领军离开了,走时他脸上似乎带着一丝笑,那笑脸是卡麦尔一直所厌恶的,希望血能够让他清醒吧,卡麦尔在心中暗自祈祷着。
沙漏里的最后一粒沙子已经静静的在沙堆上躺了很久,加百列还没有从里面出来,拱门下的天使们颇不耐烦的开始窃窃私语,细碎的语句里多少都有些不敬。卡麦尔皱了眉正要说话时,有隆隆的车轮声从水晶天的那一头传了过来。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由四只狮鹫拉着的战车。
狮鹫们的头部,双翼与及利爪是耀眼的金色,其它的部分则是雪一般的白,它们的眼睛像圣火一样红而闪闪发光,身上披着由细细的金丝编成,缀满松绿石的华贵饰物,每动一步,都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四只狮鹫乍看似乎是一模一样的,仔细看时则可发现它们的不同。最左的一只额上嵌着如月般皎洁的月光石磨成的王冠,预示着无可争议的胜利;紧挨着它的一只额上嵌的是一把血色红宝石雕成的剑,代表着血腥的杀戮;第三只额上是黄宝石刻成的天平,昭示着正义的怜悯;最后一只嵌的则是一个黑耀石做的骷髅,那是高贵的死亡。
战车是天父在上古时曾用过的,它并不像圣兽那般的溢彩流光,整个车身都是用世界树的粗树枝制成,淡淡的泛着,几外雕着花纹的地方饰了薄薄的金叶。神圣的气息从战车的每一个角落流出来,平和却又满怀杀机。加百列静静的立在车上,手中紧握着金色的缰绳,长长的金发束在脑后,六只莹白的翼全部展开,身上没有着甲,仍是一色雪样的白袍,肩上一条六指宽的绶带斜斜的披下来,上面绣了龙与百合的图案,正是那“万军之王”。
“哈利路亚!”众人见了那条绶带,都半跪下来,雪白的翼铺满了水晶天,仿佛是厚厚的积雪。
不知何处吹来的冷风悄悄透进了加百列细密的羽翼间,寒意上了骨,直冷到心底,背上的翼一瞬间沉得不堪重负,加百列不再迟疑,深吸一口气后大声道:“出发!”
我不清楚那把圣灵巨战斧到底有多重,只看到巴萨卡祼露在风雪中的肩在扛巨斧的一处有深深的凹陷,还淡淡的渗出血丝。喊了几声得不到回应的瓦尔库里早就跟上去了,塔布里斯与素也没有慢多少,亚拉尔犹豫的看了我一眼,也小跑着追了过去。一团灰蒙蒙的东西被风卷过我的眼前,那是巴萨卡刚刚摔下的破斗篷,被尖锐的岩石划开的地方似乎还带已经发黑的血渍。我抬起头看着巴萨卡前行的目标——山腹被开了个大洞的世界之石,虽然现在只能看到巴萨卡的背影,但是我知道,他脸上凝固的只会是那种虔诚的殉教者的神情,而那巨大的创口,就是他准备献上血肉与灵魂的地方。别无选择。白雾氤氲的深处不知通向何方,我无法感知,却明白的感到那里面有泰瑞尔的气息,浓浓的弥漫在飘雪的天空,无处不在。我本能的畏惧着,几乎怕到想转身逃走的地步,脚却不听使唤,不由自主的跟了过去。冷冽的雪风扫过面颊,火辣辣的刺痛,我们的祭坛,距此还有不到一英里。
闻着指尖犹自缠绕着的一点余香,该隐看在上几片雏菊残瓣的眼神里不觉有了少少的一点歉意。俯下身去将它们一点点拾起扔进插花的水晶瓶里,看那些可怜的花瓣在晶莹的水里一点点沉没,不由得暗自叹息,仿佛此时沉在水底的是自己悲伤的心意。额上的红水晶被发丝掩了,只在水晶瓶上映出一点凄凉的淡红,像是滴入血却化不开,郁结在眉间。眼角的余光还是不时的会触到刻意放在阴影里的魔枪隆基诺斯,它看起来也是如此的晦暗,多少时日了?这从血池里诞生的魔物早就干渴得不再泛得出一丝光彩。
该隐静静的注视着魔枪隆基诺斯,犹如那是一面镜。眼里一色晶莹散尽,只剩下蒙蒙的灰,借火焰河的流火,黯淡的闪动着,就像是纳骨堂里在十字架下即将燃尽的蜡烛般。
神兵得不到鲜血的祭献,迟早会失去所有的锋锐和光芒。
“偷窥很有趣吗?”
“呃……抱歉,该隐大人……”斜靠在大门外的刻耳柏洛斯被该隐的声音吓了一跳,有些狼狈的走了进来。该隐把视线从魔枪隆基诺斯上收回,冷冷的望着刻耳柏洛斯,灰色的瞳仁里有异样的色浮上来,直看得刻耳柏洛斯心底发凉。已经有好些时日,刻耳柏洛斯不曾到这里来了,纯白的纱帐、柔软的金色流苏与窗前娇嫩的雏菊还是一如既往的点缀着主人的寂寞。
“……想去人界看看吗?”明知这话有可能触碰禁忌,刻耳柏洛斯还是小心的说着。该隐没有出声,只是伸手摘下仅剩的一朵半开的雏菊,轻轻的揉着。嫩嫩的一丝在她象牙色的指间闪烁,让刻耳柏洛斯不禁怀念起青草如茵的山坡来。如今大地已经被新月腐蚀了十之八九,真是难为了迪亚伯罗,这些每天一换的新鲜雏菊不知他是何处寻来的。原本想要给这死寂的地方带来点生气,现在看来反是更多了些不甘的寂寞呢……
这座寝宫的位置很高,从这里的窗口望去,能看到火焰河彼岸,无数的军队正在有条不紊的集结,鲜红的旗上绣金的巨龙与闪着寒光的甲交相辉映。
“……再华丽的宫殿,也不过是个囚笼啊……”刻耳柏洛斯叹息着,再看该隐时,只见那朵嫩黄的小花已被捻得粉碎,一丝丝腥甜的香气腻在该隐指间,青黄的颜色被冲开一线——曾有一滴泪水,从那里滑落……
不敢再呆在那个被比死亡更冷的寂寞浸透的房间里,也许一不小心,本就动摇的心会被那接骨木的香气再度迷惑,拖到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去。刻耳柏洛斯匆匆离开了那里,下完最后一级台阶时,身后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
“……踏过积雪的岩地,让我看你受伤的翅膀……
美丽的宝贝儿,你金色的羽毛上还有滴血的露水在闪光……
和我一起在夕阳下歌唱,风会让我同你一起飞翔……
鲜美的六月就要来到,不要再到那荆棘遍布,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该隐显然已经快把这简单的歌词忘光了,她断断续续的唱着,不时的跳过一些字句。那些是喜欢白天在森林里唱歌,夜晚守在温暖的火炉旁的女孩们都很熟悉的,载满花香的词句,可从该隐口中唱出来,无一例外的变得冷冷涩涩,让人不忍再听。
被困在墓园中的夜莺啊,难道你真的只能日日夜夜在冰冷的墓碑间飞来飞去,真的只能为那黑袍的死神一个人歌唱??
“……众人俯伏敬拜坐宝座的神,说,阿门,哈利路亚……有个声音从宝座出来说,神的众仆人们哪,凡敬畏他的,无论大小,都要赞美我们的神……”
就在我快要赶上同伴们时,混黑的天空突然被一道耀眼的白光划破了,紧跟着无数其它色彩的光亮争先恐后的涌出来,扑向大地。我本能的在第一时间闭上眼睛,但光还是源源不断的涌进来,刺痛着我的每一寸神经。与此同时,再熟悉不过的圣歌的声音也在空中响起,层层叠叠的包裹着我,在耳际隆隆作响,让我仿佛回到那耻辱的神罚之日……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能够不再惧怕那些声音时,便试着睁开眼,只见头上目所能及的天空已经完全看不到黑色,无数天使展开他们雪白的翼,在美得令人眩晕的圣光中盘旋着,高唱着赞美诗;一片片飘落的不再是雪花,而是天使们轻薄的羽毛……
“……他们来了!”
“我知道。”
“……至少有五千人吧?哼……还真是兴师动众。”
“后面还有大约五千人正在赶来。”
“是吗……”
“你害怕了?”
“废话!”头上已经布满细密的一层汗水的巴尔恨恨的瞪了对面的泰瑞尔一眼,略一分神之下便被正在圣坛上燃着的黑色火焰灼了一下,强烈的疼痛从指间传来,双肩不自主的微微发颤:“除了迪亚伯罗那样的疯子,有谁会在上万主天使的包围中笑得出来?”说着他悄悄向拉斐尔惨白的脸上瞟了一眼,却失望的没能在上面找到想要的表情,只好讪笑着转向泰瑞尔道:“你也不能吧?泰瑞尔?”
“我不知道……所以我现在才想尝试着超越他。”泰瑞尔深蓝的眼底散出一丝迷茫,微皱的眉间凝着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真正的虔诚。
“尝试……?我们现在所做的,有多少成功的希望?”
“二分之一。”
“你……你……”巴尔一愣,半天才吐出一句:“我觉得我现在简直像个白痴!”
“呵……用不着那么自责,其实你一直都是个白痴。”泰瑞尔看着巴尔越来越差的脸色,嘴角淡淡有种笑容泛起,意外的优雅。
弥漫在空气中那无比高贵的圣歌声音此时在我听来格外的肃杀,被圣光填满的亚瑞特山顶似乎比刚才风雪呼啸的时候更冷了。我呆立了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一把拉过在我身边不远处的亚拉尔狂奔到同伴们身边,深沉的恐怖汇成一股寒意从心底沁出,僵硬的嘴角微微掀动着,好不容易才艰难的挤出几个字来:“快!到世界之石里面去!”
“可是……那里面好象……”塔布里斯向世界之石的创口处看了一眼,犹犹豫豫的说道:“我们真的……”
“别多说了!快走!”我忿忿的打断他,他的直觉没错,那里面的危险一点也不比外面少,也许还更多,但是这漫天的圣光笼罩下,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塔布里斯的目光在其他几人脸上扫过,发现得不到更多的持,只好悻悻的闭了嘴,很不情愿的跟在我身后朝死地奔去。冻僵的双脚在雪地里移动得比想象的还要慢,几百米的路在我焦虑不安的视线里变得更加遥不可及。
“快啊!快啊!”我心里暗暗祷告着,终于,还有最多五步便能踏入那死地了!
就在此时,一声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刺眼的光撕开了我身前的地面,还把我身上残破的斗篷也绞了个粉碎。寒入骨髓的光掠过我的身体,我脚匣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这么着急着却哪儿啊?伊洛尔?”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光的对面传过来,肆无忌惮的闯进我的耳里,震得我眼前一阵晕眩。
还是来了,从至高天到现在为止,都是我最厌恶的,比恶魔更像恶魔的天使——乌利勒。
“好,世界之石汇集的力量已经够打开封印了。”泰瑞尔收回手,轻出了一口气,他虽不像巴尔那般脸色发青,不过洁白的额上也有冷汗现出。拉斐尔仍是静静的立着,身上的白袍却有少半微微的湿了,双目微闭,面颊上泛起一丝潮红。泰瑞尔见状便走上前去,低声问道:“拉斐尔……你还行吗?”
没等拉斐尔答话,巴尔就急急的道:“不管怎么你一定要坚持到封印破除!不然……”
“闭嘴!”巴尔一句话没说完便泰瑞尔打断,不敢正视那阴冷的寒光,巴尔只得退到一旁不再作声。
“拉斐尔……”
“我没事。”拉斐尔缓缓张开眼,眼里一直笼着的那片星光褪了不少,之前从世界之石吸取的力量完全耗尽了。泰瑞尔爱怜的抬手想帮她抚平额前的一丝发,却被拉斐尔略一侧身闪了过去,只得讪讪的缩了回去。
“可以开始了吗?”拉斐尔注视着祭坛上那团由黑变红,由红变青,再由青渐渐变成白色的火焰问道,奇异的光在她晶莹的眸子里跃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泰瑞尔看了板着脸走上前来的巴尔一眼,暗叹口气道:“开始吧!”
久违了的天光并不令人感动,面对着乌利勒黑沉沉的甲胄后那三对华丽到夸张的羽翼,我胃里只觉得一阵阵翻江倒海,只有艰难的擦着嘴角不断涌出的血丝与胃酸。乌利勒颇有兴致的打量着我,时光不能在天使的外貌上留下任何的痕迹,我只在他如霜的瞳孔深处感到一丝更胜从前的阴沉。数以万记的主天使在他身后整齐的以半环状排列着,其中还混编着部分能天使、座天使,在圣光映照匣个个都面色惨白。我当然清楚乌利勒那么兴师动众的不可能是为了我,一个普通无能的人类而来,他们此行目标是那个在我身后那座血色山峰山腹中的背叛者——炽天使泰瑞尔。
与乌利勒不同,与他同行的副官月天使亚纳尔显然对我们没有一丁点儿兴趣,他走上前来,用颇不屑的目光打量了我两眼,转身向乌利勒道:“乌利勒大人!我们时间不多了,等找到泰瑞尔……大人,我们还要去援加百列大人啊。”亚纳尔在说到泰瑞尔的名字时明显的犹豫了一下,还是习惯性的去不掉“大人”两个字,所以乌利勒看他时,他脸色也多少有些尴尬。
“哼……”乌利勒冷冷一笑:“亚纳尔,我们不过是去取那个自大的背叛者的头颅,何必那么紧张呢?再说能在这样的地方遇到我们圣战的‘英雄’,不好好招呼就离开岂不是很失礼??”
“什么?!”亚纳尔暗蓝的眼底浮起一丝精光,尖尖的犬齿在微微颤动的嘴唇间白惨惨的亮着,让我想起饥饿的狼。
“你就是……伊洛尔??”我看着他渐渐冷下去的眼睛,没有作声。我在天堂里由于迪亚伯罗的缘故几乎可以在任何地方出入,但是那些目中无人的创世天使几乎没有正眼看过我;同时我又很少到下位天使聚集的地方,所以我就成了个影子一般的存在,听过我名字的人很多,但是却没有多少真正认识我。圣战之后我的名字成了至高天天使们闲暇时的消遣,无论是倾向迪亚伯罗的还是忠于泰瑞尔的,说到“圣战中的英雄伊洛尔”时总是不屑的笑着,变换着花样繁多的流言。地狱里那些因堕落而背了“恶魔”之名的堕天使们也许不像这些无所事事的天使那般轻浮,对背叛都切齿的恨意让他们只想早点把这个让他们恶心的名字忘得干干净净。那个长着如月光般曼妙的乳白色长发的亚纳尔,在我的记忆中,他曾是如此的崇敬着迪亚伯罗的,可是圣战的战火燃起的时候,他举起长剑的手也丝毫不曾犹豫过。我不认为他是为了天父而战的,他为的只是那显而易见的,一边倒的战局。必竟加入迪亚伯罗那几乎看不到胜利的一方,需要太多的勇气,失败的代价也实在让人承受不起……
在他骂我“无耻的叛徒”时,我冷冷一笑道:“彼此彼此,我只是不如阁下那么会审时度势,太过冲动罢了。”
“你!!”亚纳尔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青,指尖微微一动。
我毫不理会的继续笑道:“不过阁下总是比我强了许多,至少在至高天还留有个好名声!”
“嘶”的一声轻响,亚纳尔身后四对纤长的翼突然在翻滚的圣光里张开,看样子他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熟知天使一向爱慕虚荣,看到这情形的我还落井下石的又补了一句:“嘿……亚纳尔大人,你真是白白在至高天呆了几千年,怎么修养就那么差呢??”
开启封印的咒文繁复到令人作呕,尽管在之前的十几天中巴尔就已经把这些咒文反复背诵了无数遍,但此时小心翼翼的回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极缓慢的念着,生呕不留神前功尽弃。倒是在至高天时天天吟诵那些无聊的赞美诗的泰瑞尔要轻松许多,一串串奇异的咒文在他唇间盘旋而出,毫不费力,一旁的拉斐尔显然也是精于些道的,于是两人不满的目光就更让巴尔额上冷汗淋淋了。在泰瑞尔揶揄的笑容中又艰苦的捱了片刻,巴尔终于把最后一段咒文完整背出,只见祭坛上已经只剩一团白色的火焰在瞬间沉入了刻满诡异花纹的石台,消失不见了。
泰瑞尔敛起笑沉声道:“你们听着!一但开始最后的血祭就无论如何都不能分神,否则第四界就会打开逆向之间,让我们灰飞烟灭。”
“哼,我不相信乌利勒他会有那么好耐心等你完成血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