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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传 第二十七章 迪斯佩尔的咏叹调 (上)

作者:1212sonny 当前章节:1540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3:25

“神阿,谁敢不敬畏你,不将荣耀归与你的名呢?因为独有你是神圣的。所有的一切都要来在你面前敬拜,因你的正义已经显现出来了。”(启示录第十五章第一节)

亚纳尔的羽翼占距了我全部的视野。他秀美的脸在逆光中散发着怒意,丝丝月白色的头发因这怒意飘荡开来,使他看起来有如一头盛怒的美兽。我一步步退着,直到触到亚拉尔的衣角,我碰到她纤细的手腕,细微的颤抖从那里传过来,一直痛到我心里。风掀起天使们身上精美的佩饰,“叮叮当当”的,一串清脆的响声在山谷间回荡。

“哼,伊洛尔,你真的那么渴望着让我用你的血来做此战最初的剑祭么?”亚纳尔缓缓将腰间的剑抽出来,故意在剑鞘上磨出“咔咔”的声音。冷淋淋的寒气扑面而致,我的眉稍忍不住微微抖动了一下,在崔凡克地下憎恨神庙中墨菲斯托身上感受到的那种死亡的气息再次将我笼罩。

柔弱如同蝼蚁的人类。

弑神……

弑神!

眼看着亚纳尔四英尺的长剑就要完全出鞘,我只觉得背后肩胛骨以下的部分突然袭来一阵剧痛,仿佛那里的皮肉被活活撕去了一般,一个诡异的笑容伴随着这痛快淋漓的感受爬上我的嘴角。可恶的泰瑞尔!我把涌到喉咙口的一口血沫狠狠的咽了回去,强打精神想要对抗这个喜欢占用别人身体,又从来不知道到珍惜的炽天使。

“呵……”淡淡的笑声在我身后响起,我吃了一惊,这声音如此之近,就如同是附在我耳边一样,同时还有温暖而略带湿气的呼吸拂过我的发脚,真真切切的,让人心惊肉跳。我刚想回头,却像是被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动弹不得。

泰瑞尔的声音再次响声来:“不要回头……伊洛尔,你不想就这样死在……”

“泰瑞尔!!你给我滚开!!”我打断他那充满诱惑的声音,用力的把头别过去,口中疯狂的叫嚣着,声音那么响,把对面的亚纳尔也吓了一跳。扼住我的那双无形的手突然消失了,我用力太猛跌倒在地。入眼的是亚拉尔惊悸的绿眸,还有其他几个同伴满是诧异的脸,

哪里有泰瑞尔的影子?

“泰瑞尔??”乌利勒听了我的喊叫,眯起眼睛小心的四下打量,可除了几片偶尔飘过的雪花,什么也没有。“嗬嗬~伊洛尔,可怜的小鬼,你以为用泰瑞尔就可以吓退我们吗?未免太天真了吧??”他说话的声音虽然极力想显出他的不屑,可眼睛还是充满戒备的神情。

我站起身来,看着他眼里一闪即逝的慌忍不住笑出声来:“呼……乌利勒啊乌利勒,泰瑞尔带给你的阴影竟然那么深吗?只是听到他的名字……”

“自以为是的东西!!”乌利勒虽然已是气急败坏,但为了保持“天界军指挥官”的形像,还是一闪身回到阵前,示意亚纳尔动手除掉我们。亚纳尔将长剑举过头顶,沉声道:“消失吧!无知的罪人!!生命册上将不会再有你们的名字!”

浸在黑色天幕下的绝望平原一片寂静。做为“净罪之战”天界先遣部队第一个到达这里的火焰天使那达尹,刚踏上这片死寂的玄武岩,就被无数肃杀的气息包围了。那达尹一挥手,身后三千主天使由空中缓缓降下,半环状整齐的列在他身后。薄薄的雾在玄武岩间徘徊,整个绝望平原在那达尹目光所及的范围内,一个人也……不,有一个,一个裹在与玄武岩同样灰黑色的长袍中的人,要不是他站起身,那达尹一直将他错看成了最高的那块岩石的一部分。

“你……”袍的阴影下透出的气息,让那达尹隐隐有些熟悉的感觉。

“好久不见了……那达尹。”灰黑色的袍滑落在地,深蓝色的甲闪烁着死地的光彩,照亮了那张阴沉的面孔——灰色的长发缠在可怖的角上,淡青的皮肤就像脚下的岩石一样粗糙,唯一没有变的,就只剩下那双无论何时都带点忧郁的蓝色眼睛了。

那达尹觉得喉间有什么东西哽住般难受,半晌才说出一句:“好久不见……伊卒尔……”

离我不到十英尺的亚纳尔长剑一挥,匹练似的剑光如潮水般涌来。由于对付的只是几个微不足道的“虫子”,亚纳尔剑上只用上了半成的力量,但剑气所过之处,地面的岩石还是惨号着纷纷裂成了无数块。眼看前青芒扑到面前,我竟本能的将双手交错抬起——不,不是本能!放在前方的右手手心里不知何时被划了一个十字形伤口,新鲜的血溢出来,正顺的我的手腕往下流。“……以你的圣名为我的忠诚做证!神圣之盾!”低沉的咒文自动在我喉间响起,掌心里的血跃动起来,化成一片月白的圣光。震耳欲聋的暴裂声中亚纳尔眼角微微抽搐着,用难以至信的神情直直的瞪着前方。巨大的淡蓝色光膜静静的笼在我们头顶,上面隐约闪现出一个银十字架的幻形。亚纳尔这一剑把光膜范围外的地面撕开了无数纵横交错的裂口,可是却没能伤到我们分毫。

“呸!自做主张的混蛋!”泰瑞尔施展完圣盾后放开了对我的禁桎,我恨恨的向地上啐了一口血沫,看着手上的伤口暗自咒骂。虽然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我们,可那种被人扼住灵魂的感觉实在是令人恶心。

“可恶!”亚纳尔看上去的确是修行不够,回过神来后立刻又气急败坏的提剑向我飞来。

“等一下!”乌利勒一伸手将他拦下,阴冷的目光越过我们投在世界之石山腹上那个巨大的创口上:“泰瑞尔……他想做什么?花那么大气力救你们这群即将腐烂的虫子有什么好处……?”

“乌利勒大人……”

“亚纳尔!这回就再宽恕这些可怜的虫子一次,先去解决天父交给我们的使命!”乌利勒面无表情的打断亚纳尔的问话,展翅飞到空中,凝神感受散在空气中的泰瑞尔的气息。

“……是!乌利勒大人!”亚纳尔话音里分明有些不满,但还是一挥手,带着约一千主天使向洞口飞去。经过我身边时,他那对如野狼般冷森森的蓝眸盯着我的脸,隐隐闪现出一丝异样的光芒。我垂了头,刻意避开了他目光。正想松口气时,那种恶心的失控感又有如条冰冷滑腻的蛇般爬上了我的脊柱。

“泰瑞……”我的嘴才发出短短的几个音节就失去了知觉,颈后又传来泰瑞尔温热的呼吸:“不要这么急着拒绝我……你以为,那个亚纳尔会放过你们?”泰瑞尔话音未落,本已经快到洞口的亚纳尔突然出现在我眼前不到一英尺的地方!结满青光的长剑照着我的头顶狠狠劈下,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刹那间右手上的伤口中再次溢出莹白的圣光裹住我的身体。“咔”的一声响,剑上的力比预料的小了许多,只是把我震得眼前一黑,退了半步,亚纳尔随势反握长剑,右手食指与中指交叠,在我胸前一按施出一个禁锢的结印,然后飞速后退,同时左手向天空高高举起:“圣灵至苍穹而降,大地因你而荣耀,天堂之拳!”随着一声巨响,亚纳尔头顶上的天空被一道雪亮的暴雷轰开,恐怖的雷声震得我耳中嗡嗡作响,一时间好似满满的一轮银月坠地,耀眼的光刺得我两眼几乎盲了。亚纳尔落到地面,看着眼着漫天的石粉灰尘连连冷笑。

“愚蠢!”毫无知觉的,乌利勒已经来到他身后,指着被天堂之拳劈开,已经尘埃落定的巨坑道:“亚纳尔……你这可怜的白痴!这种程度的力量可能杀得了至高天除了迪亚伯罗之外最强大的炽天使泰瑞尔想保护的人?”

“你说什么?!”亚纳尔闻言又惊又怒,定睛向数米深的大坑中望去,所见的果然只有碎石清烟,而不是他预想中被天堂之拳烧成焦炭的人体。“没可能的……”亚纳尔手指发颤,僵硬的转头向左侧看去。他的感觉还不坏,没错,我就在离开他不到一百英尺的一块岩石上,左手抱着亚拉尔,右手手臂上一片焦黑,血从烧焦的皮肤裂口间沽沽的流出来。同伴们也都在我身后,身上除了些擦伤以完基本完好。泰瑞尔虽然看出亚纳尔想要发难,也没能想到他连禁锢之咒与天堂之拳都用了出来,仓促之间只能勉强将我与同伴们传送离开天堂之拳的范围,亚拉尔站的太近,为了救她只好让圣光最强的右手受了部分天堂之拳的威力。

“没可能的……”亚纳尔仿佛着了魔的站在那里,目光一片漠然。那时他的剑斩在缠绕着我的身体的圣光上时,并没有感受到太强的力量,可是他把连强如上级恶魔都可一击杀死的天堂之拳都用上了,居然只伤了我一条手臂。

“嘿嘿,泰瑞尔大人。现在看来你的确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怕我们打扰啰?”乌利勒走到阵前,冷笑着看向我:“不要太勉强啊,你看看,这里除了我与亚纳尔还一共有九千主天使

,还有上百的能天使与座天使,你用这人类的身体能挡住多少人?”

“你觉得呢?伊洛尔?”泰瑞尔没有理采乌利勒,反是直接在我身体内与我对话。

“我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你一个挡不住他们。”

“……如果是迪亚伯罗呢?”

“那他们全部一起上也不会有什么作用。”回想着他那带点妒忌的语调,我微微一笑又道:“可惜你不是迪亚伯罗。”

“对……我不是……”泰瑞尔叹息一声后道:“伊洛尔,你不想救你的同伴们吗?特别是这个绿眼睛的女孩……”

“泰瑞尔,你不用装好心,若不是这里只有我能与你的元神结契,做你的分身挡下他们,让你好完成你想做的事;而你又不能像那次在崔凡克那样完全控制我,你早就在一边欣赏亚纳尔把我们炸成灰了!”

“嘿……伊洛尔,你能那么明白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人类总是喜欢轻言死亡,但死神真正降临的时候又想逃离……决定了吗?”

在我们对话的时候旁人都听不到声音,只是看到我脸上阴睛不定,迷离的显现出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的神情。当我决定放弃对抗泰瑞尔的意志之前的最后一瞬,我透过我的眼望向亚拉尔在莹莹泪光中闪动的一双绿眸,俯下身在她冰冷的唇上深深一吻。亚拉尔看着我站起身,惨白的脸上浮起泰瑞尔特有的那种自信狂妄的笑容,终于失声痛哭,这一次,我没可能再活着回来了……

“泰瑞尔……”意识就要完全消失时,我最后问了一句:“亚瑞特山顶的雪很白吗?”

他一愣,旋即便笑了,低沉优雅的声音真实的响起来:“是的,亚瑞特山顶的雪很白,是那种能映出天光的白,是那种能引导迷途羔羊的白……”

罗马。

浓浓的黑烟在焚尸堆上空盘旋不去,像是穿着黑色丧服的死神,冷冷的凝视着这座神罚之城。

凯沙恩两手各拖着一具尸体蹒跚的走在满是污渍的街上。空气里弥漫着腐尸的臭味,多少天了?时间也在这黑暗中沉沦、腐烂……嗅觉应该是五感中第一个死去的吧……快到广场了,那里的三个焚尸堆很不整齐的码了上千人,无数被华服与珠宝包裹的尸体层层叠叠的纠缠着,烂得再分不出彼此,恶臭的尸液与新鲜的脓血一起流下来,把大理石的地面染成诡异的深紫罗兰色。几只兴奋的苍蝇嗡嗡的舞着,在尸堆上挑挑捡捡着,认真享受着丰盛的餐点。

汗珠从凯沙恩白灿灿的发间滚下来,手上的尸体好象越来越重……正准备再坚持片刻将这两具尸体码到焚尸堆上时,“啪”的一声闷响,左边的一具从凯沙恩拉的地方撕成了两半,于是他只得苦笑着,将另外一具也放下,坐在一旁喘息。

“爷爷”阿卡娜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比上次运尸体时又沙哑了许多。五岁的阿卡娜是凯沙恩弟弟的孙女,失去了嘉丽丝的凯沙恩没有结婚,长满头如阳光下麦穗般金发与一双清澈蓝眼的阿卡娜身上凝聚了他所有的宠爱。纤细的小手托了一方半新的蕾丝手帕抚上他苍老的额头,凯沙恩额上的汗珠与小手上的腐水一起沾湿了手帕。

“……又不能用了哎……”小女孩惋惜的看着手帕上精美的蕾丝花边,靠着凯沙恩坐了

下来。凯沙恩垂了头,不敢把目光放在那张曾经比天使还要可爱的小脸上,眼角的余光还是

见那双已经烂得见了骨的小手,慢慢的渗出脓血来……

“爷爷你看!!你看!!”阿卡娜欢叫着跳了起来,仰起脸向天空张望。远处的天空被一道灿烂的白光划开,几点星光飞了出来。

“爷爷你看,是天使!是天使啊!”

背上生着雪样白翼的天使掠过天空,一片白得晶莹剔透的白羽,在空中划出一条优雅的弧线,落到阿卡娜的小手中。阿卡娜将它小心的笼在双手间,甜甜的笑着说:“爷爷,天使们真的来了呢!和大主教说的一样,神会来拯救我们的……爷爷?”

凯沙恩盯着消失在天际的白影,每天堆积成山的尸体已经让他胸腔里的心枯萎了,麻木到痛不起来,可看着阿卡娜天真的笑脸,凯沙恩只觉得心中一痛,半滴泪从干涩的眼角沁出,口中讷讷的应道:“……对,天使们会来拯救我们的……”

“哈利路亚……”阿卡娜小声的祈祷着,淡蓝色的眼珠从她腐烂的眼眶中滚出来,重重的摔到地上。凯沙恩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挥剑斩下了这个死城中最后一个头颅。

神爱世人。

然而世人都是有罪的。

为了将你们能洁净的侍奉神,神要洗去你们所有的罪过。

所有死去人都从他们的坟墓里走出来,到神面前接受审判。

炽天使手持正义之剑自苍穹而降,为活着的人人刻下净罪的圣痕。

在神面前世人都是平等的。

神爱世人。

哈利路亚——

闪烁着淡蓝色光泽的结界缓缓的聚起,透过扭曲的光膜,映在亚拉尔眼底那承载了十二只光翼的背影圣洁得残忍,已经再也看不出那个被遗忘了的灵魂的存在。没有呼啸的风,所有的沙砾都静静的躺着,这结界里,分明是切出一片死地。塔布里斯曾想过安慰她,可到了最后还是只有一声无奈的叹息。

半环状列着的主天使们看着缓缓走上前来的泰瑞尔,不自觉的心生怯意,站在最前的几个甚至想退了。亚纳尔纂着长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泰瑞尔湛蓝如深海般阴沉的眸子,像是要把他连皮带骨都吞下去一般,就连面对迪亚伯罗那对像是能燃尽一切的金眸时,也没有这种冰冷刺骨的恐慌。泰瑞尔走到离乌利勒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目光在众人脸上划过,淡淡开口道:“乌利勒,你现在还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刻带着你的手下滚回至高天……”

“那第二呢??”乌利勒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道:“用我们的尸体来填平这片谷地??”

泰瑞尔眉头微微一蹙,算是默认了。

“嘿嘿……泰瑞尔大人,您该不会那么天真吧??就凭这具人类的躯体,我看你也许能和使出全力的亚纳尔战个平手。对吗,亚纳尔?”

“呃……应该,应该是吧?”亚纳尔愣了一下才结结巴巴的应道。

“没用的东西!!”乌利勒瞪了亚纳尔一眼,心底暗暗咒骂。

泰瑞尔微合了眼没有作声,只见源源不绝的圣光从他体内沁出,在他身旁结成一个个翻滚的白色气旋。眼见泰瑞尔真的动了杀意,乌利勒亦不敢多言,放在身旁的手结了咒印,全神戒备。空气在那一瞬间凝了下来,若大的一片谷地变得如此安静,静得隐约能听

到亚拉尔低低的啜泣。

短短的片刻沉寂后泰瑞尔突然开口道:“你已经丧失选择的权力了!!”说罢光翼一展,如潮的威压感气势汹汹的涌了过来。

“什么!”乌利勒见势不妙,脚匣顿飞退出数十米,双手交错在胸前,匆匆施展出一个巨大的银十字圣盾保住自己。

“圣灵之怒降临我身,涤净所有污秽之地!天堂之拳!!!”一道比刚才亚纳尔所发出的闪电更强了数倍的电光劈开天际,直击在地面上,刹时间烟尘滚滚,碎石中夹着飞溅的蓝血、残肢,还有漫天的白羽。巨大的轰鸣声压过了所有的惨号,被结界护住的亚拉尔她们虽然没有被电光所伤,可还是被震得七窍中都隐隐有暗红的血丝泌出。

烟尘散尽,泰瑞尔及他身后结界护住的一块完好的巨岩成了孤岛,以他为中心,大约半径五十英尺的地面被天堂之拳隆成一个巨坑,宛如流星坠落的痕迹。离巨雷中心最近的地面散散的铺了一地混着蓝血的碎肉残羽,空气里只剩了混浊的血腥味。这个距离里还站着的只有亚纳尔一人了。亮蓝色的血不停的从他口角涌出,一双手被电光灼成重伤,碎裂的骨片从焦黑的肌腱间刺出来,白生生的闪着。本来明亮如星的眼完全没了光彩,失魂落魄的盯着泰瑞尔光影交错的面孔。

泰瑞尔没有看他,幽蓝的眸子越过惊恐的主天使、能天使、座天使们凌的羽翼,冷冷的望向刚刚撤下圣盾的乌利勒。

“……”看着乌利勒沉黑的瞳孔闪烁不定,泰瑞尔皱眉道:“乌利勒,好歹我们也算是兄弟,我现在还不想赶尽杀绝,快带着你的人滚回至高天去!”

“呼……你在怕什么?泰瑞尔大人?”乌利勒突然一笑,轻轻跃起,从众人头顶滑过,落在狼狈不堪的亚纳尔身旁:“真是漂亮的一击!您一出手便是天堂之拳,是想给亚纳尔一点教训?还是想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嘿嘿……”听着乌利勒的话,泰瑞尔嘴角一动,脸上的笑容也僵硬起来。“说什么‘看在昔日曾是兄弟的份上‘……不过是想让我们知难而退吧??居然用这具凡人的躯体来旋展如此狂暴的天界术法……您还能撑多久??我的泰瑞尔大人?”话音未落,泰瑞尔一口已经压了许久的血喷了出来,艳艳的弧光在空中划过,红得触目惊心。

暗绿的磷火在伊卒尔身边游走,不时的照亮他死灰色的面孔与手中未出鞘的长剑。

“真希望我不是第一个到这里来的……”那达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死地:“如果可以,我情愿看到的是你的尸体,而现在……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你后悔了么?那个可怕的执着撕碎了你的荣耀,还将吞下你的灵魂……”

“后悔……”伊卒尔漠然一笑:“我已经到这里,还有什么不可以舍去?就算要我亲手摘下你的头颅……我的兄长,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我们已经无话可说了吗?”

“如果你想通过这里,就踏着我的血肉前行吧!”

那达尹长叹一声,长剑出鞘向伊卒尔劈了过去。四溅的火星中,伊卒尔眼里闪过一丝哀伤:“那达尹啊……你们将全部命丧于此了!”

“撕碎他!这具人类的躯体不是我们想要的!”眼见着泰瑞尔脚匣软,略略退了半步,乌利勒心中大喜,暗自庆幸自己在泰瑞尔刚才所施展的那记狂暴有余、后劲却稍显不足的天堂之拳中,看出泰瑞尔只是勉强撑。本来惊慌失挫的一干主天使见状也不再恐惧,阵前的百余人立即在武器上结满圣光扑了上去。

“不知死活的东西!”泰瑞尔随手将嘴角的血渍一抹,双手各发出一道光弧,将冲在最前的几个主天使斩成数段,脚匣点掠上半空。下面被蓝血溅了一身的主天使们只是呆了片刻便挥剑追来,泰瑞尔匆匆挡下几剑,背上的光翼一颤,其中流动的圣光由白变蓝,柔韧的翼一下变得锋锐无匹,如同十二柄挥动自如的利剑般。主天使的包围瞬间就被轻易撕开,一阵脆响中泰瑞尔空手折断数把长剑,一沉身疾速向地面俯冲而来。天使们的长剑根本不及泰瑞尔光翼的半点锋芒,在他所过之处,能力本来就属中下的主天使几乎无人能接住他一击,蓝色的血犹如喷泉般四下飞溅。几个能天使与座天使合力将他围住,不过也是险像环生。“嘶”的一声轻响,又一个能天使的胸口被光翼洞穿,可余下的人竟无一个有片刻犹豫,立即插上与他缠斗。

“这班可恶的混蛋……到底怎么回事?”泰瑞尔用力格开一个座天使狠狠劈来的两柄巨斧,左肩却被一把长剑斜斜划开一道口子。阴冷的圣光顺着伤口直窜到身体里,泰瑞尔只觉得左臂一麻,躲闪迟了些腿上又再次中剑。这下更加的难以抵挡潮水般涌上来的天使们,泰瑞尔只得再次将护体的圣光尽数逼出体外,结成防御壁暂缓半刻。噬入血肉的圣光与他所用的略有不同,时而灼热时而阴寒的疼痛让泰瑞尔几乎站不直,的修补也只能与伤口的腐烂速度相当,圣光壁在天使们的狂攻下越来越小,透过光壁可以看到天使们双目赤红,才惊觉他们身下闪动着嗜血的狂热圣光。想要再聚集力量时,却发觉胸口剧痛难耐,毛孔里也不时的沁出血滴,之前使用天堂之拳的反噬终于出现了。鲜红的血顺着泰瑞尔眼角流下,凝涸在脸孔上,一张秀美的脸变得妖异而狰狞。

世界之石内的祭坛上,原本最气定神闲的泰瑞尔紧咬牙光,身体不住的颤动,汗水早把满头金发打得透湿,一身白袍也紧贴在身上,脚下的石地也被浸出一片水渍。在他对面的巴尔狠狠的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问道:“泰瑞尔!你没事吧?!”

“嘿”泰瑞尔嘴角一动,汗水渗了进去,又腥又咸:“你看我这样……像是没事吗?”

巴尔冷哼一声却也不敢再多话,斜了眼再看拉斐尔,入目的是惨白一片,刚刚回复元神,又经过哈洛加斯一战,此时的拉斐尔已是强驽之末了,所幸有泰瑞尔结起的一片圣光护住,才能勉强站立不倒。

透骨的寒意涌上来,不只是借用的分身,泰瑞尔连原身也开始感觉不了。血腥味在喉间回转,胸口气血翻腾,世界之石外分身的圣光壁也将破!可是破除第四界封印的仪式一但开始就不能被打断,甚至结在胸前的圣十字也不能破开!

“只差一点了!我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输在这里!”

巴尔闻言大吃一惊,只见泰瑞尔双手十指如勾,用力撕开自己胸甲的圣铠,直扣入血肉之中,莹蓝色的血柱狂喷而出,溅满了祭坛。血不停流下来,仿佛永无止境般,看着目瞪口呆的巴尔,掩不住满脸忧色的拉斐尔,泰瑞尔只是淡淡一笑,疲惫的合上双眼,静静感受从指间传来的心脏温柔的郁动。

那达尹在伊卒尔清冷的目光中一愣,一股莫名的寒气直冲头顶,手上忍不住发力一压,却只见长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声音斩在坚硬的玄武岩上,把岩石劈开成两半,而伊卒尔……却凭空消失了??

“你们就要全部命丧于此了……”伊卒低沉的哀伤还在风中回荡,那达尹握剑的手中只觉得濡湿一片,又冷又腻,微微有些颤抖。回头看那些自己带领的天使们,犹如一只只单薄的惨白色蝴蝶,在绝望平原了无生意的寒风中瑟瑟的粘在黑色的玄武岩上,无声无息,像是被抽离了魂魄。

“开什么玩笑……不过都是些卑微的东西!”那达尹把目光投向隐在浓浓的灰色雾气中的死地,这是死灵们的必经之路吧??仿佛能嗅得到腐败的气息。已经走到这里了……无论等待在前方的是什么,对自己而言又有何干系??我们之间,早已无话可说了。那达尹不再踌躇,白翼一展跃入迷雾之中。

耀眼的明蓝色火焰在天使群中腾起,灼溶了乌利勒眼底那藏不住的狂喜。半跪在地的泰瑞尔缓缓站起,却不看乌利勒,只是凝视着飘浮在掌心中的一团光彩夺目的晶体,晶体每一个精致的切面,都折射着他温和的笑容。

“可……可恶!!居然连碧蓝怒火也唤来了……”乌利勒紧盯着泰瑞尔的动作,一步步向后退着,发际隐约着冷汗滑落。

晶体在优雅的旋转中幻变着形骸,渐渐的从不到半英尺的高的蓓蕾状水晶长成了一柄溢彩流光的四尺长剑。妖艳的蓝焰在剑锋上跳动着,诱惑着每一双看向它的眼睛。

就在那达尹脚尖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地下突然射出无可计数的白光,向天使们直扑了过去。还没等那达尹回过神来,尖锐的惨号声已钻入耳膜。回首望时,只见原本浮在半空的数百名主天使纷纷坠落在地,身上的铠甲被灼出一个个的大洞,没有铠甲护住的白翼更是惨不忍睹,到处血肉外翻,有些甚至还有白骨露出。

“怎么回事?!”那达尹大惊,急忙四下查看,那些白光早已不见踪影,整个绝望平原也感受不到天使以外的气息。当下便心底一寒,将长剑插在地下念起咒文,银白色半透明的球状光膜从剑上沁出,向四下扩散开去,直到把所有人都笼在其中。那达尹身旁的几个座天使及其余未受重创的主天使,此时也已回神,连忙去查看众人伤势。听着身后一片混,那达尹只觉得心头烦燥,在与伊卒尔目光一错时曾有过的那种窒息的不安,没想到这么快就降临了。

这时有脚步声自后面传来,那达尹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问道:“怎么样?”

“那达尹大人,那白色的东西好象……好象是种剧毒的液体。”

“嗯?”

“七成的人都伤的很重,伤口回复的速度不及腐败的快,已经有近百人的翼快要烂尽了。”

“什么?!”那达尹脸色一下变得青灰,再也保持不住自若的神色。

“那达尹大人!!我们还是先退回去与加百列大人……”

“逃走?!就这样弑羽而归,我们岂不是……”

“呵呵,都到这个地方,你们还能逃到哪儿去??”

那达尹话没说完,空气中隐约飘来一个淡而甜美的笑声。那达尹一凛,四下里却看不到说话人的身影。

“您在看哪儿呢?那达尹大人?”声音再度响起:“我在您面前站了那么久了,您居然还……”

“你……”那达尹定了下心神,也不与那人分辩,而是合上双目,凝神感受敌人的气息。清润的笑声时断时续的出现,仿佛在等待那达尹找出自己。终于在那达尹都要失去信心时,在前方不到三十英尺的地方突然有淡淡的魔力翻起。

“在那儿!”那达尹身形未动,只是双手在插在地上的长剑剑柄上结出一个咒纹,三道眩目的圣光自剑身上汹涌而出,向那方向扑了过去。

被蓝火烧伤的天使们都惊慌失挫的拍打着双翼从泰瑞尔身边逃开,白亮的碎羽在空中飘荡,纷纷扬扬,如同初冬的雪。蓝火呼啸着,如影随形的追逐着四下逃散的主天使。比无云的晴空更加明丽的蓝焰铺天盖地的燃起来,一时间仿佛天地已为之颠倒。没人能逃出这蓝色的地狱。刚刚飞上半空的天使们被巨蟒般弹起的火焰紧紧缠住,绝望的尖叫着,把全部的力量都迫出体外,试图用那弱得可怜的圣光壁抵御火焰的攻击。一切都是徒劳了,火的利牙飞快的撕碎他们的防御,暴露出来的部分转眼就结成了淡蓝色的水晶。结晶的地方立即失去了全部的知觉,没有痛楚,就像那不是身体的一部分。恐怖的变化从最初的地方迅速的扩散开来,等双翼再无法挥动时,变成了美丽的淡蓝色水晶的天使们便一个接一个的坠落下来,在坚硬的大地上摔了无数片。不过片刻,泰瑞尔身旁的一大片石地就已经铺上了厚厚一层闪闪发光的水晶碎片。有些天使坠落时还未完全的结成水晶,破碎的肢体里涌出的蓝血与水晶碎片上有妖媚的蓝光愉悦的闪烁着,聆听由天使们垂死呻吟组成的华美乐章。

可是这光……无法治愈手上的伤呢……泰瑞尔冷冷的看着最后几个残余的座天使在空中挣扎,手上透骨的疼痛感一阵阵袭来,微微抽搐的手指连碧蓝怒火都几乎有些握不住了。这凡人的身体……还是无法操控神兵啊。光是握着,就必需要要小半的力来维持护体的圣光,刚才情急之下的一击用上了这个身体所能发挥的全力,护体的圣壁俱碎,无法完全控制的碧蓝怒火吞不回毁灭的蓝焰,此时正在泰瑞尔右臂上疯狂的燃烧着。

“很辛苦吧,泰瑞尔大人??”到这时还能站着的也只剩了双手撑起巨大圣盾的乌利勒,与及被他护在其中,脸色煞白的亚纳尔。亚拉尔她们早已被移到了远离战场的地方,泰瑞尔已分身乏术,连护住她们的结界都撤下了,好在乌利勒也无意再下杀手。

亚拉尔把脸埋在双臂间,干涩的眼底再难挤出泪滴来,想要为早已消失在黑暗之中的圣骑士祈祷,却茫然的说不出一个字。

我们的神呢?

我们还能向谁祈祷??

眼见着泰瑞尔身旁的蓝焰渐褪,乌利勒也收了圣盾,冷笑着打量泰瑞尔全力抵抗碧蓝怒火的反噬:“究竟……只是凡人的身体!泰瑞尔,你明知如此还把碧蓝怒火唤来,未免太欠考虑了吧??”

泰瑞尔此时额头已是青筋隐现,滴落的汗水结成一粒粒水晶跌在地上,与那些美丽的碎片混了一片。

“是该结束这无聊游戏的时候了!!”

看着刚刚出鞘的圣剑雷瓦汀上闪烁的寒光,泰瑞尔嘴角一动,透出一丝笑意来:“乌利勒,虽然我现在伤的不轻,而且也无法发挥最强力量,但凭你就想取下我的头颅吗??嘿,太天真了吧??我看你还是省点力气回至高天的好。”

“是吗……”乌利勒看着被碧蓝怒火映得隐隐发蓝的圣剑雷瓦汀,眼底现出种古怪的神色:“泰瑞尔,你会为你的傲慢付代价的!!”

如夜色般沉黑的袍被抛到半空,露出了隐在其下的,用雪白的云丝织成的带,上面有用阳光纺成的金线细细的绣着龙与百合花的图案——神之子的最高荣耀,万军之王。

“万军……之王……”泰瑞尔瞳孔微微收缩,嘴里全是苦涩的血腥。

你不必害怕,

你将接受试炼,

你必将受难十日,

你务要至死忠心,

我就赐给你那生命的冠冕。

百合仰起头来,吐出颓糜的香气唤醒沉睡的龙。万军之王化成无数缕耀眼的圣光,一丝丝嵌进乌利勒的身体。他身后的六羽翼剧烈的颤抖着,在光的茧中挣扎,在数秒后幻出形骸破茧而出!柔韧而又坚不可摧的,承载着天堂所有的赞美,如此光彩夺目的十二光翼。

“趁你还能呼吸,再最后好好祈祷一次吧,泰瑞尔!!”

“真是不自量力的祭品呀……”雪亮的三道圣光撕开了迷雾,却溶化在那有恶魔之力涌动的地方。仿佛是那死灰色迷雾的一部分,甜美的笑声又近了些,浸在雾的混沌中,辨不清方向。那达尹只觉得眼前的景像越来越模糊,而鼻端却触到一种异样的香气。诱人的香气……像是午后慵懒的阳光下,用淡淡的清香精油薰过的软垫,又像是漂着月见草花瓣的温泉……就这样,睡去多好……幻的触手轻轻的揽过来,从铠甲缝里,从血肉翻起的伤口处,悄悄的钻了进去……那达尹心神一松,按住剑柄的手滑了下去,被锋利的剑刃割开几乎见骨的长长一道,热辣辣的痛把那达尹从幻境中拖了出来。哪里有什么阳光与月见草、温热的泉水??入眼的还是死灰的玄武岩,身后的天使们不再发出呻呤,有青白的脓水从伤口处泌出来……凡是伤得重些的,都已经没有生气。

“可恶!!”那达尹身形一展,羽翼上幻化出莹白的光华,把那些醉在幻境中却还未死去的手下唤了回来。

“咯咯……为什么还要扎挣着醒来??在梦里安静的死去,会少很多痛苦啊……”

“少废话!!你到底是谁?!”

看着自己带来的先遣部队转眼就只余了十分之一,那达尹心头火起,索性将圣光壁也撤了,与剩下的座天使背向里、面朝外围成一圈,全神贯注的盯着四周翻滚的迷雾。

“大战之前,总是需要些血祭呢……”雾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些半透里的银色丝线,慢慢的纠结着,散在雾里的魔力也凝在了一起,随着越来越清晰的形骸在那达尹他们面前展现,强到恐怖的魔力也压迫得他们几乎窒息。

“而你们,就是加百列送来的祭品呀,咯咯!”银线结成了一朵巨大的冥花的形状,花蕊间斜斜的依着一位仪态万方的美人——如天幕般纯黑的长袍勾勒出她优雅的身段,细细镶嵌的冥界宝石映着她如星般的美目。乌亮的卷发从她头上垂下,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的蠕动着——像是吐信的蛇,冷腻舌舔在每个灵魂最脆弱的地方,恶心得叫人忍不住发颤。

此时的那达尹,连声音也有些抖了,他吃力的舔过干裂的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你是……茵蔯……”

“咯咯……”

花蕊间的美人笑起来,垂在额前的蛇也随着她的笑声扭动着身子。银色的丝线间有晶亮的粘液滴下来,缓缓的渗入地下。

“你好象并不想见到我呢,那达尹大人??”茵蔯用她浅玫瑰色的手指拨弄着襟前的蕾丝,妩媚的笑着:“难得我为你准备了如此盛大的欢迎仪式……”

“呃……”那达尹将长剑横在胸前,尽量不触到她的一对诱人的美目,怕再次陷到那个散发着糜烂而香甜的气息的幻境里去。

“咯咯……难得到这地方,就好好陪我的宝贝们玩玩吧!”

“什么!!”

那达尹一惊,发觉脚下的地面开始颤动起来,与此同时,地下传来沉闷的嘶叫,像是被活活埋在地下的人发出的吼声。不一会儿坚硬的玄武岩上纵横交错的裂开无数口子,一只只浑身滴着绿色粘液的怪兽从下面钻了出来。它们没有皮肤,粉红的肌肉垣露在混浊的雾里,紫黑的血管清晰可见;丑陋的面孔上没有眼睛,巨大的獠牙间不断有毒液流出,把地面蚀得斑斑驳驳。空气有诡异的气味弥漫开来,初闻时就浓浓的甜香,不多时却变成了刺鼻的恶臭。

“好好玩吧,我亲爱的那达尹大人…………”

眼见着那达尹咬牙切齿却又惶惑的样子,茵蔯只觉得有种异样的累从她纤美的背一直爬到额前,唇间的笑仿佛被凝住了,涩涩的收不回来。这么一点兵力……天界军……加百列是如此小心的人吗??完全看不到曾经有过的那种一出阵就是数十万军力压上的张狂呢……对于那个总是把阴郁的眼神藏在谦和的微笑与华丽的赞美诗后面的智天使,她有多少了解??似乎在满是血腥的记忆里,只剩下他那对闪烁着寒光的绿色明眸还依稀可辨。派住至高天的斥候没有一个活着回来,所有的一切……现在才刚刚启幕呢……

那达尹与所剩不到百人的残部根本不足以抵挡蜂拥而上的卡思克罗,每一次的交锋都有人倒在腥臭的毒液之下,残躯被毒素飞快的腐蚀着,天使们的再生之力加剧了他们的痛苦,一具具挂满血肉的骨架不停的发出惨号,一直到他们真正死去为止。虽然倒毙在天使们剑下的卡思克罗数量更巨,但这一战,那达尹与他带来的先遣部队,已经不可能有人活着回去了……茵蔯如此想着,突的发觉右手指尖略一颤动,之前潜伏在浓雾中的紧张又袭了上来。

地上的尸块越积越多,粘稠的血与毒四下飞溅,混着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的雾,那达尹眼前好似挂了一片污浊的薄纱,近得几乎贴面的怪物看起来竟不真切,手中凝了厚厚一层血垢的剑也钝了,在一个刚刚扑上前来,身形比其它同类大了将近一倍,浑身乌黑的卡思克罗布满粘液的表皮上滑来滑去,连刺了好几剑才挑破它的喉咙。没想到这个卡思克罗并未马上倒地身亡,而是用喉间的软骨与肌肉紧紧夹住剑锋,用力一扭,“咔”的一声脆响将长剑生生折成两段,利爪带着腥风顺势向那达尹头上抓去。那达尹眼见失了兵器,心中一惊,脚下慢了半步,左手从肩到小臂被连皮带肉撕下长长一道,痛得他眼前一黑,一声惨呼右手本能的甩出一道闪电,将这强悍的卡思克罗轰了出去。身旁的几个座天使见状连忙回护,将后面扑上来的一群卡思克罗尽数击退。

就要这样……结束了??茵蔯从花蕊间直起身子,难以到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奇异的不安仍旧在她身边,若即若离。她将双掌合在胸前,感受着一对纤眉间传来的颤抖。是的,大战的兴奋,还有其中掩不住的紧张……还有,恐惧。难言的恐惧感像一阵阵微弱的电流般击打着她的心脏,无路可退的战争……为何一开局便嗅不到胜利的气息?

退到阵中的那达尹扯下襟胡缠了伤处,钻心的痛让他只得堪堪的握了那把随手拾来的长剑,与剩下的座天使、能天使们勉强挡住卡思克罗们如潮的攻击。背上痛楚已经不那么明显,雪样的翼早已被毒液悄悄浸透,开始腐烂了。

“泰瑞尔……”乌勒利轻舒着新生的光翼,口中轻轻的反复品味着这个熟悉得失了真实的名字,混黑得映不出天光的眸子,静静的注视着对面的那个曾经是炽天使的罪人。泰瑞尔眼角微颤,长长的金栗色睫毛在湛蓝的眼珠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丝茫然的痛楚让乌利勒看得心头一颤,多久了……?数不尽的时光像沙一般从指缝中流去,如此居高临下的看着泰瑞尔隐隐溢出恐慌的琉璃色的双眼,这才是第一次啊……也是,最后一次了。你那美丽的头颅,我将会请求天父把他赐与我,让你那令人心动不已的眼神,在之后无尽的岁月里永远与我相伴……

就是这样了……莫名的兴奋让乌利勒浑身燥热,明的圣光急不可待的从光翼中涌出,让在他身旁飞舞的雪花也染上淡薄的一层金色。紧握着圣剑雷瓦汀的手微微抖着,本来清朗冷酷的面孔被嘴角一个诡异的笑容映得无比狰狞。

“赞美吧!让我把神迹赐与你!”

圣剑雷瓦汀挥出的刹那,漫天飞雪也为之一滞,一道阴森却妖冶的弧光劈向对面一片已不再沉静的湛蓝深海。

倒毙在绝望平原上的尸体,在那些躲藏在死灰色玄武岩之下的魇妖们不怀好意的笑声中,飞快的腐烂着。不过是五刻钟的样子,就有灰白色的尸气从天使与卡思克罗们共同堆成的尸堆上冒了出来,薄薄在空中蒸腾。刺鼻的恶臭让那达尹与残余的十几名浑身伤痕累累的座天使几乎完全失掉了抵抗下去的信心。当面前又有一个座天使倒在卡思克罗腥臭的爪下时,那达尹绝望的看了一眼死地的入口。没有……谁也没有来,出征前意气的一句话难道让他们当了真?即便是这样,加百列也不该如此啊!那达尹恨恨的咬着牙,掀动了一下残破的两对已被血浸成褐中带紫的翼,用力将长剑刺入地下,开始吟唱咒文。

“审判的大神赐与我权柄,

在一天之内,

你们的灾殃要一齐来到,

就是死亡,悲哀,饥荒……”

听到他的吟唱,在阵前拼尽全力与卡思克罗对抗的座天使们都惊恐万状的叫喊起来:“快住口啊!那达尹大人!难道你要用我们的血要增添你的荣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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