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的沙漠,就像个无火的地狱,太阳的光似乎只剩了白色,热浪使一切看来都有些扭曲。
走在这里的只有我和塔布里斯。
那天他没能找到亚拉尔她们,巴萨卡也不知到哪去了。更没想到的是,当我们回到萝格营地时,迎接我们的是满地的血腥。
没有一个人活下来。被烧毁的房屋浓烟还未散去。斑斑血迹,一断箭落了满地。卡夏和她领导的女孩们的拼死抵抗没能挽回这里的命运……
我们默默的看着这一切。我听到塔布里斯的手因握得太紧,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尸体中没有恺恩长老,这让我们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夜来得真快,我们坐在岩石上,塔布里斯把一根草放到嘴里咬断,又吐出来。我盯着地面,心里一片茫然。
“我们该怎么办?”过了很久塔布里斯才问我。
怎么办?我也不知道。
我抬头看了看明亮的星空,只有几颗幽暗的星在闪动,其余的都仿佛死了一般,钉在浓黑的天幕上。
“继续我们之前所订的路线吧……”
塔布里斯吃惊的看着我:“什么?如果要去最近的城市鲁。高因,中间必须穿过一个大沙漠。沙漠的厉害你应该知道的,就算没有守敌,现在没有多少的补给,能带路的人又死的死,逃的逃。只凭我们两人,很可能会死在沙漠里的。”
“可是,我们还能到哪里去?”我站起来,看着远处无边的黑暗,轻轻的说。
塔布里斯垂下头,不再说话了。
第二天,我们简单的准备了一下,就向沙漠进发。
沙漠就像一个巨大的恶魔,无情的吞噬着敢于侵犯它的一切生命。幸运的是我们在沙漠中遇上不少的守敌,它们身上的给养持着我们走出了沙漠。
这一天傍晚,我们爬上一个高高的沙丘。远远的,可以看到我们的目的地——鲁。高因的灯火了。
“总算活着走出来了,”我站在沙丘顶上,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看塔布里斯,我不由得笑出声来。他全身上下都沾满了黄沙,肩上披的白狼皮都变成黄狼皮了。
“笑什么?你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塔布里斯一边拍狼皮上的沙子一边笑着说。
“快走吧,进了城就可以好好洗个热水澡了!”
鲁。高因并不如我想象的繁华,长时间中断的的商路,使这里任何东西都贵得出奇。我们把路上缴获的东西拿到一个武器店里想换些金币。店里前台没人,我们喊了半天,才从里间走出一个秃顶的壮汉来。
“吵什么!烦死了人!”他用肮脏的围裙擦着手说。
“老板,我们想换些金币。”我忍着没有发作。
壮汉把我们放在柜台上的一堆铠甲、武器什么的随便看了一下说:“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就算一百个金币吧,便宜你们了!”
“你……”我正要分辨,塔布里斯已经一声不吭的挥拳打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老板的头肯定撞破了里面不少的东西,我和塔布里斯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们不想活了!”老板说着从墙上抽出把寒光闪闪的弯刀,冲出来就要和我们动武。
“住手!”
我们身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大君……”
秃头老板一看到来人就蔫了。
这个被老板称为“大君”的中年男子高材高大,眉宇间透出一股王族特有的高贵威严之气。身着典型的沙漠民族打份,白色的头巾上镶着一颗很大的宝石,同样是白色的衬服外套了件宽大、舒适的宝蓝色银边长袍。在他身后,跟着几个魁梧的卫兵,手中的长矛闪着寒光。
“高贵的骑士,请原谅我臣民的无礼。”他微笑着对我们行礼。
高贵的骑士?我和塔布里斯对望了一眼。我们现在的样子和这词看不出任何联系。沙漠的酷热使我早就把身上的铠甲放到背包里了,风沙撕裂了我们身上的衣服,满身的黄沙让我们看上去比这里的乞丐好不了多少。
我走上前去还了一礼:“……大君,不知这样称呼您对不对?”
“不要客气,骑士。叫我的名字杰海因就可以了。”
“请问,您是怎么看出我是骑士的?我们并没有表明过身份啊。”
杰海因一笑:“沙子无法掩盖宝石的光辉。我是从你的眼中看出来的。……对了,我听说你们应该一共是六个人才对,怎么只见到两位?”
杰海因的话让我心头一痛,我轻轻咳了一声:“对不起,这里面……有些驶时也说不清。”
“那就先请两位跟我来吧,有人等你们很久了。”
说完杰海因就朝城边的一座小楼走去。他的话让我十分疑惑,以前我从未到过这里,更不可能有认识的人,我用目光询问了塔布里斯一下,他也摇了摇头。
跟着杰海因我们来到小楼,一进门,我心里的疑惑就全消失了。在这里等我们的,竟是恺恩长老。
“恺恩长老!”我拉起老人的手,高兴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长老慈祥的笑着,让我们坐下:“孩子们,你们还好吗?”看到只有我们两人后,长老问我:“怎么只有你们两人?亚拉尔她们呢?”
我垂下头,把发生的驶一告诉长老。
“连萝格营地也……唉,看来事情比我想象的还糟。”长老眉头紧锁:“那天你们刚刚去了泰摩高地,杰海因大君的手下就来到萝格营地,说是鲁。高因发生了恐怖的事,让我尽快赶去。他们说是一个黑暗的流浪者经过那里后,沙漠里无端的出现了很多怪物。我想那个流浪者应该就是萨基尔了,他到的地方都会变成地狱的。于是我就和大君的手匣起到鲁。高因来了……没想我才离开……”
说到这里,长老眼中已有泪光。
看到这情形,杰海因说:“今天很晚了,长老和两位就请先休息吧。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原谅。本来应该请各位到我的皇宫去了,但是那里……算了,明天可以请两位到我的皇宫里来一吗?我有些事想拜托你们。”
“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请尽管说,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不胜感激!”说完杰海因带着卫兵离开了。
我把长老扶到他的房间休息,客店的老板是个沉默的中年女人,她给我准备了一盆热水、一条雪白的毛巾和换洗的衣物后,一声不响的消失了。
我脱下身上那堆可以丢进垃圾堆里的东西,仔细查看了一下身体。多日的奔波让我瘦了不少,身上到处是深浅不一的伤痕,双脚磨烂不知多少次,当我把脚放到水里时,痛得我直冒冷汗。
足足用了三个小时,我才从水里出来,浑身的疲劳差不多消失了,只想好好睡一觉。转过走廊时,我看见塔布里斯正在愁眉苦脸的洗那块狼皮。
“还不休息啊?塔布里斯,明天我们还有很多湿做的。”
他抬头看看我:“你先睡吧,我要把狼皮洗好。”
我在他面前蹲下来:“这是你很重要的东西吧?”
“是的,它是和我一起守护森林的守护神——焚里尔的遗物。”塔布里斯看着狼皮,眼中出现了少有的忧郁:“当黑暗经过森林时,我正好不在,焚里尔为了保护森林……我带着它是为了能让焚里尔亲眼看到破坏神的毁灭,那是我唯一能为它做的事了……”
我一直陪塔布里斯洗干净狼皮才回去休息。躺在床上,我心如麻,战斗才开始,就失去了几个同伴的音迅;而我们的努力,好像并没有什么成效,越来越多的地方还是继续被黑暗侵蚀着……更多的,我是在想亚拉尔,不知她现在……
过了半夜,我还是无法入睡,房间里有闷热,我干脆把窗子全部打开,让沙漠夜晚的冷风来平定我纷的思绪。正当我就要沉浸在夜色的温柔中时,一声凄厉的惨叫撕开了漆黑的天幕。
我心里一惊,抓起衣服就冲下楼来,塔布里斯也紧跟在后面。
跑到门外时,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几个卫兵打着火把,正在查看一个下水道入口。
“怎么回事!?”
一个长相勇武的高等武士从远处匆匆赶来。
“队长!有怪物从下水道出现,抓走了一个小孩!”
“见鬼!真是防不胜防!”
孩子的母亲已经哭得昏了过去,我看了一眼下水道入口,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
塔布里斯到那个队长面前说:“快下去找找吧,可能还有生还的希望……”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让那队长粗鲁的打断了:“下去救人?开玩笑,我还不想那么早死!”说着他招呼手下:“你们,给我好好守住这里,明天我叫大君多派些人来……”
这时孩子的母亲醒过来了,一把抱住队长的腿喊道:“格雷兹队长!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我只有这一个孩子了……”
格雷兹不耐烦的把她一脚踢开:“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大君,哪有时间管这些!走开!!”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胆小鬼!”我把那位女子扶起来,狠狠瞪了格雷兹一眼。
“你说什么!”格雷兹就要发作,旁边的一个卫兵拉住他,附耳讲了几句。
那个卫兵似乎是白天跟杰海因来过的,认识我们。格雷兹装出一副笑脸对我说:“失礼了,不知道两位是大君的贵客。不是我不想帮她,我们真的是分不出人来……”
我不再理他,转身对那女人说:“你不要哭了,我们去找你的孩子。”
“……谢谢……”
格雷兹讨了个没趣,带着人走了。我和塔布里斯走回客店,穿好铠甲准备出发的时候,客店的老板亚特玛拿出一个小瓶给我:“请带上这个,骑士。对你们应该会有一些帮助吧。”
我接过一看,是一瓶强效解毒剂。
“谢谢,亚特玛女士……”
我还有话想问,但她已经走了。
下水道里很暗,我和塔布里斯一人拿一个火把,只能把路刚刚看清。顶上不时的有水滴下来,发出烦人的“滴哒”声。走了好长时间,一个怪物也没见到。这里通道多得让人眼花,我们好几次都走到原来走过的地方。
“这样下去太慢了,”塔布里斯说着,把手插到泥土里:“无声的潜伏者,请听从我的吩咐,现身吧!”地上的泥拱起奇怪地形状,一根“植物”从土里冒了出来。它动作的迅猛像是动物,但绿色的身体上除了几片叶子就只有头上一个像花的地方。可当蓝色的“花瓣”展开时,里面竟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
“这是什么?”看着这藤蔓撒娇似的缠在塔布里斯身上时,我忍不住问道。
“好了、好了”塔布里斯笑着把藤蔓从身上解下来放到地面,才回答我说:“这是世界各处的泥土中都有的树灵,是死去的大树的根化成的。平时它们躲在深深的泥土中,所以见过它们的人很少。我们德鲁伊人都有召唤它们的能力。刚才我还担心这样的沙漠里不会有它们存在,没想到竟然有那么可爱的树灵。它可以为我们指路,可能还会帮我们战斗,不过现在它有什么样的特殊能力我还不太清楚。”
说着塔布里斯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藤蔓,过了一会儿,那藤蔓又潜到土里向前滑去。
“跟上它!我们很快就会到的。”
我一边跑又一边问塔布里斯:“它怎么会知道我们要去哪?”
“我对它说:我们是来找一个孩子的,他被这里的恶魔抓住了,你可以带我们找到他吗?”
“它能听懂你的话?”
“是的,树灵的世界只有一种语言……”
就在我们的几句问答间,藤蔓已经把我们引到一个大小有如中型广场的地方。那个被抓的孩子倒在一个角落里,生死不明。
我向四周看了一眼,并没有敌人的踪影,就过去把孩子扶起来。孩子脸色煞白,身上却没有受伤的样子,估计是中了毒。我拿出亚特玛给我的解毒药给他灌下。孩子咳了几声,慢慢的脸色好了些。我正在疑惑这件的顺利解决,四周的墙缝里竟钻出大量的怪物!
“保护好孩子!”塔布里斯念动咒语,召唤出一群鬼狼护在身边,又在周围布匣条火焰的结界,挡住来敌。敌人中有我们以前曾见的丧尸、骷髅,还有一些是从未见过的豹女。我们被围在中间,它们却没有立刻进攻。
过了一会,一个约两人高的木乃伊在一群豹女的簇拥下走进来。它面上全是枯骨,空洞的眼眶像是在打量我们。
良久,木乃伊开口问道:“是你们杀了安德利亚?”声音十分干涩,像是刀刮在石头上发出的一样。我惊于这些怪物消息的灵通,安德利亚的驻地离这里少说也有几百里,它们那么快就得到消息,还设计让我们上钩。
我把孩子护在身后,上前说:“是的。你想怎么样,为她报仇吗?”
“报仇?呼呼,那是愚蠢的人类才有的想法……我还要感谢你呢!”
“感谢?她不是你们的同伴吗?”
木乃伊又发出呼呼的声音,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它在笑。
“她只是迪亚伯罗的一条狗罢了,怎么能算是我们的同伴?”
“什么!?”我又惊又怒,想来这些魔物并不是随迪亚伯罗堕落的叛军,其实想想也对,就凭它这身味道也和天使沾不上边。
“对这个泼妇我们一直很头痛,她有时还真够厉害。你们能把她都收拾了,可见还有点本事。”说着它又“看”了我两眼:“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这次战争只有我们才会是最后的胜利者。泰瑞尔和迪亚伯罗都是不可救药的笨蛋!”
“住口!!”听到它出言不逊,我实在忍不住了,再也顾不得那孩子,冲出敌群直奔那个狂妄的木乃伊而去。
“呼呼,不自量力的小子!”木乃伊不躲不让,从右腕处伸出一把骨刀。我一剑劈去,发现它比我大力许多,长剑差点脱手。
塔布里斯见我不顾一切的冲出去,心里暗暗叫苦,只好吩咐藤蔓守住小孩,自己指挥狼群与一拥而上的怪物搏斗。
这边我与木乃伊走了几个回合,渐渐开始发觉体力不。木乃伊也看出来了,就住手不攻。
“伊洛尔,你还真敏感呐,呼呼,我只不过是随便说说你就要和我拼命。真是不值,迪亚伯罗早就恨不得把你连骨头都嚼下去了,你还……”
我抬手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打断它的话说:“求之不得!迪亚伯罗要是真的恨我,我就要感谢神了!”说着我又再次攻上,木乃伊冷笑着与我周旋,旁边的塔布里斯险象环生,那些倒地的丧尸竟不死去,十几分钟过了,敌人一点也没有减少。我发觉是这个木乃伊操纵着那些不死丧尸,看来只有尽快把它击倒才是上策。可是它实力在我之上,能打个平手已是幸运。我又撑了几招,手臂麻得快拿不住剑了。
在此情形之下,我只有一个办法。
我将剑插入地里,单膝跪下,口中轻轻吟唱:“给我祝福的众神,请把圣洁的力量赐与我吧!当天使吹响号角时,恶魔将在恐惧中被永远放逐!”
一束圣洁的白光从我手中扩散开来,很快就照亮这里的每个角落。不死丧尸和骷髅在光中惨叫着消失了。木乃伊的身体也被这白光渐渐吞噬,在它的哀嚎声中,我听到它说:“都瑞尔不会放过你的……”
“都瑞尔……”我默念着这个名字。塔布里斯抱起孩子,我跟在后面有些心神不定。
回到鲁。高因,孩子的母亲对我们谢了又谢,居民们也上来询问下水道里的情况,一直搞到天亮才散去。
我们两人一脸疲惫的来到皇宫时,杰海因已经在等我们了。
“骑士,你们昨晚做的事很不明智。”杰海因的话里分明有责备我们的意思:“这里敌人的情况你们并不清楚,这样的贸然行动,很可能会……”
听了这话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们去冒着生命危险救助他的臣民,他却说出这番话来。
“大君,我们只会做我们认为应该做的事。还有您的部下,是不是太失职了?”
“是我让他们不要去管这些事的。”
“什么?难道你的臣民对你来说不重要吗?”
“这是非常时期,我必须保证我的军队处于最佳的战备状态,以对付敌人的进攻。”
这时塔布里斯说了一句:“恐怕是你比较看重自己的生命吧?”
杰海因听了脸色一下白了:“……祖先留下的鲁。高因,不能在我手中断送!”深深吸了口气后,他接着说:“请原谅我的失态,但是有些事并不像你们所想那样……只有鲁。高因不陷落,才能保护更多的人。骑士,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请随我来……”
说着,杰海因离开座位走进皇宫内室。这个健硕的男人,好像一瞬间就老了很多,背也不似原来的那么直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塔布里斯脸色很难看,站在原地没动脚步。
我只好一个人随杰海因来到内室。内室建得十分的华丽,但没有什么摆设,一群神色紧张的侍卫站在一个白大理石建的螺楼梯口边。走近一看,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血,能看到的只有血。新鲜的、已经干涸的、早已变成黑色的……都是血,那台阶,只剩了最上的三五级能看出本色。
“我是个无能的王……”杰海因幽幽的说道:“本来我想皇宫里应该是很安全的,但是……都是那个叛逃的魔法师,因为他的缘固,怪物们把我的宫殿变成了屠场!”
“它们还在这下面吗?”我看了看沉黑的地宫问道。
一个卫兵走上来答道:“是的,昨天我们还损失了三个人……”
“情况就是这样,骑士。外围的敌人我们还能靠城墙守住,地宫因为有很多的通道,反而让我们防不胜防。我已经让手下尽力守住每个出口。皇宫中的那个出口下面,卫兵说有一个巨大的传送门,不停的把高等怪物送到这里,我想请你们把传送门彻底的毁掉。”说着,他看了我一眼:“那些怪物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沉吟了一会儿,说:“好吧,大君,我也很想看看这些怪物到底想干什么。我回去准备一下,再和塔布里斯一起下去。”
“那就拜托你们了。”
从皇宫出来,我一直在考虑昨晚木乃伊说的话,以致有人叫了我很久我才听到。
叫我的是那个武器店的老板。
“骑士,这是你的东西。”
我接过他手中的布袋一看,里面是一包金币。
“嘿嘿,这是昨天你们卖装备的钱……”
我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这袋钱少说也有四五千个金币,我们昨天卖的那堆东西是无论如何也不值那么多钱的。我把钱袋还给老板:“算了,那些东西就送你吧,那么多的钱压也把我压死了。”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老板把钱袋迅速的放进怀里,一副很怕我反悔的样子。
我笑了笑,正想离开,老板又叫住我说:“骑士,请过来一下,我有些事想告诉你……”
我走过去,他附在我耳边轻轻的说:“你不要相信杰海因,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恶棍,地宫下面的东西其实已经让他卖给魔鬼了,他只是想利用你们除掉背叛他的那些魔法师……”
“你说的我一句都不信”老板话没说完,我就走了。
老板愣了一下,喃喃的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这次没有骗你……”
回到客店,塔布里斯正在陪长老说话。看到我回来,长老说:“大君对你说了什么?”
我把刚才的事讲了一遍。
“有这种事……”长老低头想了一会儿:“听说你们昨天碰上了都瑞尔的手下?”
“是的,我正想问您,除了天堂、地狱两股势力外,还有可以和他们抗衡的第三种力量吗?”
“它们是所谓的黑暗生物,是由堕落的天使、叛逃的魔鬼及邪恶的人组成的。都是些坏得不能再坏的家伙。以前它们不能算是很强大,但是由于都瑞尔的加入,几乎可以算是第三种势力了。当然是指在泰瑞尔和迪亚伯罗都处于现在这个尴尬的时局下。”
“泰瑞尔和迪亚伯罗怎么了?”
“泰瑞尔让他的一个得力的手下骗了,现在行踪不明;迪亚伯罗则被困在萨基尔的身体里,至今也无法脱出……”
“怪不得都瑞尔那么猖狂……”
我考虑了一下,觉得现在还是该先把杰海因托付的事做完再说。
“塔布里斯,准备一下我们去皇宫。”
“我不去。”
听到这话我深感意外:“为什么?”
“这事有点不对劲。杰海因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还是不要去的好,我看他没安什么好心。”
“可是我已经答应了……算了,我自己去吧。”我看塔布里斯没一点要动的样子,只好这样决定。
来到皇宫,我对杰海因说明了一下情况,杰海因面色凝重的对我说:“那你要多加小心了,下面的情况我也不十分清楚,我让凯伦陪你一起去,他对那里的情况比较熟。”
凯伦是个沉默稳健的皇家卫士,我不开口的话他绝对不吭一声。开始的一段路走得十分沉闷。渐渐的怪物开始多起来,而且大多都是我不曾见过的,甚至还有一些圣兽的幽灵神出鬼没,让我抵挡得非常狼狈。在这种时候,凯伦总是一言不发的挡在前面护住我,几个小时下来,他身上已经到处是伤口了。这让我想起和塔布里斯一起走过沙漠的时候,他也总是保护我,还有之前……
再往前走,隐隐的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红色传送门,这传送门的光有些扭曲,不像是我平时所见的那种。守护这里的怪物竟比我昨晚力战的木乃伊还要强力很多,凯伦在帮我挡了十几刀后终于倒下了……我的天使之力太耗元神,昨晚施展一次之后,今天连一点也凝不起来。我只好将血涂满剑身,呼唤圣灵降临其上,几乎是拼了命才把最后一个怪物斩于剑下。
现在只剩下破坏传送门了,我原地坐了一会儿,觉得气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向传送门走去。走近了看这传送门更加高大,血红的光有种妖异的感觉。突然间我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悸动,但我还是挥剑劈了下去。
这一剑让我差点无法再见到阳光。
随着一声巨响,传送门的撑柱碎了,整个沁出一片血色。我感到一阵恶心,准备向后退时,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一个大洞……
我还没能喊出声来,身体就笔直的向下坠去,速度非常之快,而且下面深不见底。如果这样落下去我必死无疑。事到如今我也顾不上身体是否还能承受一次禁咒之力,当下用手在胸前画下血十字:
“禁咒!翔!”
随着咒语,我的背上仿佛被两柄利刃同时切开一样,裂开两条长长的口子。从伤口里长出了一对闪烁着圣洁之光的——天使之翼!我的力量急剧消失着,羽翼的光非常黯淡,不足以让我飞出这个陷井,只是减缓了下落的速度。过了几分钟,我终于看到了地面。在离地还有几米远时,羽翼消失了,我重重的落在坚硬的石板上,口里的血再也无法忍住,狂喷而出。背上的伤口痛得钻心,差点让我昏过去。我用最后的一点意识提醒自己,这里随时都会有敌人出现,要想活着出去千万不能倒下的。
过了很久,我的呼吸终于平静下来,伤口里流出的血已把地面染红了一大片。我用剑撑着身体慢慢的站起来,眼睛因为失血过多有些看不清楚。调息了一下,我决定先用祈祷让伤口愈合,才发现竟无法使用祈祷光环!我心中一凉,马上又试了一下其它的光环,都无法使用!这里的结界强大到神圣的力量也无法穿透。
我该怎么办?现在的我弱得可以连一个普通人都胜不过,要是有敌人来的话,我肯定无路可逃。
想到这,我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干脆坐了下来,仔细打量这个可能是我的坟墓的地方。
这是一座异常华美的宫殿,全部是细腻的白色花岗岩修筑而成,柱子上刻满了奇怪的花纹。透过柱之间的空隙,可以看到美丽的夜色……
美丽的夜色?
我一下站了起来,现在还该是白天才对,怎么会……
等看到宫殿台阶外的情形时,我真的绝望了。
这宫殿竟飘浮在茫茫的星空中!
我再也站不住,软软的靠在柱子上,身上破碎的铠甲撞击的声音也像是悲呜。我开始后悔没有听塔布里斯的话,同时也暗暗咒骂杰海因居然用这种恶毒的陷井。
就在这时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我转身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袍、无法看清面目的人正向我走来。我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剑。
“你还好吗?伊洛尔?”
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迪……迪亚伯罗?!”
“不,我是萨基尔……”说着,他拉下了斗篷。
那是一张虽然饱经风霜,但仍就英气勃勃的脸。在他额头上有一个很深的洞,应该是以前插入灵魂之石的地方。我从未见过萨基尔,但今天看着他却给我一种说不出的……亲切?很显然的,迪亚伯罗已经没有和他在一起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看着他走过来,我还是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剑并没放下。
“这是天堂给我的惩罚,”他抬头看了看迷朦的星空:“大天使泰瑞尔给了我神圣的力量,让我去把迪亚伯罗永远埋葬,我却用这力量来帮凭迪亚伯罗摆脱了封印,你说泰瑞尔会放过我吗?”
说这话的时候萨基尔的神情有些异样,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迪亚伯罗已经回地狱了。本来我用咒缚困住他是想让他放弃这无休止的争斗,我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永久的平静。但是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天堂想要的,并不只是他的头颅。哼!天使们的所作所为,我算是看够了……不过现在光凭迪亚伯罗一个人,还是无抵抗天堂的进攻……”
“萨基尔!天堂是想让人类不再被黑暗侵蚀才出手干涉的,天使都是在为了正义流血……”
萨基尔听到这竟狂笑起来:“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难道天使们血洗弗格里是为了消除黑暗吗?”
弗格里!我听到这个名字心头一紧。那是我的故国。我出生在一个世袭皇家骑士家里,我没有父亲,我的母亲是得到神谕后生下我的,她并不爱我,或者或者应该说是恨我才对。因为我的出生让她永远失去了追求幸福的权力,在我出生后的第三天,她跳进了波涛汹涌大海……教堂的五位大祭师成为我的监护人,也许我的童年过得不算是快乐,但是那总是我不能忘怀的地方……
弗格里,难道已经……
“也许天堂有他们的理由……”我用很低的声音说。我还是不肯相信,天使们会做出这种血腥的事。
“到现在你还不肯醒来吗?伊洛尔!”
“请你不要再说了!”
萨基尔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些,他轻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也许现在还不是时候……来,我帮你先离开这里再说吧。举起你的剑。”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有些犹豫的把剑平举到胸前。
萨基尔把两个手指放到剑尖,轻轻的说:“愿你的灵魂不再迷惑……”
说完,他的身体化成了一团淡青色的光,全部进入我的剑中。
“我的灵魂已经和你的剑溶为一体,这里的结界不能再对你构成障碍。这座宫殿是个幻像,只要打倒这个幻像的主人你就可以离开了。快走吧……”
萨基尔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很遥远的地方。我还想问他更多的问题,但是他再没有回答。
手里的剑微微发热,一股平和而强大的力量源源不断的输送到我的身体里。几分钟后,我发现不只是所有的圣光能用了,甚至可以再发动神圣的禁咒。现在的我虽然心里还是成一团,但至少有了离开这里的希望。
出乎我意料的是,路上竟一个怪物也没有遇上。若大的宫殿中像是只有我一人。走了很久,我听到远处传来很轻很轻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叹息,又像是哭泣。随着声音走过长长的走廊后,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被怨气围住的高台,浓浓的怨恨,竟形成了灰色的旋涡。在台中间,有个穿着天青色长袍的人,我走得已经很近了,可还是无法看清他的面目。
那痛苦的声音就是他发出的。我试着想穿过怨气的屏障,没有成功,这不知是多少人的恨凝成的结界确实很强。我只好大声问他:“你怎么了?我可以帮什么忙吗?”
那人抬起头来,我吓了一跳。他的脸是空的,什么也没有。可声音的确是从那里发出。
“你在这……干什么?”
我苦笑了一下,我要知道能干什么就好了。
“我是被人骗了才到这的。”
“是杰海因吗?”
我点点头。过了很久,他也没再说第二句话。
我忍不住了:“请问……您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
“那请告诉我怎么从这里出去好吗?”
“……”
“可以请教您的名字吗?”
“……”
这个人的沉默快让我发疯了,我决定不再理他自己离开的时候,他却说:“你想就这样离开……?”
“什么?”
“……”
“对不起,我不明白您的话,失礼了!”这时我真的有点生气,说完后转身就走。
没想到一团威力无比的冰雪呼啸而至,我急急的一侧身,冰雪从旁边擦了过去,没有打中,但寒气在我身上留下了一层薄冰。
“你想干什么?!”我祭起寒冰光环。
“哼!杰海因的鹰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吗?”
说着,大团的冰雪夹着火焰就向我招呼过来。我从没见过可以这样使用两种完全不同的魔法的,好在地方够宽,虽然狼狈些,倒也闪得过去。
“您搞错了!我真的是中的他的计才到这的。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我嘴里说着,肩上又给火烧了一下,这次可真是让杰海因害惨了。可是这个魔法师偏偏这样的无法理喻,一点也不理会我的解释,只管不停的使出他的强力法术。我本想等他法力用尽的时候再说的,但过了很久,他仍旧没一点想停的样子。我无计可施,看来除了打倒他别无他法。萨基尔灵魂的神圣之力很强,我轻易的就在剑上蓄出一道圣光,一边躲闪辅天盖地的魔法,一边向怨气比较单薄的地方斩去。试了几次以后,怨气的结界终于裂了一个口子,我及时的挤了进去,但那怨气还是压得我几乎窒息。一种冰凉刺骨的感觉夹着一团纷的幻像真冲我的脑海,一时间,我仿佛听到无数生物的哀嚎,眼前所见的全是飞溅的鲜血,隐隐能分辨出血雾背后,高傲的胜利者。虽然无法看清面目,但那在血花间飘浮的东西,却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天使之翼!满地的尸体堆积如山,杀人者却只是轻描淡写的微微一笑……
这景象让我无比震惊,开始我对萨基尔的话还不十分相信,但这怨气却分明告诉我这是事实。就在我稍一分神的时候,一团莹白的冰雪已来到面前了。我的身体转眼就冻僵了,整个包上了一层坚冰,地面的寒气结成白雾,我毫无知觉和身体竟无法倒下。
这一次我是无法脱身了。不过我心里并没有恐惧,竟然有种想在死在这里的想法。
出乎意料的是,那魔法师竟住了手。一股温暖的光笼罩了我的身体,坚冰开始碎裂,一片片剥落下来。可能是寒气太厉害,脚上的冰融解后我再也站不住,一跤跌坐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爬起来,拍掉身上残留的冰渣后,才觉得好受了一点。
“你叫什么名字?”
“伊洛尔。”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看他,更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他整个身体都是空的,能够看到他身后的星光:“我真的不是为杰海因来找您的……”
“我已经知道了……”
他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让我很惊讶:“……是什么使您相信我的?”
“因为你听到了这些痛苦的灵魂的呻吟……还有你眼中深切的悲悯……”
“我想问您,天使们真的……”
“你还不肯相信吗?天使们不但残杀了这些人,在他们死后还要践踏他们的灵魂!”
他的声音明显的激动起来,如果能看到他的脸,不知会是怎么痛苦的表情。
“能让我看看你的剑吗?”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剑递过去了。
本应该是手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剑看起来像是浮在空气中。他捧着剑,一股幽兰的光从他身体中涌出,与剑的光辉缠在一起,就像是在交谈。
过了一会他把剑还给我时说:“萨基尔已经给你唯一的证明,把这个拿去吧。”
说着,他从长袍里取出一个发黄的卷轴,我接过打开一看,上面是一幅详细的地图及密密麻麻的咒语。
“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帮助了,千万不要让它落在杰海因手上。上面的咒语恺恩长老会给你解释的……”他又环视了一下四周:“终于等到这天了……伊洛尔,请用你的剑劈开我的身体吧!”
“这怎么可以!”
“这里你离开这里的唯一办法。我是为了等待可以以托付重任的人才留在这的,你不必担心,我的身体早已死去,你的剑才能让我真正解脱……快点,时间不多了!”
我咬咬牙,用尽全力向他斩去,随着剑光,一个慈祥老者的灵魂从那天青色的长袍中飞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谢谢……”听着这天际的声音,我眼中不知不觉的湿了。
不等我的泪落下,宫殿就开始崩溃了,在裂开的高台中央出现了一个极不稳定的传送门。我再没时间考虑,匆匆把卷轴塞进怀里,跃进了这个不知会把我带到何方的传送门。
开始时并没觉得和以住有什么不同,渐渐的有了种下坠的感觉,等看到出口的光亮时,我发觉出口竟是朝下的!空无一物的传送门内又没有什么东西可抓,我只好任凭身体向下落去。好在传送门的出口离地不到五尺,我并没有受伤,可还没等我站起身,一柄巨斧呼啸而至!
我登时惊出一身冷汗。巨斧擦着我的头顶飞过之后,我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回头一看,一个高大的木乃伊被巨斧在胸口上开了个大洞,而它手上的骨剑离我已不到半尺。这巨斧分明不是用来投掷的武器,看来是有人想救我才不得以用这种非常手段的。
“伊洛尔!怎么是你?!”巨斧的主人竟是巴萨卡!在他身后,我看到了让我牵挂不已的亚拉尔,还有一起失踪的瓦尔库里及雷里尔。
我又惊又喜,半天没说出话,倒是亚拉尔一头扑进我怀里痛哭起来。我紧紧抱着她,仿佛这一别已是多年……
过了好久亚拉尔总算不哭了,我才想起来问巴萨卡说:“……那天你们去哪里了?差点没把我急死!”
“这……我也说不清,”巴萨卡想了一会,抓抓头说:“还是你来说吧,瓦尔库里。”
瓦尔库里果然口齿伶俐多了,只用了几分钟就把事情讲的清清楚楚。
那天我们走到地下监狱时曾遇上几个极强的怪物,当时我们被隔在了一个转角的两边。敌人的意图是把我们分开,用幻像把我们引到两个不同的方向。前面的由安德利亚处置,后面的则交给途经那里的一群堕落魔法师。我们中途就发现了敌人的诡计,而亚拉尔他们却一直被引到陷井之中,等发觉时已无路可逃了,只有苦苦持。在千钧一发之际,巴萨卡赶到,几个法师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几个回合就被斩于斧下。可是往回走的时候竟迷了路,他们回到萝格营地时,我和塔布里斯已经动身前往鲁。高因了。经过商议,他们也决定先到鲁。高因再作打算,现在我们所处的这个地方,是离鲁。高因仅有十里左右的一座古墓。
“本来我们都要进城了,但是巴萨卡说需要点钱住店,所以才又转回来的。”瓦尔库里最后补充说。
巴萨卡笑起来:“我说怎么路上连个能换点钱的怪物都没有,原来是被你们抢先一步收刮过了!害得我们还要到这脏兮兮的坟墓里来混点钱花。”
我也被他这番话逗笑了。想想还真幸运,要不是他们正好在这里,我的脑袋可能就保不住了。休息了一会儿之后,我把这几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当大家听说长老平安无事都很高兴。这时巴萨卡问我:“塔布里斯呢?他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他不相信杰海因话,所以没有和我一起去皇宫。”
“这个德鲁伊人真不够意思!要是我,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让朋友一个人去冒险的!”巴萨卡气呼呼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