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柔的烛光将整个屋子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朦胧的光晕中。
琴陵双眼紧闭,斜靠在林溪怀里。
或许是因为太累,或许是因为这让他放松的依赖的气息。
总之他靠在林溪的怀里睡着了。
他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面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剪影。
不知睡梦中想到了什么,他的眉一直紧皱着,甚至连睫毛也不时地轻轻颤抖。
林溪低头望着琴陵睡梦中的那张漂亮的脸,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他的眼里带着浓浓的心疼,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的抚平琴陵紧皱的眉。
好好睡一觉。
林溪回头望着床上熟睡中的琴陵平静的面容,然后挥手熄灭了烛台上的蜡烛。
对面天字房一直灯火通明,此刻面容苍白的少年躺在床上,他睡的极不安稳,眉毛一直紧皱着,不时有轻轻的痛苦的呻吟声从那双唇里溢出。
晋无垠望着床上陷入痛苦的人,脸上难掩担忧和焦急,最终忍不住转身朝着坐在木椅上,沉着脸的大师兄晋无涯道"大师兄,三师兄已不行了,再如此拖着也不是法。。。。。。不如。。。。"
"不行!"晋无涯冷冷开口道,随后抬眼望着晋无垠,那眼里带着严厉和冰冷,只听他冷声道,"你回屋里去!"
"大师兄!"晋无垠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晋无涯。
"回去!"随后望着晋无垠那双黯然受伤的眸子,心一软,道,"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我不累,我要守着三师兄"晋无垠有些生气的大声道,"你们一个二个都这么对三师兄,我一离开,还不知道三师兄被你们害成什么样子!。。。"
"啪----"
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晋无垠的话,整个屋子寂静的仿佛可以听见蜡烛融化的声音。
晋无垠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晋无涯。
"你打我。。。。。"
一向最疼爱他的大师兄居然出手打他?这是一向身为老幺,备受宠爱的晋无垠所始料未及的。
"你以后若还敢再如此目无尊长。。。。"晋无涯冷冷开口,只是他眼里有着难以掩饰的悲痛。
"好。。。。。晋无涯。。。。。好。。。你好。。。"晋无垠丢下这句话,然后气冲冲的冲了出去。
"无垠,"一直沉默着的晋无痕忍不住出声叫道。然后起身追了出去。却被晋无涯叫住了,
"无痕。。。。"晋无痕回头望着有些颓败有些痛苦的男人,心里一阵无奈,随后道,"大师兄。。。。。。"
"我是不是做错了?"晋无涯缓缓道。然后他的视线落在病床少年那张满面痛苦的脸上,眉头紧皱,那冰冷的眸子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那些往事的记忆浮现在他的脑子里,心突然泛着隐隐的疼,然后他回过头,望着晋无痕,那眼里含着痛苦,"我只是遵循师傅的教诲?难道也错了?"
晋无痕心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奈,随后重重叹了口气,道,"我去看看无垠"。
摇曳的烛光照在晋无涯冰冷的面无表情的脸上,他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床上的少年。少年好似做了个极度不安的梦,他长长的睫毛一直不安的颤动着。然后有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
那泪水好似一把刀子般,刺进了晋无涯的心里。
"天。。。。。释天。。。。。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轻轻的,压抑的悲悯从少年干涸的双唇溢出,带着一种压抑的悲伤和绝望。
无忧。。。。。。。无忧。。。。即便是在梦里,你也难逃他的梦魇?
他眼里的阴霾减深,然后他起身拿起了挂在墙上的那把长剑。向着门外走了出去。
寂静的夜空隐隐飘荡着悲伤的琴音。
原本安静的洒着柔柔的烛光的屋子突然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着一袭白衣,英俊不凡的男子。
他有一头银白的长发,长发如瀑布般卸下,洒在他雪白的白衫上。
他那双淡蓝的眼睛此刻正望着床上陷入痛苦的梦境的少年。
那眼里有一层淡淡的不舍和心疼。
然后他轻轻的走过去,伸出修长的纤细的手,轻扶少年苍白的脸颊。然后低头,双唇轻轻的落在少年的眼角,吻干了晋无忧脸上的泪水。
双唇慢慢向下,最后落在了少年干涸的双唇上。
舌尖轻启洁白的皓齿,然后有什么东西顺着舌尖送进了少年的嘴里。
突然的吻让少年不安的动了动,最后竟然突然安静了下来。
柔柔的烛光下,少年的面容突然变得平和而安静。
白衣男子突然直起身子,望着睡梦中少年那张平和的面容,他眼里含着浓浓的悲伤和心疼,还有无奈和不舍。
忘了,也好。
然而原本平静的屋子突然带着一股寒气,原本走出了屋子的晋无涯突然冲了进来。他的剑直指男子的脊背。
‘青山四君子‘被誉为当今武林新起的翘楚,尤以老大晋无涯为首。
晋无涯的剑术飘渺,快且准。
这一次他是全力出击,何况还是暗袭。
但是他的剑却此空了,原本站立于床前的白衣男子突然轻飘飘的掠过晋无涯的袭击。
"你为何。。。。。"晋无涯望着面色如常的白衣男子讶然道。
"哼。。。。。"男子不屑的冷哼一声,道,"你以为你在无忧的嘴上涂的毒能毒到我?"
随后眼里的不屑更甚,脸上也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没想到江湖上令人称赞的晋无涯却是这般卑鄙小人,不知江湖中人知晓了你的本来面目会做何感想"
晋无涯一脸愤然的望着对面一身白衣英俊不凡的男子,脸红了有白,白了又红,最后咬牙道,"对付你这等贼子,本就用不着什么光明正大的法子。"随后厉声道,"释天,今日我便叫你有来无回!"
释天冷哼一声,不屑道,"就凭你。。。"随后望着床上渐渐转醒的少年,飞身掠出了窗外。
"臭贼子!"被藐视的晋无涯飞身至窗外,却被一股力道震了回来,只听释天笑道"你还是回去看看你的好三弟吧"
此刻晋无涯才如梦初醒,心里一惊,快步闪身掠到床前。见晋无忧此刻面色如常,毫无痛苦之色,心里不由暗暗称惊。
居然完全没有‘情花毒‘的症状?
正自疑惑,只听晋无忧淡淡道,"大师兄。"
晋无涯望着晋无忧黑白清明的双眸,面容依然苍白,但是较之早前显然要好很多。晋无涯不由暗付,这毒莫不是释天刚刚来解得。念次,眉头不由深蹙。只是不知这次又有什么阴谋?
二十二章 故人?故人!
寂静的夜。
释天走在铺着青石板的道路上,月光照在他精致俊美的五官上,此刻他原本白皙的五官上透着一层死气的灰白。突起的微风吹开了他散开的外袍,长长地银白地头发在风中飞舞,就像一个即将乘风而去的仙人。
此刻的小街寂静,无人。
寂静的夜空偶尔响起几声狗吠声。
释天在一间窄小的小巷前突然停了下来,他修长的手撑着墙灰已经脱落的墙上。银白的头发顺着肩膀滑落了下来,挡住了他俊美的侧脸。
释天低头望着墙角被青色的青苔布满的青石板,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淡蓝色的眼眸里有这一层隐隐的痛苦。
然后他全身突然散发出一种杀气。
那隐着痛苦的淡蓝眼眸也渐渐变得冰凉起来。
藏在袖袍里的手也慢慢握紧。
此刻,后面突然响起一人的轻笑声,“此刻你还想要强行使用功力?”
释天听了这声音,心里突然重重的松了口气,他眼里的冰凉减收,然后他转过身,就看到站于月光下的男子。
男子身着一件破旧的灰布长衫,在微风的吹拂下显得更是凌乱的头发,那张蜡黄的脸上有着一条长长地像蜈蚣般丑陋刀疤。
此刻那张蜡黄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那双褐色的眼眸里带着探究寻味的意味。当他的视线落在释天那张灰白的脸上的时候,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和疑惑。但也只是一瞬。
释天已经转过身向前走了去。
“你不打算抓我?”林溪望着那抹洒在月光下的孤独的白色背影,想到那人对他的所作所为,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无奈何同情。
无论如何,爱上一个永远不会爱自己的人也算一种悲剧。
即便他如何对你,如何伤害你,还是不能选择去恨,然后离开。
因为,忘不掉,逃不了。
释天没有回答他,风静静地吹着,吹起了他银白的头发,那抹高大而孤独的背影,突然勾起了林溪心里的某种记忆。
所以他忍不住高喊道,“去潘炎谷找‘妙手圣君’,他也许法子解开你身上的‘忌’”好像害怕他不相信似地,林溪忍不住又道,“‘妙手圣君’是我们的师傅,你去找他,他终究还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释天微微一愣,他站立住,然后他转过身,望着林溪。
此刻他的眼睛里的冰凉减淡,那眼里带着林溪似曾相识的东西。
然后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你还是像以前那般喜欢多管闲事。”随后他又冷冷道:“你以为我今天不抓你是念着往日的师门之情?我是想,此刻如果将你抓回去,那么游戏也就不好玩了。”
林溪望着释天,望着他那张含着冷漠和嘲讽的眸子。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你真以为那件事是我做的?”
释天望着他的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起来,然后他回头,透过林溪的肩膀忘了过去。他原本冰冷的面目突然变得柔和起来,林溪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
他看到投射在窗户的瘦小的影子。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那个面色苍白但是却难掩俊美的少年。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然后他转过身,就看到释天落寞在茫茫夜色的白色背影。
那抹背影透着孤独,寂寞,还有一层淡淡的无奈和绝望。
林溪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但也只是一闪,他随后又安慰自己,依着那人的性子,定然不会这样做的。
夜,依然寂静。
只是这寂静的夜,又有多少暗藏的事故?
二十三章 暴风前的宁静
琴陵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这一夜,安眠无梦。
他睡得很安稳,很香。
所以早上起来的时候他的气色也很不错。
心情自然也是很好的。
他打开门的时候,略带探究的望了对面的天字房一眼。
此刻对面的房门依然紧闭。
这时候傍边的房门突然‘咯吱’一声被人打开了。
琴陵转过头就看到正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走出来的林溪。
此刻他正笑着那张蜡黄的脸望着琴陵。
琴陵发现,林溪很喜欢笑。
尽管他笑起来并不好看。
他不笑的时候,那道长长地伤疤并不明显,可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那条刀疤会随着微笑的弧度动起来,那模样就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琴陵却喜欢看林溪笑。
也许是因为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双唯一称得上漂亮的眼睛会呈现出一种好看的月牙形。
也许是因为他笑起来的时候有一股说不出的魅力,吸引着琴陵。
总之琴陵喜欢看这个人笑。
就好像,望着他笑着的模样,自己也会觉得开心,也会忍不住跟着笑一笑。
“早上好”林溪笑着朝着他走过来,然后两个人向着楼下走去。
早上客栈的生意并不是最好的时候。
任何一家客栈都是如此,此刻这间客栈自然也不例外。
诺大的大厅里稀稀拉拉的坐着几个早客。
那小二见着两人下来,帮跑过来,脸上露着招牌式的笑容。他笑着向琴陵道,“公子,你起来了。想要用什么早点?”
琴陵望着这笑的一脸灿烂的小二,忍不住回头望了望林溪。他不禁想起了昨日这小二见着林溪第一眼的态度。
这世上大多人都喜欢以貌取人的,这世俗的小二自然也不能免俗。
他见着林溪一身破旧的衣服,又瞧着他那面容,这二人之间谁主谁仆也就份外明显了。
林溪无所谓的笑笑,然后向着一张空桌子走去,大大咧咧的抬着腿在长凳上坐了下来。
“真是没规矩的奴才”那小二忍不住小声嘟囔一句,林溪只当没听见,悠然的拿起桌上的筷子。然后突然转身向着那小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小哥,麻烦打壶酒来”说着还调皮的眨巴眨巴眼睛。
那小二被他这幅模样惊得一愣,随后转身望着琴陵。琴陵瞧着觉得好笑,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向着小二淡淡道:“酒就不要了,来两碗清粥和一些清淡的饭菜便好。”
“为什么不让我喝酒?”林溪皱着眉,望着琴陵。此刻他甚至撅着嘴。琴陵望着这样子的林溪,心里突然觉得特别好玩,特别开心。
所以望着突然有些孩子气的林溪,琴陵也忍不住露出了隐藏在心里的那种孩子气。
所以他也朝着林溪眨巴眨巴眼睛,道,“早上喝酒对身体不好。”
林溪被突然露出孩子气的琴陵吓得一愣。手中把玩的筷子都险些掉在桌子上。
幸亏这时候小二已端来了早餐。
林溪埋着头,大口的吃着饭。琴陵不知道,那一刻,当他露出孩子般的气质的时候,林溪的心跳动的厉害。
那是一种不一样的跳动,所以他扒饭的速度也很快。
就在这时候楼上突然传来一人的高叫声,接着响起一阵茶杯摔地的声音,然后只听一人高叫道,“大师兄,小心……”
这声音是从楼上的天字房传来的。
琴陵一愣,回头望着林溪,林溪此刻脸色突然变得疑重起来,然后他站起身,飞也似的冲上了楼。
琴陵来到天字房的时候,就看到站在屋子中间的林溪,此刻他的手握着晋无涯手腕上的脉门。
那个面色苍白的的少年站在林溪的身边,此刻他的眼睛一转也不转的望着林溪。
“他中了‘巫蛊散’,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两天自会醒过来。”林溪转过身,向着晋无忧道。
“那就好”晋无忧松了口气,道。随后他又有些泄气,有些愤然的道,“只是让那个恶贼逃跑了。”
林溪望着他黑白清明的眼眸,最终忍不住出声问道,“你真以为这是‘琴帝’下的手?”
晋无忧抬眼望着林溪,断然道,“自然,这等蛊惑的法子,除了那人还会有谁?”
林溪听了,忍不住在心里长叹一声,随后又想起了那抹洒在月光下的孤独的背影。最终无奈摇摇头,朝着屋外走去。
“单大哥……”晋无忧见林溪要走,忍不住出口叫道。
林溪一愣,抬头望了一眼消失于门口的那抹白色的身影,最终无奈摇头道,“我不是你说的什么单大哥。我只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怪人。”
“单大哥,其实……沈大哥一直在找你……”晋无忧见他要走,继续出声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丢下这句话,林溪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他走下楼的时候,琴陵依然坐在那里吃饭,见他下来。他抬头望了他一眼,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低着头继续吃饭。
不知为何,林溪突然有种想要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的冲动。
但这冲动也只是一闪。
他理智的告诉自己,在没有搞清楚事情之前,还不能说。
随后他若无其事的坐下,然后望着对面轻轻察着嘴角的琴陵道,“吃好了?”
琴陵轻轻点头,然后伸出他那双修长的手,将眼前的碗推到了桌子中间。
“我们要去陕西。”林溪突然开口道。
“恩。”琴陵点头。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尽管心里有很多的不解,很多的疑惑。
尽管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林溪到底是谁?到底和天字房那四人有什么关系?到底为何要把他从‘卿月楼’里带出来?
尽管他不明白为什么到现在契言还没有什么动静。
不管如何他也算是‘卿月楼’曾经的红人。
就算现在他已经比不上过去,就算现在‘卿月楼’已是烟易冷的天下。
但是自己失踪了,无论怎么说契言也应该派人来找他的。
但是这么三天了,他们从未遇上任何阻拦的人。
这不像是契言的作风。
他知道,对于契言来说,是绝对不容许背叛的,即便是没有用处的东西,也是不可以背叛的。
但是,这一次,契言就好像是早就知道他会离开,就好像已经默许了般。
琴陵不明白,他想不出为什么。
这些不明白装在他的脑子里,他的心里。
但是他却强迫自己不要去问。
他知道林溪或许知道原因。
或许是一个陷进,一个阴谋。
但是此刻他不想去想,不想去问。
就算是陷进也好,是阴谋也好,至少此刻,他觉得自由,觉得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