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垂下的蜘蛛网上,正趴着一直飞虫。
飞虫有些艰难的挥动着翅膀,可是,不管它如何挣扎,也只是徒劳。
从它飞向蜘蛛网的那一刻,就注定,它难逃死亡的归宿。
飞虫终于停止了挣扎。
童旸的视线也终于从那挣扎的飞虫身上移开。
他的视线落在乐乐山的面上。
“大当家”他缓缓开口道,“我从未曾想过要背叛你。”
“我知道你不会。”乐乐山道,“所以我才会带你到这里来,因为,我要带你来见一个人。”
童旸没有开口,因为他知道乐乐山一定还有事情会对他说。
果然,乐乐山又道,“你可知道你跟我即将走上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不归路。”童旸淡淡开口道。
乐乐山突然笑了。
此刻,他的眼里已含着赞许。
当然,也有感动。
任何一个人,如果你有一个将生死性命托付给你的朋友。
你也一定会如此刻的乐乐山一样。
所以他忍不住拍了拍童旸的肩膀。
这一刻,他并未将这人看做是他的手下。
这一刻,这人是即将和他穿越生死的朋友。
因为,他已决定。
他已决定将这个计划告诉这样一个朋友。
他知道,自己此刻正是需要一个人,一个不畏生死,为他出生入死的人。
刚好童旸正是这样一个人。
童旸有能力。
同时他又懂事听话。
他简直是再适合不过了。
何况,他不怕死。
何况,他已跟了他将近十年。
十年,足够他了解童旸。
七十二 霍焰光
如今江湖,和魔教分庭抗礼的,大概要数拥有数百年历史的青山派了。
青山派传至今时,培养了众多形色出众的弟子,而这其中,尤以‘青山四君子’为首。而‘青山派’的掌门人霍焰光,更是当今武林数一数二的人物。
霍焰光在武林后辈心中的地位,等同于武林盟主沈重山。
可是,真正能够见到这个人的却并不多。
因为霍焰光常年痴于武术,近十年时间,到并未在江湖上走动。
可是,他的名声,相较于十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只因为,他有四个很厉害的徒弟。
这四个徒弟,都是江湖青年中顶厉害的人物。
而此刻,这个原本远居深山,参道修武的人却出现在了赤炼山庄。
没有见过霍焰光,你一定无法想象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甚至,你远远无法将眼前这个一身简衣打扮的男人和青山派的掌门人联系在一起。
这人的身材很瘦。
几乎瘦的只剩下骨头。
他的脸也是消瘦的。
消瘦的几乎变形。
可是就是这样一张消瘦的脸上却有一双大大的眼睛。
这双大大的眼睛闪着精明的光芒。
当然,他的手也是消瘦的。
此刻他那双消瘦的手中握着一枚棋子。
黑色的棋子。
而他的视线,正落在桌上的棋盘上。
沈重山坐在霍焰光的对面。
他的眼睛没有看桌上的棋盘。
他在看霍焰光。
看霍焰光那张消瘦的几乎变形的脸。
他的眼里有着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听到霍焰光淡淡道,“你已输了。”
棋子落下,白棋已被吞噬了一大半。
沈重山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是他的语调并未有失败的落寞。
“想不到十年未见,你的棋艺依然如此精湛。”沈重山很少夸人。
可是,此刻他却夸了霍焰光。
由衷的赞叹。
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值得他尊敬的话,那么那个人一定就是霍焰光。
霍焰光收起手中的棋子,淡淡道,“你让我来,恐怕不仅仅只是为了找我下一盘棋吧。”
沈重山听了,突然露出一丝苦笑,“其实,我有事有求于你。”
霍焰光转过脸,他那两只大大的眼睛盯着沈重山,似有惊奇。
他比谁都了解,如果不是遇上极重大的事,沈重山不会联系他,更不会求他。
因为他了解这个人,就如他了解他自己一样。
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向自己低头。
就像十八年前,那件事发生之后,落魄到那样的地步,可是他依然没有向他求救。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血xing的人,此刻却对他说,‘我有事有求于你’。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答应你?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来?”霍焰光问道。
沈重山突然笑了。
他并不是一个常微笑的人。
所以他很快又收敛了笑容,只听他淡淡道,“我知道,因为我了解你。”
那一刻,霍焰光放在膝盖的手突然轻轻地颤抖。
他仿佛想起了在那个洒满银白的月光的黑夜。
在那溅满鲜血的庄园。
撕裂的哭喊声。
熊熊的火光。
当然,还有刺入女人胸腔的那把利剑。
以及女人绝望的眼神,男人痛苦的模样。
这一切的记忆,明明已经那么遥远。
可是,他的心却还是会撕裂的疼。
疼如骨髓。
“你跟我来。”
穿过长长地走廊,转过竹园。
眼前浮现出的是一片竹林。
竹林深处,有小屋一间。
沈重山的步伐停在了小屋前。
望着这小屋,霍焰光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痛苦。
那一刻,他那张原本消瘦的几乎变形的脸也苍白的可怕。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
他几乎要站立不住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沈重山低沉的沉重的声音。
“十八年了,你看,这里是不是还是没有变。”
霍焰光并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木屋。
他的思绪伴随着木屋,仿佛飘到了很远。
然后他听到沈重山继续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这里打扫。这里,始终保持着最初的模样。”
“若兰已经死了,你就算保持着这里的模样,她也回不来了。”霍焰光冷冷道。
沈重山听了这句话,双肩突然一震,他那双黑亮的眼睛已经暗淡了下来。
“我知道,她已死了。”
望着男人垂下的双肩,霍焰光心里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心里的那一丝恨,也渐渐地淡了。
再如此执迷于过去,痛苦的不过还是活着的人。
何况,近十年的静心休养,已让他的心境与往日大不相同。
于是,他伸出那双消瘦的手,拍在男人宽厚的双肩。
“人死不能复活,若兰如若泉下有知,她也不会怪你的。”
“可是,她恨我。”男人低声道。
恨。
从来不就是情人间的利器。
爱之深,恨之切。
当两个人相爱的时候,可以爱的如胶似漆,甚至可以为了爱的人抛弃所有,包括自己的性命。可是当这爱变成恨得时候,那么这恨也会如一把利器,伤了原本相爱的两方。
爱,从来都是双面的。
霍焰光当然懂。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立着,看着略显痛苦的男人。
原来,不能忘记的,并不是只有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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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 刺客
任何一个江湖人都应知道,赤炼山庄是一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即使是这里一个不起眼的家奴,也都可能是武林中的好手。
所以,没有人会自不量力的选择来赤炼山庄刺杀。
更没有人愚蠢到会去刺杀武林盟主。
甚至于连沈重山自己都没有想到,所以,当那枚飞剽从暗处飞过来的时候,他没有闪躲。
实际上,他甚至连闪躲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那时候,他的思绪已经落在了很久远的时间。
那时候,他站在这个山庄最秘密,最严禁的地方。
那就是沈重山自己的书房。
飞剽划破纸窗,从外面直飞而来。
没有人能够形容那一刀的速度。
因为那一刻,你只来得及听见急进的风声。
下一刻,你就会听见飞刀刺入骨头的声音。
这本是没有人能够躲过的一刀。
甚至包括沈重山。
可是就是这绝命的一刀,却在即将刺入要害的那一刻,被人握住了。
握住飞刀的是一只消瘦的手。
这只手瘦的只剩下骨头。
刀在手中。
刀落,地响。
霍焰光冷声道,“是谁?”
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人已到了窗外。
没有人能够形容他身形变换的速度,当话落音的时候,他人已到了窗外。
就好似他一直都站在窗外一般。
窗外是寂静的夜。
风声,叶落。
沈重山已走了出来。
此刻,他整个人都已清醒。
他也像变了一个人似地。
他的全身都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势。
他那双如鹰一般的眼睛,扫视着四周。
周围是一片漆黑。
夜,寂静。
寂静的夜甚至可以清晰的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唰唰声。
然后,只听沈重山大喝了一声。
他的身子突然想着空中跃了出去。
他的目标是房顶。
显然,他已知道刺客就在房顶。
他猜得不错,当他跃上房顶的时候,他就看到一个蒙着面目的黑衣人。
江湖人都道沈重山武功高强。
但是却没有人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武器。
有人说他用的是刀,有人说他用的是剑。
也有人说,他根本就没有武器。
因为他自己,本就是一件武器。
蒙面人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剑气。
然后他抬起头,就看到站立在不远处的沈重山。
沈重山手中并没有剑。
可是他周身却散发出一股强烈的剑气。
剑气来自他身上。
那一刻,仿佛他自己就是一把剑。
望见这一幕,蒙面人心里一惊。
只有剑术已入化境,才能真正做到‘人剑合一’。
‘人剑合一’是剑术的最高境界。
但是这世上,真正能够达到‘人剑合一’的却并不多。
放眼武林,也只出了一个‘剑圣’欧阳慧,那也已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自此后,所有剑客都在追随,可是却并没有一个人能够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
比武,最忌讳的就是气势。
一旦气势败落,那么显然就已输了。
此刻蒙面人的气势显然就显得低了一筹。
因为,他的心已乱。
心乱,必败。
所以,他已迫不及待的出手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无胜算。
如果,连先机都失了的话,那么他连一分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蒙面人用的是刀。
漆黑的刀把,漆黑的刀身。
整把刀都是漆黑的。
甚至连这个人都是漆黑的。
漆黑得就仿佛寒夜雨中的苍穹,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光华。
此刻,在这漆黑的夜晚,这一切仿佛都融入了这黑夜中。
似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沈重山目光落在那把刀上。
当他看清楚那把刀的时候,他脸上突然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你和欧阳戈是什么关系。”他的声音已失了平静,显然他已认出了这把刀,当然也已猜着了这把刀的主人是谁,“你为什么会有这把刀?”
可是回答他的,是急进的风声。
刀已挥出。
一刀挥出,刀风破空。
刀起,黑衣人已飞了出去。
他将自己当做轴子,然后,刀就那么席卷而来。
白亮的刀光,划破了如布的黑夜。
伴随着刀光,沈重山终于望见了蒙面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若星辰。
当刀落下的时候,沈重山已不再原来的地方了。
刀快,沈重山的身形变换的更快。
他的人已落在了蒙面人的后面。
他的手已挥出。
手直击蒙面人的门面。
他是想要看看蒙面人的面目。
说时迟那时快,落下的刀重又挥起,直向着沈重山劈来。
沈重山不得不转换自己的身形,双脚腾空,向后一个翻越躲过了那一击。
那一刀,已激怒了他。
所以,他周身的剑气更历。
此刻他自己,就好比是一把剑。
他即使剑,剑即使他。
没有人能够逃过这一把剑。
当然包括蒙面人。
可是很多时候,有很多事情都是出乎我们的意料的。
就好比,在这寂静的夜空突然响起的笛声。
笛声悠悠,由远及近。
笛声响起的一瞬间,刀已飞出。
沈重山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有一把刀。
三尺三寸。
刀破了剑气。
下一刻,蒙面人已逃出了他布下的剑网。
寂静的夜,只余几片落叶。
沈重山望着人影消失的夜空,表情突然说不出的沉重。
“看来,你是真的有事求我。”
霍焰光淡淡开口道。
七十四 欧阳戈
沈重山并没有去追这个刺客。
他的表情说不出的奇怪。
他的眼里也含着惊奇和不可置信。
霍焰光当然也看到了他眼里的惊奇,所以他忍不住道,“你已猜到那人是谁?”
沈重山摇摇头,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只听他沉声道,“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我知道那把刀。因为,十八年前,我刚好败在那把刀下。”
十八年前沈重山还未成名,虽然他还未成名,可是他却从未败过。
他一生作战无数,可是真正被击败的,却只有一次。
那已是十八年前的事了。
至那之后,他就再未败过。
因为这一生,他不再允许自己经历那样的耻辱。
对于剑客来说,败,甚至比死更可怕。
他败在一把刀下。
所以他永远的记住了那把刀,当然也记住了那个人。
欧阳戈,这个名字,在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了。
可是放在十八年前,那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是前太子御清的贴身侍卫。
当然他还有另一重身份,那就是他是老皇上秘密筹谋的暗卫首领。
这支老皇上为了太子而培养的暗卫有着强大的势力。
当然,真正让人们记住的还是因为他手中的那把刀。
那把绝世的宝刀。
龙鳞刀。
没有见过这把刀的人一定难以想象这是一把怎么样的刀。
这把被传为绝世的宝刀,外表并不耀眼。
刀是漆黑的。
漆黑的刀柄,漆黑的刀身。
可是就是这样一把不起眼的,漆黑的刀,却有一个响亮的名字。
那只因为,握着这把刀的人,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欧阳戈如同他的刀一样,给人黑暗的感觉。
那只因为,他这个人都是冰冷的。
如他的刀一样。
漆黑,如夜。
沈重山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是在太子的寝宫。
那时候,他还是前太子的贴身侍卫,当然,那时候他还不是沈重山,他有另一个名字。
只是那个名字,那个身份,伴随着十八年前的那场噩梦一起消失了。
现在的他,已渐渐忘记了十八年前的自己。
当然,唯一让他无法忘记的,恐怕就是那把刀,那个人带给他的那一战。
一个是当世出名的剑客,一个是出名的刀客。
两个武功同样高强的人,在太子的示意下开始了较量。
那一战刻在很多人的记忆里。
当世出名的刀客和剑客较量,谁都不想要错过,当然目睹那场较量的自然也永远无法忘记。
当然,同样无法忘记的还有沈重山。
那把刀,那个人,给他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第一次败得那么彻底。
因为,他没有看见那个人的刀。
他没有看见那人的刀是怎么挥出去的。
他只来得及看见耀眼的刀光。
然后下一刻,他手中的剑已被震得脱手。
那一刻,他在那人的面前,就好像是小孩子般。
那是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记忆。
也是从那之后,他不再如以前那般骄傲自得。
他更加努力的修炼自己的武功,因为他想要重新再和那人战一次。
可是,此后发生的那些事,让他已无法再有和那人作战的机会了。
可是,他知道,终究有一天,他还是会再次和那人作战。
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他也一直在不断的训练自己,不断地加强自己的武功修为。
此刻,十八年过去,那把刀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
刀还是十八年前的那把刀。
可是,人呢?
显然,刚刚那个人并不是他。
如果那人是欧阳戈,他就绝对不会看见挥过来的刀。
更不会躲过那把刀。
可是,那人和欧阳戈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怎么会有那把刀?
那把属于欧阳戈的刀?
那么,欧阳戈到底在哪里?
他知道十八年前那场事故,欧阳戈并没有死。
或许,他也和他一样,换了一重身份,隐居起来。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么,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此刻,这些疑问存在沈重山的脑子里。
越是念着此,他的表情也就越沉重。
因为他了解那个人。
他把欧阳戈当成他毕生最大的竞争对手,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更加了解这个人。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只有真正了解你的对手,你才会知道要怎么样才可以击败他。
所以,他比欧阳戈自己更了解他。
正是因为他了解,所以他知道,如果当年欧阳戈没有死,那么现在,他一定在预谋一件事。
那件事,一定是一件大事。
“那个人不是欧阳戈”霍焰光突然开口道,“但是他一定和欧阳戈有关系。或许,他是欧阳戈的弟子?”
“你错了”沈重山突然道,“他虽然用那把刀,但是他的武功远远,还不够。”
还不够的意思,就是他还不够资格成为欧阳戈的弟子。
那么,这人怎么会有属于欧阳戈的刀?
欧阳戈怎么不自己来刺杀他?
(各位亲爱的们,昨天不好意思,因为某花有朋友过生,所以捏,昨天就没有更新,也没有请假,真的是灰常德八好意思……于是,明日更两更,将昨天的更新不上……鞠躬退场……)
七十五 翩翩美少年
黑衣人的身影隐没在黑暗里。
当他的身影从又出现的时候,他的人已到了一片寂静的湖边。
他手中还是握着那把刀。
那把漆黑的刀。
此刻,在这黑夜中,他的身子在微微的颤抖。
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还能活着走出赤炼山庄。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庆幸还是觉得不幸。
沈重山是故意放了他的。
他知道,如果沈重山出全力的话,他一定走不出赤炼山庄。
他甚至都逃不过那些下人的追捕。
此刻,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不远处平静的湖面。
他手中握着刀的手突然紧了紧。
然后,他听到后面突然想起了脚步声。
脚步踏在枯草上。
一步,一步。
那声音由远及近。
伴随着这声音,黑衣人握着刀的手也在渐渐收紧。
刀光划破黑夜。
可是,刀却被一个东西抵住了去路。
抵住刀的是一把笛子。
竹子做的笛子。
就是这把竹子做的笛子,抵住了刀的去势。
笛未破,刀已收势。
黑衣人抬眼,首先望见的是一张稚嫩的脸。
然后,就是那光溜溜的头。
这是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小和尚。
“阿弥陀佛。”小和尚默念道。
在这寂静的夜,这寂静的湖面,突然冒出一个手拿笛子的小和尚。
这件事简直莫名其妙极了。
显然这也出乎黑衣人的预料。
可是在下一刻,他就听到一个响亮的声音。
“他刚刚救了你的命,你却反过来要他的命。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黑衣人脸色一变,转过身,就看到一个少年,正慢慢的由黑暗中朝着这边走来。
少年身着一件灰布衣。
此刻,他已走到了蒙面人的面前。
只见这少年长得唇红齿白,眉目清秀,却是一个偏偏美少年。
只是此刻少年正睁着那双清明的眼睛望着黑衣人。
他的眼里,也闪着精明的光芒。
“你知不知道,刚刚是谁救了你。”少年开口道。
黑衣人略微沉默半响,突然道,“是他?”
他的视线落在小和尚的脸上。
小和尚此刻已垂下了头,他的样子好像有些害羞似地。
少年冷笑道,“他刚刚救了你,此刻你却要杀他。真是好没良心。”
黑衣人听了,望着少年,瞳孔收缩,随后瞳孔又突然放大,然后只听他冷声道,“你想要怎么样?”
少年突然笑道,“你还不笨”然后他突然变得一本正经,只听他沉声道“只有一件事,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手中的刀?”
黑衣人一愣,随后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手中的刀。
漆黑的刀。
刀,对于剑客来说,就好比是他的命。
剑客会不会将自己手中的刀交给别人?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可是,黑衣人却将自己手中的刀递到了少年的手中。
少年结果到。
漆黑的刀柄,漆黑的刀身。
这就是被江湖传为绝世的宝刀。
此刻这把宝刀就在少年的手中。
可是,少年的表情却并未变,就好像此刻他手中握着的,不过是一把在普通不过的刀。
然后,他将刀递给了小和尚。
小和尚此刻的表情说不出的委屈,然后只听不断摇头叹息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少年将刀还给了黑衣人,然后只听他有些不屑的道,“传说中的‘龙鳞刀’也不过如此。”
按理说,黑衣人听了这话,一定会气的跳起脚来,可是他并没有气的跳起脚来。他甚至很平静的结果少年手中的刀,然后淡淡开口道,“我可不可以走了。”
少年笑道,“自然。”
然后黑衣人就真的转身,朝着黑暗中走了去。
少年望着渐渐消失的黑衣人的背影,突然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和尚望见他这样,忍不住道,“你叹什么气?”
少年摇头道,“我哪里有在叹气?”然后他突然朝着小和尚眨巴眨巴眼睛,道,“难道和尚有心事,才认为人人都跟你一样?”
小和尚一定是被少年挖苦惯了,是以也未生气。然后他突然问道,“你说你要去找一个人,那么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去找他?”
听了这话,少年突然收敛了那副模样,然后只听他沉声道,“自然。”
小和尚问道,“那么,我们是要去哪里?”
“当然是赤炼山庄。”少年幽幽开口道,“他现在就在赤炼山庄。”
七十六 故人相逢
是不是相恋的人都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是不是恋爱中的人都会变得比较迟缓?
这些琴陵都不知道。
他只是知道,自己现在的日子很开心,很惬意。
他甚至都不知道,单曦竟然会犹如一个孩子一般。
如孩子般那么任性。
当然他也不知道,单曦居然可以无赖的像个流氓。
当然,这一点,和白鹤里倒是很像。
想到单曦无赖的模样,琴陵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甚至很喜欢单曦耍无赖的样子。
当然,如果单曦对他使用哪种流氓的招数。
想到这里,琴陵好像真的想起了单曦对他使用的那些招数,所以他的脸已忍不住红了起来。
雪白的脸上已经映红了一片。
夕阳照在这一片雪白的红晕中。
显现出不一样的光彩。
当少年走进院子的时候,就看到不知沉浸在什么事中的琴陵。
夕阳下的男子,微微上扬的嘴角。
雪白的脸。
被夕阳照射出的红晕。
这样一幅画,突然恍惚了少年的眼睛。
所以,少年有些发愣。
然后他就那么愣愣的盯着夕阳下的琴陵。
好似感受到了来自于身后的视线,琴陵忍不住转过身。
他的脸上是惊喜的。
可是当他看到来人的时候,脸上的惊喜转为惊讶和不可置信。
就好像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个人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一般。
实际上他确实没有想到他还会见到这个人。
他甚至都没想到少年会来找他。
这个少年就是曾经要和他一起结伴而行的少年小宝。
至那场意外之后,琴陵在没有见到这个少年。
他本以为他再也见不到这个少年,可是此刻少年却出现在他的面前。
就在赤炼山庄。
少年怎么会知道他在赤炼山庄?
显然这些都不是琴陵考虑的。
因为小宝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
然后他听到小宝似感叹的道,“看来你过得很不错。”
“哦?”琴陵微楞。
小宝道,“你气色不错,心情也不错,日子,自然也过得不错。”
然后小宝脸上突然露出一种悲伤,然后他有些悲伤的道,“其实,那时候我并没有要丢下你的打算。”
琴陵知道他说的是他们遇上那个古怪的胖和尚那次。
其实琴陵也从未怪过小宝。
原本就是如此,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能够逃命当然是好的。
一个人总比两个人逃命容易。
所以他并没有怪过曾经小宝丢下他一个人。
然后他又听小宝道,“其实,那时候我和你一样,也遭了死秃驴的道。”
这些正是一直困扰着琴陵的,他并不知道当初小宝遇上了什么样的事,为什么媚娘会对他咬牙切齿?
所以他忍不住疑惑道,“那么,你是怎么逃出去的。”
说到这里,小宝眼里闪过一丝迟疑,最后吞吐道,“那只因为,我运气比较好,遇上了一个人。”
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居然可以将他从媚娘手中救出?
正自琴陵迷惑之时,他就看到了小宝说的那个人。
首先落入琴陵视线的,还是那一身灰布衣。
那是一件宽大的布衣。
显然并不合身。
因为那件灰布衣穿在这人身上就像是一个套子般。
一个大大的套子套在这人瘦弱的身上。
然后是那张稚嫩的脸。
光溜溜的头。
这是一个和尚。
还是一个小和尚。
小和尚望见琴陵的时候,惊得连眼睛都瞪出来了。
望着这个愣头愣脑的小和尚,琴陵心情突然变得说不出的好。
他很喜欢这个傻愣愣的小和尚。
所以他忍不住笑着道,“小师傅”
琴陵这一笑,小和尚更是楞的厉害,半天反应不过来。
小宝气的忍不住伸手拍在小和尚光溜溜的脑袋上,然后有些不满的道,“小和尚,莫不是动了春心不成。”
小和尚听了小宝这话,登时脸上抹了一层红晕。
然后他摇晃着脑袋,诺诺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小宝瞧着他这模样,忍不住冷哼道,“大胆的秃驴和尚,动了春心,还敢念着佛祖,你也不怕佛祖怪罪你。”
琴陵瞧着小宝的模样,觉得有趣。又瞧着小和尚苦着脸,找不着合适的词语反驳,唯有瞪红着脸,憋着嘴,不说一句话。
于是忍不住道,“救你的便是这位小师傅吗?”
小宝仰着头,到不说话了。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总之望见小和尚瞧着琴陵傻愣愣的模样,他心里就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就好比是小孩子最心爱的玩具被人窥视了一样。
甚至连他自己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这简直就不像是他自己。
他从来就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而使得自己慌乱,情绪化。
就连他那高高在上的大哥也以他为傲。
可是此刻,他心里却已有一团火。
这团火搁在他心里,使得他浑身都不舒服。
【我在今日凌晨终于码完了第二更……算是守了承诺,于是,也算十六号吧--】
七十七 暗战1
天边是如火的夕阳。
夕阳下,有两个人影被拉得很长。
长长地人影,在这寂静的道路,就显得说不出的孤独,说不出的落寞。
这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的行走着。
一会儿,前方的影子走的快些。
一会儿,前方的影子又放慢了脚步。
但是不管前方的人如何改变自己的步伐,后面的人总可以用相应的速度跟着。
所以,至始至终,他们之间都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晋无忧总算忍不住了,所以他停下了行走的步子。
他转过身,望着身后的男人。
当他停下步子的时候,身后的男人也停下了脚步。
然后晋无忧就看到那人隐没在夕阳下的身影。
银白的长发。
雪白的衣衫。
甚至,连他的脸也是白皙的近乎透明。
然后,晋无忧就望见了那双淡蓝色的眼睛。
每一次,当他对上那双犹如深潭的眼睛的时候,他的心就会抽搐般的疼。
从他举起剑,对上那个人的那一刻。
望见那双深如幽潭的眸子,他的心慌乱的厉害。
他不明白这慌乱来自于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疼。
疼如骨髓。
特别是那眼睛里的浓浓的忧愁。
他原本是要杀了眼前的这个人。
他的信仰,他的骄傲,甚至于他的认知里,正道邪道从来都是无法并存的。
魔教,在他的眼里就是犹如邪道的存在。
邪,应毁。
何况,此次,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捣毁魔教。
所以,他应该杀了眼前这人。
不管是与公与私,他都不应手软。
可是,当他举起剑,刺向那人的那一刻,他犹豫了。
所以,当那人挥开他手中的剑的那一刻,他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原来,他心里,下不了手。
“现在你还不能杀我”那人淡淡开口道,他的表情也是淡淡的看不出一丝情绪。
可是那一刻,晋无忧的呼吸却被打乱。
他的心,也已被打乱。
“因为我还有事要去做”那人望着远方的苍茫,道,“因为,我要去救一个人”
释天要去救谁?
晋无忧不知道,所以他最后还是选择跟着这人。
因为释天说,“等到我完成这件事之后,我们便来一场公平的决斗吧。”
所以,晋无忧对自己说,并不是我不忍下手,而是我不能对一个无还手的人下手。
他是江湖一代少侠,所以他有他的骄傲,他的自尊。
没有什么比这个理由更能说服他的。
所以,他最后还是决定了和释天一起。
因为,他要等。
他要等着他们真正决斗的那一刻。
可是,少侠晋无忧还是无法容忍释天的沉默。
在这寂静而延绵的山路上行走,本来就是折磨人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