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宇走出新房。
他朝着后院的方向望了望,然后叹了一声,向着后院的方向走了去。
这个后院已被废置了许久。
几乎,山庄里的人已经忘了这个院子的存在。
因为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去打扫过那里。
所以,后院的屋子又脏又旧。
沈崇宇踏入后院,就看到沾满了蜘蛛网和灰尘的窗户。
然后他就看见了欧阳秀雪说的那棵树。
那棵树上挂着一片衣衫。
显然是雅儿留下的。
再往前走,他就看见了欧阳秀雪说的那片血迹。
当望见那片血迹的时候,沈崇宇已忍不住皱紧了眉。
他缓缓地走了过去,然后低下头,静静地望着地上的那片血迹。
他的眉头紧皱着。
然后他就听到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沈崇宇转头,然后就看见了一个人。
当望见这个人的时候,沈崇宇脸色突然苍白的可怕。
他望见这个人,就像望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然后他的双唇都忍不住轻轻颤抖。
他忍不住惊道,“是你——”
他只来得急说出这两个字,然后他的人就倒在了地上。
那个影子缓缓地走到了沈崇宇的面前。
阳光下,这个偏僻的院子里突然出现了三个人。
一个坡了一条腿的老乞丐。
一个瞎了一只眼,断了一只手臂的老和尚。
还有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
这男子身着一件藏青色的布衣。
他有着一双浓浓的眉。
那双浓眉下有一双犀利如鹰的眼睛。
这人身上不自觉的散发出一种让人不忍直视的霸气。
那是一种来自于王者的霸气。
然后这个充满王者霸气的男子已走到了沈崇宇的面前。
他那双犀利的眼睛落在沈崇宇苍白的脸上。
然后他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可惜,可怜。”
那个老乞丐走上前来,望着地上的沈崇宇,道,“他实在很可怜,有道是‘自古多情空余恨’”
当说这句话的时候,老乞丐的眼里也带着惋惜。
那青年回头,望着老乞丐脸上露出的忧伤,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后面的老和尚忍不住冷哼一声,道,“你个老乞丐,明明是个粗人,却学什么文人说话,当真是酸气的紧。”
那老乞丐听了这话,登时气得瞪着老和尚道,“你个混账和尚知道个屁,想老子以前可还是……”说到这里,他突然叹了口气。
那老和尚见了,忍不住冷哼道,“还是什么?你是不好意思说了吧。”
那老乞丐听了,红着脸瞪着老和尚,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老和尚冷笑一声,道,“你那花咕噜的段子,就休要拿出来说了,凭的丢人。”
老乞丐气得当即跳起来,指着老和尚道,“你个秃驴和尚……”
那青年见了,已收了笑,严肃道,“两位师傅,且别再吵了,我们还要去办正事呢。”
那老乞丐听了这话,道,“御颜小子说的是,别为了这秃驴和尚坏了咱们的事儿。”说完这赌气的话,眼看老和尚又要追来揍他,当即脚底抹油向着前面跑了去。
望着渐渐跑远的老乞丐,青年忍不住笑了一声,道,“真不愧是长不大的‘老顽童’”
望着消失的人影,老和尚眼里闪过一丝温柔,可是他却还是忍不住咬牙道,“当真是气死人的老混蛋。”
青年转过头,望着老和尚,道,“可是,这种日子却是你们追求的。”说到这里,他抬头望着远方,叹了口气,道,“所以当初,你才会拒绝了父王给你封侯拜相的机会,而选择归隐。”
老和尚摇了摇头,道,“可是我没有想到,十五年后,我还是被你这混账小子给拉了出来。”说到这里,他突然有些咬牙切齿的道,“当真是我老和尚这辈子欠你们这两父子的么?”
青年忍不住轻笑道,“或许吧。”然后他抬头,望着老和尚突然严肃道,“此次之后,我便还先生一片安宁,再也不饶你平静的生活。”
老和尚听了这话,突然长叹了一口气,道,“那时已天下太平,只怕也用不上我们了。”
这是他心里的心愿。
——
——
此刻,大厅里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佝偻的老人。
如果说,花无桑的出现给众人带来的是美的震撼的话。
那么这个老人给众人带来的就是诡异。
这个老人突然走到了最中间的那张桌子。
然后他慢悠悠地坐下,
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鱼干,喂起了怀里的大黑猫。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慢。
可是沈重山的脸上却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的望着老人。
望着老人布满皱纹的脸。
然后,那老人总算慢悠悠地抬起了头。
望着沈重山。
“老夫,也带来了一份贺礼。”
那老人突然开口道。
然后,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他手中的大黑猫突然窜了出去。
那只大黑猫虽然体型很大很胖,可是它的动作却比任何一只黑猫都要灵敏。
然后,它就那么朝着庭院内窜了进去。
那老人望着大黑猫消失的方向,也没有去追。
他嘴角反而露出一丝诡异地笑。
沈重山忍不住道,“谷老前辈能够光临,实在已给了沈某万分的面子,如何还敢……”
那老人突然打断沈重山的话,道,“应该的,这份贺礼简直是大大的应该。”
他话音刚落,那只又大又黑的大黑猫已跑了回来。
只是,它嘴里却叼了一个东西。
猫的嘴巴,天生就应该是用来叼老鼠的。
可是这只猫嘴里叼的却不是老鼠。
待到看清那猫嘴里叼的是什么的时候,众人都忍不住惊了一大跳。
那猫嘴里叼的东西,是人头!
然后这只猫叼着这人头突然窜上了桌子。
“啪——”
那人头就掉在了桌子上。
众人都惊的忍不住站了起来。
单曦望着那人头,忍不住皱眉道,“那是谁?”
释天瞧也没瞧那桌子一眼,淡淡开口道,“乐乐山。”
“那是乐乐山的人头?”单曦已忍不住惊呼出声。
乐乐山是‘满天涯’的盗匪头领。
单曦自然也听过他的名气。
可是,这人虽是那群盗匪的首领,可是他向来为人低调,真正见过他的却没有几人。
谷一诡笑道,“我送的贺礼,是乐乐山的脑袋。”
他那双秽浊的老眼一动不动的望着沈重山。
自然也没有错过,沈重山微皱的眉。
于是他笑着解释道,“我听闻,‘满天涯’的那群土匪,曾劫了赤炼山庄的镖。是以,便提了这首领的脑袋来,也算是为你出了一口气。”
他说的是这等血腥的事情,可是他的表情却说不出的平淡。
当初,赤炼山庄的货物,在进入陕西城之前,突然被劫。
那一批镖,是由高老大一行人押的。
也正是那一次,高老大一行全部丧命。
赤炼山庄对外宣称,那一起镖是被满天涯的那群匪子劫了的。
江湖人都知道,满天涯驻扎着一群心狠而又不怕死的盗匪。
这些人,个个心狠手辣,可是武功却又不弱。
最主要的是,他们不怕死。
任何一种人,不管你是强,是弱,武功是高是低。
一旦,你连死都不怕,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那么这种时候,别人反而会怕你。
这也就是所谓的,狠得怕不要命的。
所以,这群匪子,江湖人都对他们忌惮几分。
因为,他们就是一群饿狼。
一群不怕死的饿狼。
而此刻,这群饿狼的头领的脑袋就在众人面前。
任何一个人,不管你生前有多么的风光。
一旦你死了,那么在别人眼里你都是一样的。
和任何一个死人都一样。
这时候,别人看你的眼神,也已没有了畏惧,没有了崇敬或是其他。
他们的眼里,统一都只有一种神色。
那就是可悲。
此刻,武林豪侠看着乐乐山的头,就是这样一幅神情。
毒怪老人没有望向群侠。
他的视线,只落在沈重山的脸上。
然后他终于开口道,“这份贺礼,你喜不喜欢。”
沈重山那双犀利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桌上的那颗人头。
然后他缓缓开口道,“喜欢。”
任何一个人遇上这样一件事情,一定都已气的说不出话来。
而任何一个人,在这种时候,被问上这样一个问题,一定也都气的说不出话来。
可是沈重山的表情却很平静。
他平静的盯着那个人头。
然后他平静地开口道,“喜欢。”
在这样一个大喜日子,他却连连遇上两幢怪事。
可是他却没有觉得惊讶,也没有觉得奇怪。
当然他更没有生气,就好像这发生的两件事,根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然后他突然缓缓开口道,“你前来一定还有其他的事。”
他这句话是对着毒怪老人说的。
他知道毒怪老人突然来到这里,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听了这话,毒怪老人突然笑了。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的褶子瞬间荡开。
然后他笑道,“老夫前来,自然是来看热闹的。”
毒怪老人是来看热闹的。
花无桑也是来看热闹的。
那么,赤炼山庄会发生什么热闹的事?
第一百二十八 鹿死谁手1
这些都事情,李贺都已来不及去想。
他望着面前站着的男人。
然后他的眉毛忍不住皱了起来。
此刻,他脸上的那层人皮面具已被人拿了下来。
露出了原本那张俊秀的容颜。
此刻,那张俊秀的脸上,却有一层苍白。
他眼里,眼含着不可思议。
他显然没有想到突然出现的男人,自然也没有想到这个人会突然出现。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中年人。
男人面目儒雅,身着一身儒衫,倒是一身的书生打扮。
只是,此刻男人那双眼睛有些痛苦的望着李贺。
显然,这个真相突然让他痛苦万分。
然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是你。”
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李贺冷冷开口道,“是我。”
然后,他突然不再说话。
他只是那么一动不动的盯着男人。
盯着男人眼里闪过的痛苦。
那一刻,他心里突然有些不舍,有些难过。
他突然想起曾经和男人在一起的那些岁月。
他们结拜为兄弟,然后,他们一起引领着那群在江湖上被称之为‘饿狼’,如魔鬼般存在的盗匪。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心软。
从他的心被仇恨充满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一定不能够心软。
他要报仇。
为了这仇恨,就软是牺牲再多的人也是值得的。
何况,他本来就足够冷血。
然后他冷笑道,“我只怪,当初童旸怎么没有杀了你。”
听了这话,乐乐山脸色一白。
然后他突然露出一个有些凄惨的笑。
“童旸也是你们的人。”
不曾想,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身边已没有了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童旸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下属。
他一直对他忠心耿耿,他实在没有想到,童旸居然在最后会背叛他。
李贺突然笑了,他眼里突然露出一种不屑,然后他有些不屑地道,“你以为你身边的人都对你绝对忠诚?”说到这里,他突然大笑。
那笑,充满了讽刺。
然后他冷冷开口道,“那个人,早已将灵魂卖给了我们。”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魔障。
这个魔障可能是情,可能是权,也可能是金钱。
而任何一种欲望,都会成为一把匕首。
或许是伤了你最亲近的人,或许是伤了你自己。
童旸的魔障,是情。
只是,这份情事什么?
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乐乐山望着李贺。
这一刻,他望着李贺的眼神突然那么陌生。
他皱着眉,望着李贺,一字一句地道,“同乐庄的局是你布的?你故意约我去那个我们相识的地方,是为了,让我看见那场惨景,让我相信你已经遇难。”
李贺叹了一口气,道,“只可惜,你却死死不曾相信我已死。我是该说你聪明还是执迷不悟?”
乐乐山又忍不住道,“你布那场局,就是为了激我去找花无桑,然后让我成为张大老板的替身。”
那时候,花无桑让他去找张大老板。
张大老板潜去军营,刺杀赵挺之。他们料定此次张大老板一定已凶多吉少。何况,他们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一定要在找一个人,找一个替身。
如果张大老活着,这个人就是替身。如果张大老板死了,那么这个人就要代替张大老板继续进行未完成的任务。
所以,不管如何,乐乐山一定都是死。
花无桑告诉他,李贺是被御颜的人杀死的,因为,他的身份已被败露。
他是潜逃的逃犯,乱臣的儿子。
所以,他就必须死。
所以,她告诉乐乐山,要替他的好二弟报仇,就必须去杀了御颜。
这是他们最后的一招棋。
他们一定要让御颜死在战场上。
不管是被疆国的士兵杀死,还是被刺客杀死。
总之,他一定要死在战场上。
而最终,乐乐山也一定要死。
因为,他实在已知道的太多。
这是完全的一步棋,也是一招危险地棋。
如果中途有一丝一毫的差错,那么全局也就输了。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安全的人去监督乐乐山。
而这个人就是童旸。
童旸自小就跟在乐乐山的身边,他是乐乐山一手培养出来的,自然他也是最信任这个人的。
可是,此刻原本应该死了的乐乐山却突然出现在了李贺的面前。
李贺怎么能够不震惊。
所以他忍不住道,“你怎么还活着?”
“因为,我。”
他话音刚落,空气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然后李贺转过头,就看见了阳光下的青年。
这青年五官刚正,此刻他面无表情的望着李贺。
当李贺望着青年的时候,他眼里突然闪过一丝诧异,所以他忍不住惊道,“童旸。”
童旸抬起头,望着李贺。
他没有回答。
可是他那双眼睛却冷冷地望着李贺。
“你为什么没有杀了他?你为什么还让他活着?”李贺突然皱眉,厉声道。
童旸突然叹了口气,道,“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我并不是童旸。”童旸突然缓缓开口道。
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变了。
变得低沉。
李贺望着童旸的脸,然后他的瞳孔突然收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童旸突然开口,一字一句地道,“童旸早就已经死了。”
童旸此刻不就站在李贺面前,他为什么要说自己已死了?
既然童旸已死了,那么这个人又是谁?
他怎么有和童旸一样的脸?
听了这话,李贺脸色突然苍白的可怕。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想起了江湖上的一种技术。
那就是易容术。
传为,江湖上易容术最高的是‘万事通’白鹤里。
他的易容术之高已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传说,就算是他将一个猴子的脸易成一个人的脸,你也会以为,这是一个人头猴身的怪物。
当想到这件事的时候,李贺眼里突然闪过一丝阴狠。
然后他冷冷地望着童旸,开口道,“你是谁?”
说完这句话,李贺的背突然冒起了一股凉气。
然后,他就看见童旸那双眼睛突然变得冷冷地,不带有一丝感情。
然后他眼里,突然闪过了一片亮光。
接着,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嗜血的杀气。
嗜血的杀气来自于剑。
自然也来自于握剑的人。
李贺的脸色已苍白的厉害,他的眼里突然露出不可置信。
他突然想起了拥有这样浓的嗜血的气息的人是谁。
所以他忍不住喃喃开口道,“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