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停。
太阳也已出来了。
这一天对于大靖国的百姓来说,或许和往日的所有时日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对于有的人来说,却已是另一番天地。
生活在最底层的百姓,自然也不知道,朝廷曾经发生了怎样一场风波。
他们只知道,那一天,太师家惨遭灭门。
听说,是得罪了江湖的人,所以惹来江湖人的追杀。
一夜之间,三百六十口人命丧命。
不留一个活口。
有人忍不住叹息,有人却暗暗拍手叫好。
向来百姓对于朝廷的官员都有所谈论。
自然对于这个只手遮天的太师的行为也有所耳闻。
可是在朝廷,众位官员却都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他们或许已知道,太师府的遇难并不是偶然。
他们心中都有数,可是却没有人敢说什么。
因为没有人敢对那个身在上位的人有何质问和怨言。
此刻,人人唯恐太师的事情殃及到自己。
御颜对于这起事件的处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按理,他应当将所有谋反的人一并拉午门斩首视众。
可是他却没有这么做。
他甚至,让人厚葬了太师一家。
为此,百姓自然觉得他是一位宅心仁厚的好皇帝。
可是了解这件事的人呢?
隐秘的山谷。
潘岩谷在江湖人的心中,自然算得上是一个难入的地方。
因为在谷外面的林子里都种着一些奇异的花草。
这些花草中有一种叫做‘烟云草’的植物。
这种植物会产生一种香气,人一旦闻着这种香气,就会产生幻觉。
被困死在这个林中。
所以,真正能够进入潘岩谷的人并不多。
白鹤里算是这不多的人之一。
那只因为他和这山谷的主人是好朋友,所以他才能够光明正大的走进谷中。
穿过丛林,白鹤里就看见出现在视线的那间简陋的木屋。
木屋在花草丛中。
看起来别有一番风景。
白鹤里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能够在这里长住,倒也没有什么不好。
这样想着,原本关着的房门突然打开。
然后白鹤里就看见一个男子走了出来。
男子有一张清俊的脸。
那张脸上有一双好看的眼睛。
此刻他正淡淡地望着自己。
然后他突然转过身,向着山崖的方向走了去。
“禾弦愠”白鹤里大步上前,然后短住了男人的去路。
禾弦愠抬起头,望着他,淡淡开口道“你来干什么?”
他的语气很淡。
淡的几乎不带有一丝感情。
可是好在白鹤里了解这个人,所以他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我来实现我曾经对你的诺言。”
听了这话,禾弦愠突然一怔。
好一会儿,他才冷冷开口道,“那些我早已忘了。”
他的语气很淡。
幸好白鹤里了解这个人。
也了解这个人骄傲的性子,所以他有些心疼的将男人揽入怀中,道,“如今皇上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皇上,他也不再需要我们了。我们终于可以隐居山里,安享晚年了。这难道到不好?”
“不好。”禾弦愠突然挣脱开白鹤里,然后他冷冷开口道,“你不是向来喜欢居无漂泊的浪子生活?你现在不怕我太无趣了,跟着我生活没有意思?”
听了这话,白鹤里只的暗道一声不好。
他怎么忘了,他的小愠愠虽然外表淡漠,可是心里却门儿清,他以前的那些事,连他自己都几乎要忘了,可是禾弦愠却还是清楚的记得。
可是好在白鹤里是个无赖。
无赖的脸皮都是比城墙还要厚,所以他已上前,拉住了白鹤里,嬉笑道,“谁说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无趣,你都不知道,我是多么怀念曾经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说完这话,看男人又要冷眼瞪过来,忙低头吻在了男人的双唇上。
他是有多久没有这样做了?
日未落,夜未升。
山谷之中,已升起了一层迷雾。
竹屋前有一张石桌。
此刻,桌子上摆着酒,还有菜。
简单的菜,可是白鹤里却觉得幸福。
他有多久没有过这样悠闲的日子了?
可是,这世上总是有那么一些人是没有自知之明的。
因为下一刻,白鹤里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光着头的老和尚。
这个老和尚只有一只手臂,一只眼睛。
他身后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
老乞丐的腿有些坡,然后这两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慢慢地走到了桌子前。
那老乞丐望见桌上的酒,眼睛都闪着光。
然后他大步走到桌前,也不管有没有人招呼,自己拿起来桌上的酒杯,倒满了酒。
然后仰头喝尽了杯中的酒。
他连和了三杯,方才喘了口气,道,“好酒,好酒。”
等到他说完,旁边的老和尚已气的咬牙瞪眼道,“不知死活的臭乞丐,你当真是不要命了么?”
老乞丐笑道,“美酒杯下死,做鬼也愿意。”
那老和尚听了,气的咬牙道,“不知死活的下作东西。”
“两位老前辈来了,且坐下罢。”一直安静的禾弦愠突然开口。
两人原本在拌嘴,此刻听了这话,当即停止了争吵。
气呼呼地坐下。
谁也不看谁一眼。
白鹤里冷艳望着这两个出现的老混蛋,心里自然是气的咬牙切齿,暗道这两个老怪物怎生来了。
听了禾弦愠的话,方才明白是禾弦愠叫了两个老怪物来的。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泄气。
原本想要重温一下往日的美好记忆,却不曾想来了这么两个扫兴的主,自然脸色已有些挂不住。
还是老和尚先开口道,“你今日叫我们来有何事?”
禾弦愠一笑,不紧不慢地道,“原本皇上答应两位老前辈,平息了这场叛乱,就给两位自由。”
老乞丐听了这话,道,“这个御颜小子已经告诉了我们。”
禾弦愠点头,继续道,“其实,此次我请二位来,只是想两位前辈告诉我,琴陵在哪里?”
听了这话,老乞丐和老和尚突然惊叫一声,怪叫道,“你在说什么,琴陵不是已经死了么?”
听了这里,白鹤里也是有些莫不着头脑。
他不禁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一幕。
天上依然在下着雨。
这雨,迷离了他的眼。
然后突然看见一声尖叫。
啊——
这是少女的尖叫。
这尖叫声划破了夜空,
也划破了雨帘。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单曦。
单曦脸色苍白。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然后他转身冲入了茂密的雨帘。
白鹤里跟在单曦的身后,也冲入了雨帘。
然后,就看见脸色苍白瘫软在地的丫鬟。
单曦大步跑过去,道,怎么了?
那丫鬟颤声道,有人,有人跳河了。
白鹤里抬头,转身,就望见河边那个背对着他的颀长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苍青色的布衣。
这个背影,单曦自然再熟悉不过。
所以他已大步向着那个方向奔了去。
他的心在那一刻,突然跳到了喉咙。
然后他忍不住大喊一声,“琴陵——”
下一刻,他突然震住。
他的眼里含着不可置信和痛苦。
然后,他就看见那个颀长而熟悉的人影纵身跳进了那条河里。
单曦的脸色突然白的可怕。
他发疯地冲过去。
“琴陵——”
他嘶声吼出,震破了这黑影。
这震破了这雨帘。
激流的河水。
以及雨点打在上面挡开的水纹。
此刻表面的平静,已看不出刚刚它才吞噬了一个年轻的生命。
单曦冷冷地站在原地,他的脸色苍白的可怕。
白鹤里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想说什么,可是此刻他才发现,他喉咙干涉的厉害,已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还没有告诉他……”单曦呐呐开口,“我爱他。”
白鹤里望着已经平静的河面,心里突然堵塞的厉害。
禾弦愠摇头轻笑,然后他望着老乞丐,一字一句地道,“琴陵没有死,死的那个不是琴陵。”
老和尚听了这话,皱眉道,“死的那个不是琴陵那是谁?莫非,这世上还有两个琴陵不成?”
禾弦愠摇头道,“死的那个是李贺。”说完,他突然抬起头,望着老乞丐,“跳河的那个是李贺,而不是琴陵,对不对。”
听了这话,老乞丐突然结结巴巴道,“胡……胡说八道……连这臭小子也看见琴陵跳河了,你可别想诬陷老夫。”
听了这话,禾弦愠突然冷笑一声,道,“是吗?”然后他嘴角上扬,突然露出一抹笑容。
望见那抹笑容,白鹤里心里一震。
他的小愠愠什么时候有这种魅惑人心的笑容了。
乖乖,可是不得了得大事。
禾弦愠淡笑道,“刚刚那酒好不好喝。”
他这话是对老乞丐说的。
老乞丐老实答道,“好喝。”
然后禾弦愠笑道,“你不怕里面有毒?”
“你……”
“你是不是觉得此刻身体很燥热?禾弦愠淡淡开口。
老乞丐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甚至连一旁的老和尚也失了冷静。
然后他望着禾弦愠,咬牙道,“好你个……”
一旁的白鹤里心中暗自好笑,瞧着这一对老怪物惊慌懊恼的摸样,他险些憋出了内伤。
然后看禾弦愠冷眼瞪着自己,心里登时露了一拍,暗道不好。
想到以禾弦愠如此高超的医术,自然也不难发出自己在酒里动了手脚。
想到这里,白鹤里暗暗后悔,自己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班门弄斧么?
然后他有些同情地望着老乞丐。
老和尚上前一拍桌子,恶声道,“混小子,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禾弦愠朝着白鹤里望了一眼,道,“你该问他。”
老和尚转身,瞪着白鹤里。
白鹤里苦着脸道,“其实……”抬眼望着禾弦愠冷冷的看不出情绪的脸,额头登时冒起了冷汗,半天,断断续续道,“是……是合欢……散……”
“哐当——”
白鹤里有些同情地望着摔倒在地的老乞丐。
然后下一刻,就看见两个老怪物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白鹤里忍不住摇头叹了口气。
然后下一刻,他背上突然升起一股凉意,抬头,就看见禾弦愠正冷冷地望着自己。
心里暗道一声,糟糕。
却听禾弦愠冷声道,“看来,你当真是本性难改。”
白鹤里露出无赖特有的嬉皮笑脸,道,“我只是想要重温一下从前。”
说着,已上前抱住了一脸淡然的男子。
因为,他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了曾经他熟悉的东西。
所以他的心,突然变得有些柔软。
这一次,禾弦愠没有推开他。
然后他听那人淡淡开口道,“你可想好了,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离开我的机会。”
白鹤里已来不及回答,他的心突然炙热的厉害。
他的心也跳动的厉害。
没有人知道,当听到那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眼里含着一种东西。
我们暂且称那为,爱和幸福。
——
——
皇宫,高墙。
皇宫的高墙阻隔了太多的人幸福。
皇宫,就是一个埋葬人幸福和自由的地方。
万宝刚进宫的时候,教他的老太监如是对他说。
那时候万宝还太小,他还不明白,老太监这句话的意思。
等到他后来终于明白这件事的时候,他自己的自由和幸福也埋在了那高墙厚瓦中。
“公公,赵大人醒了。”
万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太阳正要落下去。
将落的夕阳将整个皇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中。
万宝听了这句话,脸上一喜,然后他高高兴兴地跑去上书房,要将这个消息告诉皇上。
他知道皇上如果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
甚至连他自己也很高兴。
因为他其实打心底里喜欢赵大人。
身后的小太监见了他欢快地跑步的摸样,忍不住惊慌道,“大总管,你慢点嗳。”
万宝跑道上书房前,已忍不住大口喘气起来。
他暗自想,看来自己当真是老了,连跑这么几步路都觉得有些吃力。
等到呼吸平和了他才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谁。”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万宝咽了咽口水,道,“是奴才。”
“进来。”里面的人冷冷道。
万宝咽了口口水,然后轻轻推开了门,抬眼,就看到上位上正批着奏折的男人。
男人身着一件淡黄色的衣服。
浓浓地剑眉此刻皱着,不知又是哪里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万宝轻轻走上前,柔声道,“主子,赵大人醒了。”
话刚落,男人惊愕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被那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万宝心思又开始快速跳动起来。
他压了压嗓子,道,“赵大人已经醒过来了……”
他话还未说完,男人已经丢下了奏折,快步朝着外面走了去。
他边走边道,“廷之醒了么?”
万宝一愣,方才反应过来,忙跟上前去,道,“赵大人已经醒了。”
没有人知道,当听到那人醒来的消息的时候,御颜心里的喜悦和震惊。
那人已经整整昏迷了一个月。
他几乎以为,那个人已经再也醒不过来了。
御医说,赵大人这是不想醒过来。
混账,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自然是震怒了,他的廷之怎么会不想醒过来?
可是后来,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日子也一点一点过去。
他的心却一天比一天慌,一天比一天乱。
他开始害怕。
他也开始相信那个流传。
或许,廷之是真的不想醒过来了。
没有人知道这一个月他是怎么走过来的。
近了,近了。
终于行到了那间他再熟悉不过的屋子。
可是他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他站在屋前,开始踌躇不安。
此刻,他就像是一个情窦初开,有些还有的少年。
万宝已跟了上来,他站在不远处,恭敬地等着自己的主子。
“咯吱——”一声。
眼前的门突然打开,在御颜还没有做好反应的时候。
然后他就看见夕阳照射着的男人的脸。
那么苍白,那么消瘦的脸。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那双眼睛也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廷之——”
他突然有些呆愣。
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
万宝已识趣的退了下去。
“皇上——”
淡淡的话语,疏离的语气。
御颜心突然一震。
然后他突然伸手,将赵挺之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很用力。
他几乎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他近乎要将眼前这个人揉入自己的骨血里。
和他融为一体。
赵挺之被御颜那么大力的勒的有些疼,他眉头微皱。
可是他却什么也没有说,就那么任由御颜抱着。
“廷之,廷之……我以为你……”说到这里,御颜突然截口。
他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般,隔得难受。
赵挺之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悲伤,当然,最多的还是浓的化不开的疼。
然后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此刻的御颜,突然让他想起了小时候,被父皇训责,御颜也是在自己面前这般。
他的脆弱,从来都只流露在自己面前。
想到这里,赵挺之忍不住伸手拦住了御颜的腰。
这一生,他注定逃不出御颜的掌心。
因为他的这颗心,已经完完全全拽在御颜的手中。
暗叹一口气。
罢了,罢了。
终归究来,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年。
谁有较的过谁?
与其爱恨纠缠,相互折磨,相互怨恨,到不如放手一爱。
——
——
三月的江南。
空气中飘着淡淡地桃花香。
碧绿的江水。
淡淡的桃香。
人们都说,江南的风景最美。
江南的人也最美。
可是在少年小宝的眼里,最美的还是要属屋角那个青年。
如果被邻居的小丫头听了这话,那小丫头一定会嘲笑自己。
可是想到这里,小宝忍不住挺起胸膛,哼,这些小丫头片子懂个什么,他们哪里知道什么事美?
小宝端着娘亲刚做的热气腾腾的包子,欢欢喜喜地跑进了街角巷尾。
知道跑到一间简陋的屋子。
小宝才停下来。
他的身子还不够高,显然还不能够够到门口的拉环。
所以小宝像平时那样,伸脚使劲地揣在了门上。
接着,空气里响起了‘咚咚’的踹门声。
“大林子。”小宝大声嚷着。
下一刻,门被人打开了。
露出青年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
只是这张脸上却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青年望见端着包子,笑着望着自己吐舌头的小孩,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大林子,我娘新包了包子,让我给你送过来。”
这个青年般进这间屋子大约已有四个月时间了。
小宝记得,第一次在门口看见这人的时候,他有些发愣。
青年朝着自己轻声笑道,“小朋友,你娘在不在。”
小宝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美,可是他觉得,那一刻,青年的笑容美的迷离了他的脸。
虽然旁边的小丫头总是不屑的说青年长的很丑。
可是他才懒得和一个黄毛小丫头计较呢。
此后,这个青年租了他们尾巷的那件屋子。
自从青年搬来后,小宝觉得,自己的生活好像变得有趣多了。
因为,青年很会讲故事。
他总是能够将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昨天,青年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和往日讲故事不一样,青年将这个故事的时候,他的眼里有着很深很深的悲伤。
甚至,故事讲到一半,青年已忍不住将自己赶走了。
这简直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所以,昨天晚上,小宝忍不住在想,青年一定偷偷哭了。
所以,今天,当母亲做好了包子,他就兴匆匆的端了过来给青年。
因为,他要安慰这个大哥哥。
青年叫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他自己的,自己娘叫他小林子。
所以,他也就学着叫青年大林子。
因为,他觉得青年比他大,用‘大’来形容实在是太好不过。
“大林子,你昨天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小宝一走进屋子,将包子放下,就坐在床上开始叫唤。
昨天大林子还没有告诉他那两个人到底怎么了。
他还太小,不懂得什么阴谋仇恨。
他只关心,那个小陵子和小扇子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青年望着嘟着嘴的小宝,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执着的要一个答案。”
有时候他不得不佩服,这小孩实在是有着惊人的固执。
小宝确实是很固执,小宝缠起人来那简直是让人很无奈。
所以青年最后还是忍不住叹着气,讲完了那个故事。
听完故事的小宝终于不闹了。
他的眼里,闪着光芒。
然后他就那么用那双明亮清澈的眸子望着青年。
“大林子,你是坏人。”小宝突然道。
青年有些不解,“哦?””
小宝学着一副小大人的摸样,道,“小扇子是喜欢小陵子的,不然,他不会去找他。小陵子为什么不给小扇子一个机会?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青年听了,一愣。
小宝继续道,“给小扇子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相爱本来就已不容易,何苦将自己苦苦束缚在过去无法自拔呢?这样,自己不还是不能幸福?”
青年听了这句话,苦笑一声,道,“因为小陵子他怕了,他已经被伤的怕了,不敢爱,也不敢相信爱。”
小宝皱着眉,望着青年。
然后,他突然伸出手,那双细嫩的小手摸上了青年的脸。
“大林子,你很悲伤?那个故事,是你的故事吗?”
青年一愣,然后他抬起头,望着小宝。
望着小宝眼里不用于这个年龄的成熟。
“你是谁?”他愣愣开口道。
“我是小宝啊?”
青年微皱眉,然后厉声道,“这些话都是谁叫你的?”
小宝嘟着嘴,半天方才道,“我只是觉得小陵子太可怜,小扇子也太可怜。他们,原本可以幸福的。”然后他抬起头,少年的脸上已含着泪光,“我娘说,爱一个人很不容易。所以,如果两个人相爱,就没有人么问题了。”
这句话,青年脸震得煞白。
这些道理,他自然是懂的。
可是,他心里终究是放不下。
他实在是怕了,也实在是累了。
所以,他选择逃避,选择当一个鸵鸟。
他一直知道,那个人在找自己。
他当然也知道,那个人已到了江南。
他甚至还看见他在酒楼里喝酒。
他不止一次偷偷去看他。
看那人在月色下喝酒。
在街道里的地摊上喝酒。
还有就是在酒楼里喝酒。
可是,他只是偷偷地看,却不敢上前却叫他,甚至上前和他相认。
有一次,他们甚至撞在了一起。
那人怀里还是抱着大大的酒坛。
然后,他跌跌撞撞的和自己撞在了一起。
“琴陵。”
那人突然开口。
青年一愣。
他以为那人认出了自己。
可是却听那人抱着怀里的酒坛,喃喃道,“琴陵,琴陵,你知不知道我的心很痛。呵呵……你不知道,你一定不知道……”
那人抱着怀里的酒壶,就那么跌跌撞撞地向着街角走去。
独留他一人呆愣在原地。
然后,他发疯似的跑回自己住的地方。
那一刻,他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跳出胸腔。
他以为他已经忘了。
可是那一刻,心,疼的那么真实,那么熟悉。
熟悉到他忍不住弯下腰,才能减少这疼痛。
“大林子。”
小宝突然大叫。
他拉着青年的手,青年的手已苍白的厉害。
然后下一刻,原本关着的门突然推开。
小宝抬头,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跑了进来。
他的脸上满是焦急。
然后他突然上前,抱住了青年。
“琴陵。”青年有些心痛地道。
他的眼里,是激动,还有深深地心疼。
小宝望见这个突然跑进屋子的人,有些发愣。
然后,他就那么愣愣地望着两个人。
“琴陵。”
琴陵睁开眼,就看见那张他熟悉的容颜。
单曦——
单曦——
琴陵脸色苍白,他的全身都在颤抖。
他以为这是一个梦。
可是耳边那人的呼吸,那人的温度,那人的声音都是那么的熟悉。
“单曦……”
“是我。”
单曦突然将琴陵搂住。
紧紧地,不想放手。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手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开着的门照了进来。
照在了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也照在了小宝仰起的小脸。
“那么,最后呢?”小丫头脸上满是紧张和激动。
小宝突然闭住了嘴,有些骄傲,有些得意。
小丫头忍不住伸手拍在了小宝胖胖的脑袋上,道“你说不说。”
小宝摸了摸脑袋,道,“你个婆娘,凭的歹毒,居然打我的头。”
那小丫头显然也不是好惹的主,当即叉着腰,道,“张小宝,谁让你故意卖关子,你且说不说,小陵子和小扇子最后怎么样了?”
小宝一见,眼一转,道,“你个母夜叉的婆娘,我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说着吐着舌头跑开了。
小丫头见了,气的柳眉倒竖,挥着手臂追上前去。
嘴里不断嚷着,“讨厌的张小宝,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今天的阳光正好。
照着三月的江南。
也照着那对追着的小小身影。
——END——
单曦篇 一
【最近正文卡文,在修文之中,所以就先放番外吧^_^正文的很多人物关系,看了番外之后都会明白的……所以并不影响哦】
我叫单曦。
这个名字是我的母亲给我取得。
我出身在一个飘着雪花的冬天的早上。
听一直带着我的嬷嬷说,我的母亲原本是这山庄里的侍女。
一个侍女为什么会产下庄主的儿子。
那其中的缘由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我的父亲不喜欢我。
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从来没有看过我一眼。
他是这江湖上第一山庄的庄主。
也是这江湖上的武林盟主。
他有着他的骄傲。
我一直以为这样一个男人原本不可能有所谓的温情。
直到那个人出现。
那个人是我的哥哥。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听我的嬷嬷说起过,这庄里原本还有一个儿子。
那就是大公子,沈崇宇。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我并没有什么感觉。
因为我并不觉得这充满冷漠的庄子多一个或者少一个人有何区别。
直到在我六岁的时候,父亲将一个男孩领回了家里。
当时那个人站在父亲的背后,我站在仆人的中间。
不是被人像少爷般拥簇着,而是和下人一样。
在山庄里,我的身份虽然是二少爷,可是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的拿我当少爷。
因为他们都已经遗忘了这山庄原本还有一个少爷、
连同遗忘的还有那个我出生时就死了的可怜的母亲。
下人姑且如此,何况是身务繁忙的庄主。
这个哥哥在我六岁的时候出现在了我的生活中。
原本的是打算离他远远的。
说实话,我内心对这个拥有父亲所有的疼爱的人有着潜在的排斥心理。
这是一种小孩子的心理。
可是他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至少对我很温柔。
我不知道对我是出于同情还是其他。
我只知道他对我一直就很温柔。
记得有次,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我因为下午的时候被庄里的管家安排去后山采东西,结果却失足掉进了被人挖的陷阱里。
那天晚上,没有人发现庄里少了一个人,一个少爷。
唯一发现我不见了的是沈崇宇。
那天晚上突然下起了大雨,饥饿寒冷交加,就在我以为自己就要这么在这个坑里死去的时候头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小扇子。”那个声音温柔,而让人心理觉得温暖。
“我在这里!”不知为什么,我当时很没面子的哭了。
终究不过只是六岁的孩子,在巨大的恐惧的笼罩之下,身体突然放松。
所有的神经也在那一刻全部松懈下来。
顺着丢下的那跟绳子,同样拉近的还有我和沈崇宇的关系。
‘妙手圣君’选中我是在我八岁的时候,那时候‘妙手圣君’禾弦愠来了山庄,当时父亲本来是想要让沈崇宇跟着‘妙手圣君’学习的。可是那个有着清雅脱俗的气质的男人却选中了我。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反正在父亲不满的怒视中嬷嬷为我收拾东西让我上路。
我不知道江湖上有多少人想要拜‘妙手圣君’为师。
可是那时候我并不想跟着这个男人去江湖人都想去的那个潘炎谷。
我不想要和崇宇分开,一分都不想。
走的那天依然下着雨。
沈崇宇站在雨帘下。
透过朦胧的雨帘,我看到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打湿的脸颊,打湿的外衫。
那模样突然让我的心说不出的疼。
我想要上前去抱住他,安慰他、甚至……想要上前去狠狠地吻他的双唇。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
我回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禾弦愠,然后转过身,大步的朝着他走了去。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又一种壮士扼腕般的豪迈。
在潘炎谷一练就是十年。
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十年时间,足够我们忘记很多东西。
十年时间也足够我们认清很多东西。
禾弦愠原本有两个徒弟。
一个是我,一个是释天。
他被江湖上的人称作‘妙手圣君’,除了高超精湛的医术之外,他还有绝世的武功。
他曾经说,此生不收弟子。
可是他却收了两个徒弟。
释天和我。
释天是一个外表冷漠但是内心多情的男孩。
在这一点上我们两个倒有些相似。
只是突然在某一天,谷里来了一个外人。
一个身着墨色宽袍的少年。
从这个少年进谷的时候,我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少年五官如雕刻般。
那张英俊的五官上却布满痛苦。
他身上好像受了极大的伤。
可是即便如此,他依然挺直了背。
他手中握着一把剑。
见到那把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是一个残忍而嗜血的少年。
因为从他的那把剑中,我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嗜血的欲望。
少年睁着那双冰冷的眸子盯着我,“禾弦愠在哪里?”
他说的是禾弦愠而不是‘妙手圣君’也不是先生。
其实这个潘炎谷,看似容易进,可是谷外面的林子里都种着一些奇异的花草。
而其中有一中叫做‘烟云草’的植物。
这种植物会产生一种香气,人一旦闻着这种香气就会产生幻觉。
被困死在这个林中。
能找到这潘炎谷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武功非常高强,意志非常坚定的人。
另一种是师傅的朋友。
显然这少年是属于第一种。
因为师父并没有多少朋友,这么些年我所能见到的也只有一个如无耐般泼皮的白鹤里。
望着这个全身散发着嗜血气息的少年,我突然特别佩服他。
佩服他的勇气。
然后在下一个,一个人影进入了我们的视线。
禾弦愠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他的模样就像是一个仙人般。
然后他走到了这个骄傲的少年身边。
他的眼睛一直望着少年。
望着少年额头上那个星形的疤痕。
然后他突然开口道,“你是从重霄殿来的?”
少年点了点头,然后下一刻,他突然倒了下去。
当他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的手里依然握着那把剑。
嗜血的剑。
是怎样的毅力让他在中毒深入五脏之中还能够坚持走到这里来?
这个冷漠的少年一共在潘炎谷呆了两个月。
这少年缄默少语。
基本上很少听到他说话。
很多时候他都喜欢坐在山崖的那块大石头上,然后如君主一般俯视山脚。
他的视线一直透过茫茫的大山,丛丛的树林看到九霄之外。
我很少去打扰那少年。
因为我并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
因为我不喜欢他身上那股浓浓的嗜血的味道。
每日和他唯一的交集,就是按着师傅的吩咐为他上药,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