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实在是厌倦了这日子,所以我偷偷让释天代替我去给那少年上药。
释天开始红着脸死活不同意。
他是一个脸皮薄的孩子,每次换药少年都是裸着身的。
后来耐不住我的软磨硬泡,释天还是答应了。
我想,如果不是我当初让释天去,如果不是我让释天代替去和那少年换药的话后面的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了吧。
释天也不会对那个少年动心了吧。
发现释天不同寻常是在那少年走了之后。
少年在两个月之后出谷。
因为他身上的毒已经全部解了。
他也已没有必要留在这潘炎谷。
少年走的那天天气不错。
少年走的毫无留恋,他甚至都没有回头。
然后我看到释天突然大步朝着山崖的方向跑去
之后的很多日子,释天都喜欢坐在那个少年曾经坐着的石头上,望着远方。
那时候他的模样像极了曾经寂寞的少年。
你怎么了?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问道。
释天回过头,我望到他的眼睛里有着很深很深的忧郁。
那么深的忧郁原本是不属于他这个年龄阶段的少年。
那时候的我已隐隐猜到这份忧郁或许和那个冷漠的少年有关。
耳边是哗哗的雨水声。
这大雨已经连连下了三天。
堆积着雨水的门外跪着一个人。
释天就那么笔直的跪在门外。
他已在门外跪了三天三夜了。
这三天三夜他几乎没有进过食。
我有些担忧的望着他,我担心他那瘦弱的身子在下一刻就会倒下去。
然后我回头,望着案前专心的看着医书的男人。
淡淡的烛光照在他完美清秀的五官上。
那张五官面无表情,看不出一丝情绪。
“师傅”我忍不住走到案前,轻轻的叫着。
男人抬起头,淡淡的忘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埋头看书。
就在这时,释天终于体力不支一头栽在地上。
禾弦愠有个规矩。
这个规矩是为我和释天而定的。
在我们第一次进入潘炎谷的时候,禾弦愠对我们说。
你们要在这里待十年,十年以内,任何人不得出谷。
这是我们呆在这里的第六个年头。
这第六年,一向听话的释天突然要求出谷。
师傅自然是震怒的,虽然他表面看起来很淡然。
释天在醒来之后终于接到了允许他出谷的消息。
从今以后,我禾弦愠和你形同陌路。师傅只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他就转身进了屋内。
一直到释天离开,师傅都再未出过面。
记得当时送释天出谷的时候,我问他,你问什么有那么强烈的意志要出谷。
释天望着远处茫茫的青翠的大山,沉声道,“我要去找他。”
他,自然是指的那个少年。
那个有着浓浓的嗜血味道的少年。
从爱上的那一刻,仿佛就预示了他后半生无尽的奔波与痛苦。
“你不后悔吗?”我忍不住问,毕竟,放弃六年的修为,与他而言确实太过残酷。
释天苦笑,然后说,“师兄你要好好习武,以后……”他抬头望着那扇始终紧闭的门,有些哽咽道,“以后师傅就由你照顾了,师傅他……”
我知他要说什么,忙安慰道,“我都知道。”
然后他突然朝着那个紧闭的门的方向,双手撑着地跪在了地上,然后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一谢师傅救命之恩……二谢师傅知遇之恩……三谢师傅不弃之恩……”说到这里,释天脸上已经含满了泪水。
释天和我不一样,他是一个孤儿,一个在师傅云游的时候就回的孤儿。也就是因为他,师傅才打破了‘此生不收徒’的话。
当释天的背影消失在我视线的时候,身后的那扇门突然打开了。
那个一向清高而出尘的男人手扶着门站着。
他的视线透过我看向远方。
他的眼眸里有着隐隐的疼痛……还有不舍……
然后他转过身,向着山崖走了去。
既然不舍,既然明明知道会痛,又何必放开?
我知道,外表看似冰冷的师傅,已将我们看做他的孩子般。
毕竟不过是一介凡人,六年的相处,哪能没有半分感情?
只是向来淡漠的他并不知道要如何去表达自己的感情。
这个冷漠而淡然的男子对我们的感情,就像对白鹤里的爱一样。
只是,我和释天都不是白鹤里。
我们没有那种耐心,那种精力,去等着他慢慢的觉醒。
在潘炎谷,除了学到了师傅的医术以及他绝世的武功之外我还学到了一样本事。
那就是易容术。
易容术是白鹤里教我的。
白鹤里在江湖上被称为‘万事通’
他确实懂很多。
他在江湖上很神秘。
认识他的时候我还只有十一岁。
他应该算是我的忘年之交。
这个人有些无耐,有些泼皮,还有些邪气。
因为他长着一张邪气的脸。
我看过他不同的样子,因为他有不同的脸。
不同的脸是说他有不同脸型的人皮面具。
白鹤里的易容术技术之高已入化境。
经过他的手所做出来的人皮面具,完全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曾经白鹤里为我做个一张面具。
这张面具是我最满意的一张。
这张面具代表我的另一重身份。
当然这重身份也带给我了一段难以忘记的爱情。
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单曦篇 二
白鹤里交给我易容术,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想要和师傅赌气。
因为师父是决计不允许他将那等‘下三滥’的功夫交给我的。
师傅为人有时候太过于清高,这一点让白鹤里是又爱又气,白鹤里爱师父的那份出尘不染的气质,但是也正因为那份清高,让白鹤里总觉得师傅对他若即若离。
这种恍然若失的感觉曾经让白鹤里很是痛苦和头疼。
因我本身对易容术就很有兴趣,所以我对这门技术学的也很认真。
我自认为当今天下,易容术除了白鹤里之外无人能够及我。
当然那段日子,白鹤里除了交给我易容术,他还让我成为了一个酒鬼。
白鹤里说,我们是忘年之交。
白鹤里喜欢喝茶。
但是他第一次带来的确实酒。
一壶满满的酒。
当排开泥封的时候我首先闻到的是醇香的酒香。
酒香飘散在空气中。
那种滋味真是说不出的好闻。
令人陶醉。
我想我或许是天生的酒鬼。
因为在第一次闻着那酒香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好像醉了。
那种酒香让我好像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有沈崇宇的日子。
我从来不叫沈崇宇哥哥,是因为我不想叫他哥哥。
没有人知道我心里有个秘密。
那就是我喜欢沈崇宇。
像爱人一样喜欢。
从那之后我就爱上了饮酒。
十年之后,我终于要离开潘炎谷了。
离开的那天,师傅奇迹般的拿出了他珍藏很多年的酒。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我脑子里都在算计怎么将师傅的酒弄到手。
可是当那坛我窥视已久的好酒可以任我毫无顾忌痛饮的时候我心里却只有苦涩。
很深很深的苦涩。
这种苦涩压抑在我的心里。
压抑在我的喉咙之间。
这感觉在我离开家的时候,望着雨帘中沈崇宇消瘦的身影时出现过。
这感觉在释天离开潘炎谷的时候出现过。
而现在,在我将要离开的这个夜晚,这感觉突然是那么清晰那么深刻。
但是我却故作轻松,故作高兴的举起了酒坛,兴奋地喝着酒。
这醇香的酒在我的口里。
除了苦涩之外别无他味。
也是在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酒,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是根据人的心情而定的。
如若心情好,即便是喝一般的烧刀子也会觉得好。
如若心情不好,即便是这百年的好酒也喝不出个滋味来。
回到赤炼山庄的时候我十六岁。
离开十年,这里自然变化不少。
偌大的庄园显然重新翻休过。
议事的主厅变大了不少,而新来的下人我都不认识。
原本侍奉我的唯一的老嬷嬷也早在三年前回家安享晚年了。
和我预想中的一样,并没有人欢迎这个山庄的二少爷。
应该是说并没有人知道这个二少爷。
当然除了一个人。
那就是沈崇宇。
他站在庭院门口,穿着那件淡黄色的外衫。
在很久以前我就发现,他很喜欢穿淡黄色的衣服。
他的很多东西基本上都是淡黄色的。
当时他抱手立在门外。
他的那双莹然有光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我。
那张原本就俊雅的面容更是俊的厉害。
如雾的云鬓,松松挽着一髻,鬓边插着一支玉钏,上面镶着两粒小指头般大的明珠,莹然生光。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的心跳动的厉害。
然后我故作淡然道,“崇宇。”
我说过,我从未叫过他一声大哥。
以前我叫他崇宇,现在我也叫他崇宇。
我想要叫这个名字叫一辈子。
只是我并不知道以后我已再没有这个勇气叫他这个名字。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他的名字已不属于我。
而那个时候,一直驻扎在我心里的那个崇宇,已经随风飘散,无声无息。
他微皱眉头,然后道,“十年不见,你长高了不少,也俊了不少。”
他说话的语气,真的像极了一个哥哥对弟弟的语气。
可是我心里却觉得难过,因为我明显的感觉到他对我的疏远。
回到庄里的日子和十年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身为武林盟主的爹爹,依然繁忙。
我不知道这个男人如何在武林屹立盟主之位十年有余。
只是我知道他在武林的地位依然很高。
只是那时候崇宇在江湖上的地位也渐渐的高了起来。
我知道他在江湖上有一个名号。
“无忧公子”
天下无双,快乐无忧。
这是江湖上人为他取这名字的含义。
可是我自己却觉得取这名字的人简直就是在放屁。
放的还是大大的臭屁。
谁都看得见崇宇眉间浓浓的忧郁。
我不知道这十年他身上发什了什么?
我不知道在我没有参与的时间里他有过怎样的过往。
总之他很忧愁。
他身上总是散发着浓浓的忧愁。
知道他的秘密是在一个夜晚。
一个无月的,充满忧伤的夜晚。
那天崇宇从外面出回来。
那时候我正在喝酒。
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喝酒。
回到庄里的日子,我大多数时间就是在喝酒。
一坛一坛的喝酒。
没有人再当我是下人,也没有人再当我是公子。
他们只是将我当作空气。
因为我这个二少爷的身份并没有被承认。
江湖上的人只知道赤炼山庄有一个少庄主‘无忧公子’沈崇宇,却不知道还有一个二少爷单曦。
可是我并不在乎这些。
我不在乎我的出身,我不在乎我本应该得到的身份是什么。
这些在我的眼里都不重要。
崇宇进来的时候有些跌跌撞撞的,然后他就那么跌跌撞撞的撞进了我的怀里。
顺着风迎面而来的还有浓浓的酒气。
我知道崇宇醉了。
我搀着他,将他送进了他的房间。
我点了烛灯的时候崇宇在斜靠在床上,姿势依然是刚刚我扶他躺下的姿势。
他那双朦胧的眼睛望着我。
我低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白皙的英俊的五官,心突然乱的厉害。
身体也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我知道我必须离开。
我不想伤害崇宇,至少在我没有告诉他之前。
如果再继续待下去我不敢保证自己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情?
可是,他却突然伸手拉住我,在我将要离开的时候。
他的手冰凉。
他就用他那双冰凉的手拉着我。
当时我只觉得全身一个精灵。
然后崇宇睁着那双朦胧的眼睛望着我,那张有些红的性感的双唇微微轻启。
这其中的诱惑自然是无法言喻的。
特别是与我而言。
那一刻,原本积压在心里的欲望好像突然找到了一个破茧而出的缺口。
那一刻,我突然不想压抑自己。
然后还不待我反应,崇宇已经伸手拉下我,将他的双唇对上了我的唇。
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毫无反应。
当有一天你一直幻想的情景成为现实的时候你的反应也会和我一样。
崇宇的吻软软的,轻轻的,但是却缠绵的让我完全沦陷。
就像是一个深潭,一个泥沼。
我深陷其中,无可自拔。
我知道我逃不了,戒不掉。
那个吻慢慢加深,崇宇的手已经慢慢的伸过来,划过我的衣襟,然后慢慢的伸进了衣衫里。
那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一夜。
也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夜。
美好是因为曾经我一直幻想的东西终于的道。
难忘,是那一夜之后我知道我将再也不可能有那样的机会。
那样和崇宇融为一体,亲密无间的机会。
因为,我始终不是那个人,那个崇宇朦胧中叫的那个人。
契言,契言。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恍如从云端跌落到了谷底。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试过从幸福的云端跌落到痛苦的谷底的滋味。
那滋味真的不好受。
所以在崇宇睡了之后我慢慢坐起身来。
身后传来的疼痛让我几乎险些要又要跌落回去。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溅。
我不能忍受让崇宇忍受那种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我心疼他,所以我咬着牙忍受他贯穿我的痛苦。
尽管身体的疼痛让我几乎快要死去,可是心里还是觉得满足。
崇宇,我们终于融为一体了。
有什么东西顺着我的脸颊流了下来。
我知道那是泪水。
我的眼泪。
血性如我,为了我爱的崇宇可以放弃一切,可是我的崇宇,我终究不是你爱的那个人。
我发誓,这一辈子,除了你,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够让我丢下眼泪。
在我回到山庄的第八个月我有摆着行囊走了。
这一次不同于往日,没有那个人为我送行。
回头望着偌大的庄园,嘴角划过一丝苦涩。
然后我回过头,头也不回的向着前方走了去。
我不是要逃避,我是要去寻找一段新的人生。
我抬头望着天上大大的太阳。
突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老天,老天,你要如此玩弄我?
我单曦,却不会想你个死老天低头。
我大声的朝着天吼出。
然后极度潇洒的向着远方走了去。
我知道在那个未知的方向有一种新的人生等着我。
单曦篇 三
我很喜欢这个地方。
这是个充满自由的地方。
这里的人都很活跃。
但是决定让我留下来的,是因为这里有着酒。
很多的酒。
很多的好喝的酒。
我是个酒鬼,也是个浪子。
现在我人生唯一的目标就是喝酒。
我从日出的时候就开始在酒楼里喝酒,一直到日落。
有钱的时候我去那些高档的酒楼。
没钱的时候我就在路边的摊子上喝酒。
所喝的酒也是从上好的花雕,到劣质的二锅头不等。
有一天,我正坐在地上喝酒。
那时候我斜躺在地上,靠着摊子的柜子就那么坐着。
我的腿伸的很长,因为我觉得这样子喝酒很舒服。
然后突然有个人从我前面走了过去。
那个人身着一件白衫。
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我也知道以那人的身手他绝对不会被我挂着的,可是就是那么好巧不巧的他被我挂着了。
还险些摔在了地上。
然后他身后的那些狗腿子就谄媚的跑上前来,“契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那个人的声音很温柔很好听。
所以听到这个声音我忍不住抬起了头,强烈的阳光晃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所以我的眼睛半眯了起来,然后我就透过半眯的眼帘看到了那个人。
那人有着一张英俊的脸。
那张脸看起来让人觉得很亲切。
此刻他也正用那双墨绿的眸子打量着我。
我并不觉得自己此刻这身装扮有什么值得这样的人打量的。
我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脏乱的像个乞丐。
因为我身上的这件衣服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了,一来是我懒得去缝补,再说我也不会。而来我的钱都用来喝酒了,也没有多余的钱去置办衣服。何况我始终觉得一个男人太过于在乎装扮本就算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只有那些花花公子和伶官才会想着法子将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
那人朝着我露出一抹极具深意的笑容,然后转身抬步走了出去。
“那是‘卿月楼’的老板契言啊……没想到也是一个美人”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压低声音的议论声。
我感到自己握着酒坛的手紧了紧。
契言……契言……
我想起了在那个无月的夜晚。
在那个撒着淡淡的烛光的房间里。
从崇宇那张性感的嘴唇里溢出的那个名字。
契言……
契言……
望着渐渐消失于人群的那抹背影。
我突然站起身来。
此刻已经没有什么心情喝酒了。
在这个地方,我住的是一件破旧的房屋。
因为这房屋的租金是这个街道上最便宜的所以我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我无时无刻不再想着如何节省多余的钱以用于来喝酒。
我说过我是一个天生的酒鬼。
对于酒鬼来说酒自然算得上是一件好东西。
也只有喝酒的时候我才会忘记很多东西。
很多压在我心里的东西。
所以我从未想到过在这个地方还会有人来找我。
我是闻着酒香然后走到院子里的。
我的鼻子天生就比较灵。
特别是有好酒的时候。
我打开门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那坛酒。
对于抱酒的人到没有多看一眼。
我已有整整一天没有碰过酒了。
这对于像我这样的酒鬼来说简直就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那只因为的身上已没有钱了。
别说是买酒,就连半个铜子都没有。
因为我身上剩下的唯一的钱都被那个老的快要掉牙的房主太太收走了。老太太走之前还说,年轻人怎么一点都不自觉哦,还要我这个老婆子亲自前来收钱哦。
老太太抱抱怨怨的走了出去。
所以当抱着这酒坛的时候我急不可耐的排开了酒的密封。
花雕,是上好的花雕。
这坛花雕至少已有六十年的历史。
“好香”我忍不住道,然后就地而坐,抱着酒坛大口大口的喝起了酒来。
当唇齿之间都包含着浓浓的酒香的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这院子里还有一个人。
“你要不要来点?”我问?
那人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道,“不用”
“不喝酒倒好,这酒啊,不是一个好东西。”我嘴上虽说着,可是喝酒的动作却并未有减下来。因为我知道我肚子里的酒虫早就被勾的痒痒的,定要用这上好的酒来解解瘾。
或许是因为我太过豪饮了,那人终究忍不住道,“你这样喝法,怎知酒的好坏?”
抬头望着那人,此刻我才重新注意这人。
那真是一张漂亮的脸。
见到那张脸的时候我的内心是震撼的。
无人能懂。
这人有一种气质吸引着我。
“好久还是坏酒,是依人的心情而定的。如若心情不好,即便是这上好的花雕也尝不出个好坏来,如若心情好,即便是烧刀子那也算是好酒。”
我说的是实话,可是那人却对此不置可否。然后他转过身打算离开,此刻我才突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所以我忍不住叫住他,“你就打算这样走了?”
“不然怎样?”他说话的时候有点不耐烦,显然定是将我看作了嗜酒如命的酒鬼。这认知不错,我到确实是一个嗜酒如命的酒鬼。
以前白鹤里对我说过,小心你以后死在这酒字上。
那时候我无所谓的笑笑,回敬道,小心你以后死在这个茶字上。白鹤里摇头苦笑,然后有些怅然若失的道,我不会死在茶字上,我是死在色字这头上。然后他回头望着山崖的方向,淡淡道,我喜欢禾弦愠,早晚有一天我的被他气死。
“你主人让你拿酒来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吩咐了”我问。
“没有什么其他的吩咐了。”他摇头道,
我心里突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忍不住道,“不好不好,‘吃人嘴软拿人手软’”说着我将酒坛还给那人,道,“你拿去,这酒我不喝了。”
我这样自然是要故意做给这人看的。
因为我已经猜出他的主人是谁了?
如果我不错的话,那么这个主人一定就是‘卿月楼’的老板契言。
其实从看到这少年的第一眼我就已猜到他的身份。
能够美到像这样不可方物的男子这天下间本就不多。
何况,他虽美,但是这种美不是女人的那种柔弱的美。
是另一种美。
一种你无法拒绝的美。
就好像是樱栗。
虽然知道明明有毒,但是却无法拒绝。
因为,欲望本就是每个人心底的魔障。
所以我故意表现出一个酒鬼所应有的反应。
我是一个酒鬼。
一个平凡的酒鬼。
一个有些无耐,有些泼皮的酒鬼。
那人显然被我弄的有些莫名其妙,然后他哭笑不得的看着我,道,“你酒都喝完了怎么有还回来的道理”
瞧着他苦恼的模样,我忍不住就想要逗逗他,是以故意道,“这坛子坏没坏。”
“没坏。”他老实回答。
这样子倒真和传闻中的那个妖精相差甚远。
“你给我酒坛子,我还你酒坛子。算不算‘完璧归赵’”我继续胡扯。
那人听了,忍不住苦笑道,“这坛子里的酒你都喝了,怎么算‘完璧归赵’”
我一听这话,眼珠一转,从他手中拿过酒坛,走进屋子,半响又出来,把酒坛还给他。
接过酒坛,他脸色微变,然后低头一看,坛子里已经装满了慢慢的水。不由觉得好气又好笑。“现在酒坛子已满了,你来时这坛子是满的,回去这坛子也是满的。”我解释道
然后他突然抬起头望着我,被那双干净的清澈的眸子望着,我的心突然有些跳动的厉害。然后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做法是多么的幼稚,所以然后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人见了,也开口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的时候。
我却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笑容太过干净太过漂亮。
“你笑起来很好看。”所以我忍不住道。
当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突然不见了。
我注意到他那双眼眸里含着一丝鄙视,然后他就抱起了那个酒坛朝着外面走走。
“你应该多笑笑”望着那抹身影,我突然忍不住道。
我依然喝酒。
我说过现在我生活的最大的乐趣就是喝酒。
那件事之后我倒在没有去想契言的事。
因为我知道他总有一天会来找我的。
所以我并不急,因为我身上已经没有其他他可以拿去抵那坛酒的。
当然,除了这条命。
我没有想到还会见到那个人。
当时我从酒楼里出来,我明显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我。
这人的技术太不专业了,简直就没有半分技术可言。
所以我很容易的就躲过了他,旁边转折处的墙很好的隐藏了我的身体。
我首先看到的是那个消瘦的背影,然后下一刻我的手攀上了他的肩膀。
“你为什么跟踪我?”
我的手指直抵他的颈部,如果他敢妄动分毫,下一刻他的颈项便会在我的手掌之间。然后那人转过头望着我,我首先望见的还是那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惊慌和害怕。
“是你?”我一惊,忍不住道,“你为什么跟着我?”
他听了我这话,有些生气的道,“你凭什么说是我跟着你?这条路是你家的么?”
我想定是我刚刚手上的力度伤了他,心里有些愧疚,于是无奈的耸耸肩解释道,“我以为有谁跟踪我。”
他听了这话,冷声道,“就你个叫花子还怕别人跟踪你么?”
看来他还真生了我的气。
望着这个不自觉流露出孩子气的人,我却再难将他和那个媚惑万人的妖精联系在一起。我突然对这个人有着很深很深的好奇。
于是我无奈的笑道,“是,是,我是个叫花子。”
然后他一愣,好像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然后他有些生气的转过身眼看就要朝着回去的路走了。心里突然有些不舍,所以我忍不住道,“你介不介意我这个叫花子请你喝酒。”
当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我身上的钱显然已无法买上好的酒请这人喝了。
“好”他回答的很干脆。
我到有些发愣了。
虽然我从没有行走烟花场所,但是总还是知道那里的伶人都是自命清高的紧,何况还是这天下当红的妖精。
看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不一样。
他应该是不平凡的吧,他身上有一种气质,那是一种在那种风月场合绝难养成的气质。
一种从内力散发出的高贵的气质。
他不自觉间流露出来的,是堪比皇家公子的高贵气质。
当时我甚至为自己的这个感觉而震惊,知道很久以后,当那件事发生之后,我才知道。
不是我自己多虑,而是他本是,就有着那种高贵的血脉。
我们是在脏乱的地摊边喝酒。
喝的是烧刀子。
我知道,他的内心有一种渴望。
一种希望释放的渴望。
所以我点了辣候的烧刀子。
烧刀子烈性。
我知道他渴望证明自己是一个男人。
因为他喝酒喝得很快。
他大口大口的喝。
我想他也许从没有试过像这样豪饮。
“大男人,就要这样大口的喝酒”我适时的道。
我想要给他他想要的尊敬。
因为,我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
因为,他的样子突然让我心疼。
我知道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忧伤。
一样的将忧伤深深地压抑在内心深处。
我知道我们都是一样渴望爱的人。
我知道我们一样都是有故事的人。
我也知道我们一样都是被心爱的人伤过的人。
这些,都是我从他那双清澈的深入幽谭的眸子中看出来的。
“不愧是爷们”我突然举起碗,朝着他的腕上重重的撞了去,“这才像个男人。”
他显然被我的举动震惊了。
他望着我。
那一刻,我看到他的眼里含着隐隐的水光。
喉咙突然有些干涉的厉害。
然后他也用他的碗在我的晚上重重的撞了上来。
伴随着清脆的陶瓷碰撞的声音,他仰着头喝尽了碗里的酒。
然后他就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我突然忍不住大笑出来。
我这样笑着,是因为我想要用这笑声掩饰我眼里的那份酸楚。
他抬起已经咳得发红的脸望着我,然后也开始大笑了起来。
他笑的很开心。
开心的就像个孩子。
干净而没有半分杂质。
然后他说“我们是朋友了?”他突然问道。
他问的很小心。
那份小心突然让我心疼。
“朋友?”我开口,然后下一刻我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忧伤。“我们不已经是朋友了?难道我们不算是朋友?我可是拿你当朋友看的。”
他抬起头望着我,那眼里含着不可置信。
“朋友……”他的语气轻颤。
我突然伸出手,我的手我在他白皙光滑的手上。
我知道我手上厚厚的茧也许铬疼了他。
他的手是冰凉的。
“我们不就是朋友嘛”我笑着。
我知道我的眼里一定含着真诚。
因为我是真的想要交这个朋友。
管他是什么出身。
我单曦向来就不拘世俗,看不惯那些红尘礼教。
他不说他的过往,他的现在他的身世。
我也不说我的过往,我的现在我的身世。
我们在一起,我们喝酒下棋玩笑。
越是相处下来,他给我内心的震撼就越多一分。
我不知道这个人生活在那样一种环境怎么可以保持那种气质。
干净的气质。
他是这天下当红的伶人。
他是一个妖精。
一个媚惑世人的妖精。
他怎么可以有那样干净的气息。
可是,我却很喜欢他在我面前露出的那种孩子气。
那时候我才知道,这个世人眼中的妖精。
也不过只是一个单纯,热情,任性的少年而已。
单曦篇 四
契言终究还是找了我。
我知道他一定已经查了我的过往。
那是我第一次走进‘卿月楼’。
我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踏进这里的一天。
那天是契言叫我去的。
当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我就看到躺在床上的琴陵。
那一刻我的心撕裂般的疼痛。
我知道契言是故意的。
心思如他当然知道我的弱点是什么?
其实我很佩服他。
他总能够准确的抓住别人的弱点。
然后借着这个弱点让别人为他做事。
这是一个聪明的人。
他有他自己独特的手段。
他外表看起来无害而温柔。
可是没有人知道真实的他是多么残酷。
因为实在没有人会将这个人和那个江湖上的暗黑的组织的幕后人联系在一起。
契言总认为他可以将所有人掌控在手中。
可是他不知道,这世间有很多事都有他存在的道理。
很多人也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愚笨。
特别是那个身在上位的人。
我想这也是最后他会失败的原因。
他总是将别人看的太低将自己看的太高。
这几乎是所有聪明的人的通病。
我看到琴陵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那个丑陋的男人依然趴在他的身上。
那时候,那个丑陋的男人甚至还忍不住抽动了几下。
那一刻,望着那个猥琐的丑陋的男人,我突然恨不得上前去将他撕裂。
我心里有一股很大的火。
我讨厌这个将琴陵干净的气息玷污了的男人。
“这就是他的命”契言在我耳边缓缓开口。我甚至听到他语调里的得意。然后他说,“他这辈子注定都要过这种日子。”
那一刻,我对这个男人的恨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够愤怒,因为,我不能够让这人起疑。
我身上还有其他的任务。
我望着安静的躺在床上的琴陵。
契言和那个丑陋的男人已经走了。
那个丑陋的男人走的时候有些不满的瞪着我。
如果不是他走得快,我一定已经忍不住要出手将他揍成肉饼了。
琴陵在颤抖。
他的白皙的布满痕迹的漂亮的身体就那么暴露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