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给各太平间的电话都一无所获,所以我带了摩妮卡的一些订金来到麦凯利。经过了这一整天的折腾,我有资格来一点麦克的酒和别人做的菜。今晚看样子会很漫长,我回家后得要查出到底是谁在约翰尼·马科的杀手汤米·汤姆和他的女友珍妮弗·史丹顿身上下了那道死亡法术。
“德列斯登。”当坐在吧台前时,麦克向我打招呼。昏暗而舒适的房间内空荡荡,在后方那张桌子上玩西洋棋的那两个人是我认识的。麦克是个修长的高个子,我猜不出他的年龄,但是由他言谈中所表现出的成熟,我敢打赌他绝对超过五十岁。他有着一对斜视的眼睛,难得会微笑,若有的话也是淘气地浅笑。麦克的话向来不多,但只要出口就绝对成章。
“嗨,麦克。”我向他打招呼。“今天真是够了,我要牛排三明治、薯条和麦酒。”
“嗯。”麦克说道。他开了一瓶他做的麦酒,开始温热,然后就凝视着我后方的空间。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顾虑着客人的安全。我不会怪他,我也不敢冒险直视他们的脸。
“你有听说麦迪逊饭店的事吗?”
“嗯。”他回应道。
“真是一塌糊涂。”
这种无厘头的评论当然是连用哼一声来代替回答都觉得浪费。麦克把我的酒端出来,转头面向酒吧后的炉子,检查并前后拨弄柴火,以使热度能够平均分散。
我拿起旁边一份被翻烂的报纸并扫视上面的标题。“嘿,你看这个,又一桩“三眼药”毒犯的暴力事件。天啊,这东西比快克(译注:由古柯硷进一步加工制成的毒品,一九八○年代在美国相当流行)还夸张。”这篇报导写的是两个三眼药毒虫把附近的一间杂货店捣得稀巴烂,并且声称该处是注定要被破坏的,而他们只是想要比命运提早一步完成此事。
“嗯。”
“你以前看过这种事吗?”
麦克摇摇头。
“他们说这种东西能给他们第三只眼。”我边读着那篇报导边说道。两个毒虫在现场不醒人事后都被送到了医院,而且情况危急。“不过你知道吗?”
麦克一面烹调,一面从炉子那边回头看我。
“我觉得那是唬烂,鬼扯。他们编了个能施展魔法的理由。骗这些可怜的小孩来买毒品。”
麦克对着我点头。
“如果那玩意儿是真的,警方早就叫我过去了。”
麦克耸耸肩,回头继续看炉子,接着眯起眼睛直视着酒吧后镜子里的模糊影像。
“哈利。”他说。“你被跟踪了。”
今天一整天的折磨害得我全身僵硬,一阵抽痛让我收拢了肩膀。我把双手放在酒杯上,脑中酝酿了好几句咒语。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当有人蓄意要伤害我时。我由那老旧镜子里的模糊身影中看到有人走近。麦克相当镇定地又回去煮菜了,很少事情能让他慌乱。
我在转头前就先闻到了香水味。“哟,罗德里兹小姐。”我说。“很高兴见到你。”
她在离我几步的距离时突然停了下来,显然是觉得有点困窘。身为巫师最有利的一件事,就是当人们当下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时,就会把许多事都归因于魔法上。当她认为我是用诸如天眼通般的神奇法力感应到她的身份时,可能压根就没想到她的香水会提前泄了底。
“来啊。”我告诉她。“坐下吧, 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但是我会请你喝一杯。”
“哈利。”她对我抗议。“你又知道我是来这里洽公了?”她坐在我旁边的吧台凳上。她身高中等且面容姣好,是个肌肤黝黑的美人,穿着一件清爽的西装外套、裙子、长统袜和浅口便鞋。她那又直又黑的头发顺着颈部剪得相当工整,在黝黑的前额上中分,更加深了她那对黑眼眸的慵懒眼神。
“苏珊。”我温和地指正她。“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在布兰森过得快乐吗?”
苏珊·罗德里兹是芝加哥《奇幻报》的记者,这是一本以中西部发生的各种超自然和灵异事件为内容的八卦杂志。通常他们所报导的主题不外乎:“猿猴人就是猫王私生子”,或是“肯尼迪总统之鬼魂绑架变身小美眉”。不过却有那么几次——几次而已——《奇幻报》报导的东西却是真的。比方说一九九四年的幽魂入侵事件,当时整个密尔沃基市消失了两个小时。就这样不见了。政府的卫星空照图显示出河谷中的树木,但完全没有人烟的迹象。所有的通讯中断。过了两个小时后。密尔沃基就又回来了,而城市中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几个星期前她也在布兰森一直打探我的办案内容。她从采访我做专题报导那次后,就一直缠着我,那是在我开张后不久的事。我得承认她的优点,她有这方面的直觉,而她的好奇心也强到惹来一大堆的麻烦。她在第一次访问我的时候,就设计好要在最后结束前和我四目相交,这是一个求知若渴的年轻记者对她的受访者进行调查。她就是我先前所说,那个窥视我灵魂后就晕倒的家伙。
她对我傻笑,我喜欢这种笑容。她的嘴唇已经很吸引人了,而当她傻笑时,双唇更引人瞩目。“你那时应该留下来共襄盛举。”她说。“真的太精彩了。”她把手提包放在吧台上,缓缓坐到我身旁的凳子上。
“不,谢了。”我告诉她。“我很确定我不适合留下。”
“我的编辑很爱那篇报导,她深信那篇报导应该会赢个什么什么奖的。”
“我现在可以了解了。”我告诉她。“‘神秘幻影纠缠毒虫乡村巨星’,这真的是一篇铿锵有力的超自然现象报导。”我瞥向她,她毫不畏惧地看着我的眼睛,没有让我看出方才的嘲弄是否让她感到不爽。
“我听说你今天被特殊调查小组的组长征召了。”她靠近我,近到我只要往下看就有可能享受到她短衫后美妙的V字形曲线。“我好希望你能跟我聊聊这件事,哈利。”她给了我一个挂保证的俏皮微笑。
我也回敬给她一个微笑。“抱歉。”我告诉她。“我和市政府签了一份制式的保密合约。”
“总有些台面下的消息吧?”她问道。“我听说这桩命案颇骇人听闻的。”
“苏珊,我真的不能讲。”我告诉她。“就算把我五马分尸我也不讲,就这样。”
“提示一下就好了。”她硬拗。“一些意见就好。就当作是两个互相心仪的人所会分享的话。”
“是哪两个人互相心仪?”
她把一只手肘放在吧台上,另一手撑着下巴,眯着眼,透过一双又浓又长的睫毛打量着我。她有一点很吸引我的是,虽然她不顾一切利用她的魅力和女人味来追寻她的报导题材,但她可能完全不能体会自己有多诱人。我在去年窥视她灵魂时就已经见识过了。“哈利·德列斯登。”她说道。“你真的是很机车。”她的眼睛眯得更细了。“你最好是一次都没有偷看过我的短衫里的东西。”她指控道。
我啜饮了一口麦酒,示意麦克也给她倒一杯,他照办了。“我认罪。”
“现在的男人真是欲求不满。”她抱怨道。“德列斯登,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可是既纯洁又善良的。”我告诉她。“我是不会受美色诱惑的。”
她丧气地瞪了我一会儿后把头往后一偏,笑了起来。她的笑声也很美,清脆而且宏亮。在这当头我确实看了她的胸部,只是看了一下。既纯洁又善良的人最多就只能这样,不过迟早荷尔蒙素也会有所行动的。我的意思是,我已经不再是个冲动的毛头小伙子了,不过我也不擅长于处理这种状况。你可以说我太执着在我的工作上,不过我本来就没有什么时间约会或是钓马子。就算有,下场也不会太好。
苏珊是个很正点的女人——她有魅力、活泼、动人,她的动机明显且单纯,而且她也摆明了是在追求这些事物。她来挑逗我,主要是因为她想要得到消息,而她也觉得我还满有吸引力。有时候她会得逞,有时候则会失败。不过这次的事件对苏珊和《奇幻报》来说都太大条了,除此之外,要是玛菲知道我透露消息给别人,她会把我的心脏挖出来,夹在两片面包中间当午餐吃。
“哈利,不然这样。”她说。“我问你一些问题,你就回答‘是’或‘不是’、‘要’或‘不要’就好。”
“不要。”我马上回答。妈的,就算不是苏珊这样好头脑的记者都知道我不会撒谎。
她的眼睛因诡计得逞而闪闪发光。“汤米·汤姆是死于超自然生物或现象吗?”
“不要。”我顽固地又说了一次。
“不要,是表示他‘不是’?”苏珊问。“还是说那不是超自然生物?”
我对麦克眨了眨眼,仿佛在求救。他装作没看到。麦克从来不选边站,很聪明。
“不要,我不要回答问题。”我说。
“警方有任何线索吗?有抓到任何嫌犯吗?”
“不要。”
“哈利,难道你自己是嫌犯吗?”
心烦意乱。“不要。”我气恼道。“苏珊——”
“你星期六晚上要和我吃晚饭吗?”
“不要。我——”我吃惊地看着她。“你刚说啥?”
她对我浅笑,然后靠过来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她的唇是我向往已久的,感觉真是太棒太棒了。“太好了。”她说。“我会到你那边去接你,九点钟好吗?”
“我刚漏听了什么吗?”我问她。
她点头,黑色的双眸闪耀着愉悦。“我要带你去吃一顿超赞的晚餐。你去过水厅吗?在大使东街。”
我摇摇头。
“那家的牛排是你做梦都没吃过的。”她向我保证。“而且是最有情调的一家餐厅。去那边需要穿外套和领带,你搞得定吧?”
“嗯,是吧?”我小心翼翼说道。“这个答案是针对你刚刚问的我是不是要跟你出去,对吧?”
“不是。”苏珊微笑道。“这个答案是我要套你的话,而且你已经中计了。我只是想知道你除了牛仔裤和老式的西式衬衫外,是不是还有别的衣服可穿。”
“喔,是……有啦。”我说。
“好极了。”她重复道,从凳子上站起来拿起皮包,又在我脸颊上亲了一次。“那么,星期六见了。”她后退并突然赏了我一个可爱的傻笑。这真是要我命的表情,楚楚动人,而且让我血脉喷张。“我会到的,准备玩个痛快吧。”
她转身走了出去,我稍微转过头,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我感觉自己的下巴好像滑下了吧台,掉到地板上。
我刚刚是答应跟她约会吗?还是答应接受拷问呢?
“大概都算吧。”我喃喃自语。
麦克啪地一声把我的牛排三明治和薯条放在我面前,我愁眉苦脸把钱放下,麦克找了些钱给我。
“她不会和我做任何事的,只想从我这里套出原本不能让她知道的消息,麦克。”我说。
“嗯。”麦克同意。
“那我干嘛说要去?”
麦克耸耸肩。
“她长得很正。”我说。“聪明又性感。”
“嗯。”
“任何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都有可能和我做一样的决定。”
“哼。”麦克不屑地说道。
“好吧,也许你不会。”
麦克笑了一下,表示欣慰。
“反正,我还是会有一堆麻烦,我一定是疯了才会跟她这样的人打交道。”我拿起我的三明治,叹了口气。
“笨蛋。”麦克说。
“麦克,我刚刚才说她很聪明。”
麦克露出了他的招牌淘气微笑,这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还带了点孩子气。
“我不是说她。”他说道。“我是说你。”
我吃着我的晚餐。我必须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这破坏了我的计划。我的如意算盘本来是摸黑前往塞尔斯的湖滨宅邸发掘些资讯,而我早已预定明天晚上找碧安卡聊聊,因为我觉得那女吸血鬼是不可能和玛菲及卡麦克合作的。这表示我今晚就得杀去普罗文斯登湖滨社区,因为我星期六晚上得和苏珊约会——至少是前半夜。
我一想到或许连后半夜也有可能被她占据,就觉得口干舌燥。天晓得。她刚刚已经把我迷得昏昏沉沉的,还让我看起来像个白痴,她应该会为了周一早上出刊的那期《奇幻报》想尽各种办法从我这里套出消息。不过另一方面,她很性感、聪明,也至少对我有点兴趣。这表示除了聊天和吃饭之外,还会发生些其他的事,不是吗?
自从我的第一段恋情告吹之后,我的男女关系一直很悲惨的。我的意思是,很多青少年的第一段恋情都是失败的。
但很少人会杀了对方。
我回避掉那个想法,以免勾起太多的老旧回忆。
当麦克拿给我一个装剩菜的袋子,然后嘟哝了一句“密斯特”作为解释后,我便离开了麦凯利。角落里的西洋棋局还在进行,两个人口中的烟管喷出了闻起来颇为清新的烟雾。当我走向车子时,还一面想着对付苏珊的方法。我需要先把我的公寓打扫一下吗?我有等一下在湖滨宅邸要施展的法术所需的全部材料吗?若玛菲知道我和碧昂卡讲过话,会不会气炸了?
当我上车时,我还能感觉到苏珊留在我脸颊上的那个吻。
我慌张地摇摇头。人家都说巫师是难以捉摸的。但请相信我,我们对女人是没有办法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回到家时,密斯特不见猫影。我把食物倒进它的盘子里,它会原谅我太晚回家的。我从厨房里一一拿起我需要的东西——不加防腐剂的刚出炉面包、蜂蜜、牛奶、新鲜的苹果、一把锋利的银制削铅笔刀、晚餐用的小盘子、碗,还有一只我自己用柚木雕出来的杯子。
我出门走向车子。那台金龟车不再是蓝色的了,因为两扇车门都被换过,其中一扇变成了绿色,另一扇是白色的,而车前的行李箱盖也换成了红色的,不过还是看得出来是一台金龟车。迈可真的是位超级黑手。他从来不问把车前盖烧出一个洞的焦痕,和把两扇门摧毁的爪印是怎么回事。这种服务态度用钱也买不到。
我使劲踩油门,把金龟车开上密歇根湖旁的第九十四号州际公路,穿过印第安那州后,不久就跨越州界来到密歇根州。普罗文斯登湖滨社区是个昂贵且高级的社区,有许多的大房子和绵延不绝的庄园。要在这里有块地可不便宜。维克托·塞尔斯在他的前东家白银公司八成混得不错,才有办法在这里置产。
湖畔道路在高耸浓密的树林中蜿蜒,从山坡上一路往下穿梭到湖边。那些大庄园都分得很开,相隔数百码。绝大多数的庄园都用围墙隔开,以我车子往北开的视角来看,庄园的大门都开在马路的右边,也就是离湖较远的那一侧。塞尔斯的房子是惟一一栋坐落在靠湖这一侧的。
一条平顺的碎石子路两旁都是树木,从湖畔道路一直绵延到塞尔斯的宅邸。一个半岛伸入湖中,大小刚好够盖一栋房子和一座小码头,不过码头旁却没有任何船只。那栋房子和普登湖滨社区其他的房舍比起来,并不算大。这是栋样式相当摩登的两层楼房子,有许多玻璃和木头,平整和光滑的外装是刻意要塑造出不同于木质建材的合成感。湖畔道路一直弯到屋子的后方,还有条车道宽大到可以打一场全场的篮球赛,一旁有个篮球架,从屋子二楼延伸出来的露天阳台可以俯视这一切。
我把金龟车开到屋子后方,然后停在那里。我的材料都装在一个黑色尼龙背包里,我下车伸了伸腿,拾起背包随身带着。由湖面吹过来的微风让我冷到发颤,我把我那件有斗篷的大衣抓得更紧,贴紧我的身躯。
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我要用我的直觉来评断这栋房子。我在屋前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只是瞪着它看。
看样子我的直觉是坚持要再来一杯麦克的麦酒,它并没有提供什么资讯,只透露出这栋有点昂贵的小屋伴随了一个家庭度过好几个周末假期。嗯,直觉失败之时,就是智慧出马的时候。绝大多数的东西都还算颇新。屋子周围的草地在今年冬天并没有长得很高,不需要修剪。篮球网直直垂下,由它宽松的程度可看出已经使用过不少次了。窗帘全都放下。
在露天阳台下方的草地上有个红色的玩意儿在发亮,我走到阳台下方将之拾起。是个塑胶制的底片盒,红色的盒身上有个黑盖子,就是平常你将底片装起来送到冲洗店用的那种盒子。有时我会用底片盒来装我的各种材料,非常好用。我把它塞进大衣的口袋里,继续调查。
这地方看起来实在不太像是居家场所,比较像是有钱人藏娇用的金屋,与世隔绝的度假小屋藏匿在半岛上的树林中,还可以回避偷拍。这也是幻术生手练功的理想地点,不怕被打扰。很适合维克托·塞尔斯架设他的工作室并进行练习。
我很快绕了房子一圈,前后门都试了一下,连露天阳台上那道可能是通往厨房的门都看过了。通通是锁着的。门锁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摩妮卡·塞尔斯还没有实际邀请我调查这栋房子的“内部”,她只是要我在“周围”看一看。未受邀请而闯入别人的房子是个大禁忌。这也是吸血鬼通常不会这样做的原因之一——他们光是要在幻界外团结一致就已经一堆问题了。这对像我这样的人类巫师是不会有伤害的,不过当你试着要用魔法处理事情时确实会有所妨碍。还有,这举动并不礼貌。正如我所说的,我是个老观念的人。
当然了,我从前窗就可以看到的泰腾保安公司出品的控制面板,对我的决定也占有很大的分量——倒不是我没办法用魔法把它破坏成一堆无用的废铁和管线,而是这些保安系统如果在没有事先通知的情况下停摆,连线的公司就会收到警报。发生这种事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真正的资讯得去别处寻找。
不过,这件事还是让我有点困扰,我感觉到这屋子里面似乎有人。我直觉敲了几次门,甚至还按了电铃。没有人来应门,屋内的灯也没打开。我耸了耸肩,走到屋子后,经过了好几个空的垃圾桶。
这就有点玄了。我的意思是,就算这里很久没人在,桶子里也应该会有些东西才对。难不成垃圾车会一路开下来把垃圾给载走?似乎不太可能。如果塞尔斯一家人在周末时来到这房子,而且希望垃圾会被收走,那么理所当然他们会在离开时把垃圾桶拿到车道外面的路旁,这表示清洁队员会把空的垃圾桶留在路旁。一定有人把桶子拿回房子这里。
当然了,这个人未必是维克托·塞尔斯,可能是邻居或其他人。或许他给了清洁队员小费,请他们把桶子拿回到房子这里。不过一定有些事情发生,暗示着也许这栋房子不是整个星期都没有人在的。
我离开房子,走向湖滨。这一晚月白风清,还有点凉。高耸的老树在风中发出吱嘎声,这时候的蚊子还不至于太毒。渐盈的明月挂在头顶上,偶尔有几片如薄纱般的云朵掠过。
这可真是个抓妖精的完美夜晚。
我在湖边找了一个没有树叶和树枝的空地,把上面的尘土扫干净,再把银刀从我的背包里拿出来。我握着刀柄,在地上画了一个圆环,用树叶和树枝把它盖起来,在脑中记下边线所在的位置。我战战兢兢地专注在圆环上,不让任何魔力溜进去搞砸那陷阱。接下来,我谨慎布置,用小杯子和碗当作诱饵。我把极少量的牛奶倒进杯子里,用背包里的那一小罐蜂蜜涂满整个碗。
我撕了一小片面包,用小刀在拇指上扎了一下。在银色的月光下,暗红色的血从皮下涌出,我优雅地用杂粮面包的一边沾了些血,让面包吸进血液。我把面包蘸了血的那一面朝下,放在盘子上。
陷阱做好了。我把东西收一收,便躲到树下。
想要抓到妖精,你得先了解魔法的两个部分。其中一个是真名的概念。世间万物皆有其名,名字是由独特的发音和字词的抑扬顿挫所组成,对应到一个特定的个体上——有点类似电影的主题曲。如果你知道某个事物的名字,便能用魔法感应与之相连,就像若是巫师能拿到一绺头发、几片指甲或是几滴血,就能伸手碰触到这些东西的主人一样。倘若你知道某个东西的名字,便可以和它建立魔法上的连接,就像当你知道某人的电话号码时,就能找电话给他并和他聊天一样。不过,光是知道名字还不够——你还得知道怎么念。要两个名字都叫“约翰·富兰克林·史密斯”的人念一次他们的名字,可以听到语调和发音有细微差异的两种念法,每一种念法都属于其拥有者。巫师往往会搜集生物、灵魂和人的名字,就像是在做一本超级巨大的名片簿一样。你绝对不知道何时会派上用场。
你必须要了解的另一个部分是魔法圆理论。绝大多数的魔法都包含了某种魔法圆。画出一个魔法圆后,就限定了一位巫师所能做的事。此举可帮助他调整他的魔法,让他能够更精确地专注和控制魔法。要达成这目标,得先创造一个由魔法圆的边线所界定出来的屏幕,这样可以防止外在的其他魔法能量介入;用魔法圆包围住这个屏幕后,就可以使用它了。要创造出一个魔法圆,你可以在地上把它给画出来,或是几个人手牵手围成一圈,或是焚香走一圈,或是用其他方法;在制作的同时要保持专注。之后,你只要投入一丁点能量将圆环封闭,就大功告成了。
魔法圆的另一个功用是:它能阻隔诸如妖精或甚至是恶魔之类的魔法生物。帅吧?通常魔法圆是用来防止他们跑进去的,但是若要制造一个魔法圆防止他们跑出来,就要费点周章。这就是鲜血派上用场的时候了。鲜血带来魔力。如果你取得了某人的一些鲜血,这鲜血就具有某种超自然的意义,也就是所谓的魔法能量。如果你不打算像吸血鬼一样利用别人的血获得魔法能量,能量的规模就会很微小,但仍足以用来封闭魔法圆。
你已经知道方法了,不过我不建议在家里轻易尝试,否则出错时你会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我躲到树后,呼唤我要找的那只特定妖精的名字。相较于我每次都习惯昵称他“嘟嘟”,他的真名是由一连串听起来颇为优美的音节组成。我集中精神念出他的真名,开始召唤,这个妙招可以让他心甘情愿自己出现。至少理论上是如此。
他的真名是啥?拜托,你以为巫师会这么轻易就泄露这消息吗?我可是费了千辛万苦才知道的。
十分钟后,嘟嘟拍打着翅膀从密歇根湖的水面出现。起先我把他的倒影看成是月光照在微波荡漾的湖面时所产生的倒影。嘟嘟大约有六英寸高。一双银色的蜻蜓翼从他的背后伸出,白皙、优美、微小的人形展现出妖精族的光辉。他周身被一圈光晕包围着,有着一头浓密、柔顺的毛发,就像是天堂鸟的羽饰一样,而且是淡红色的。
嘟嘟超爱面包、牛奶和蜂蜜——这是小妖精常见的毛病。他们并不想一头钻进蜂窝里吃蜜,而且自从高科技的畜牧场取代传统的乳制工业后,幻界就闹乳荒了。当然,他们也不可能自己种麦子、收割、打谷,再磨成面粉来做出面包。
嘟嘟小心翼翼从天而降,扫视四周的树木。他没有看见我,我看见他抹了抹嘴,慢慢绕着那顿迷你晚餐走,一双手还贪婪地不断按摩着他的肚子。只要他拿起面包并封闭魔法圆,我就能对他予取予求。嘟嘟是本区域的小型精灵,有点类似幻界的码头工人。如果有谁知道维克托·塞尔斯的下落,嘟嘟可能就是其中之一,至少他可能知道谁会知道。
嘟嘟踌躇了一会儿,在美食旁前后摇曳着,但仍慢慢飞近。蜂蜜之于妖精,就如同火焰之于飞蛾。嘟嘟以前就上过好几次这种当了,而妖精的天性就是无法维持记忆太久,也无法改变他们觅食的本性。我继续屏住呼吸。
那只妖精终于蹲下了,他拿起面包,沾了一下蜂蜜,然后开始狼吞虎咽。在我听力所及的范围内,我听到魔法圆啪地一声关闭了。
嘟嘟的反应相当迅速。他嘶吼出一声尖叫,就像一只中了陷阱的兔子,嗡嗡急拍翅膀飞向湖中。就在魔法圆的边线附近,他撞到了一道硬得和砖墙一样的东西,喷出了一小团云雾般的银色粉末。嘟嘟闷哼了一声,他的小妖精屁股就这样直直跌坐在地上。
“我就知道!”当我从树丛里走向他时,他高喊道。他的音调很高,但听起来比较像个死小孩,而不是我在卡通里听到的那种夸大的妖精声音。“我终于想起来我在哪里看过这些盘子了!你这卑鄙无耻、下流龌龊、笨手笨脚、丑不啦几、反应迟钝的凡人渣!”
“嗨,嘟嘟。”我告诉他。“你还记得我们上次怎么打交道的吗?还是要再从头来一次?”
嘟嘟轻蔑地怒视着我,在地上跺着脚,更多的银色妖精粉随着震动掉落。“放我出去!”他要求道。“不然我就要去跟女王讲!”
“如果我不放你出去。”我点破他。“你就没办法告诉女王。而且你我心知肚明,女王对于一只乳臭未干,笨到被面包、牛奶和蜂蜜拐骗的露珠妖精是不会有什么好话的。”
嘟嘟把手臂叉在胸前,桀骜不驯。“我警告你,凡人,放我出去,不然我会让你尝到可怕、恐怖、无可匹敌的妖精魔法威力!我会把你的牙齿一颗颗拔下!把你的眼珠子通通挖出来!让你的嘴巴装满牛粪,再把蠕虫塞到你耳朵里!”
“尽量放狠话吧。”我告诉他。“等你讲完以后,我们再来商量如何让你离开那个圆环。”
我认为他是在吹牛,我始终这么觉得,不过他可能根本不记得他说过些什么。如果你活了好几百年,就往往不会记得一些小事。嘟嘟气得用他的一双小脚踢起一阵尘土。“哈利,你好歹得装作很害怕。”
“抱歉,嘟嘟,我时间不够了。”
“时间,时间。”嘟嘟抱怨道。“你们这些凡人永远只会抱怨这个吗?每个人都在抱怨时间不够!整个城市的人都左支右绌、疲于奔命!你们这些人类应该学会善用时间才是。”
我天生就很会忍受无聊的演讲。反正,嘟嘟对同一件事情的耐心从来就不会久到让人感到厌烦。
“哼,我还记得在你们这些苍白、体弱多病的家伙来到之前,住在这里的人从来都不会抱怨溃疡和——”嘟嘟的目光又移到面包、牛奶和蜂蜜上了。他的眼睛闪闪发光,慢慢走过去,一手抓起剩下的面包,沾上所有的蜂蜜,然后贪嘴地吃了起来,简直跟鸟一样。
“这东西不错,哈利。 以前我们从来没有吃过这些奇怪的东西。”
“防腐剂。”我说。
“管他的。”嘟嘟把牛奶也一饮而尽,接着立刻坐倒在地,摸着他那圆鼓鼓的肚子。“好啦。”他说。“现在放我出去吧。”
“还不行,嘟嘟,我想要先知道些事情。”
嘟嘟对我皱眉。“你们这些巫师,永远都想要知道事情。你要知道,我真的能把牛粪塞到你嘴里。”他站起来,神气活现地把他的手臂叠在胸前,往上直盯着我看,好像我根本没有高他几十个头。“很好。”他用高傲的语气说道。“我赏赐给你这个小小的野蛮人一个愿望,当作是对你这顿菜肴的大方回报。”
我故意保持严肃。“你还真是亲切。”
嘟嘟用鼻子哼了一下,从某种角度看来是表示对我的不屑。“我天性仁慈聪明。”
我点点头,仿佛这真的是大智慧。“嗯,是这样,嘟嘟。我想知道你过去几个晚上是不是在这附近,或是知道谁在附近。我在找一个人,他可能有到这里来。”
“如果我告诉你。”嘟嘟说。“你会帮我把肯定是因为奇特巧合而刚好出现在我四周的这个圆环给拆掉吗?”
“这是非常合情合理的。”我一本正经地说道。
嘟嘟看样子在考虑,一副他本来并不想合作的样子,最后点点头。“好吧。你会得到你所要的消息。放我出去。”
我挤了挤眼。“你确定吗?你发誓吗?”
嘟嘟又跺了跺脚,抖下了更多的银粉。“哈利!别再闹了!”
我叉起双臂。“我要听你发誓。”
嘟嘟扬起他的双手。“好,好,好!我发誓,我发誓,我发誓!我会查到你想要知道的事!”他不安地在圆环内猛飞,双翼很快让他腾空。“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妖精立誓三次,就等于挂保证了。我快步走到魔法圆旁,用脚来回抹试画在地上的圆环,以解掉魔法圆。圆环随着释放出来的少量能量而消逝。
嘟嘟迅速再次飞越密歇根湖,犹如一颗银色的小彗星,他像圣诞老人一般在一瞬间消失。在此我该告诉各位,圣诞老人是比嘟嘟还大些、法力也更强的妖精,不过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就算我知道,各位也休想要我用魔法圆抓住圣诞老人。全世界没人有这个胆。
我等了一下,走来走去以防睡着。如果我睡着了,嘟嘟就可以彻底运用他妖精的权利,在我睡觉时告诉我消息,以实现他的诺言。而且,基于我刚刚是如何逮到他和羞辱他,他有可能来做些事以扳回一局——两个星期后他可能根本不记得这回事,但如果我今晚就让他有机可乘,我醒来时脚边可能会有一颗鲜血淋漓的马头(译注:电影“教父”中著名的桥段,意谓恐吓他人),我可不觉得这对生意有好处。
我不断踱步,等候着。嘟嘟通常要半个小时来调查出我需要的消息。
果然半小时之后他亮铮铮地飞回来,在我头上嗡嗡盘旋着,妖精粉从他的翅膀洒落到我眼里。“嘿,哈利!”他说。“我查到了!”
“嘟嘟,你查到什么了?”
“你猜!”
我哼声道:“不要。”
“唉哟,别这样,猜一小下就好?”
我蹙着眉,我是既疲倦又愤怒,不过我设法不让他看出来。嘟嘟真是一只道道地地的妖精。“嘟嘟,现在很晚了,你发誓说要告诉我的。”
“一点都不好玩。”他抱怨道。“难怪你一直都没有约会,除非有人想要从你这里套消息。”
我吃惊地看着他,他乐得格格笑。“哈!真爽!哈利·德列斯登,我们一直在看着你!”
这可糗大了。我突然想像着十几只妖精在我的公寓窗外向里面偷窥的情景。下次可得预防他们再对我做这种事。我可不是在怕他们或什么的,只是预防。
“嘟嘟,快点告诉我。”我叹着气。
“来了!”他尖叫着。我五指平放伸出我的手掌,掌心向上。他降落在我的掌心里。我几乎感觉不出他的重量,不过我感应到他身上的光圈流经我的皮肤,就像微小的电流。他毫不畏惧地看着我的眼睛——妖精没有灵魂可供窥视,他们也没有办法探索凡人的灵魂,即使他们看得到。
“好吧!”嘟嘟说。“我和蓝花聊过,他和红鼻聊过,红鼻又和阿斯本的梅格聊过,梅格说黄金眼说他前晚是坐着披萨车到这里来的!”嘟嘟骄傲地挺直他的胸膛。
我感到疑惑。“披萨车?”
“披萨!”嘟嘟开心高喊。“披萨!披萨!披萨!”他又开始拍动翅膀了,我眨着眼睛,想在打喷嚏前先把那该死的妖精粉抖掉,不让它跑进眼里。
“妖精喜欢吃披萨?”我问。
“喔,哈利。”嘟嘟上气不接下气道。“难不成你从来都没吃过披萨?”
“我当然吃过。”我说。
嘟嘟有点受伤的样子。“然后你就自己一个人吃?”
我叹口气道:“这样吧,为了感谢你们帮忙,我过段时间会带披萨来给你们吃。”
嘟嘟因狂喜而来回跳跃,从我的一个指尖跳到另一个。“棒!棒!我等下要告诉他们!看看下次谁还敢嘲笑嘟嘟!”
“嘟嘟。”我边说边试着让他冷静。“他还看到什么别的吗?”
嘟嘟讪笑着,表情顽皮而猥亵。“他说有凡人在这边运动,然后他们需要披萨来恢复体力!”
“哪一家的披萨?嘟嘟?”
妖精眯着眼睛看我,仿佛我已经笨到无药可救了。“哈利,就披萨车啊。”说完他就一飞冲天,消失在头顶的树林里。
我叹口气点点头,嘟嘟根本分不出达美乐和必胜客的差别。他对品牌没有概念,也不会阅读——绝大多数的妖精都很讨厌写字。
现在我有两个消息。一是有人叫了披萨到这里来, 这又代表两件事。首先是昨晚有人在这里;其次有人看到他们并与之交谈。我应该可以找到披萨车的司机,问问他是否有看到维克托·塞尔斯。
第二个消息是嘟嘟刚刚提到了运动。妖精其实并不是很理解咱们凡人的运动,对他们来说,一堆裸体男女肉欲横陈就是运动。他们有偷亲和恶整美少女的癖好。看样子维克托是和爱人之类的待在这里,才会有“运动”在进行。
我觉得摩妮卡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虽然她老公弄来一只毛骨悚然的蝎子,但他不是想当个幻术师。他根本就是在这里包二奶,他和那些对自己家里的黄脸婆已感到厌烦的丈夫一样,遇到压力时就想解放。这不是件光彩的事,但是我可以理解他们这样做的动机。
惟一的问题是要怎么告诉摩妮卡。我有种感觉,她不会想知道我所发现的事。
我把小盘子、碗和杯子拿起来,和银刀一起放进我的黑色尼龙背包里。脚因为走了太多路和站得太久而感到酸痛,我想回家睡一顿好觉。
那男人拿着一把出鞘的剑,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出现,没有任何魔法效果,宣示他的到来。他和我一样,长得高高的,不过比我壮硕,以庄严肃穆的神情表现他的位高权重。他大约五十岁上下,暗褐色的头发中已有几片花白,他穿着一袭长黑大衣,和我的很像,只是没有斗篷,他的外套和裤子都是暗色系的——分别是铁灰色和深蓝色。衬衫是纯白色的,你只有在穿燕尾服的人身上才会看到这么白的衬衫。眼珠是灰色的,眼角有鱼尾纹,看起来相当凶狠。他眼中所反射出的月光色调,就和那把亮银色的巨剑所反射出来的一样。他从容不迫地走向我,用沉着的语调说话。
“哈利·布雷克斯通·科珀菲尔·德列斯登,你枉顾他人安全,用真名召唤并束缚其他生物,违反了魔法戒律第四条。”那男人继续宣读:“我要提醒你,德摩克里斯之剑已悬在你头顶,切记不可再违反任何戒律。若再有违反戒律,将处惟一死刑,并以此剑就地处斩。”
第二部分
你是否会在午夜时分,于密歇湖畔的星空下,被一个阴森男子逼近,他手上还拿着一把已出鞘的百尺巨剑?如果有,请寻求专业人士的协助。倘若没有,请相信我,他绝对会让你吓到屁滚尿流。
我赶紧吸了一口气,克制自己不可趁隙念咒,尤其是把人烧成灰烬的那个咒语。我对恐惧的反应奇差无比。我也对逃跑或躲藏这两种行为没什么好感——我都是习惯直接摧毁让我害怕的事物。虽然是很原始的方法,但也是不用多加思索的一种方法。
不过倘若因为反射作用而把人给宰了,似乎是太反应过度了,所以我没有把那个人给烧成灰,而是点了点头。“摩根,晚安,你我都清楚这些戒律是针对凡人的,不是针对妖精。尤其刚刚这只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我根本没有触犯第四条戒律,他可以选择要不要吃我摆的食物啊。”
摩根那张刻薄、坚毅的脸看起来变得更刻薄,嘴角的皱纹变长也变深了。“这是技术性问题,德列斯登,这两个都是。”他用那双宽阔有力的手按了按剑柄,斑灰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看起来俨然史恩·康纳莱在他某些电影中的造型。要不是摩根的脸太过瘦削,否则就更像了。
“你的重点是?”我尽可能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紧张或是充满压力。老实跟各位说,我是既紧张又充满压力。摩根是我的监察人,是圣白议会派来的,专门负责监督我是否违反了魔法戒律。他总是在我身边晃来晃去监看我的行动,顺便看看我有没有施展过某种法术。要是让圣白议会的鹰犬发现我在惧怕,我的麻烦就大了。而且像他这种货真价实的偏执狂,还会把这视为畏罪的象征。所以我最好是在我的矫饰穿帮之前就先闪人,免得我做了或是说了一些落人口实的事。
魔根是这个世界上最犀利的召唤师之一。他还没机灵到质疑自己对圣白议会的忠诚,他和其他召唤师一样能施能施展出利落的法术。
其实,假使他想的话,他也能利落地把汤米·汤姆和珍妮弗·斯坦顿的心脏给掏出来。
“我的重点是。”他蹙着眉说。“我的责任就是监督你使用魔力,看看是否有滥用的情形。”
“我正在办一桩失踪人口的案子。”我说。“拜托,摩根,我只不过是呼叫了一只露珠妖精来问些消息。每个人偶尔都会呼叫妖精,根本无伤大雅。我又不是在控制他们的心灵,只是对他们施点压力而已。”
“技术性问题。”摩根嘟哝着。
我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他。我们的身高差不多,只不过他比我还要壮一百磅左右。我其实不该与他为敌,但他实在是把我给惹毛了。“我才不管什么技术性问题。除非你想要找圣白议会的人开会并叫我出席,否则这话题就到此结束。我想他们只需要花两天的时间取消他们的计划、安排行程,再到这边来就行了。你可以到我那里住到他们抵达为止。我的意思是,你得让一狗票怪老头暂时停止他们手边的实验和事情,就为了这无聊的事跑来这里,不过如果你真的觉得有这必要……”
摩根怒视着我。“不,没有这必要。”他打开了他的深色大衣,将剑插回剑鞘中。我稍微松了口气。那把剑还不算是他身上最危险的东西,连边都沾不上,不过这是圣白议会所赋予他的权力的象征。倘若传言属实,这把剑是附过魔的,能劈开任何拒捕者的法术。我可不想让事情发展到能让我证明那传言是不是真的。
“真高兴我们终于有了共识。”我说。“很高兴见到你。”我走过他身旁。
在我走过时,摩根把他的一只巨灵掌放在我的手臂上,五指掐得很紧。“德列斯登,咱们还没完。”
当摩根表现出他是圣白议会的监察人时,我不敢招惹他。不过他现在可没戴那识别证了,当他把剑收起来时,他的角色就是他自己,和其他人一样,并没有任何官方的身份——至少在技术上这是实话。摩根在技术性问题上是很■,他一次又一次把我吓得半死,也把我烦得要死。现在又想要来对我耍流氓。我最恨流氓了。
我想好了策略,用没被他抓住的那只手,使劲全力往他的嘴巴扁下去。
我想那一拳让他吓了一大跳,他后退了一步,因惊骇而放开了我的手臂,吃惊地看着我。他用手抚着嘴,当他把手拿开时,我看见指头上有血。
我面向他站着,但不去看他的双眼。“不要碰我。”
摩根继续瞪着我看,显露出愤恨的表情,他紧咬着牙,脸上青筋直露。
“你好大胆子。”他说。“你竟然敢打我。”
“打你一点都不难。”我说。“如果你是为了圣白议会的事来找我,我会尽可能尊重你。当你是以私人身份来耍狠,我就不用忍受你了。”
他推敲着我的话,我看到他更加火冒三丈,他设法找出一个理由来制裁我,但他了解到,根据戒律,他拿我没办法。他并不机灵——我刚似乎已经说过了是吧?而且他是个遵循着戒律的笨蛋。“德列斯登,你是个白痴。”他气得口沫横飞道。“你是个傲慢的小白痴。”
“也许吧。”我告诉他。我敦促自己,若有必要得马上行动。虽然我不会因为害怕而逃走,不过我也不会打一场毫无指望的仗,况且摩根还比我多了几年的经验和上百磅的体重。魔法戒律可没办法帮我抵挡他和他的拳头,而且要是他也想到这一点的话,可能就会想给我几拳了。我刚刚给他的那一拳纯属幸运,也让他意料不到,不过我如果故技重施,就吃不完兜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