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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吉姆·布契/Jim Butcher 当前章节:154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8

我回她一个微笑,接着把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放在白手帕上。“不,谢了,我是来聊聊的。”

她的双唇微启,发出了一个无声的“啊”。“我了解了,那么请问是什么事呢?”

“是有关珍妮弗·斯坦顿,还有她被谋杀的事。”

刹那间我看到了征兆。碧安卡的眼睛缩小后又变大,就像猫在行刺之前的反应。她以瞬息千里的速度从桌上向我靠近,手臂朝着我的喉咙伸来。

我踉跄地从椅子上向后倒。虽然我是事先移动,但还是来不及闪开她那逼近的指尖。只是轻轻划过,我就感到喉咙一阵剧痛,她继续迫近,随着我一起匍匐到地上,尖利的獠牙从丰唇后伸出。

我的手由口袋里猛地抽出,将白手帕在她面前抖开,把我为了制药而封存在里面的阳光释放出来。阳光把整个房间照亮了片刻。漂亮。

那道光线袭向碧安卡,把她推得越过那张古董桌子,跌仆到其中一个书架上,还把她的皮肉撕了一块下来,就好像用喷沙机将腐肉由动物的尸体上剥走。她尖叫着,嘴边的皮肉像蛇皮般褪去。

我以前从未见过真正的吸血鬼。我等下可有得罪受了。当我把护身符从我的脖子扯下时,我注意到她的脸。那只吸血鬼有张像蝙蝠的脸,既可怖又丑陋,头大得和身体不成比例,张牙舞爪,肩膀弓了起来,看起来相当有力。薄膜般的翅膀从她那几乎已成骷髅的手臂与身体接合处伸出,松弛的黑色胸部悬在下方,从那件看起来已经一点女人味都没有的黑色礼服中露了出来。黑色眼睛宽大而狰狞,一层如皮革般的黏稠外皮覆盖着她的肌肉,看起来宛如汽车的内胎涂上一层凡士林,只不过上面有我带来的阳光所侵蚀出来的无数小洞。

她恢复得很快,蹲伏着展开尾端都是指爪的两只长手臂,并发出嘶嘶的怒吼声。

我把五芒星握在手掌里,像你在电影或卡通里曾经看过的吸血鬼猎人那样将之高举起来,然后说:“老天爷,小姐,我只是来聊聊的。”

那吸血鬼发出嘶吼声,以笨拙而诡异的高雅步伐走向我,脚爪还穿着那双三百美元的黑色高跟鞋。

“后退。”我边说边走向前。五芒星开始散发出带着意志和信念的清澈冷光——我的信仰啊,麻烦行行好,把这只怪物给赶走。

吸血鬼嘶叫着别开脸,举起膜翼来挡住五芒星的光。她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直到她佝偻的背顶到墙上的书架时为止。

我现在该怎么办?我并不打算敲根木桩到她的心脏里。但是如果我降低意志力,她可能会再次攻击我——而且我不认为我有办法在她把我的嘴撕开前吭得了半声,就算是用最迅捷的召唤术也没辙。就算我能过得了她一这关,她底下那些诸如看门狗先生的脑残凡人也会很乐意为了帮主子出口气而杀了我。

“你杀了她。”那吸血鬼厉声说。尽管已经气疯了,由那张血盆大口传出声音一如以往,还是那么地撩人和充满女人味,这真是让人不安。“你杀了珍妮弗·斯坦顿,她是我的人,你这玩魔法的小子。”

“你听好。”我告诉她。“我来这里不是要受到这种待遇的,而且警方知道我在这里,你最好少惹麻烦。给我坐下,我们来聊聊,然后就可以鸟兽散了。天啊,碧安卡,你真的以为我在杀了珍妮弗和汤米·汤姆后还敢来这里招摇吗?”

“你是要我相信那不是你干的吗?你休想活着离开这栋房子!”

我感到又惊又气。天啊,连吸血鬼都觉得我是坏人。“我要怎样才能让你相信不是我干的?”

黑得有如无底深渊的眼睛透过我那燃烧着的护身符瞪着我看。我感觉到身旁有些魔力试图要把我撂倒,但却受制于我的意志力,就像这只怪物一样。那吸血鬼咆哮道:“巫师,给我放下那护身符。”

“如果我照做,你会不会再跑来割我的喉咙?”

“如果你不照做,我一定会。”

相当危险的逻辑。我设法从她的观点来解决目前的状况。我的出现把她吓到了。她设法让我被搜身和缴械。假使她认定我就是谋杀珍妮弗·斯坦顿的人,为什么只是提个名字就让她大发雷霆?我又开始消沉地觉得,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像你看到的那样。

“如果我把这玩意儿放下。”我告诉她。“我希望你能保证坐下来好好和我谈。我以火与风为誓,我跟她的死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吸血鬼对着我嘶吼,用指爪挡着光,不让它照进眼睛。“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那我又为什么要相信你?”我反问。

她口中露出发黄的獠牙。“巫师,你如果不相信我的话,那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这么说来你同意■?”

那吸血鬼僵了一下,虽然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是相当凄厉与愤恨,但仍和无扣的丝质衬衫一样引人遐思。我觉得这回她的话是肺腑之言。“我保证就是了。把你的护身符放下,我们就可以来谈谈。”

计算风险的时间又到了。我把护身符丢到桌上,那道冷光消失了,房间里只留下电灯的亮光。

吸血鬼放下了手臂,对着我和桌上那只护身符眨着她那只大到离谱的眼睛。一道不断晃动的粉红色长舌在她的双颏间和脸部下方急速吐缩着,然后便滑回口内。我知道她很讶异,她讶异的是我居然真的放下了。

我心跳得很快,强迫自己将恐惧从前脑压到后脑去。吸血鬼和恶魔、野狼、鲨鱼很像,只要你不要让他们认为你有可能会成为食物,就会同时得到尊重。吸血鬼的真面目相当怪诞——不过也没像我以前遇过的一些东西那么难看。有些恶魔长得更诡异,而某些长老级的家伙光是看着你就能把你的心智给摧毁。我和那只吸血鬼对看着。

“如何?”我说。“来聊聊吧。我们这样子互瞪的时间愈久,杀害珍妮弗的凶手就逍遥法外愈久。”

那吸血鬼又看了我片刻后,颤动着收回了她的膜翼。黑色的黏稠物一块块变白,完美的肌肤宛如霉菌般覆盖在吸血鬼的深色表皮上。松弛干黑的胸部又鼓回原来软玉温香般的完美状态。

碧安卡站在我身前,花了一点时间把她的礼服整理回原来的典雅样式,她的双臂似乎因为感觉有些冷而交叠在一起,背部僵直,眼中仍冒着怒火。她的美貌和之前相比毫不逊色,身体的每一道纹路和曲线都是一模一样。不过对我来说,那诱惑力已经荡然无存了。她的眼眸也没变,依旧深邃而明亮,具有异国的风情。不过在她那人皮面具下,我永远会记得她的真正面貌。

我俯身扶起我的椅子,放好,沿着桌子走过去,背朝向她,把她的椅子也扶正。我端着椅子等着她,就像方才她刚进房间时一样。

她瞪着我看了好一阵子,表情显得百感交集。看得出来我那明显忽视她长相的举动,让她感到很困窘。接下来她高傲地抬起下巴,优雅地坐回她的椅子上,庄严得像个女王,每道纹路都因恼怒而僵直起来。她表现出欧陆那套老派亲切有礼的态度——但是会维持多久?

我回到位子上,屈身捡回我的白手帕,然后不断把玩着。碧安卡那对愤怒的双眼移到手帕上,并且不断舔着她的牙齿和舌头,只不过这次那舌头看起来像是人类的。

“好吧,告诉我有关珍妮弗和汤米·汤姆的事吧。”我说。

她摇摇头,讥讽着说:“我可以把我跟警方说的再跟你说一次。我不知道是谁干的。”

“少来了,碧安卡,我们没有必要互相隐瞒。我们都不算是这俗世的人。”

她双眉倒竖,显得更生气了。“不。你是全市惟一有能力施展那种法术的人。如果不是你干的,那我真的,不知道是谁干的。”

“你没有任何敌人吗?没有人会想干一票引起你的注意吗?”

她的嘴角出现了一小条皱纹,那并不能算是浅笑。“当然有。不过没人有办法用那种方法杀死汤米与珍妮。”她用指甲敲打着桌面,在木头上留下了小小的刮痕。“我不会让那么危险的敌人逃走的。至少不会让他们跑太远。”

我皱着眉倒回椅子上,想尽办法不要让她看出我在害怕。“你有多了解汤米·汤姆?”

她耸耸肩,露出来的肩膀白得像瓷器一样,看起来也是同样吹弹可破。“德列斯登先生,你大概以为他不过是约翰尼·马科的打手。不过汤米私底下是个非常温和体贴的人,他对女人向来很好,把她们当成人。”她的视角左右摆动,而非上下移动。“当成一般人看待。我向来只接绅士型的客人,但是汤米比绝大多数顾客更好。我几年前在别的地方碰到他。如果他想要一个晚上的伴游,我向来设法一定要让他满意。”

“你那晚是派珍妮弗过去?”

她面无表情地点头,指甲又在桌面上敲着,抠出更多的木屑。

“有没有人是经常和他碰面的?搞不好有人和他聊过,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

碧安卡摇摇头。“没有。”她说道。不过此时她蹙了蹙眉。

我刚好看着她,同时心不在焉地把手帕丢到桌上。她的视线移动到手帕上,再仰起头来看着我。

我并未退缩。我迎向她那幽壑般的凝视,抿着嘴露出一点微笑,仿佛我有更多(也更糟)的好戏等着她来看——只要她敢的话。我看到她的怒火、她的狂暴,刹那间我窥视了进去,看到了源头。她很气我看到她的原形,对于我除去她的伪装、看到了隐藏在她表皮下的那只怪物而觉得反感、尴尬。她很怕我用我的魔力让她永远失去她的面具。

碧安卡最想要的就是美貌。而今晚我却摧毁了她的幻象,我打乱了她那金玉其外的小世界。她说什么也不会让我忘记这档事。

她打了个颤,在我们俩得以把对方看得更深入之前,她抽离了视线,而且又惊又气。“德列斯登,要不是我刚刚已经给了你保证。”她轻声道。“我马上就会杀了你。”

“那就太不幸了。”我维持强硬的语气说道。“你该知道巫师的死亡诅咒的可怕。碧安卡,损失的是你。就算你能杀了我,我也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把你这个美人一起拖到地狱去陪葬。”

她全身僵直,把头别到一边去,手指不再紧扣桌面。那是沉默而难堪的屈服。她还来不及回眸,我便看到泪珠从她脸颊的一边滚落。

我居然让吸血鬼哭 了。太棒了。我觉得自己真是个超级英雄。哈利·德列斯登——让怪物心碎的人。

“有个人可能知道一些事。”她那可爱的声音变得低沉、单调、死气沉沉。“有个叫琳达·兰德尔的女人曾经在我这里做过。如果客人想要的话,她和珍妮弗会一起接客。她们很亲近。”

“她现在在哪里?”我问。

“她在帮别人开车。有一对有钱的夫妻希望找一个能提供多种服务的仆人。她不是我希望留住的那类女人。我想珍妮弗应该有她的电话,我可以叫人去拿来给你,德列斯登先生。”她念我的名字时,仿佛那是苦涩有毒的东西,恨不得赶快吐出来一样。

“谢谢你,你真好心。”我战战兢兢地保持客气和中性的语气。彬彬有礼和适当的虚张声势可以防止她再来碰我的喉咙。

她没有出声,控制住其实已显而易见的情绪,最后她终于又将视线往上移看着我。她的眼睛冻住了,在望着我的脖子时睁得更大。她的表情十分冷酷地静止了下来。

我紧张了起来。不只是紧张,而是全身像是被不锈钢封起来、被电线缠绕、被弹簧套牢那样地紧绷着。我的把戏和防身武器都用完了。倘若她现在朝着我冲过来,我连一点自卫的能力都没有。我根本来不及喝药水,她就能把我撕碎。我死命紧抓着椅子的把手,以防自己落跑。不能露出恐惧。不能落跑。这只会让她追赶我,她追杀猎物的本能会如猛虎出笼。

“德列斯登先生,你在流血。”她低声道。

我慢慢将手移向喉咙,摸着方才她让我挂彩的那个部位,结果发现我的指尖沾着自己黏稠的鲜血。

碧安卡继续瞪着我看,她的舌头又在嘴边舔着。“快盖住。”她低声说。一种奇异的鸣叫声由她的嘴中发出。“德列斯登,快盖住。”

我捡起手帕,用它压着我的脖子。碧安卡慢慢闭上了眼,转过头去,弯着身子半掩着她的胃部。她站不起来。

“走。”她告诉我。“现在就给我走,宝拉已经过来了。我等一下会让她带着电话号码去大门那里。”

我走向门口,停下身往后瞥了她一眼。这真是一种可怕的诱惑力,我已经知道隐藏在迷人的外表,也就是那血肉构成的面具之下的是什么,但还是想看着她因为欲望而绞缠挣扎着。

“给我走。”碧安卡啜泣道。暴怒、饥渴,还有一些我无法理解的情感使得她的声音变得又长又尖。“走。我会记住今晚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通往图书馆的门开启了,方才迎接我的那位直发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她扫视了我一眼,走过我身边,跪在碧安卡身旁。我猜她就是宝拉了。

宝拉小声说了一些轻柔得让我无法听清楚的话,用单手温和地把碧安卡的头发从脸部向后梳。她解开她短衫一只袖子的钮扣,将袖子卷到手肘处,把手腕按到碧安卡的嘴边。

我很清楚地看到后来发生的事。碧安卡的舌很快窜出,长而湿滑的粉红色舌头,晶亮的唾液舔满了宝拉的手腕。在一开始碰触时,宝拉颤抖了一下,呼吸也变得更为急促,她的头稍稍向后仰,双眼像是吸毒般无神地空视着,宛如刚打了一针的毒虫。

碧安卡的指爪伸了出来,划开宝拉那白皙漂亮的皮肤。鲜血涌了出来。碧安卡的舌头不断吐缩着,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楚,尽其所能地舔舐着每一滴冒出来的血。她深邃的双眼缩小且出神。宝拉愉悦地喘息呻吟着,整个身体不断颤动。

我感到有点反胃,但是并没有转身背对那一景,而是一步步缓缓退出去。快步地离开那里,将门在身后带上。我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如果我没有先看到碧安卡面具下的东西,那一幕可能会让我兴奋,但现在恐怕我只感到反胃。那女人把自己献给了那怪物,就如任何女人对爱人的奉献。

吸血鬼的唾液。我的一部分意识在思考着,迫切地想要分析出一些客观、合乎逻辑和超然的事情。那唾液应该具有麻醉作用,可能还更容易让人成瘾。这可以解释宝拉后来的行为,她想要更多的药。不过我很好奇如果宝拉知道碧安卡的真面目,是不是还会这么地渴望。

现在我能理解为啥圣白议会对吸血鬼的立场如此坚持。如果吸血鬼能如此控制一个凡人,那当他们攀上一个巫师会有什么后果?他们能像方才碧安卡诱惑那个小女孩那样,控制住一个巫师吗?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倘若不可能,那么圣白议会为什么这么防他们呢?

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她如此说道。

我沿着黑暗的车道往大门跑时,感到一股寒意。

看门狗先生在前门等着我,他不发一语地把银刀和拐杖刀还给我。门外有辆拖车,已经架好了我的金龟车。当拖车工人乔治在作业时,我一手放在冰冷的金属大门上,另一手则用手帕按着我的喉咙。他认得我,向我挥挥手,咧嘴而笑,黝黑的脸庞上露出了白色的牙齿。我向他回点个头,并没打算回应那微笑。

几分钟后,警卫的手机响了。他退后了几步,回了好几个“是”,再从口袋里拿出一本记事簿,写下一些东西。他把电话放下后走回来,递给我一张纸。

“这是什么?”我说。

“你要的电话,还有一个讯息。”

我扫视了那张纸一眼,不过并不打算马上看。“我以为碧安卡会派宝拉下来。”

他保持沉默,但他的下巴紧绷,我看到他的眼神飘向他的女主人所在的那栋房子,欲言又止。宝拉没有离开那房子,看门狗则很害怕。

我收下那张纸,在看的时候尽量不让手颤抖。

上面是一个电话号码,还有两个字:后悔。

我把那张纸折成一半放进大衣的口袋里。又多一个敌人,真是太棒了。不过起码我现在是把手放在口袋里,所以看门狗不知道我在发抖。也许我当初真该听玛菲的。也许我该待在家里,把玩些既好玩又安全,而且是被禁止使用的黑魔法。

我开着乔治的代步车离开碧安卡的住处,那是一辆木质内装的史蒂德克轿车,沿路轰隆嘎啦直响(译注:Studebaker,1966年已关门大吉的美国老字号汽车公司,该公司的古董车是收藏家的最爱)。我停在离房子不远处公共电话亭,拨了琳达·兰德尔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之后,一个深沉的女声出现。“贝琪特公馆,我是琳达。”

“琳达·兰德尔?”我问道。

“嗯。”她回答。她的声音像天鹅绒般柔和,有种仿佛触摸得到的毛茸感。“你哪位?”

“我叫哈利·德列斯登,不知道是否可以跟你谈一谈。”

“哈利什么?”她问道。

“德列斯登。我是个私家侦探。”

她笑了起来,宏亮的声音在话筒里大剌剌回荡着。“德列斯登先生,你要调查我的隐私喔?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我咳了一声。“啊,是啊。兰德尔女士——。”

“是小姐。”她打断我的话。“兰德尔小姐,我还没死会(注释: 死会:俚语,即结婚。),现在还没。”

“兰德尔小姐。”我改口说。“我想请教你一些有关珍珍妮弗·斯坦顿的问题,如果方便的话。”

电话另一头沉默无语,我听得到背景的声音,似乎有台收音机开着,有个事先录制好的声音,正在广播于白区与红区上下车的注意事项。

“兰德尔小姐?”

“不行。”她说。

“不会很久,而且我保证,你不是我要调查的对象。只要一下子就好了。”

“不行。”她告诉我。“我在上班,而且整个晚上都要上班,我没有时间跟你谈。”

“珍妮弗·斯坦顿是你的一个朋友,她被谋杀了。如要你能告诉我任何线索,或许能帮——”

她再次打断我的话。“没有什么线索。”她说。“再见,德列斯登先生。”

电话断了。

我皱着眉头看着电话,备感挫败。看样子就是这样了。与碧安卡对峙,还有无来由的一堆麻烦,对这些我早就有心里准备。

我不放弃,我心想。我绝不放弃。

碧安卡说过琳达·兰德尔是某人的司机,我猜是贝琪特一家,或不管是谁。我认出背景的录音广播是在奥海尔机场(译注:芝加哥的国际机场,曾一度是全美最繁忙的机场)的广场播报的,所以她应该是在机场前的一部车子上,八成是正要接贝琪特一家人,而且绝对不会待太久。

时间紧迫, 我把那台快断气的史蒂德克赶上路,用力打档开往奥海尔机场。要当面打发走一个人,远比在电话里困难得多。奥海尔机场有好几个广场,不过我得相信自己的好运——好运会指引我正确的路,好运会在还没死会的兰德尔小姐接到人并离开之前,让我先和她碰面。此外我需要多一点的好运,才能让这台史蒂德克一路载我到奥海尔机场。

这台史蒂德克远真的是一路顺风抵达终点,我在第二个广场看到了一台银色的小型豪华轿车,正停在停车格里,车子里面太暗,所以看不太清楚。现在是星期五的晚上,附近颇繁忙,生意人西装笔挺地从国内的长途飞行中返家。车子在半圆形的车道里川流不息。一个穿着制服的条子在指挥交通,设法让一些脑残的驾驶不会做出白目的事,比方说在交通要道中间停车载人之类的。

我猛然把史蒂德克转向,和另一辆富豪车争抢一个停车格,因为我开的是一台又老又笨重的车子,加上我开得比他凶狠,所以我赢了。当我走出车子并走向一排公共电话时,我一直注意着那台银色的轿车。我投了两毛五的硬币到电话里,接下来再拨了一次碧安卡给的电话。

银色轿车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有人动了一下。

“贝琪特公馆,我是琳达。”她低声道。

“嗨,琳达。”我说。“又是我,哈利·德列斯登。”

我依稀听到她的笑声。车子里面有光线闪了一下,照出了女人脸庞的剪影,香烟的橘色火光燃起。“德列斯登先生,我以为我刚说过不想跟你谈。”

“我喜欢难把的女人。”

她的笑声是很爽朗的那种。我看到她的头在漆黑的车内遥晃。“我可是愈来愈难把,再跟你说一次再见了。”她把电话挂了。

我微笑着挂上电话,走到轿车旁,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睁大眼看着我。她眼若秋水,但眼影画得太浓,弓形唇上抹了亮彩的深红色唇膏。头发是一般的棕色,往后梳紧成一条辫子,使得双颊轮廓相当鲜明。前额的头发并未梳起,而是散漫地垂在眼睛附近。她看起来很强势,严厉而精明。她穿着一件清爽的白色衬衫与灰长裤,手上拿着一枝已点燃的香烟。袅袅烟雾在我的鼻子旁打转,我呼了口气,想把烟给吹走。

她上下打量着我,直接猜测道:“你该不会就是哈利·德列斯登吧。”

“兰德尔小姐,我真的需要跟你谈谈,不会花太多时间的。”

她瞥了手表和航站大厦的门口一眼,接着回看我。“嗯,你让我进退维谷了,对吧?我现在不得不听你摆布了。”她的嘴唇扭曲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烟。“而且我喜欢锲而不舍的男人。”

我再度清了清喉咙。这女人很吸引人,但不会太过逾越。不过她身上有些特质驱动了我的引擎,例如她高高在上的样子和讲话的态度,都直接跳过我的大脑,刺激着我的荷尔蒙。我最好是直接切入主题,少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色胚。“你和珍妮弗·斯坦顿有多熟?”

她透过长长的睫毛看着我。“我们非常亲密。”

嗯哼。“你……呃……和她一起为碧安卡工作。”

琳达吐出了更多的烟雾。“那个神经质的小贱货。对,我和小珍一起在她那边做,我们有段时间甚至是室友,睡同一张床。”她用双唇含住最后一个字,让那个字听起来既有些抖音,又带着调皮的淫笑。

“你认识汤米·汤姆吗?”我问。

“喔,当然了,床上功夫一流。”她的视线往下移到车子的座椅上,并把一只手伸出我的视线外,让我好奇那只手是在干什么。“他是个常客。我和小珍大概一个月去他那边两次,办个小轰趴。”她靠向我。“他擅长一些技巧,能把女人变成真正的野兽,哈利·德列斯登。你懂我的意思吧?他能让女人咆哮和尖叫;激情地叫。”

她快把我逼疯了。她的声音所激起的旖旎春梦是你永难忘怀的。如果我给她一些机会,她肯定会让我体验一场无法言喻的良辰美景。你必须工作,哈利,想想你的工作。

有时候真恨我的工作。

“你最后一次和她讲话是何时?”

她又深深吸了一口烟,这一次我看到她的指头略微颤抖,她又想赶快将手藏起来不让我看到,不过这次不够快。她很紧张,紧张到发抖,现在我终于知道先前她为何不想让我看到她的手了。她戴着性感小猫的面具,迎合着我的欲望而非我的脑子,企图想要以此分散我的注意力,不让我发现某些东西。

我是个人,和其他的年轻小伙子一样,会被美好的脸蛋或是身材所吸引。琳达·兰德尔在这部分的角色还扮演得真他妈的好。不过我不喜欢被当成蠢货。

所以,我的性感女神小姐,你在躲什么?

我清了清喉咙,温和地问道:“兰德尔小姐,你最后一次和珍妮弗·斯坦顿说话是何时?”

她对我挤了挤眼。无论她是什么身份,她都不笨。她看到我在解读她,知道我已看穿她的矫饰。那轻佻的态度消失了。“你是条子吗?”她质问。

我摇摇头。“以童子军荣誉发誓。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妈的。”她缓声道,用手指把烟屁股弹到水泥地上,吐出一大口的烟。“我告诉你,如果我跟你说过后,有条子来找我,我一概都不承认。了解了吗?”

我点头。

“我在星期三晚上和小珍讲过话。她打电话给我,那天是汤米的生日,她想要找我一起去。”她嘴角扭了一下。“算是团聚。”

我看了她一眼,接着屈身靠近她。“你去了吗?”

她的眼睛飘忽不定,很紧张,如同一只猫被关在一个小房间里。“没有。”她说。“我得工作,虽然我想去,可是——”

“她有提到什么不寻常的事吗?有没有任何事情让你怀疑她可能身陷危机?”

她又摇头。“没有,完全没有。我们有一阵子没聊了。自从我离开丝绒房,就不常和她碰面了。”

我蹙眉看着她。“你知道她还有做些什么事吗?她是否被牵扯进任何可能威胁到她生命的事?”

她摇摇头。“没有,没有,通通没有。那不是她的风格。她人很好。很多女孩子都——她们都已经麻木了,德列斯登先生。不过这从未影响到她。不管怎样,她都会让客人们很高兴。”她望向别处。“我就办不到。”

“你没有别的能告诉我了吗?想不出其他事了吗?”

她紧闭双唇,摇着头。她就像之前那样摇头,对我撒谎。我就是知道。她的口风愈来愈紧,倘若真的没有什么事可说,就不用试图掩饰。她一定知道些什么——除非她封嘴的原因只是因为我践踏了她的情感,就像对碧安卡所做的那样。总而言之,她不想告诉我其他的事。

我握紧拳头,感到气馁。假使琳达·兰德尔不能给我消息,我就走到一个死胡同了。而且我又戏耍了一个女人的情感——一个晚上两次。德列斯登,你还真是势如破竹啊,即使其中一个女人不是人。

“为什么?”我问她,我连想都还没想好,话就溜出来了。“为什么你要做出一副很淫荡的模样?”

她再度往上看着我,得意地笑着。我看出她的微妙变化,她又在夸大那种如野兽般饥渴的诱惑力,就如方才我第一次走近她时那样——但这样也隐藏不了她眼中的自我嫌恶。我赶紧别过头,以免在她眼中看到更多东西。我感觉自己并不想要窥视琳达·兰德尔的灵魂。“德列斯登先生,因为那是我的工作。对某些人来说,那好像是毒品、酒精,对我来说,那是高潮、性爱和热情。只不过是另一种瘾,这个城市里多得是。”她瞥向一边。“这是仅次于爱的美好事情,而且让我有工作做。借过一下。”

她打开车门。当她修长的腿三步并作两步走向车后时,我赶紧向后退了一步,让出路来,她打开后行李厢。

一对身材高大的夫妻从航站大厦中走出,走向轿车,两个人都戴着眼镜,穿着时髦的灰色西装。他们看起来都是很懂得享受生活的行家,类似那种事业有成的顶客族,有很多的钱和时间可以修身养性——一对雅皮士夫妻。男人用肩扛着一只小行李箱,手上拿着一个小手提箱;而女人则只带着一个公事包。他们没有穿戴任何的首饰,连手表和结婚戒指都没有。真怪。

那男人把行李通通扔进轿车的行李厢里,先看看琳达,再看看我。琳达逃避了他的眼神。他试图轻声说话不让我听到,但我的耳朵很尖。

“他是谁?”他问道,声音里有一种很紧张的语调。

“贝琪特先生,他只是个朋友,以前常来看我。”她回答。

谎言更多,也更有趣。

我越过轿车看着那个女人,我猜这就是贝琪特太太。她平静地注视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有点阴森。这种脸我曾在电影里看过,活像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刚从德军集中营里放出来的囚犯。空洞、麻木、死气沉沉,只是自己还不知道。

琳达打开轿车的后门,让贝琪特夫妇上车。贝琪特夫人顺手抱住琳达的腰部片刻,这个动作对于一般的主雇关系来说实在是太过亲密,也太具占有欲了些。我看到琳达头抖了一下之后才关上车门。她从车旁走到我身边。

“快滚吧。”她轻声说。“我不想得罪我的老板。”

我伸手去抓住她的手,并将她的手握在我双手中,假装是对老情人(我想应该是这样子的吧)。我将我的名片按在我们的手掌中间。“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想到别的事情,请给我个电话,好吗?”

她没有回答便转身离去,不过她在上车之前把名片偷偷放到口袋中。

当轿车开走时,贝琪特夫人那死鱼般的眼睛从车窗后看着我。现在轮到我发抖了,正如我方才所说,她长得还真阴森。

我朝机场走去。一经过的时候,那些显示着航班资讯的显示器就通通花掉。我走进机场内的一间咖啡厅,坐下点了杯咖啡。我只能用零用钱付账。绝大多数的钱都拿去付上个月的房租了,仅存的钱也被老鲍说服,拿去做爱情药水。我需要钱。我得赶紧去查摩妮卡·塞尔斯的案子,帮她找回老公。我不能因为怕触犯到圣白议会就坐失赚账单钱的机会,这反而会让我失去我的办公室和公寓。

我啜了口咖啡,整理一下思绪。现在我有两档事要伤脑筋。最重要的是查出谁杀了汤米·汤姆和珍妮弗·斯坦顿。我得在更多尸体冒出来前赶快找到凶手,否则圣白议会便会利用这个机会判我死刑。

另外,当我在搜寻凶手和闪避死刑大队的同时,我得想办法为那些愿意付我钱的人做点事。今晚的几个旅游景点都不是我能向玛菲收钱的——如果她知道我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四处乱晃、问问题和打探消息,一定会把我吊起来扁。所以如果想要赚芝加哥市警局的钱,我就得花点时间做玛菲要我做的研究——也就是可能会让我送命的黑魔法研究。

我也可以去办摩妮卡·塞尔斯那失踪老公的案子。我觉得自己已经快把那个案子搞定了,不过能够完全弄清案情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可以花点时间查一下,把那订金所买断的时数给用掉,搞不好还能多赚她几个小时的钱。这个念头比起研究黑魔法更能吸引我。

既然如此,我可以照着嘟嘟给我线索查下去。那一晚有人在普罗文斯登湖滨社区叫了披萨过去,如果可能的话,该是和披萨先生谈谈的时候了。

我离开咖啡店,走到公共电话亭拨了查号台。普罗文斯登湖滨社区附近只有一家披萨店有外送,我问到电话后就拨了过去。

“快递披萨。”某个嘴巴里都是食物的家伙说道。“请问要点些什么?”

“嗨,你好。”我说。“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我在找星期三晚上送披萨到某个地址的司机。”我告诉他那个地址,问他我是否能和那司机讲话。

“又一个。”他哼一声道。“当然,请等一下。杰克刚送完货回来。”电话那头声音在呼唤另一个人,一会儿后,一个声调中上的年轻男人用狐疑的口气接了电话。

“——喂?”

“嗨。”我回答。“你是那位送披萨到——”

“拜托。”他恼怒且紧张地说。“我说过我很抱歉了,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我惊讶了片刻,身体失去平衡。“抱歉什么?”

“老天。”他说。我听到他走过了一个房间,背景满是音乐和嘈杂的人声,接着突然间一片寂静,似乎他走到了另一个房间并关上门。“拜托。”他半抱怨着说。“我跟你说过我不会对任何人说任何事。我只是看一下。你不能怪我,对吧?没人应门,我能怎么办?”他讲到一半时声音哑掉。“超■的派对,不过反正那是你的事,对吧。”

我努力跟上那小鬼的话。“杰克,你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我问他。

“我谁的脸都没看到。”他向我保证,声音听起来更紧张了。他一边发出不安的笑声,一边试图打趣着。“有比脸还更好看的东西,对吧?我的意思是,我他妈的不管你在房子里干嘛,也不管你的朋友们在干嘛?谁都不管。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泄露半个字的。下次我会把披萨放下就滚,好吧?”

朋友“们”,复数,好样的。那小鬼还真是紧张透了。他八成是看到了很养眼的东西。不过用屁股想也知道他在隐瞒些事情,不想让人知道。

“还有什么?”我问他,尽量保持温和、中庸的语气。“你还看到了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关我的事。”他马上说。“不关我的事。拜托,我不能占线,这电话是用来接单的。现在是星期五晚上, 我们忙得跟狗一样。”

“还、有——”我把每个字都拆开来,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什、么?”

“喔,操。”他吐了口气,声音在发抖。“拜托,我不是和那家伙同路的,我完全不认识他。我没有告诉他你们在里面搞性爱派对。真的。天啊,先生,我不想惹麻烦。”

维克托·塞尔斯似乎很懂得如何搞派对——或是如何吓小妹妹。“再一个问题,我就放过你。”我告诉他。“你看到的是谁?告诉我。”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认不出他是谁。某个带着相机的家伙,就这样。我跑到房子后面想试试后门,我爬上你的阳台,然后就看到里面了。我没有一直看。不过他人就在那,全身黑衣,拿着那台相机在拍照。”他停了一下,好似有人在敲他方才关上的门。“喔,天啊,先生,我得走了。我不认识你,我不知道任何事。”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接着他就把电话挂了。

我挂上电话,漫步踱回乔治的代步车。在开回我公寓的路上,我把刚得到的消息整理出一些细节。

有另一个人也拨电话到快递披萨,很明显是在我之前。有另一个人也问过那披萨小鬼,是谁?

哎呀,维克托·塞尔斯,当然是他。他要追查那些有他消息的人,还有那些知道他有可能在湖边宅邸出没的人。维克托·塞尔斯那晚在那边办了场联欢晚会之类。也许他喝醉了,或者是他的某位客人喝醉了,就订了披萨——所以维克托·塞尔斯现在打算灭迹。

这表示维克托·塞尔斯知道有人在找他。混账,据我所知,我昨晚到湖边去时,他已经到过那房子了。这让事情变得更加有趣。一个不想被找到的失踪男人若是被人打探,他可能会变得颇具危险性。

还有那个摄影师。有人躲藏在窗外拍照?我翻了翻大衣口袋,摸到了那个圆筒状的塑胶底片盒,无论如何,这可解释了那底片盒是哪来的了。但是为什么会有人要躲在那里,偷拍维克托·塞尔斯和他朋友们的照片呢?可能是摩妮卡找了另一个私家侦探而没让我知道,也可能是有个邻居有偷拍淫秽照片的欲望。真相实在很难大白。又有更多的秘密了。

我把史蒂德克停进我的车道,熄火,结算了一下今晚的比数。谜团队:很多分;哈利队:零分。

在摩妮卡·塞尔斯的案子上,我目前已经发现她丈夫在丢了工作后,便在湖滨的房子里开了一个疯狂派对,而且想尽办法不让人发现;这可能是高级版的男性更年期障碍。摩妮卡不像是能用宽容的心接受这类事的女人——倘若我照实告诉她,她比较有可能会闭上眼睛,然后说我是个骗子。这至少值得我多调查些——我可以多花几个小时在这个案子上,这样在我给她账单前搞不好还能多赚点钱。不过我还不是很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碧安卡那里的线索到琳达·兰德尔这里走到了死胡同。我只有更多的问题想问兰德尔小姐,而她拒绝敞开心胸的程度就和星期天的银行一样。我没有任何有力的证据可以交给玛菲,让她追查下去。他妈的。看样子我是还得去做那个研究。或许我会从里面找到一些有用的资讯,一些能帮助我和警方找到凶手的线索。

最好是我能心想事成啦。不过我还得试试看。

我离开车子往公寓走去,准备继续工作。

在向下通往我公寓前门的楼梯旁,他就在垃圾筒后面等着我,一棒击中我耳后,我头上脚下跌到楼梯底下,几乎不醒人事。我听到他的脚步声,但是不大能移动,他朝着我走下楼梯。

预料中事。这真是我一天中典型的遭遇。

我感觉到他的脚在我的颈子后,感觉到他举起球棒,紧接着那根球棒对着我的头呼啸而下,大力撞击出声。

只不过球棒槌到的不是我那动弹不得的脑袋,而是重重敲到我脸旁的水泥地,就在我的眼睛旁。

“德列斯登,你给我听好。”攻击我的人说道。他的声音粗犷、低沉,刻意压得嘶哑。“你的好奇心很大,不要多管闲事。你的嘴巴也很大,少跟那些没必要的人讲话,否则我们会让你闭嘴。”他稍作停顿,时间和电影情节上描述的差不多,接着补上一句:“永远闭嘴。”

他的脚步声退上楼梯后消失。

我眼冒金星躺在原地好一阵子。密斯特大概是听到我的呻吟声,所以冒了出来,舔着我的鼻子。

我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坐了起来。我感到天旋地转,还恶心想吐。密斯特磨蹭着我。它可能感觉到有什么不妙,所以发出的是低沉的咕噜声。我站起来设法撑久一点,好打开公寓的门让它和我进去,然后把门锁上。我蹒跚着摸黑走到我的安乐椅那里,坐下并“呼”地一声吐出一大口气。

我坐着不动,直到头晕目眩的感觉减缓到让眼睛能再度睁开,直到我脑袋里的轰隆声能停下来。刚刚有人本来可以用球棒扁烂我的头,他可以把我的头敲成能上报纸的形状,让我再也接不了生意。刚刚有人本来可以把哈利·德列斯登送上西天。

我中断了这个想法。“德列斯登,你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坚定地提醒自己。“你是个资深的巫师和旷世绝伦的施法者。你不会因为区区一个拿着球棒的混蛋对你颐指气使就屈服的!”

可能是受到自己声音的激励,也有可能是我心神不宁地发现自己已开始自言自语。我站起身在火炉里点了火,然后在火炉前不安地踱来踱去,试着回想,试着整理出一些头绪。

是我今天晚上的行动触发了这项警告吗?有谁会想威胁我?他们在怕我发现什么?最重要的是,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大概是有人看到我在和琳达·兰德尔讲话。更有可能是有人看到我在碧安卡的宅邸出没、问问题。那台蓝色的金龟车确实不算是很华丽的车子,不过却也很难让人认错是谁的车。谁有监视我的理由?

哎呀,难不成是约翰尼·马科一直派人跟着我?这样他才有办法传话给我,并且要我少管汤米·汤姆的谋杀案。他确实跟踪过我,这八成是那黑帮老大的另一次提醒。这种事是黑帮的风格。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小厨房,为自己泡了杯治头痛的草药茶,再吃了颗阿司匹林。虽说草药治疗的效果很好也很有效,不过我不喜欢冒险。

基于同样的道理,我把我那管史密斯威森的点三八手枪从抽屉里拿出来,掀开盖在上面的布,检查一下子弹是否已装好。我把那管左轮手枪放进我的大衣口袋。

先不管巫术了,没有什么东西比枪更能让一个拿着球棒的人屈服。而我也他妈的绝对不会向那位有老虎般灵魂的约翰尼·马科屈服,让他对我颐指气使、为所欲为。操他妈的绝对不会。

我的头仍在抽痛,手在颤抖,不过我还是从梯子上走下工作室,然后开始思量到底要如何从五十英里外把一个人的心脏给扯出来。

谁说我星期五晚上没乐子来着?

那项研究花了我后半夜和一部分早上的时间,不过我已经知道如何用谋杀汤米·汤姆和珍妮弗·斯坦顿的同一种方式来杀人。在第五次或第六次检查过数据之后,我盯着我的计算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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