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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
慕容智到的时候,佣人们已在庭院里等候多时。他从车上下来,瞟了一眼旁边那几辆整齐排列的名车,知道兄弟们都已经到了。他不知道今天的家庭聚会是因为什么,但看佣人紧张的脸色也知道没有什么好事。他微微整理了下领带,仲夏的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佣人刘妈小步跑着迎上来,低声说:“我的四少爷啊,你怎么才来?大家都在等你。”
慕容智微笑着拍了下刘妈的肩膀:“对不起,刘妈。让你担心了。”说着,不紧不慢走向正房大厅。
刘妈看着他颀长的背影,也有些心疼地笑了。五个少爷里,四少爷是最温文尔雅的,他从没对任何一个下人发过一个小小的脾气,也从未跟任何一个兄弟有过一点小小的争执。他苍白俊美的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微笑,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沉如止水的心泛起波澜。可是刘妈却看的见他眼睛里深藏不露的寂寞。
在这个背景神秘的庞大家族里,兄弟们想和睦相处似乎是不可能的,有多少金钱权利的诱惑就有多少的不公正。但是他不与人争,与谁争他都不屑。他总是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别人生活而毫不心动。即使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刘妈,也不知道这个安静的孩子究竟在想些什么。
也许不该叫他孩子了,他已经31岁,过了而立之年。
慕容智对父亲抱歉地鞠了一躬,说:“对不起,爸爸,我来晚了。”老爷子抬起眼皮看了看他,有些不快地嗯了一声。如果迟到的不是他,而是别的儿子,老爷子肯定会大发雷霆。可是智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他就像一道深渊,扔下什么都不会听见任何回响。而从另一个角度说,他也是最乖的一个孩子,让他读书,他就读了一个博士又一个博士;让他进家族企业,他就换上西装,在办公室里一坐十几个小时,成绩有目共睹。
慕容智在三哥慕容行旁边坐下来。大哥慕容煜二哥慕容灿和五弟慕容谦坐在另一边。慕容家没有女儿,但五个男孩子个个仪表非凡,他们神情严肃地坐在那里,就像一幅幅风格迥异,色调陈黯的世界名画。这些孩子里,最漂亮的是二少爷慕容灿,他随了他母亲,美得阴柔冷冽,即使是最美的女孩在他面前也会黯然失色。最有气场的却是三少爷慕容行,他的脸就像精工巧匠用刀子刻出来的一样,轮廓分明。大少爷慕容煜像极了老爷子,虽然只有三十五岁,却显得过于严谨,老气横秋。五少爷则充满了诗人气质,忧郁散淡,眼神总是游离状态。慕容智是那种五官精致,气质优雅的男人,天生的贵族。却没有任何的存在感。
老爷子严厉地目光在儿子们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三少爷慕容行的脸上:“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慕容行隐隐笑了一下,似是下定了决心。他站起来,朗声说:“各位,今天把大家召回来,只有一件事。我想退婚。不管家族的意见是什么,我已经决定了,不会更改。一切后果我都愿意承担。”
老爷子的脸色变得铁青,他努力压着怒火,看着其他的儿子们:“你们都听到了,没有什么要说吗?”
过了许久,没有人说话。客厅里安静地连呼吸声都听得到。老爷子厉声说:“煜,你是老大,你说!”
慕容煜轻轻咳嗽了一声:“三弟,你的未婚妻是郑家的千金,郑家与我们慕容家的利害关系,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如果你贸然悔婚,会对我们的家族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你想过吗!你还是仔细考虑一下吧,身为慕容家的子孙,做任何事情都要以家族利益为前提!”
“我不相信什么利害关系!”慕容行掷地有声地说,“我只相信我自己!今天由于我的悔婚而造成的一切损失,日后我都会以我的能力来弥补。我会让慕容氏前所未有的强大,我只需要时间,还有您的信任,爸爸!”
慕容灿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他长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戏谑地看着慕容行:“三弟,听你这话,好像你就是未来的董事长似的,笑死人了!呵呵……”
“那你千万不要笑死,”慕容行反唇相讥,“否则你在九泉之下,可就真没什么希望了。”
“你……”慕容灿一时语塞。
“都给我住口!”老爷子怒吼,目光蓦地钉在了慕容智的脸上,“智,你说!”
慕容智一直用手支着脸颊,歪身靠在沙发扶手上,有些发呆。听到叫他的名字,他抬起脸,淡淡说了两个字:“随便。”
老爷子的目光更为不满了,但他再次忍住了。又将目光投向最小的儿子谦:“你还装聋作哑的干什么?”
慕容谦微微叹息了一声:“唉,家族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
“你放屁!”老爷子彻底火了。
慕容谦赶紧闭嘴,低头。
老爷子因为震怒而有些喘息:“跟你们这些没出息的东西多费唇舌,简直是浪费我的时间!来人,上家法!”
五个少爷一齐抬起头,每个人的脸上有微微的惊讶,虽然除了慕容智以外,他们四个人对家法都有所领教。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自他们成年以后,老爷子还没对他们动过家法。
“爸爸,您再给三弟一个机会吧,他只是需要时间。”慕容煜求情。
“是啊,爸爸。”慕容谦说,“三哥都三十二岁了,你不是说打就打吧?”
“谁再废话,我就连他一起打!”老爷子的声音很阴沉,他用藤条指向慕容行,“你还不给我跪下?”
慕容行倔强地脱掉上衣,跪下了,他看着老爷子说:“是不是打了,就可以让我自己选择了?”
“打完了我再告诉你!”说着,藤条已经重重落在慕容行的脊背上,随着一声脆响,他光洁的皮肤上爆开了一道鲜红的血痕。慕容行的牙齿深深陷进了嘴唇里。
开始大家也许还不是特别紧张,但随着藤条越下越重,时间越来越长,跪在地上的慕容行已经忍不住微微呻吟,身体摇摇欲坠。
“不要再打了,爸爸!”慕容谦叫起来,“你会打死三哥的!”
“是啊,爸爸,停手吧!你真的会打死他的!”慕容煜也喊。
老爷子像没听到似的,藤条仍像雨点一样落下。鲜血顺着慕容行的脊背飞快地流淌:“你们谁再给他求情,我就将他逐出慕容家!”他的语气让他们相信他不是在开玩笑。没有人再给慕容行求情了,他被打得晕倒在地,又被残忍地泼醒,趴在地上破碎地喘息。
“你是要继续挨打,还是要结婚?”老爷子问。
慕容行艰难地抬起眼睛:“爸爸……家族利益比你儿子的命更重要吗?”
回答他的是更残酷的鞭打。
慕容夫人终于忍不住从房间冲了出来,抱住慕容行。她一辈子都对丈夫唯唯诺诺,但她不能看着她的儿子被打死:“孩子,你快说啊,你说你会结婚,你快说啊!”她伤心地哭求着。
“如果家族的利益真的比我的命重要,就打死我吧……”
“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老爷子说,慕容家的利益不仅比你的命重要,也比我的命重要,它是我们祖上流传下来的基业,能够几百年屹立不倒是因为它的子孙一直在为它做出牺牲!谁若让家族的名誉蒙受耻辱,谁就万死难辞其咎!……”
“四弟!四弟!智……”
老爷子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慕容灿惊叫的声音。大家回过头,看见慕容智的身体软软地瘫在沙发里,脸色像纸一样苍白,呼吸急促而困难。老爷子这才想起,他的四儿子是过敏性体质,同时还晕血。
慕容智醒过来的时候,父亲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听到动静,他转过身:“好点了吗?”
慕容智抬起身子,脑袋里一阵昏眩,他连忙用手抵住头:“三哥还好吧?”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老爷子说,“你要好好锻炼身体,男人这么弱怎么可以?”
“我很弱吗?”慕容智微微苦笑。他的体质生来就是这样,虽然从小到大,他都有严格的作息时间表,但仍然无法改变他的身体素质。
“你们几个兄弟,我对你是寄予厚望的。”老爷子捏住了他的肩膀,“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能明白我的意思。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慕容智没有说什么,被人寄予厚望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对他来说这些并不重要。有时候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他的心总是空的,没有什么能将他填满。
“去休个假吧,你不是很喜欢罗马的小丛林吗?我已经帮你订了机票,这个季节的丛林是最美的,到处都盛开着百合。”
“谢谢。”想起丛林里一簇簇的白百合,他不由得微微一笑。
老爷子看着他的笑脸说:“回来以后,就和孙家的小姐订婚吧。你也不小了,应该有个自己的家了。”
笑容从他脸上默默隐退了,但他只是很平静地说:“……是。”
其实和谁结婚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既不会觉得幸福,也不会觉得痛苦。
飞机四平八稳地撕裂着夜空。机舱里出奇地安静,旅客大多窝在太空椅里酣睡,只有舷窗边上一个面容沉静的男人似乎不为这午夜的倦怠所动,一双时刻保持着警惕的眼睛像冬夜的星光一样,冰冷而锐利。他叫唐骏,是个职业保镖。就保镖这个职业来说他长得太标致了,小麦色的肌肤在莹润的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和黑底银纹的领带,使他俊美的五官看起来更加英气勃发。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过了。从他接了这份工作,他就没有合过眼。也正因为如此,他身边那个拳击手般粗壮的中年男人才能肆无忌惮地打着鼾。他是他这次要保护的对象,殷老板,一个腰缠万贯的地产大亨。唐骏看了看他粗短的手指上硕大的祖母绿戒指,微微感到有点恶心。他是有审美情结的男人,但他的职业让他学会了忍耐。他收回视线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蔓延着,好像天空和大地都不存在,无所依附。他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他暗暗用力掐着手腕,疼痛会让他保持清醒。殷老板笨重的身体挪动了几下,把他的头靠在了唐骏的肩膀上。唐骏想推开他,只听殷老板闷声说:“别动。”
跟随殷老板在罗马逗留了两个多星期,唐骏还没有真正看过罗马的面貌,小时候读书听说过一句谚语,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这座古老神秘的城市自那时起就一直存在于他的记忆中,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作为殷老板的贴身保镖,他必须寸步不离。而殷老板下了飞机就窝在自己的小庄园里足不出户,他想亲近罗马的愿望也只能作罢。
他就像哑巴一样尾随着他的保护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他只用眼睛和身体来进行他的工作,而常常忘记自己是谁,身在何处?作为一个保镖最基本的素质就是忘却自身,将客户的生命当成自己的生命。
晚上,他就睡在殷老板床边的沙发上。说睡,其实也只是闭着眼睛,大脑还是醒着的,一点动静都能让他弹身而起。在他们的圈子里,他的身手和敬业精神都是一流的。谁让他对金钱那么的执着呢?想到钱,他的嘴角微微牵出一痕冰冷的笑容,他是如此需要钱,他又是如此鄙视它。
殷老板的手指轻轻划过他骄傲的下巴:“原来你也会笑?”
唐骏是讨厌身体接触的人,他对他的举动异常反感,但他只是轻轻避开他的手。
殷老板爽朗地笑了几声,在他身边踱着方步,:“我看过很多保镖的资料,你并不是最有经验的,但我最后还是选择了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高傲不可侵犯的神情让我心痒难耐。”
“我不懂你的意思。”唐骏说。
“我的意思非常明确,”殷老板说,“我不喜欢跟人转弯抹角。你的出身我非常清楚,家境贫寒却通过自身努力成为国防大学的高材生。就在你快毕业的时候,你的父母却双双得了癌症,因此你放弃了你的大好前程,选择了更快的赚钱方式。你确实让我很感动,真的,很感动。所以,我想给你提供一个机会。你只需要答应了我的要求,我就可以让你父母得到最好的治疗,并且给他们养老送终。”
“我想你的要求一定没有那么简单。”唐骏依然是淡淡的,多年的艰苦已经让他对幸运二字失去了兴趣,何况殷老板看起来不像那么好心的人。
“也不是太难。”殷老板的手背轻轻蹭着他的脖子,“其实对你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唐骏心里一惊,打掉了他的手:”请你自重!”
殷老板再次笑了,靠近他的脸,低声说:“你自己都没有发现吧,唐骏?你是天生的尤物,不论男人女人都难以抗拒你的身体。”
唐骏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拳头抬起又缓缓放下:“算了,我就当什么都没听见。请你结算我的酬劳,我会自行离开。”
殷老板说:“好吧,既然你这样说……在你离开之前,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不管唐骏是否想看,似乎他都已经没有选择。十几支枪在他背后晃动着,他被迫跟随他们走进了一个隐秘的别院。院子的角落里放置着一个硕大的铁笼,铁笼里锁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年轻人。他身上伤痕累累,额头上凝结着暗红的血块。尽管如此,他看起来还是异常俊美,只是一双血红的眼睛散射着垂死的野兽般绝望又疯狂的光芒。
唐骏浑身的血液都冷了,寒气从脚底升起来。
殷老板说:“你瞧瞧,这个孩子我抓来很久了,到现在都还没有驯服。当然,我只是享受这个驯服的过程而已,不然你以为我还在乎霸硬上弓吗?”
笼子里的年轻人慢慢爬了起来,把沾满血污的脸贴在铁栏上,对唐骏咬牙笑道:“我有一个请求,还有一个忠告,你要听吗?”
唐骏默然盯着他。
他说:“我的请求是,杀了我!我的忠告是,杀了你自己!”他哑声嘶笑起来,有点歇斯底里。
铁笼外的看守一棍捅在年轻人肩窝的伤口处,他轻轻吼叫一声,晕了过去。
唐骏缓缓转过身看着殷老板,眼睛里有了隐隐的杀机。
殷老板说:“如果你不答应我,你照样会被侮辱。等我玩够了,你会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然后,你家里饱受折磨的父母也会因为失去了你的金钱支援,无声无息地死去。呵呵……你可以好好衡量一下。如果你答应我,你不会有什么损失的,你还可以活下去。你的父母也会活下去,好好想想吧。”
唐骏只感到眼前一片漆黑。
初遇
慕容智喜欢这片森林,两个月的长假,他都耗在这里,与蓝色湖泊为伴;与林间野花为邻。这是罗马最美的地方了,又是这样繁花似梦的季节,即使冷落了水晶杯里的红葡萄酒,人往往也是醉的。
夜已经很深了,一弯弦月挂在树梢,静静地泻着银辉。他隐隐有了些睡意,合上手里的书,信步走到窗前。他俊逸的侧影儿在月光下美得有点不真实,就像误入凡尘的天使。知道他的人,无不为他的完美而震撼。一张无懈可击的脸庞,皮肤比女孩子还细腻洁白。性格温润如玉,举止优雅得体,又有着世家公子的身份,大概连神都要嫉妒这样的男人。可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灵魂有多么的空虚。
如水月色驱散了他的睡意。他突然有了一股冲动,想到月色下散散步。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迎面扑来,温柔的湿气里渗透着丝丝寒凉。他扶起衣领,挡住寒气。虫鸣声声,更加深了夜的宁静,他不由得想孤独有时候真的是一种享受。
突然,他的脚步停下了。在一株老树旁边,朦胧着一团阴影。他走近几步,凝神一看,竟然是一个人!虽然是蜷缩着身体靠在树根上,但仍能看出他身形高大,应该是个男人。他似乎受了伤,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在寒凉的空气里瑟瑟发抖,似有若无地呻吟声从他嘴里飘出来,又很快弥散在风中。
慕容智蹲下来,一只手扶上他的肩膀:“你还好吗?醒醒!”
那人突然瑟缩了一下,像避开毒蛇一样打落了慕容智的手:“走开,别碰我!”
借着月光,慕容智发现这是个很英俊的男人,却有一双冰冷凶狠的眼睛,就像受了虐待的小兽,对人充满了深深的敌意。
慕容智不再碰他,只是看着他,温和地说:”你好像有点发烧,如果不介意,可以去我的屋子取取暖。”
“滚开!滚……别碰我,别碰我……”那人挣扎着爬起来,踉跄了几步,一头栽倒在地。
慕容智连忙上前扶起他,他的手沾到了粘糊糊的东西,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直冲他的鼻腔。他干呕了一声,力气从四肢里汩汩流走了。
他跪在地上,无力地扶着流血的男人,呼吸短促,大粒大粒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他知道他晕血的老毛病又犯了,他很快就会和怀里的男人一样失去知觉。他失去知觉倒没什么可怕,还会醒过来。可是怀里的男人怎么办?他在流血,他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他努力抬起手,拍了拍男人的脸:“醒醒,快醒醒……”
男人的脸在他手指的拍动下,无知无觉地晃动着。
算了,我帮不了你了。他支撑不住倒下去,男人的身体也随之跌落,正枕在他的胸膛上。他能看见他紧闭的双眼,还有嘴角的血痕。
他不自觉地抬起手,轻轻擦拭着他嘴角的血迹。他的手指碰触到他柔软的嘴唇,手臂突然感觉到一种微微的战栗,就像触电一样。一个强烈的念头占据了他的灵魂,他不想让这个男人死!他要他活着!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他竟然翻身坐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男人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头,搀扶着他一步步朝林中的小屋走去。
他能感觉到男人的鲜血一滴一滴滑落在他的胸口,像小小的火苗一样固执地融化着他的心里的冰冷。
半个多小时以后,他终于精疲力竭地把肩膀上的男人放在了地板上。
地板是散发着油脂香的厚厚的松木,数不清的细小血流顺着松木的纹络,无声而骇人地流淌着。他的伤比他想象的重多了,一张饱受折磨的脸因为失血过多而泛着片片青白。嘴唇咬出了道道血口,每一道都触目惊心。他颤抖着解开他被鲜血染红的衬衫,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伤痕累累的胸膛。烧伤,割伤,刺伤,烫伤……尤其是左肩,大片的皮肉绽开着,像被什么可怕的野兽撕咬过。
慕容智似乎已经忘记自己是晕血的了,找出绷带,麻利地帮他绑住还在流血的伤口。可是他身下的血流依然在扩散着,难道是背后也有伤吗?他小心翼翼地将他翻转过来,才发现血大部分是从腰下渗出来的。他顾不得许多,迅速解开他的腰带……他的身体顿时僵住了,一向平静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
是什么样的畜生将他伤成了这样?私、处撕开了长达两公分的裂口,被乱七八糟的线缝在一起。显然缝过之后又多次被撕裂,碎肉连着摇摇欲坠的丝线,鲜血汩汩而出。
剧烈的疼痛让昏迷中的男人发出低声的呻吟,即使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他依然是隐忍的,可见是个多么刚硬的人。
慕容智知道这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他匆忙擦了下手上的血:“你撑着点,我去给你找医生!”他边说边往外跑。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裤脚,慕容智低下头,看见那男人虚弱地摇头。
慕容智蹲下来,男人苍白如纸的脸让他心里一阵抽痛:“你想说什么?你不想让我找医生吗?”
男人点了点头。
“可是你需要止血……”
男人微微张开眼睛,手依然紧紧抓住他的裤脚,“不,不,不要把我交出去……”说着,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慕容智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庞,低声说:“放心……”
屋外传来嘈杂的人声。
“怎么会不见了?”
“应该在里面吧?喂,开门!”
有人在用脚踹门。
慕容智要起身,发现男人还抓着他的裤脚。他轻轻掰开他的手,抓过一件睡衣披在身上,遮住身上的血迹。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又在慕容智背后迅速合拢了。慕容智站在门前,那种浑然天成的尊贵气质,让那些不速之客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你,你是中国人吧?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受伤的人?”一个人壮着胆子开了口。
慕容智的目光慢慢移到他脸上,声音很低地说:“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摆的什么臭架子!”另一个人挥拳冲过来。慕容智飞起一脚,将他踹出了一丈以外,慕容家的男孩子从懂事起就开始出入跆拳道馆了,他自然也不例外。
“干掉他!”他们要一拥而上。
“等等——”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张开双臂拦住大家,“请问你是慕容智少爷吗?”
“你认识我?”慕容智有点意外。
“果然是慕容家的四少爷。”那人立马走过来对慕容智深深鞠了一躬,“我们老板曾去府上拜访过,我跟智少爷也算有一面之缘。”
“我对你没什么印象。”
“智少爷怎么会对我这样的小人物有印象呢?”那人卑微地笑着说,“今天晚上冒犯您了,真的很抱歉。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我们一马吧!”
慕容智微微笑了一下,转身走进屋子,门嘭地一声关上了。
疗伤
慕容智关好门,转过身,不由得一愣。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刚才还晕倒在地上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凌乱的血迹提醒他,这一切确曾发生过。
他环视左右,忽然感到一阵窒息,喉咙被一只手紧紧扼住。那只手微微颤抖着,显然有些体力不支。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挣开他,但是他既不想再伤着他,也不想再让他受到惊吓。
“他们已经走了,”慕容智温和地说,“你不要怕。”
也许是因为他没有丝毫挣扎,掐着他喉咙的手微微松开了些,让他可以呼吸地更顺畅。
“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男人问。
“你都听到了吧?他们也许是认识我的,但我并不认识他们。”慕容智说。
“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男人狠狠地说。
“你怎样评价有钱人我都没什么意见,可是不要让你的血继续滴在我脖子上好吗?”
男人低下头,看见自己手上的血正顺着慕容智洁白修长的脖颈一路淌下去。他一把甩开他,靠在墙上,抱住了自己受伤的肩膀。
慕容智猛烈地咳嗽了几声,呼吸终于顺畅了。他抬头看着受伤的男人的脸,男人也恶狠狠地盯着他。慕容智微微笑了笑说:“慕容智。”
男人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唐骏。”
“好吧,唐骏。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如果你想活下去就乖乖躺在床上,让我给你止血;如果你不想活下去,你现在就可以出去,外面那些人还没有走多远。我想你没有太多的时间来做决定,因为你的血已经快流干了。”
唐骏血红的眸中闪过一丝嘲谑的冷笑。
“我明白了,”慕容智说,“你不怕死,但你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这理由让你痛不欲生吧?”他对唐骏伸出手,“来吧,既然要活着。”
唐骏凝视着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慢慢伸出了自己颤抖的染满鲜血的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唐骏趴在床上,慕容智剪开他衣服的时候,他无奈又屈辱地闭上眼睛。
慕容智把一小团纱布递到他面前:“咬着它吧,这里没有麻药。”
唐骏张开嘴,咬住纱布。
要根治他的伤,就必须把缝在会阴处的丝线一一剪开,抽除,然后再重新缝合。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想想也会让人毛骨悚然。何况他是晕血的,在往常,即使是一滴血都会让他失去知觉。而现在他面对的是一个血人。所以,不得不说唐骏是个神奇的男子,他轻而易举地治愈了他的血液恐惧症。
他狠下心,开始处理他的伤口。每抽出一根丝线,唐骏的身体都会剧烈地痉挛,但他就是一声不吭。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滚而下,紧紧抓住床单的双手指节都已经泛白。慕容智从没见过如此坚忍的男人,他越是坚忍,就让他越是不忍,握着剪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大约一个小时,伤口基本都处理妥当了。唐骏已经死去活来了好几次,流出的汗水把床垫都浸湿了。慕容智也是浑身虚脱,大汗淋漓。
“你还好吧?”慕容智问。
“妈……”唐骏喃喃着,“好疼……妈……”
“唐骏……”慕容智摸了摸他的额头,好烫!难怪说胡话。他赶紧找出退烧药和消炎药,好在他一向身体不好,无论身在何处,各种常用药物总是齐备的。
可是唐骏已经没有意识,想把药灌进去也不可能。
慕容智掂量着手里的药片,难道要用嘴喂给他吗?他可是有洁癖的。他把药抛进嘴里,忍着难言的苦涩,尽量把药嚼碎,然后扳过他的脸,印上他受伤的嘴唇,用舌尖把药一点点顶进他嘴里。
他以为他会恶心会忍不住呕吐,而事实是,他完全没有那种感觉。相反的,他似是被那滚烫柔软的花瓣深深吸引,竟舍不得移开。三十一岁了,这是他的初吻。所有的嘴唇都这般美好吗?还是只有他才能让他心襟摇曳?不!——慕容智猛地弹开身体,他怎么可以被一个男人如此吸引呢?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天已经快亮了,晨光朦胧地透进房间里。慕容智趴在唐骏床边,半睡半醒着,每过半个小时,他就起来给他量一遍体温,如果体温升高,就说明伤口有感染,那会非常危险。
而唐骏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睡了三天三夜。偶尔迷离地睁开眼睛,似乎能看到一个美丽的影子在他床边徘徊。多么善良的眼睛啊,是天使吗?他向天使伸出手,他渴望去往那个没有伤害没有疾病没有记忆的天国……可是他太累了,还没到达天国又沉沉睡去了……
第四天早晨,他在一阵优美地音乐声中睁开眼睛。他确信自己已经死了,不然怎么会躺在如此温暖如此美丽的地方。天花板上垂着装满野百合的花篮,粉红和洁白的蔷薇交缠着柔软的腰肢,爬满木质的墙壁。蓝色的小鸟在窗楞上婉转啼鸣,灿烂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屋子里洒下道道明亮的光柱,浮尘在光柱里快乐的飞舞。一只紫色的蝴蝶翩翩飞进窗口,绕过他的头顶。他的目光追随者它的翅膀,直到它悠然停靠在一个单薄的肩膀上。他的目光顺着肩膀往上移动,好美……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人。这不仅仅源于他俊美的侧脸和卓然的气质,还有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天使般的美好。他正在弹奏钢琴,优美地音符从他指尖倾泻出来,像长了翅膀的精灵一样飞向远方……
梦醒
是的,唐骏想起来,这个颀长俊秀的男子叫慕容智。虽然有着天使般的光环,但他并不是天使,这里也并不是天堂,还是那个让他屈辱疲惫的昏昏浊世。
他咬着牙撑起疼痛欲裂的身体。
“你醒了?”琴声戛然而止,慕容智回过头看着他,黑濛濛的眼睛像最深沉的夜色一样反射着动人的幽蓝。
想起疗伤的过程,赤、裸的身体……唐骏有点尴尬地避开他的眼睛,低声说了句:“谢谢你。”
慕容智走过来:“你趴在这里三天三夜了,很累吧?我扶你换个姿势?”
唐骏这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已经躺得麻木了。
在慕容智的帮助下,他艰难地侧起身子,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慕容智把两个柔软的枕头叠在一起,塞在他脑袋下面。
“想喝点水吗?”慕容智把插了吸管的水递到他的嘴边,唐骏看了他一眼,接触到他温和纯净的微笑,脸微微有点发烫,连忙垂下眼帘,咬住吸管,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唐骏的嗓子依然是沙哑的。
“如果要这样说的话,”慕容智拖了张椅子在他床边坐下来,“你已经给我添麻烦了。”
“我没让你救我。”唐骏嘴硬地说。
“所以,即使麻烦也是我自找的,你不必内疚。”
唐骏微微哼了一声,闭上眼睛,不再理睬他。慕容智帮他掖好被子:“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出去买点东西,这里很安全,你可以安心睡觉。”
“喂……”唐骏说,“有烟吗?”
“我不吸烟,”慕容智说,“但我可以帮你买,你要什么牌子?”
“三五。”
“好的,我一会就回来。”
唐骏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裹在白色衬衫和湖蓝色牛仔裤里的身体是如此修长优雅,能让人想起罗马的喷泉和在泉水上跳跃的美丽阳光。
自从那场遭遇之后,这是他第一次想起光明和美丽……他在地狱里沉睡的太久了,以为世界已经到了末日,只剩下流淌的鲜血和肆虐的仇恨。可是此时,当他看着慕容智飘逸的背影渐行渐远时,世界却徐徐向他敞开明亮的轮廓了。蓝天,白云,阳光,草地……一切还没有死去,生活仍在继续……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吗?”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唐骏第一个反应就是迅速擦干泪水,哑声说:“谁?!”
一个穿着黑色上衣的男子从墙壁的阴影儿里走出来,额头上显眼的伤疤依然无法遮挡他的俊美。唐骏几乎立刻就认出了他,铁笼子里的男人。
“你怎么还在这里?”唐骏支起身体。
“我想走很容易,但我还没有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男子说。
“你对我的报答,就是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唐骏冷冷说。
“我告诉你,这里并不安全。”男人沉声说。
“是否安全由我来判断,快滚!”
男人沉默地看了唐骏一会儿,有点迟疑地开口说:“你的伤……”
“我没事!”
“你是不是被他……”
“住口!”唐骏狂怒地吼。
“我一定会让他死!”男人咬牙切齿。
“在没让他死之前,你先让自己活着吧!”唐骏不屑地说。
“我会落在他手里,是因为中了他的圈套!”
“你能中他一次全套,就能中两次!”
“你看不起我?”男人微微眯起的眼睛里迸出危险地小火花。
“没错。”
男人慢慢蹲下身子,靠近唐骏的脸,缓慢地说:”你知不知道看不起我的人,都去了哪里?”
“我没兴趣知道。”唐骏冷冷说。
“地狱。”男人说,“不过,你是个例外,因为你救了我。如果有一天我杀了那个混蛋,请你郑重向我道歉!”
唐骏有些不可理喻地哼笑一声:“如果你杀不了那混蛋,请你不要自不量力!下次可未必有人救你!”
外面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你快走,他回来了!”唐骏急切地说。
“你这么在意,是怕我伤害他,还是怕他伤害我?”男人玩味地笑着。
“我想他没有伤害你的无聊兴致,但若你伤害他,我就杀了你!”唐骏说得平静又认真。
“他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他救了我的命,就像我救了你的命一样!”
“呵呵,看来我们是三角游戏呢!”男人拿出一枚金色的徽章放进唐骏手里,“如果哪天需要我了,就把它戴在身上。我可以无条件为你服务一次!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雷洛,不过也有人叫我……追月!”
唐骏顿时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雷洛已经越过窗户,消失不见了。
唐骏看着手里的徽章,喃喃说:“追月……月神组织的第一杀手……”
门被轻轻推开了,唐骏连忙把金色徽章塞入枕头底下。
慕容智抱着一个装满物品的大纸袋走了进来,看见唐骏醒着,有点意外:“怎么,睡不着?”
“让一个睡了三天三夜的人睡着,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唐骏说。
“呵呵,说的也是。”慕容智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递到唐骏唇边。虽然嘴唇上那些血口子已经不流血了,但依然没有愈合,应该还是会很疼。但唐骏张嘴噙住烟蒂,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受过大痛苦的人对这样的小痛苦已经不屑一顾了吧?
慕容智打开火机,为唐骏点燃香烟。唐骏深深地吸了一口,淡淡的烟草味弥漫开来。他微微闭上眼睛,似是很享受这种味道。
“你要节制,吸多了对伤口不好。”慕容智微笑看着他。
唐骏抬起眼皮,斜觑着慕容智:“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问什么?”慕容智说。
“比如我是什么人?怎么受的伤?那些人为什么找我?……”
“如果你想说,我会好好听。如果你不想说,我又何必问?”
唐骏笑了笑,把烟灰弹在地板上:“你知道吗,慕容智?你是个非常特别的男人。”
“你也一样,唐骏。”慕容智静静说。
情愫
唐骏习惯了一个人。
从小到大,无论受到怎样的委屈和伤害,他都会一个人躲起来,静静舔舐着心里的伤口,直至结痂。虽然结痂以后不会再痛,可是疤痕却是无法消除的。一层一层的疤痕叠加起来,将他整个人伪装的无懈可击。他病弱的父母亲看到的都是他明朗的笑容,从不知道那笑容背后都隐藏着何种真相。
保镖这条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有时候,你不能那么讲究自己的良心。只要对方成为你的客户,不管他是人渣还是混蛋,你都只能尽其所能甚至不惜牺牲性命地去保护他。你也不能那么讲究自己的安全。太顾及自己就不能全力以赴,失败的次数多了,还有谁会用你?
至于受伤,那更是家常便饭。多少次他一个人窝在隐秘的小旅馆里,像垂死的野兽一样无声挣扎,手里握着止疼药的瓶子,实在疼得受不了就吃一粒。以至于后来,这种药对他已经全无作用。
他从不问自己为什么活着,他也从不自怜自哀。
在遇到慕容智以前,在他的脑海里,只有目标是清晰无误的——拿到钱,缓解父母的病痛,延长他们的生命。至于他自己的问题,青春,幸福,未来……他忙得没有时间去想。
而现在,他的视线里突然多出了一个慕容智。
从他记事起,母亲就总是在生病,所以从没有一个人像慕容智这样照料过他。他为他煮粥,记着他吃药的时间,为他按摩酸麻的身体,指给他看湖面上的夕阳。疼得烦躁的时候,他弹钢琴给他听,班得瑞乐团的曲子像蓝色山脉一样深情绵延。这是他从未享受过的人生。
一个月以后,在慕容智的精心照料下,他的伤基本痊愈。
即使再留恋,也是他必须离开的时候了。
他们并排躺在湖边的草地上,遥望着远处的山峰。阳光在他们光洁的额头上跳跃。
“好蓝的天……”唐骏喃喃说。
慕容智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是看不见天空的。”
“那你认为我能看得见什么?”
“你连自己都看不见,还能看得见什么?”
唐骏心里一惊,在慕容智面前,他简直就是玻璃人,什么都能被他看穿。但他只是不屑地一笑:“你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公子怎么能了解我的心事!”
“我是贵公子吗?”慕容智浅笑。
唐骏抓过他的手腕,扬了扬说:“这是江诗丹顿的手表吧?这一块手表就够我们过一辈子了吧?”又拽了拽他的衬衫,“这是意大利绅士的衬衫吧?这一件衬衫就能让我们这样的小人物奋斗几年吧?你还不是贵公子?难道你是穷要饭的?”
“我家里是很富有,但是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赚来的。”慕容智说,“从我懂事起,每天五点起床,跑步一小时。六点半吃早餐,七点温习英文法文。八点去上课,晚上放学以后是两个小时的钢琴和小提琴练习,然后写作业,温习功课,十二点睡觉,周而复始,没有休假日。拿到学位以后,进入公司,每天休息时间不足五小时,再冗长的发言你也不能打瞌睡,再厌恶地饭局你也必须按时到场。做任何事情都要以家族利益为先,没有个人自由。不管是爱情,还是婚姻。”
“听起来是够无聊的。”唐骏有点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你……结婚了?”
“没有,但这次回去以后,我会举行订婚仪式。”
唐骏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但他还是笑了笑说:“祝贺你了!”
“谢谢。”
“就凭你的人品相貌,你的未婚妻一定是国色天香吧?你爱她吗?”
“我只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我去美国读书以前,一次是在我回国以后。连她的样子我都记不住,怎么能谈得上爱与不爱?”
唐骏很意外地撑起胳膊看着他:“你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我在感情上是有洁癖的,宁缺毋滥。”
“不是吧?你别告诉我,你从没和女人上过床。”
“我没遇到喜欢的人,为什么要和她上床?”
“你就没有欲望要解决吗?”
“呵呵,也许我不正常吧?”
唐骏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嗫嚅道:“我看你是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