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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渺若/李馨白 当前章节:147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0:32

洁白如雪的皮肤,道道殷红的伤痕,唐骏只感觉身上的刀口似乎被撕开了,有一只手探进去,用力揉搓着他的心,痛不堪言。

他喘息着,喘息着,忽然大吼一句:“畜生——”

慕容智还没来得及阻止他,门就被撞开了,老爷子冲进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连声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唐骏紧紧缚住慕容智的身体,指着他的背:“这是你干的?”

老爷子一看事情败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没错,我干的!”

“你他妈的是人吗!”唐骏愤怒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非常感谢大家对偶的支持。最近也虐得你们不轻哈,非常抱歉,非常遗憾,非常惭愧,非常……但是为了彩虹,暂时就让它下点雨吧,没办法啊……另外,由于过年,停更三天。初三晚上更新。呵呵,这样大家过年就可以有个好心情了。新年快乐,恭喜发财!咱们,明年见了!

情殇

“别说了——”慕容智挣扎着站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衣服,遮住伤痕累累的躯体。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让他昏昏沉沉,就像踩在棉花里。他强撑着,让自己保持着挺立的姿势,双腿却不争气地打着晃儿,好像随时都会脱离大脑的控制,埋头栽倒。

“给他叫医生!”唐骏顾不得跟老爷子斗气了,他向慕容智伸出手,好像要紧紧抓住什么,但他起不来,喉咙里充满了血块,有腥甜的气息上涌,又被他狠狠压下去,“叫医生!快叫医生!”

老爷子向前走了几步,抓住唐骏伸在半空的手臂,轻轻压了下去:“这都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

“你怎么下得了这种狠手?”唐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浮,但字字咬真,“你不是最疼他吗?三十多年的父子之情对你来说一文不值吗?”

“他欺骗了我!”老爷子阴冷地说。

慕容智闻言,扯动唇角,微微地苦笑,苦涩之余又是刻骨的冷冽。

“他是无辜的!”唐骏说,“他也是受害者!”

“哦,这话也许你说得对……”老爷子有点捉摸不定地笑了,“那么你说,谁不是无辜的?我应该找谁算这笔账?……庄美云?呵呵,没错,庄美云。”

唐骏和慕容智的脸色同时变了。

“来人,把庄美云带过来!”老爷子说。

“你想干什么?”唐骏愤怒地声音都变了。

“你想干什么都冲我来,”慕容智踉跄着走到他面前,“你对我干什么我都没有怨言,但是你不能碰……不能碰……”妈妈两个字他实在叫不出口,努力了很久,还是难堪地偏过头,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地憋在了胸口。

老爷子无动于衷地凝视着他痛苦得有些抽搐的脸,慢条斯理说:“不管是她,还是你,我都不会轻易放过。”

“你敢动他们试试!”唐骏挣扎着要起来,几个医护人员连忙冲过来,紧紧按住他。尽管如此,他的刀口还是渗血了,染红了纱布。他嘶声吼叫:“你敢动他们试试!”

老爷子皱了皱眉头,这孩子这样冲动,怎么做接班人?这小性子还需要好好磨啊,好在他有的是时间跟他磨。

正想着,庄美云已经被带了进来,扔在地板上。

“妈……”唐骏费力地扭着脖子,汗水从他额角滚落下来,顺着脖子流进睡衣里,“你没事吧,妈?”

“别再叫我妈了,”庄美云哽咽着摇头说,“我真的承受不起!我承受不起!”

“你确实承受不起!”老爷子冷笑一声,“但是这件事不是你一句承受不起就能完结的。我儿子受过的苦,我要在你们身上一一讨回!给我打!”

“你敢——”唐骏完全不顾自己的伤口,整个豁出去了。

“按住少爷,别让他动。”老爷子沉稳发令。每当他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都是这样一副高高在上,人莫予毒的神情。

七八个保镖一拥而上,避开他的刀口,紧紧压住了他的身体,除了一张嘴还能动,其他地方就像被固定在床上一样。

“你要是敢动他们我决不原谅你!”唐骏嘶叫,“我决不原谅你——”

“我不动他们你就能原谅我了吗?”老爷子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唐骏喘息着,说不出话。

“打。”老爷子转身坐下,面无表情。

两个保镖分别推倒庄美云和慕容智,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橡胶棍。在棍子落下去之前,慕容智猛地伏在了庄美云身上,将她整个人牢牢包在自己身下。两根橡胶棍同时落在他已经皮开肉绽的脊背上,他疼得身子一抖,强忍着没叫出来。

棍棒不断落下,慕容智的忍耐力是很差的,不一会儿就意识模糊了,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紧紧抱住庄美云。

“你放开我,孩子!放开我!……”庄美云绝望地哭叫。

“别动……不要动……不要动……”慕容智喃喃着,身体随着抽打剧烈地抽搐。这抽搐传到庄美云身上,就像针一样扎着她的心。

唐骏嘴角渗出了浅色的血丝,他剧烈地咳嗽几声,哇得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住手……”他颤抖着,用几乎是微不可见地声音说,“住手……”

老爷子走近他,用手帕揩着他唇边的血渍:“你这样叫他们住手他们是不会住手的。如果你答应认祖归宗,承认我是你的父亲,跟慕容智断绝关系,你就是我们慕容家堂堂正正的四少爷了,四少爷说住手,谁敢不住手呢?”

“断绝关系……”唐骏看着慕容智在棍棒下无声挣扎,“断绝关系……”

庄美云心力交瘁,虽没挨到打,但已经渐渐支撑不住了。慕容智明显感觉到她的气息变得微弱,身体越来越冷。他忍着剧痛,抬起血迹斑斑的脸,望向唐骏:“她……她撑不住了……骏,求你……求你……四少……”

“四少……”唐骏喃喃,“你叫我四少……”

慕容智咬紧牙关,忍过一波难熬的痛楚,心碎地说:“放我们走吧,四少。如若有缘,来生再见……”

唐骏的头垂落在枕头上,他的目光久久不能聚拢,空洞而涣散。仿佛过了很久,他的声音像冬天早上冰冷的山雾一样弥漫开来:“我……我以慕容家四少爷的身份命令你们,放他们走……”

“哈哈……”老爷子爽声大笑,“好!放他们走吧——你们都过来,见过四少爷!”

几十号西装革履的保镖下人全部原地立定,向床上的唐骏深深鞠躬:“见过四少爷!”

唐骏深深地闭上眼睛,一痕泪滑过眼角,渗进了枕头里。

慕容智扶起庄美云,已经没有人注意他们了。

他们相互搀扶着,走出病房。慕容智很想回头再看一眼,这欲、望如此强烈,让他胸间的血都沸腾起来。可是他知道,从此以后他必须学会在没有唐骏的日子里,耐心地活下去。这耐心能维持多久,他不是很清楚。

也许只有死亡才能实现他的愿望。一个人死了,灵魂就自由了,就可以去往任何地方。是的,从此以后,他可以等待死亡。

这将会成为他的信念,支撑着他一步步走向终点。

骏,不论这世上的路有多少崎岖,我们都将在终点重逢。这辈子,认识了你,爱了你,我了无遗憾,无怨无悔。

下辈子,扑入我的怀抱,做我的孩子吧。让我来疼你宠你温暖你……不要再爱了,爱太苦了……太苦了……

慕容智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蒙昧的笑容,身体就像一幅揉皱了的画卷一样,瘫倒下去,失去知觉。

“智!……孩子,孩子!……”

走廊里回荡着庄美云凄烈的哭叫声,好像这世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无比无比的空洞。

回归

从医院回到慕容家,已经一个多星期了。因为那天病房里的激动,他的刀口数次裂开,最后不得不重新缝合,至今仍火辣辣的疼,时不时有淡黄的液体濡出,恢复得很慢。

老爷子给他请了特别护理人员,医生也一天上门三次。其实这种情况继续待在医院里才是最简单,最明智的方法,可是老爷子就是迫不及待地想把他弄回来,好像怕他临时改变主意不回来了,所谓夜长梦多。

他饭吃得很少,也不太下床走动。从回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一般的问题只用点头和摇头回答,如果是老爷子问,他连点头摇头都懒得。老爷子倒是很有耐心,经常坐在他的床尾,自言自语地说些当年的事情,多是关于梁清清的。

虽然唐骏不待见老爷子,但是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多少还是好奇的。所以,他就背对老爷子躺着,不答话,也不赶他走。如果老爷子的话题突然从梁清清身上扯到对不起他补偿他之类的话题,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撩起被子盖住脑袋,意思很明确:我不想听,快滚!

这天早晨,唐骏像往常一样坐在床上,就着架在床上的小餐桌,食而无味地吃早餐,两个文雅素净的女仆安安静静地在一旁伺候着,既无微不至又不打扰到主人进餐。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佣人,是做不到的。

老爷子对他也着实是用了心,在自己的卧室旁边单独收拾出一间一百多平米的大房间,几批顶级设计师日夜赶工,拿出设计图,老爷子亲自甄选,修改,敲定,施工。

女佣也是单独拨给他的,依然是老爷子一手包办,千挑万选。要有模样,有学识,有气质,有涵养,有爱心。

她们不但在生活上照顾他,如果少爷需要,她们甚至可以在床上照顾他。别的孩子想也别想,但唐骏不同。只要能让他喜欢女人,老爷子就是生吞一斤乌贼也乐意。

可是唐骏不领他的情。

他越是对他好,他越是厌恶他。想让他开口叫一声爸爸,更是想都别想。

咚咚咚,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女仆走过去,打开门,恭恭敬敬叫了声:“老爷子。”

唐骏一听是他,嘭地一声,把银匙扔进碗里,扯过餐巾擦了下嘴巴,又把餐巾扔回桌上。

“您不再吃点吗?”女佣诚惶诚恐地问。

唐骏看着窗外不说话。她连忙识趣地闭嘴,手脚麻利地撤下餐桌,端着往外走。经过老爷子身边时,老爷子看了一眼餐盘:“少爷都吃了什么?”

“喝了半碗燕窝粥,一片烤土司,还有几勺鸽子汤。”

“这么少?”

女仆胆怯地看了老爷子一眼,她总不能说,您如果不来,少爷还会多吃几口的。老爷子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有点烦恼地挥手:“都下去吧。”

“你吃这么少怎么行呢?”老爷子握了一把他瘦骨嶙峋的手腕,“看你瘦的。”

唐骏拽出自己的手腕,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骏,你现在已经回来了,你打算永远和爸爸这样耗下去吗?”

唐骏心里想:永远?只要我身体好起来,就凭你关得住我吗?

“你最好别打什么离开慕容家的主意,”老爷子洞若观火地说,“只要我看不到你,我就拿慕容智出气。”

“你!……”唐骏猛地回过头看向他,气愤地双肩微颤。

“你看我也不想这样,”老爷子语重心长地说,“你为什么要逼我呢?”

“你给我滚出去!”唐骏的声音就像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

“好,我可以滚,”老爷子说,“只要你对我出言不逊一次,我就让人把他抓来打一次。你有一次想逃跑的举动,我就让人卸他一条腿。如果你敢去见他,我就让他从世上消失!”

一种深深的恐惧和恨意攫住了唐骏的心,他扑过去抱住老爷子的胳膊,几乎是哀求着说:“不,不要……不要这样对他,我……我不会再对你出言不逊!我不会逃走!……不要伤害他!”

“还让爸爸滚吗?”

唐骏无助地摇头。

“叫爸爸!”老爷子看着他。

唐骏呆了几秒钟,嘴张了又张,最后极其勉强极其微弱地叫了声:“爸爸……”

老爷子伸手把他搂在怀里:“这就对了,儿子。只要你听话,我们会相安无事的。爸爸爱你,知道吗?爸爸爱你!”

唐骏的身体僵硬得像石头一样,他紧紧抓住他肩上的衣服,眼睛里透射出疯狂又凄冷的光芒。

这就是命运吗?

他好恨!

慕容智张开眼睛,已经是天光大亮。

他微微伸了个懒腰,浑身都痛。这不仅仅是因为身上的棒疮未愈,也是因为他身下这张硬绷绷的单人木板床。应该有几十年的历史了,木板断的断,掉的掉,坑坑洼洼,摇摇晃晃,稍微翻个身,就不堪重负似地吱呀作响,一晚上他都担心会不会掉床底下。

这些日子,他都只睡后半夜,前半夜实在太冷。床上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毯子加一条破旧的棉布床单。被子也只有一床,又薄又硬,一点温暖的感觉都没有。窗户多处透风,冬天的夜晚,北风呼啸,风从那些小缝隙里挤进来的声音可以用鬼哭狼嚎来形容了。那一丝丝的冷风,吹得他整个头皮都是麻的,每天早晨醒来,鼻子都不通气。

他弯起一条胳膊,枕在头下,望着不断掉渣的天花板。大大小小的蛛网,比比皆是,在透进屋子里的寒风中,摇摇荡荡地晃着。这就是唐骏曾经住过的地方。至今,这屋子里还残留着他混合着烟草味的清冷气息。慕容智就靠这气息温暖着,不让自己绝望。

“喂,小子,你还不起来?太阳照屁股了!到了我这里,你就得改掉你那些公子哥好吃懒做的习惯,快给我滚出来!”唐山扯着嗓子嚎。

慕容智忍痛爬起来,穿衣服。

从慕容家出来的时候,除了身上穿的衣服,他什么都没带。就连腕表都留下了。衣服沾满了血迹,洗都洗不掉,也无法再穿了。庄美云找出了唐骏的一些旧衣服,给他穿。

衬衣的领子已经磨破了,本来是枣红色,已经褪成了浅浅的咖啡色。灰白的毛衣,也有了年代,毛都磨平了,穿起来发硬,毫无保暖效果。慕容智抚摸着毛衣的领口,脸上泛起微微的笑意。能穿唐骏穿过的衣服,能睡在唐骏睡过的房间,这是他现在最大的安慰了。他爱惜地把毛衣套在身上,下了床。

唐山赤脚坐在一个纸箱上,用手抠着脚趾甲。

慕容智是有洁癖的,这样的环境对他来说本来就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折磨,再加上并无亲情感的父母亲,他只能忍耐忍耐再忍耐。不断告诉自己,这才是属于他的生活。以前都是唐骏替他受苦,现在轮到他亲自上阵了。不能委屈不能难过不能逃避不能退缩。

“早上好!”慕容智礼貌地说。

唐山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好个屁啊!你看我哪儿好?”说着把脚往唐骏面前一伸,“帮我剪个脚趾甲。”

慕容智愣了一下。

“干嘛?嫌脏啊?”唐山骂道,“还把自己当他妈的少爷啊?以前我的脚趾甲都是唐骏剪的,那小子虽不是东西,也比你强一倍个帽儿!你以为我愿意要你当儿子啊!你看看你那小细胳膊小细腰儿的,你能干什么啊?你会干什么啊?真他妈没用!”

慕容智淡淡一笑,蹲下身子,拿起唐山的脚,细细剪着。那味道几乎要把他呛晕过去,但是他克制着,一点也没表现出来。

“智,你这是在做什么?”庄美云提水回来,惊呼着推开他,“快别剪了,去洗手!你怎么做的了这种事,我给他剪,你去洗手。”

“谁用你啊!”唐山踢了她一脚,“我的儿子,我不能使唤吗?!”

“你这是做什么!”庄美云厉声说,“孩子的伤还没好呢!”

“那点伤算什么!”唐山忽然想起什么,“喂,小子,你回来这么久了,还没叫过我们吧?”

“对不起……爸爸……”慕容智说。

“叫得很勉强啊,”唐山说,“是不是觉得给我做儿子,委屈你了?”

“没有。”慕容智说,“我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我看你就有!”唐山狠狠踹了他一脚,他站立不稳,后背一下撞在桌沿上,桌子上的狼藉杯盘哗啦作响。

“智!”庄美云拉了他一把,回头怒视着唐山,“你这个老不死的,你是不是疯了!”

“我管教儿子,你给我滚开!”唐山说,“你给我过来,小子!”

慕容智安慰地拍拍庄美云的手,走上前去。其实他是不怕唐山的,不论他是打他一巴掌,还是踢他两脚,都只是一个粗暴无能的男人的简单发泄。

慕容长治虽然从不拿儿子发泄,但是他却让他害怕。唐山再凶也不会把他绑起来虐待,但是慕容长治可以眼都不眨一下就让他从世上消失。

跟慕容长治比起来,唐山不过是纸老虎。

唐山看着规规矩矩站在面前的慕容智,有点嫌恶地飞了个白眼:“你说,你都会干什么?”

“您指什么呢?”

“我指这个!”唐山做了个数钱的动作,“以后家里的开支都由你来解决!你有工作能力吧?能养得起家吧?以前唐骏在的时候,可从没让我们挨饿,可你看看你!我和你妈的药都断了一个星期了,你倒是拿钱回来啊!想看着我们死是不是?”

“断药了吗?”慕容智回头看了母亲一眼,庄美云低下头。

“为什么不早说?”慕容智说,“我今天就去找工作。”

“工作的事情,等你伤好了再说吧。”庄美云安慰着,“我们的身体已经恢复好了,多吃一天药少吃一天药,都一样的。”

“不行,”慕容智说,“你们刚做完手术没多久,怎么可以停药!放心吧,对我来说,找份工作还是不难的。”

“找份工作是不难,但你要找份能赚钱的工作,赚大钱的工作!”唐山说,“找不到,你就别回来吃饭!”

慕容智点了下头,他实在不知道跟这样简单粗暴地男人怎么沟通,只能尽其所能地少惹他。

上午九点半。

慕容智端端正正坐在一家大型贸易公司的面试会上。

其实他这个专业,是非常容易找工作的。优秀的财务管理人员在市场上是供不应求的。以他的资历,可以直接晋升管理层。

面试人员有三位,都和慕容集团打过交道,对慕容智更是耳熟能详,所以一看见慕容智坐下来,他们全都唰得站起来,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四少爷!”

慕容智看着他们,眼神很迷茫。以前做财务总监的时候,过手的人太多,像他们这样的小角色根本上不了他的台面,更别说有印象了。

慕容智站起来,还礼:“我已经不是什么四少爷了,只是个面试的,请不必多礼。”

他这一说,那三位就突然想起来了。慕容家的这件公案,已经闹得天下皆知了。只是刚才一时紧张,全忘记了而已。

人力资源部副主任用胳膊碰了碰身边的两位,三个人都有点尴尬地坐下了。

“您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副主任说,“您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们也很难过。但是您能投身我们的旗下,我们真是受宠若惊啊!面试就不必了,您的才华有目共睹,希望我们合作愉快!……:”说着伸出手。

“谢谢!”慕容智刚想伸出手,忽然进来一个男人把副主任拉到一边去了。

“主任……”副主任说,“我正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财务管理业的精英,马上要加入我们了……”

“什么好消息!”主任压低了声音说,“他们母子瞒天过海,欺骗了慕容老爷子三十多年!老爷子对他们咬牙切齿!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敢用他?慕容集团吞掉我们就像吞掉一只小蝌蚪一样轻松,你是不是找死啊!”

一席话说得副主任满头大汗。

慕容智看他们窃窃私语,就有点不详的预感。果然,不一会儿,副主任就抹着脑门的汗水走过来,很抱歉地说:“对不起,智少爷,您的资历实在太深了,我们只想找个普通的财务管理人员,对不起!”

慕容智马上就明白他们顾忌什么了,他没再说什么,说了句打扰,便转身离开。

贫穷

太阳渐渐西沉,慕容智拖着瘦长的样子,在寒风中徜徉。

从上午九点到现在,他已经去了无数家公司,从大的到中的到小的,没有一家敢收留他。他一点也没有想到,这件事的影响会这么大,以至于让他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一天没吃东西了,手里提着一瓶街边买的廉价矿泉水,已经快喝光了。肚子里冰冷冰冷的,饥饿和疲劳让背上的疼痛更加剧烈了。

这就是唐骏的生活。如此凄凉如此绝望,好在他再也不必过这种日子。他拧开矿泉水,喝干了最后一口,把空瓶子递给了一个捡垃圾的老太太,老太太裂开光秃秃的牙床冲他微笑。

他回了一个文雅的微笑,继续往前走。

街边的夜店已经开始人来人往,灯红酒绿了。以往的这个时候,他应该坐在公司顶楼的咖啡厅里,喝下午茶吧。他甩甩头,迅速赶走脑中的回忆。在幸福的时候回忆痛苦,会觉得更幸福;相反,在痛苦的时候回忆幸福,会觉得更痛苦。

还是想想到哪里去弄买药的钱吧。工作今天找不到,明天可以再找。找不到好的,可以做赖的。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可是,药是不能停地。癌症手术后的治疗药物本就很昂贵,何况还是两个人。

他有点一筹莫展了,摸摸口袋,只摸出一只空空的烟盒,一毛钱都没有。他扔掉烟盒,长长叹了口气。

“喂,好漂亮的小哥啊,”一个邋里邋遢的男人走过来,“有难处吗?”

慕容智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他紧紧跟在慕容智身后:“是不是有难处啊?缺钱吗?”

慕容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呵呵,我一看你的神色就知道你有难处。”那男人说,“有个方法可以让你很快拿到钱,你做不做啊?”

“什么方法?”慕容智冷冷地问。

那男人把手拢在慕容智耳边说:“卖血!我们在这里有个采血点,400毫升1000块,如果你的血型特别,还可以拿得更多。”

“你们是非法的吧?”慕容智面色不悦。

那男人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不卖算了。”说着,掉头就跑。

慕容智想了一想,眉头一皱,追上去:“等等!”

他随男人来到一处简陋的小诊所里,一个涂红抹绿的中年女人,穿着件肮脏的白大褂,打着呵欠说:“把手伸出来。”

慕容智有点不放心地说:“你们的器械都消过毒吧?”

“当然消过毒了,很正规的,放心吧!”说着,一把拉过慕容智的手,用一个尖状物在他中指上用力一扎,慕容智疼得身子一颤,殷红的血点冒了出来。

女人把血刮在玻璃片上:“瞧你穿的寒酸,还挺娇生惯养的嘛。就扎一下,脸都疼白了。”

慕容智用指尖捏着酒精棉球:“我对疼痛很敏感。”

“你是B型血,400毫升一千块,你卖多少?”

“最多可以卖多少?”

“一般不超过四百毫升。”

“那就400 吧。”

“你去那边的椅子里坐下吧,把胳膊撸出来。”

慕容智坐进椅子里,把毛衣和衬衫袖子撸到胳膊肘以上。

女人拿起他的胳膊,绑上橡胶条:“瞧你这身皮,羊脂玉似的,女人也没你这么白嫩的吧,怎么保养的啊?我都舍不得扎了。”

慕容智笑笑。

“回家多吃点猪肝大枣小米粥什么的,补补血。”

女人的手艺还行,针头准确地扎进血管里。说真的,虽然扎得很深,但是没有扎手指那么疼。慕容智看着自己的血一滴滴流进血袋里,心中感慨万千。他真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沦落到卖血为生的地步!双料博士,业界精英,呵呵……

拿了钱,他第一时间赶到医院拿了父母需要的药。这些钱只够维持他们两个星期的药量,但无论如何,为他争取了时间。

下了公交车,还有一段不短的路需要步行。一开始没觉得什么,慢慢地双腿就越来越沉,出了一身又一身的虚汗。好不容易挪到家里,父母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你怎么才回来啊?”庄美云迎上来,“等你吃饭呢。”

慕容智把手里的药递给她,饿了一天,又卖了那么多血,此时他已经是饥肠辘辘了,朝唐山点了一下头,就坐下了,拿起筷子。

他刚把筷子伸进碗里,夹起米饭,唐山就一筷子打在他手背上,他疼得一缩手,筷子从手里飞了出去。

“找到工作了吗?”唐山问。

“还没有。”慕容智坦白说。

“不是告诉过你没找到工作不许吃饭吗?”

“你这老头子,你要干什么啊?”庄美云说,“孩子在外面奔波一天了,你还不让吃饭!智身体不好,你以为是骏啊,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你以前也这么对骏吗?”慕容智有点阴沉地看向唐山。

“对,我就这么对他的,怎么着?在这个家里,做对了是应该的,没有赏!做错了,就得罚!”

慕容智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没再说什么。弯下腰把筷子捡起来,在水下冲了一会儿,坐回来,继续吃。

“妈的,没听见我的话吗?”唐山大怒,“不许吃!”

慕容智嚼着米饭,冷然说:“我肚子很饿,明天还要找工作,我需要体力。如果我垮了,你也就垮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看看,你看看!”唐山指着他,“你看看这臭不要脸的。要是唐骏,我说他这几句,他早就摔筷子走人了!可这小子还有脸吃!你你你,你没自尊心吗?屁事不干,就知道吃!就没见过你这么没廉耻的!”

慕容智不说话,继续大口吃着碗里的白米饭。餐桌上只有两碟咸菜,他一筷子也没动,就那么干巴巴地吃着白米饭。

他知道自己必须吃饭。如果不吃,他就支撑不住。如果他倒下了,这个家就垮了。

唐山见他如此执拗,也没招儿了。骂骂咧咧地拿起筷子,边吃边说写难听的话。

慕容智只当没听见。

一碗饭下肚,身上有了点力气:“我吃好了,两位慢用。”

“再吃点吧,孩子。”庄美云站起来要给他盛饭。

“吃什么吃,浪费粮食!”唐山吼。

“不用了,我真的饱了。”慕容智对母亲笑一笑,就回自己房间了。

扑倒在冰冷的床上,眼泪不由自主地就涌出了眼角。还没等泪水流下来,他就抬手擦干了。他觉得在这个时候流泪,是可耻的。骏忍受了三十多年,他才几天啊,怎么有资格哭呢?他拉过被子牢牢地包裹住自己,因为极度虚弱和疲劳,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接下来的几天,就像第一天一样,到处奔波,一无所获。

唐山已经愤怒地有点抓狂了,咬牙切齿地骂他废物,见他只闷头吃饭,一声不吭。他抓起餐桌上的咸菜碟子,连汤带水地泼了他满头满脸。

慕容智就是再有定力,也忍受不了了。他唰地站起来,拳头捏地格格作响。但最后理智还是占了上风,他扔下只吃了一半的米饭,大步走了出去。

庄美云要追出去,唐山说,你敢去我就打断你的腿。

慕容智坐在杏树下的长椅上,一只手环抱着树干,头无力地抵在树身上,好像那是唐骏的肩膀。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你好。”

慕容智回头,看见一个腿脚有点不利索的年轻人,正向他走来。

“我叫阿虎,是唐骏的朋友。”那人说着他身边坐下来。

“你好!”慕容智以前在唐骏嘴里听说过他,感觉一点也不陌生,甚至有几分亲切。

“你们的事情,我都听说了,”阿虎说,“没想到那穷小子那么好命!”

慕容智浅笑一下:“好与不好,只在一线之间。”

阿虎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一番:“我第一次看见你这么漂亮的男人啊,难怪唐骏那么喜欢你!”

“看来他真的什么都跟你说。”

“我们是老搭档了!”阿虎说,“以后打算做点什么?”

“我还在找工作。”

阿虎做了个打拳的动作:“会搏击吗?”

“干嘛?”

“我可以介绍你做保镖啊!”

“呵呵,能请得起保镖的都是有钱人,但有钱人恐怕都不敢请我!”

“也是,”阿虎自顾自地点头,“慕容集团财大势大,谁敢惹啊!”

“没有唐骏,你也失业了吧?”慕容智问。

阿虎点头:“是啊,我现在在一家仓储公司做搬运工。虽然很累,工资还行。如果拼命干的话,一个月两三千块钱吧。”

慕容智眼睛一亮:“可以介绍我去吗?”

三千块钱,对以前的他来说,连一瓶酒钱都不够。但对现在的他来说,是救命钱啊。

“你?”阿虎又上上下下打量他,“那可是体力活,一袋子货物上百斤啊,你这模特身材,能行吗?”

“能行!”慕容智肯定地说,“可以去吗?”

“可……可以吧,我们正缺人呢!”阿虎说,“回头我跟老板说一下。你先干几天试试,干不了就别逞强。”

“谢谢你!”慕容智开心地说,“太谢谢你了!”

冤家

几天的货物扛下来,慕容智细嫩的双手满是水泡,晚上回家挑破了,第二天还接着干。肩上的皮肤也早已磨破,衬衣上总染着一痕浅浅的血色。阿虎说时间长了,磨破的地方会长出厚厚的茧子,到时候就不疼了。慕容智等待着那些茧子长出来。

“还没长茧吗?”休息的时候,阿虎拉过慕容智的手查看着。

在挑破了的水泡上面,又长出了新的水泡。这双手实在太娇嫩了,修长优雅,上帝让他长这样一双手绝不是为了让他扛货包的。

慕容智抽回自己的手,用衣袖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儿:“肚子好饿,还有多久吃饭?”

“一个多小时吧,”阿虎说,“早上又没吃饭吧?”

“喝了粥。”

“干这种活,光喝粥怎么行?”阿虎说,“难怪你总是干一半就饿得慌了。”

慕容智在阿虎身边坐下来。地上没什么铺垫,就那么席地而坐,也不在乎是不是会染上灰尘。这在以前的他来说,根本无法想象。而此时,他全身的骨头都好像要散架一样,只要能让他休息几分钟,别说是坐在地上,就是坐垃圾堆里也没得选择。

由此可见,洁癖这东西还真是贵族病。

泥里爬水里滚的老百姓是没资格得这种病的。

不远处,一辆银灰色宾利停在路旁,唐骏透过车窗,一眨不眨地盯着坐在地上的慕容智。

他看起来更加清瘦了。他的旧衣服穿在他身上,有点松松垮垮。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清他的脸。因为体力透支,他苍白的双颊上泛着层病态的潮红,这让他看起来更光彩夺目了。细小的汗珠顺着鬓角缓缓下滑,在下巴尖上形成晶莹的水珠儿,一滴一滴有频率地下落。他清秀的眉尖微微蹙起,眼神迷蒙地望向前方。粉色的嘴唇轻轻抿在一起,仿佛有飘渺的笑意绽放,又像蜻蜓点水般稍纵即逝。

他的容貌不像灿那样阴柔,也不像行那样阳刚,介乎二者之间。五官里极致的秀美和眉宇间刚正的凛然和谐地交织在一起,哪怕只是回眸一笑,也有点荡气回肠。他的气质是属于特别干净特别脱俗的那种,即使身在如此乌烟瘴气的货场上,他看起来依然淡定高远,物我两忘。

一辆载满货物的大卡车在场地中央停了下来,有人招呼:“干活了,干活了!”

慕容智和阿虎同时爬起来,小跑着聚过去,转过身,微微弯下腰,肩背对着卡车边缘。车上两个工人拖过一袋子重重地货物小心放在慕容智背上。

唐骏很清楚地看见他吃痛地咬了下嘴唇,双手紧紧抓住货包,快步往仓库走去。他纤细的腰身,似是不堪重负,好像随时都会折断,看起来有点惊心动魄。

唐骏拿下嘴上的烟,狠狠按在自己手背上。兹地一股青烟,他的眉头抽动了一下。

“少爷,是不是该回去了?老爷子等着咱们呢!”一个随从小声说。

手背上的疼痛让他像在热油里煎炸一样的心,暂时冷静下来,他扔掉烟蒂,顺势抹去眼角的泪渍,低声说:“走吧。”

安亭国际机场。

殷名扬带着一群保镖走出来,陈皓霆连忙迎上去,揽过他的肩膀,在他背上重重拍了几下:“怎么样,哥们?重振雄风没问题了吧?”

“重振个屁啊!”殷名扬没精打采地说,“全世界的医生都看了个遍,没人能挽救我这命根子了!我这辈子算完了!”

“真没救了?”陈皓霆嘴角抽搐了一下,“那小子下手可够狠的啊!”

“他要不是慕容家的四公子,我就扒他的皮,喝他的血!老子这一辈子就毁在这小子手里!扒他的皮,喝他的血也不解恨!可他偏偏是我惹不起的!我横行霸道几十年,竟然栽在一个黄毛小子手里!”

“呵呵,名扬啊,怎么说呢?老天爷对你还是不错的!”陈皓霆说,“你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

“什么意思?”

“这些日子你一直在国外治疗,对国内发生的事情还一无所知呢吧!”陈皓霆冷笑说,“慕容智根本就不是老爷子的儿子,他是个冒牌货!听说已经被慕容家扫地出门了,现在在昌恒仓储扛货包呢!”

殷名扬一把抓住陈皓霆的胳膊:“你快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陈皓霆就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详细地给他说了一遍。

殷名扬呆了足足有十分钟,忽然咬牙切齿地大笑起来:“这他妈的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好最好的消息了!!”

他把雪茄往地上重重一掼:“昌恒仓储有限公司,快!”

终于熬到吃饭的时间了。慕容智坐在一棵树下,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腿了,是两根面条。

阿虎端来两个盒饭,把其中一个塞进慕容智手里:“快吃吧,饿坏了吧?”

“谢谢。”慕容智接过来,刚打开饭盒,就听见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几辆黑色轿车相继停了下来。

几个黑衣人从轿车里下来,气势汹汹地冲着他走过来。

“他,他们是干什么的啊?”阿虎不解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近。

慕容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正说着,那几个人已经走到他面前,为首的一个蹲下身子,靠近他的耳朵,小声说:“四公子,我们老板想请你谈谈。别闹出动静儿,乖乖跟我们走!”说着把口袋里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在他腰间狠狠顶了一下。

慕容智凭直觉就知道那是枪。

他镇定地把手里的盒饭放进阿虎手上说:“我去去就来。”

“去干吗?”阿虎担心地问。

慕容智还没来得及回答,腰间又被顶了一下,只得顺着他们,往轿车的方向走去。

走到轿车前,车门从里面打开了。押着他的那人用力搡了他一把,把他搡进车子里,车门立刻关闭了。

只是一瞬间,几辆轿车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阿虎嚼着米饭远远望着他们,嘴里“咦”了一声,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儿,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儿。

到晚上下班的时间,慕容智依然没有回来,阿虎就觉得这事儿不是那么简单,心里隐隐不安起来。可是他也说不准,他是不是办完了事情直接回家了。

慕容智没有电话,他家里也没有。阿虎决定先去他家里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这个下章……好心提醒,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宝贝儿们别看……我已经告诉你们了哦……看了不许拍我哦……有拍我的打算的,别看哈……

炼狱

慕容智一上车,就被一记重击打晕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躺在冷冰冰的大理石地面上。脑后的部位阵阵刺痛,整个人都快被冻僵了。

他摸着后脑勺,动作很迟缓地从地上爬起来,才看见周围竟有这么多人,简单目测一下不少于二十个,个个荷枪实弹。

“你们是什么人?”慕容智站起来,“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你终于醒了,”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出来,紧接着他就看见了殷名扬那张凶野无情的脸。那张脸布满了扭曲的笑容,看上去就像鬼脸面具一样僵硬而古怪。

慕容智一下子就明白了,浑身的血液瞬间就结了冰,冷得让他发抖。第一个闪过他脑海的念头就是——我还没有跟唐骏告别……

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他反倒很快平静下来,晃晃悠悠踱到旁边一张椅子里,坐下,挑起冷峭的眼角,斜觑着殷名扬:“殷老板,当太监的滋味儿不错吧?”

殷名扬几乎有点崇拜他了。明知道等着他的是非人的摧残和虐待,明知道很快就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却还能坐在那里,稳如泰山,谈笑风生,那凌厉入骨的眼风和翩若惊鸿的笑容,竟有着高山仰止,千古风流的音韵。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殷名扬一步步走近他,弯下腰,嘴几乎送到他脸上:“从你把我变成太监的那天起,我每天晚上都在想让你怎么死才解恨,以至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但今晚,我会睡得很好!”

四目相对,大约有一分钟的时间,两人同时仰天大笑起来。

“笑吧笑吧……”殷名扬说,“希望你哭泣和求饶的声音,也能像你的笑声这样悦耳动人!”

笑容默默从慕容智脸上隐没,他双眸微敛,目光像箭一样尖锐而果断地刺进殷名扬的瞳孔深处:“我只想告诉你,殷名扬。从废你的那天起,直到现在,我从未后悔过!一分钟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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