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骏别过脸。
纠缠
“这件不错！”
“这件也不错！”
“这件很衬我的脸色！”
“这件可以在舞会上穿，多美的裙摆啊……”
从一楼到顶楼，孙玲珑疯狂扫货，不一会两只手上就挂满了纸袋。
她把这些纸袋拢在一起，往唐俊面前一丢：“拿着！”
唐骏刚弯下腰，伸手去拿，慕容智拨开他的手，自己把那些纸袋提起来。
“还是我拿吧。”唐骏说。
慕容智也不答话，把纸袋重新塞进孙玲珑手里，认真说：“你记住，他是我的保镖，不是打杂的。”
孙玲珑双手提着衣服，嘟起小嘴：“这么多，人家拿不动啦！”
“拿不动干嘛买这么多呢！”慕容智说。
“不是有你在吗？”孙玲珑委屈地说。
“我知道，你就是想让所有的服务员都羡慕地看着他们的老板像小跟班一样给你提东西，那虽然能满足你的虚荣心，但我不愿成为满足你虚荣心的工具！”
“我又不是让你拿，让你的保镖拿嘛！”
“我说过他不是打杂的！”
“有什么了不起嘛，不就是个主人身边的狗腿子！”孙玲珑不屑地说。
唐骏的面色沉了一下。
但比他更难看的是慕容智的脸色。他默默地和孙玲珑对视了几秒钟，淡淡说：“道歉。”
“道歉？呵呵，他算什么东西啊，他也配！”孙玲珑尖刻地说。
慕容智刚想说什么，唐骏说：“算了，这里是公众场合，想上明天的头条吗？”
他从孙玲珑手里抓过纸袋，快步走在前面。
慕容智忍耐地看了孙玲珑几眼，也跟在唐骏后面。
孙玲珑恼怒地要哭了，她追上慕容智，抱住他的胳膊：“你不能这样走，你这样走了我一天心情都会很糟糕！陪我吃饭！”
“你只在乎你的心情，想过别人的心情吗？”慕容智说。
“我讨厌你对他那么好！”孙玲珑理直气壮。
“我对每个人都好，你都要讨厌吗？”
“你对他不一样！”
慕容智一时语塞，他表现得这样明显吗？他已经尽量克制了，可玲珑竟然能看的出来……
“我知道啦，他是男人，我不该吃他的醋！可是你就不能对我亲热点吗，干嘛总是像看陌生人一样看我，我很快就是你的未婚妻了呀……”孙玲珑可怜兮兮地看着慕容智。
慕容智深深叹了口气：“……想去哪里吃饭？”
孙玲珑立刻高兴起来：“就去顶楼的餐厅吧。”
“唐骏。”慕容智叫。
唐骏回过头。
“你先把东西拿下去吧，在车里等我。”慕容智说。
唐骏点头，继续走。
“唐骏……“慕容智又叫。
唐骏又回头看他。
“把东西放在车里，你也去吃点早餐吧，别饿肚子。”
唐骏忍不住微笑，又点了下头。
慕容智也不禁微笑起来，一看见唐骏的笑容，他就会被感染，好像看见了阳光，花雨，看见所有美好的东西。
孙玲珑看着他沉醉的表情，又嘟起小嘴。但很快她就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又兴高采烈起来。
孙玲珑要了咖啡，南瓜汤，点心，鲍鱼粥，还有几样腌制的小菜。
其实不管吃什么，只要慕容智坐在她面前，她都会吃得很香甜。她边嚼着点心，边看着慕容智傻笑。
这个男人要成为自己的丈夫啊，多漂亮多优雅的男人。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冷漠，但就连他的冷漠，她也好喜欢……她孩提时代就爱慕他了，别的男孩子都在泥里打滚，他却像小绅士一样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玩耍，那时候她就被他的与众不同深深迷住了。她用功读书，悉心打扮，让自己成为一流的淑女，都是为做这样的男人的妻子准备的……
慕容智拈起一张纸巾，轻轻擦了下她的嘴角：“沾到了……”
孙玲珑不好意思地笑。
他很少对她这么温柔。
慕容智心里明白，其实这个女孩并不坏，她只是被宠坏了。伤害她，他也有深深的负罪感。他宁愿自己生在普通人家，事情就不必搞得这样复杂。
“玲珑……”慕容智说，“你爱我吗？”
孙玲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呆了很久，才说：“我爱你很久了，四哥。”
“你爱我什么？”
“你的所有，一切，优点和缺点。不，对我来说，你没有缺点。”
“如果……”慕容智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如果我毁了容，成了残疾，也没有了身份和地位，你还会爱我吗？”
孙玲珑皱鼻一笑：“怎么会嘛！”
“我是说如果。”慕容智看着她。
“会啊，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你！”
“不，你不会的，玲珑。”慕容智说，“你并不真正爱我，你只是被许多外在的东西蒙蔽了眼睛。你不了解我的内心，你也不清楚我的需要。你应该去找更适合你的人。”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四哥？我，我是真的爱你的！我没有你就活不下去！”
“在这世界上，谁没了谁，都会活得很好。”
“……”
“你觉得我爱你吗，玲珑？”慕容智问。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孙玲珑的脸涨红了。
“你知道……你知道我不爱你。一个没有爱情的婚姻，你想过会是什么样子吗？”
“我不在乎，我会让你爱我！”
“我也曾想过，跟谁结婚都一样。我以为我的生活已成定局，不会有任何改变。但命运好像刚刚开始。我不能爱你，玲珑。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永远不会。”
“为什么！”玲珑哭喊。
“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了别人……无论他是毁了容，还是成了植物人，还是一无所有，还是受尽屈辱，我都爱他。永远不变。”
玲珑嗖得站起来：“她是谁！是杜家的小姐，还是齐馨那死丫头！你告诉我她是谁！”
“她是谁对你来说并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这个事实！”
“你想取消订婚吗？”
“我想让你提出来，这样既不会有损你的颜面，你也可以继续寻找值得你爱的人！”
孙玲珑气得浑身发抖，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告诉你慕容智，你是我的！谁敢把你从我这里抢走，我就毁了她！”
“玲珑！”
孙玲珑哼了一声，抓起皮包就走，走了几步又站住：“四哥，慕容伯伯邀请我今晚去你家吃饭，你还记得吧？希望你能按时来接我。今天你对我所说的话，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免得你像三哥一样受家法！三哥挣脱了不了的命运，你也一样挣脱不了，你认命吧！”
说完，孙玲珑就快步走出餐厅。
慕容智无力地靠进椅子里。
驰骋
慕容智从商场里出来的时候，唐骏正倚在车身上吸烟。
天气很好，风轻云淡。唐骏披着一身灿烂晨曦，乌黑的头发朦胧着一层浅浅的金色光芒。他的眼睛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副很酷的黑超，两条修长的腿叠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东方007。
慕容智的坏心情几乎立刻就一扫而空。
为了多欣赏他一会儿，他故意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向他的感觉真好。
直到慕容智都走到跟前了，唐骏才看见他。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你的未婚妻早就走了，你在后面磨蹭什么？”
慕容智抬起手，拿下他的墨镜：“这么好看的眼睛遮住了多可惜……”
唐骏从他手中夺回墨镜戴上：“你的未婚妻好像不太高兴。”
“她还不是我的未婚妻。”慕容智说。
唐骏哼笑一声，拉开车门：“我来开车，去哪里啊，我的大老板？”
慕容智坐到旁边，系上安全带：“我今天的工作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天气这么好，不如我带去看看我的雪儿怎么样？”
“你的雪儿？”唐骏皱眉，“金屋藏娇吗？”
“算是吧，我养了她很久了。”慕容智说。
唐骏发动车子，嘴里嘀咕着：“我就不该跟你这混蛋扯上关系，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坏？有钱人都一个德性，低级！”
慕容智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听你这口气，好像在吃醋。”
“吃你的醋？你以为你是林青霞啊？低级加自恋！”
慕容智靠在车窗边，歪脸看着他，手指轻轻挠着嘴角，脸上是忍俊不禁的神情。
在慕容智的指挥下，车子在花田马场停了下来。
“你的阿娇是养马的啊？”唐骏讽刺地问。
慕容智只笑不答。
唐骏跟在他后面，穿过一个偌大的庭院，来到了一排很讲究的马厩前。一个穿红色马甲，竖着高高马尾辫的胖乎乎的女孩正在打理一匹白马的皮毛。
慕容智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多美的身姿……”
唐骏瞟着那姑娘，不屑地嗤鼻：“是啊，美得跟奶牛似的……”
“看看她的眼睛，就像一泓泉水。”慕容智说。
“绿豆那么大的泉。”唐骏说。
“看过比这更健美的腿吗？”慕容智赞叹。
“能比得上大象了。”唐骏那个酸啊。
“腰身的线条多么流畅……”
“流畅得跟水桶似的……”
慕容智陶醉地走过去，搂住了马脖子，把脸贴上去蹭着：“你越来越漂亮了，雪儿……”
唐骏脑袋里咣当一声：“你，你说的是马啊？！”
慕容智抬起头：“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
穿红马甲的女孩把缰绳交到慕容智手里，躬身说：“已经打理好了，四少爷，您可以带她去散散步了。”
“谢谢。”慕容智接过缰绳。
穿红马甲的女孩冲唐骏飞了一道媚眼，转身离去。
唐骏吓得口水咽得咕咚一声。
雪儿是一匹成年母马，非常温和，对主人一往情深，不断地用她的鼻孔去蹭慕容智的脖子。慕容智一边抚摸着她，一边用手托着方糖喂给她吃。
唐骏抱臂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亲热……你别说，这白马雪儿跟慕容智还真是绝配啊，白马王子那个词儿就这么来的吧？
“你也过来喂它。”慕容智递给唐骏一块方糖。
唐骏磨蹭着走过来，勉强接过方糖：“它不会咬我的手吧？”
“放心，你的手没方糖好吃。”慕容智说。
雪儿把嘴伸向唐骏的手，唐骏立刻缩回去。雪儿没吃到糖，大眼睛有点委屈地忽闪着看着唐骏。
“好啦好啦给你吃啦。”唐骏无奈又把手伸过去。雪儿刚把头探过来，他又想往回抽。这次却没有抽动。慕容智的手心不知何时贴上了他的手背，紧紧托住他的手：“别怕，她不会伤害你的，马是最有灵性的。”
雪儿终于吃到了唐骏手中的方糖，高兴地打着响鼻儿。
唐骏的脸用力扭向一边：“好痒啊……我最讨厌小虫子了……”
“马跟小虫子有什么关系啊？”慕容智说。
“都是动物啊！”
“呵呵……”慕容智没办法地笑，“我保证，你很快就会爱上雪儿！”他依然握着他的手，身体也紧紧贴在他的身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们能感觉到彼此身体的热度，像火一样滚烫……
唐骏有些心猿意马，手里的糖已经吃完了，雪儿奖励似地用嘴拱着唐骏的脖子，唐骏边躲避着边笑：“小心口水啊……呵呵……
”
“她很可爱吧？”慕容智问。
唐骏喜爱地抚摸着雪儿的鼻子，嘴里却还要逞强：“还行吧。”
“想骑骑她吗？”
“我不会骑马。”唐骏说。
“我教你啊！”
慕容智帮唐骏把一只脚放进马镫里，说了句：“上！”唐骏一用力，身子撑了起来，翻身跨上马背，对初学者来说，动作还算蛮潇洒的。
“首先你要牢牢抓住缰绳，想让她停就拉紧缰绳，想让她跑就用马刺轻轻碰她的腹部，你要注意……”
慕容智还没有说完，唐骏就说：“这还不简单，我看别人骑过，闪开啦！”说着，狠狠地晃了下马刺。
“你太用力了——”慕容智惊叫。
但已经晚了，雪儿吃痛，狂啸一声，扬起四蹄飞奔起来。唐骏的身体差点被晃下来，完全控制不住：“智——”他大叫。
“抓紧缰绳，伏下身体——”慕容智边喊边快步跑向旁边一匹棕色的骏马，翻身上马，纵马追赶唐骏。
唐骏边抱着发狂的马脖子，边回头：“智——”
慕容智很快就追到了他的身后，他在飞驰的骏马上，半立起来，瞅准机会，飞身坐上唐骏的马，从他手里拽过缰绳，将狂躁的雪儿安抚下来。
唐骏紧紧抱住慕容智的腰，不敢撒手。
“放松点，有我在呢。“慕容智坐在唐骏身后，轻松地控制着缰绳，雪儿稳稳地小步前进。
唐骏慢慢地松开手，抬起身子，看向前方。
一望无际的跑马场，绿草茵茵，繁花点点，蝴蝶和蜜蜂在草地上翻飞。云雀时而掠过草地，时而冲向云中，轻盈地就像一个梦。天空蓝得透明，白云一朵一朵地飘过去……
唐骏感到从未有过的开阔，忍不住一声长啸。
慕容智的情绪也受到了感染，他用力抖了下手中的缰绳：“驾——”
树木像流水一样从眼前划过，草地天空在面前无限伸展开来。
唐骏欢呼了一声，张开双臂：“哈哈，我飞啦……”
慕容智微笑地凝视着前方，心里默默说：“就这样笑吧，唐骏。就这样笑……”
幸福
他们在马场逗留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唐骏已经能在马背上收放自如了。
雪儿也和他混得亲热无比，看的慕容智都有点嫉妒了。
唐骏坚持要和慕容智赛马，几个回合下来，都是他赢，高兴地手舞足蹈。
慕容智满足地看着他的兴奋样儿。其实他每次都让着他，若论驭马的技术，在这个马场上，他是无人能及的。初学者还想赢过他，呵呵……
天快黑了的时候，他们才驾车返回。
慕容智知道唐骏在马背上折腾了一天，一定会很累，所以坚持自己开车。果然，唐骏一上车，就窝在座位上睡着了。
慕容智帮他放平座椅，拿起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把音乐关小，稳稳地开着车。
唐骏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成一片。
车子停在路灯下，慕容智伏在方向盘上，歪着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唐骏揉揉眼睛，含糊地说：“我睡了多久了？”
慕容智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小时？”唐骏说，“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很熟。”
“这里是哪里？”
“我家附近。”慕容智说。
“那你回家吧，我回去了。”唐骏要下车。
慕容智说：“开我的车回去看看你父母吧，我知道你惦记一天了。”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了。”唐骏说。
慕容智拍了一下方向盘：“你没发现这辆车很新吗？其实这是我昨天才买的，就是要送给你的。”
“你当我是小白脸啊！”唐骏眉毛一竖，解了安全带就要下车。
唐骏赶紧按住他：“好了好了，借给你，借给你，可以了吧？”
唐骏哼了一声。
两人下了车，换了座位。
“你又上车做什么？我要走啦。”唐骏握着方向盘。
慕容智伸手拿过一个小纸袋，从里面取出一个冰激凌递给唐骏：“你睡得迷迷糊糊的，开车不安全，先吃个这个清醒一下。”
“你当我是小姑娘啊！”唐骏夺过冰激凌狠狠咬了一口。
唐骏咬着冰激凌用眼睛斜着看慕容智，慕容智像看一个大宝贝似地看着他微笑。
唐骏把冰激凌从嘴里拿下来，低头说：“这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你这辈子还有很长……”慕容智轻轻抚摸着唐骏脖子后面，把他揽入自己怀中，“以后，我会让你每天都幸福……”
“你又不是上帝，怎么能决定得了我的人生？不过，你有这份心，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唐骏要从他怀里起来。
慕容智紧紧钳住他，不让他起来。
“冰激凌都化了啦……”唐骏叫，白色的奶油已经淌到他手背上。
慕容智抓住唐骏的手，用舌头一点一点舔净他手上的汁液。被舔过的地方麻酥酥的，唐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要起变化，脸开始发烫，慌乱之中，一把把冰激凌按在慕容智脸上。
“你干什么！”慕容智抹着脸。
“呵呵……别动别动，让我给你拍个照儿……”唐骏笑嘻嘻地拿出手机，对着慕容智拍。
“别闹了——”慕容智躲避着，去夺他的手机。
“拍一个嘛，你这个文质彬彬的大少爷难得有这种镜头嘛……”
“走开啦——”
咔嚓，咔嚓……
“再来一张，再来一张……”
慕容智打开车门，跑下车去，用手帕抹着脸上的奶油。
“你慢慢擦吧，拜拜啦……”唐骏笑着发动了车子。
“等一下。”慕容智趴到车窗上。
唐骏打开车窗玻璃：“又干嘛？”
慕容智拿出一串钥匙，还有一张卡片：“这是钥匙，这是地址，看完父母就去那里等我。”
“去哪里？”唐骏警觉起来。
“你是我的贴身保镖还记得吧？当然要和我住在一起了。”
“……我要陪我爸爸妈妈。”唐骏忙着找理由。
“我已经为他们请了特别看护，比你强一百倍。”慕容智说，“不要找理由，OK？我今晚回去，必须看到你。”
唐骏的眼睛眨巴眨巴的，还有什么借口呢？还有什么呢？借口都跑哪去了？上帝啊，给个借口……
“怎么，你这只小白兔害怕被大灰狼吃掉啊？”慕容智故意激他。
他果然上钩：“什么？我是小白兔？我胳膊比你粗，皮肤比你黑，个子比你高……”
“行行行……你是大灰狼你是大灰狼。你这只大灰狼害怕被小白兔吃掉吗？”
“害怕？还有本少爷害怕的事情？”
“那么，晚上见了！”慕容智眨眨眼睛。
“希望你早点回来，别喝得烂醉，我可不给你擦屁股！”车子嗖得窜了出去。
慕容智笑着对车子挥手，直到完全看不见。
他转过身，往家里慢悠悠地走去。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记了？好像有一件什么事情……糟了，孙玲珑，晚饭……
慕容智步履沉重地走进家门，刘妈远远地迎上来，刚想说什么，慕容智制止她：“别说了，刘妈。我知道。”
今晚是家宴，餐桌旁坐满了人。除了慕容家的人之外，还有大少爷慕容煜的未婚妻秦弄玉，三少爷慕容行的未婚妻郑惜梅……以及孙玲珑。
他还以为他没有去接她，她不会来的。
“对不起，让各位久等了。爸爸我……”慕容智刚要解释。
老爷子笑着说：“行了，玲珑已经跟我说过了。以后不要什么都自己干，分给下面的人做嘛，工作到这么晚对身体也不好。”
慕容智心情复杂地看了孙玲珑一眼，孙玲珑对他粲然一笑：“你辛苦了，四哥。”
“过来，这边坐。”老爷子招呼他去他身边。
慕容灿小声对慕容煜说：“爸爸太偏心了，如果是我迟到了……”
“闭嘴吧。”慕容煜说。
老爷子看了看满桌子的金童玉女，开心地说：“呵呵，人老啦，就渴望家里热闹点……”
“您哪儿老啊，伯父。您是不老神仙，鹤发童颜！”郑惜梅说。
老爷子哈哈大笑：“小梅就是会说话，什么时候你们把婚事办了，再给我添几个会说话的小孙子小孙女，我就更开心了。”
“那还不是伯父您一句话！”郑惜梅说着瞟了未婚夫慕容行一眼。
慕容行嘴边有浅浅的冷笑，她也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一声。
“唉，”老爷子说，“我就想等灿和谦的婚事都订下来，给你们办个世纪婚礼。”
“我还读书呢，爸爸。”慕容谦不满地说。
“大学生订婚也不稀奇嘛，”孙玲珑说，“你喜欢什么样的，五哥？我帮你留心着。”
“我喜欢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很卡通很可爱的那种。”慕容谦说。
“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还不有的是？”慕容灿说，“但是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又家世显赫的就难找喽！”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
慕容夫人笑笑说：“我们慕容家真有福气，这城里的顶尖的名门淑女都嫁到我们家了。”
“夫人，您这不是在夸自己吗？”老爷子难得凑趣儿。
大家都笑起来。
“五弟再难也算好找的，”秦弄玉说，“二弟可就难了。那么美的脸，女孩子见了都要自惭形秽的。”
又是一阵笑。
慕容灿心里暗骂：臭娘们，又拿我的脸取乐。最讨厌女人了……
暧昧
晚餐在愉快的气氛中进行。
只有慕容智频频看表，老爷子说：“智，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孙玲珑也看向他。
“没什么事。”他按耐住内心的急迫，拿起葡萄酒浅啜了一口。
“你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疲倦，”慕容夫人说，“是不是太累了？”
“太累了，你可以休息几天。”慕容煜说，“后天你就要订婚了，准新郎脸色不好，会让人想入非非的。”
“需要休息吗？”老爷子问。
“那倒不必，”慕容煜说，“只是这几天我想去别墅那边住，那里靠海，我需要点新鲜空气。”
“也好。”老爷子说，“海边的风会让你的脸色好起来。”
“谢谢爸爸。”
“我也要！”慕容灿急切地举起手，“我也想搬出去住几天，呼吸点新鲜空气，你们都没发现我的脸色也很不好吗？”
大家都看着他白里透红的脸，齐齐地摇头。
“我的脸色真的不好，”他忙着辩解，“我最近还神经衰弱，昨晚还失眠呢！”
“是吗？”老爷子擦了下嘴，“那你可以搬到我房里来睡，我对治疗失眠很有办法的。”
慕容灿愣了一下，结结巴巴说：“不，不，不用了，我不是每天都失眠的。”
“哼，如果让你搬出去住了，我还有太平日子过吗？”老爷子说，“恐怕大街小巷都是你的花边新闻。”
“都是那些女孩子缠着我的，”慕容灿嘀咕着，“长得好看也有罪啊？”
“我听说缠着你的可不只女孩子，”慕容行说，“你好像也很受男人欢迎哦！”
慕容灿的脸唰得红了：“我才看不上他们！”
每个人都抬起头，有点异样地看向慕容灿。
“你看不上他们？”慕容行的笑意更深了，“那你看上谁了？”
慕容灿的目光似乎被慕容行的眼睛深深吸了进去，他的脸更红了，语无伦次地说：“关你屁事，我……我又没看上你！”
这个回答让众人的目光更异样了。
慕容灿也暗叫：“该死！”这不是越描越黑吗？
老爷子嘭地一声扔下餐叉：“这种有伤风化的话，也能从你们这些世家公子嘴里出来吗？以后谁再敢提起这样的话题，我就打断他的腿，把他赶出家门，决不食言！”
慕容智的脸色僵了一下。
慕容行瞥了慕容智一眼，轻轻摇晃着手里的酒杯。
“今天的晚餐就到这里吧，”老爷子说，“明天是你们大妈的忌日，你们都没忘记吧？”
他们都微微地摇头。
老爷子站起来，很不高兴地离开了餐桌。
“都是你！”慕容灿瞪了慕容行一眼。
慕容行扔下餐巾，站起来：“各位慢坐，我先失陪了。”
郑惜梅也朝大家点头告别，跟在慕容行后面上了楼。
“我送你回去。“慕容智对孙玲珑说。
“真扫兴，”孙玲珑说，“要不我们再去喝杯咖啡吧？”
“我晚上还有事，快走吧。”慕容智不容她分说，就走在前面了。
孙玲珑只好跟上。
慕容行从洗手间出来，他的钱夹已经被郑惜梅翻得乱七八糟，钱和银行卡都摊在床上。
“你一天要翻几次才会安心？”慕容行讽刺地说。
“不多翻几次，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背叛我呢？”
“我和你之间不存在背叛与否，我还不是你的丈夫，你也不是我的妻子。”
“但我很快就会是。”郑惜梅用两根手指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一双精灵般的大眼睛，洋溢着温柔如水的笑意。
“这个小女孩到底是谁啊？”郑惜梅说，“你天天把她放在钱夹里，宝贝似的。不是你的私生女吧？”
慕容行一把夺过照片：“无聊！”
“听说你受家法，就是因为想和我悔婚？”
“没错。”慕容行说。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郑惜梅把美艳的脸庞凑到慕容行鼻子底下。
“你说呢？”
“那你真是不幸，要和一个讨厌的人生活一辈子了……”
“你就这么肯定吗？”慕容行冷笑。
“我非常肯定，只要我不放开你，你就休想摆脱我！”郑惜梅说，“慕容老爷子绝不会放弃郑家独生女一千多亿的身家，以及未来的郑氏集团。”
“女人的目光都这样短浅吗？”慕容行一手支在墙上，抬起她的下巴，“我爸爸已经快七十岁了，你觉得这个家族的命运，他还能主宰多久？”
郑惜梅的脸色有点难看了：“……你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所以，你最好别惹我……懂吗！”慕容行逼视着她的眼睛，直到她拼命挣扎着避开他的目光，他才甩开她，摔门而去。
郑惜梅靠在墙上，微微喘息着，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梦寐的笑容，她喃喃说：“慕容行……你是我的英雄……我爱慕你的勇敢，崇拜你的野心……”
唐骏赤足踩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四处打量。
倒不是他见过的最奢华的别墅，但那种惊人的雅致，却是见所未见的。
白色为主，黑色为辅的装潢，简洁高雅。
大到房间的色调，小到一个桌布，无处不显示出主人高洁的品味。
贵族就是贵族。
这远不是暴发户穿上名牌西装，开上名牌跑车就能学来的。
唐骏把鼻尖凑到一朵兰花上……原来他喜欢兰花，房间里，客厅里，随处可见，各种各样，香气淡远。
叶立含正气，花研不浮华。
是啊，没有比兰花更适合他的了。
可是，他怎么还不回来呢？
唐骏隐隐有了些睡意，简单冲了个澡，就扑倒在软绵绵的席梦思上。
好软，好滑，好舒服。
他把脸往鹅毛枕头里偎了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失身
不知睡了多久，他感觉有一只温暖柔软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庞。
兰花的清香，好醉人……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一个他不愿意醒来的梦。
“唐骏……”
他听到有人轻轻呼唤他的名字，一边呼唤着，一边轻轻褪去他的睡衣……
“不……不！”唐骏翻身而起，从梦中惊醒。
他发现自己的姿势很滑稽。一手抓着被子，一手抓着睡衣，眼睛怒瞪着身边的男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唐骏气冲冲地问。
“刚才啊。”慕容智说着，又抚上他的身体。
“滚开——”唐骏毫不客气地踢出一脚，想把他踹下床。
慕容智轻松抓住他的脚：“我知道你从小就练的，我也一样。”
“你不是我的对手！”唐骏说。
“输的那个在下面。”慕容智说着一把扭过他的腿，将他翻身按在床上。
唐骏用另一只脚狠狠扣在慕容智手上，慕容智吃痛松手，他翻身站了起来。
“跟我打？你找错对手了！”唐骏不屑地说。
“是吗？”慕容智闪电般的伸出一只手，抓住唐骏的脚踝，猛力一拉，唐骏重重地摔倒在床上，慕容智扑上去，压住他的身体。
“真看不出来啊，你文文弱弱的，竟然这么能打！”唐骏挣扎着。
“唐骏……”慕容智凝视着他的脸，轻声说，“你在逃避什么呢？”
“我可是男人啊！”唐骏咬着牙说。
“是谁规定只有男人和女人才能在一起？”
“你想过后果吗？”唐骏挣扎着说。
“现在……我什么都想不了，我只想要你……”唐骏一把抓下他的衣服……
……
慕容智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亮了。他伸了个懒腰，浑身酸软，但通体舒泰。
唐骏赤着上身，倚在床头上吸烟，淡淡的烟草味在空气中浮荡。
慕容智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胳膊：“怎么不多睡会儿？”
“习惯了早起。”唐骏把香烟放进烟灰缸里磕了磕烟灰。
慕容智的手指停留在他肩膀狰狞的伤疤上，轻轻抚弄着：“还疼吗？”
唐骏摇了下头。
“我一定杀了那条狗！”慕容智静静地说。
“你都知道了？”唐骏抬起眼皮看他。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知道。”慕容智挺起上身，扶起枕头，靠在床头上，“也给我一支烟。”
“你不是不吸烟吗？”唐骏递给他一支。
慕容智噙着香烟在唐骏的烟头上点燃：“自从罗马与你分别之后，我就开始吸了。”
唐骏定定地凝视了他几秒钟：“以你的条件可以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女人，为什么偏偏爱上我？”
“自从遇见你，我开始相信命运。”慕容智说，“我相信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不需要任何原因。”
唐骏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你家里知道了怎么办？何况你马上就要订婚了。”
“订婚恐怕我是推不掉了，时间太短，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但是，那只不过是个形式，我绝对不会和她结婚的。”
“你觉得对那女孩公平吗？”
“我已经告诉过她，我不爱她，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至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唐骏看了慕容智一眼：“有时候，你真是出人意料的冷漠……”
慕容智笑了笑，伸长手臂，把唐骏揽进怀里。唐骏看着他左、胸上的齿痕，用手指触摸着：“我的杰作吗？”
“你是唯一一个在我心上留下印记的人。”慕容智说。
“但愿这不是一场灾难。”
“你什么都不需要想，我会处理一切。”慕容智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我得起床了，今天是我大妈的忌日。”
“大妈？”唐骏不解，“你有几个妈啊？”
慕容智套上衬衫，随手把床头上的相框拿给他看：“这些是我的兄弟。”
“上次我见过他。”唐骏指着相片中的慕容行。
“他是我三哥，慕容行。也是我们兄弟中最有生意头脑的。”
“你们家都是美男子啊！”
慕容智浅笑一下：“我大哥二哥是我大妈生的，我爸爸很久以前就和她离婚了，离婚后没几年，她就生病去世了。”
“为什么离婚？”
“听说是因为她不守妇道，给我爸爸戴了绿帽子。”
“呵呵……”唐骏摇头一笑。
“她非常漂亮，你看我二哥，几乎和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二哥美得不像男人。”唐骏说。
“恩，我和三哥，五弟是一母同胞的。除了五弟之外，我和其他三个兄弟每人只差一岁，年龄相仿。只有五弟慕容谦最小，今年才24岁，还在读书。我出生以后，我爸爸本不想再要孩子。但我妈妈坚持要生个女儿，好不容易怀上了，结果还是个男孩。”
“那你们岂不是要上演九王夺谪了？”
“你说的没错，但我对那些事不感兴趣。我只要有你就心满意足。”慕容智扣好纽扣。
唐骏把镜框放回去，躺在床上看着慕容智：“我就那么好吗？”
慕容智眼神暧昧地看着他：“比我想象得还要好……”说着，眨了眨眼睛。
唐骏的脸有点红了，拿起枕头就扔过去：“好你个头啊，疼死我了！”
慕容智接住枕头，放在床上，最后吻了唐骏一下：“你再多睡一会吧，等我从墓园回来打电话给你，你再下来，我们一起吃早餐，然后再去看望你父母。”
“你为什么也要去？”唐骏问。
“女婿总要拜见岳父岳母的。”
“儿媳妇好不好？”唐骏咬着牙说。
“女婿！”
“儿媳！”
“好吧，至少昨晚我是女婿！今晚我是什么，打完了再说！”
“快滚吧你！”唐骏又拿枕头丢他。
他闪身避过去，对唐骏笑了笑，走出卧室。
唐骏有点懊恼地翻了个身，才发现浑身这个酸痛啊……这只披着羊皮的大灰狼！……
祭祀
老爷子从墓地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剪刀，亲自修剪墓碑前的鲜花。
公子们清一色黑色西装，在老爷子身后站成一排，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庄重，只有慕容灿的神色里隐现着些许嘲讽。
墓碑上的照片，经过多年的日晒雨淋，已然褪色。但是依然能看出主人当年的风采。
妩媚的瓜子脸上一双黑沉沉的大眼睛，似诉说着不尽的哀怨。眼底一颗小小的朱砂痣，让她看起来别样的妖娆。
“思涵，不要怪我……”老爷子心里默默说，“为了跟你离婚，我不得不给你冠上莫须有的罪名，我知道你是贞洁无辜的……从我出生的那天起，我的一切思想和行为都不再属于我自己了，而属于整个慕容家族……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委屈和牺牲，我也会让孩子们永远记得慕容家族有过你这样一位不容忽略的女主……”
老爷子放下剪刀，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香枝，躬身祭拜。
随后是慕容煜和慕容灿，他们为母亲插上香枝，双膝跪地，行九叩大礼。
行礼完毕，慕容行、慕容智、慕容谦一齐走上前去祭拜。
祭拜完毕，老爷子说：“你们先回去吧。智，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慕容智一惊，但没问什么，只说：“是。”
他们一起上车离开。
“我们也走吧？”慕容谦搂住慕容灿的肩膀，“你送我去学校吧，二哥？我们班的女生都想请你签名呢。”
慕容灿拿下他的胳膊：“你让大哥送你去吧，我还想待一会儿。”
慕容谦看他情绪低落，便也不再勉强，走过去上了大哥的车。
“那我们先回去了，你也不要待太久。”慕容煜叮嘱一声，发动车子离开。
慕容行的车经过慕容灿身边时，打开车窗，把自己的风衣丢在他身上。
慕容灿被动地接住：“干吗？谁稀罕穿你的衣服！”
慕容行哼笑了一声，扬尘而去。
慕容灿把衣服狠狠扔在地上，踩上一脚。
一阵小风溜过，慕容灿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已经是初秋了，何况山里的风大，又是清晨。
慕容灿又巴巴地捡起地上的风衣，拍掉尘土，穿在身上。
他低下头，在衣领上深深嗅了一下，慕容行的味道……
如果他不是男人该多好？即使他是男人也没有关系，如果他不是他弟弟该多好？而事实上，他也确实不是他的亲弟弟，可他必须永远保守这个秘密不是吗？
所以他必须讨厌慕容行，他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讨厌他。这样，就没有人会发现他畸形的恋情，就没有人会知道他从十六岁开始就爱慕着他的小弟弟……
他瞥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母亲似乎在看着他微笑。
他从车里拿出黄色的百合，走到母亲墓前，把原本插在墓前的鲜花远远地丢了出去，重新插上自己买的鲜花。
母亲最喜欢黄色的百合花。
但父亲从不知道。
他没有爱过母亲，他谁都不爱，连自己也不爱。他就是那样的男人，让人不得不敬重，又暗暗鄙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