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起来!”陈皓霆甩开随从的手,“我知道老爷子现在最怀疑的人就是我!那天我和四少爷的不愉快,全城的名流都看见了。现在发生了枪击事件,所有人都背后戳老子的脊梁。老子实在冤得慌!老爷子,您说我是个傻子吗?我会为了一只蜘蛛跟你们慕容家结下血海深仇吗?那对我有什么好处啊?而且,我跟四少爷的芥蒂,天下皆知,如果我做了,谁还不知道是我啊!我有那么笨吗?再说了,别说是踩死一只蜘蛛,就是打我一个耳光,我敢吭声吗?我有几个脑袋敢和慕容家作对啊?这些日子你们家三少爷封杀得老子快活不成了,你得给我做主啊,老爷子!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冲撞四少爷,但我真没找人暗杀他!我可以拿我全家老少祖宗八代的人头发誓!”陈皓霆哭得稀里哗啦。
“你先起来,起来吧……”老爷子的语气缓和了。
陈皓霆被人扶起来,大家在沙发里坐了一圈。
慕容行有点鄙视又有点佩服地看着他,这家伙还真会演戏!
“别人怀疑你啊,那是别人的事!”老爷子说,“我们慕容家可从没怀疑过你!那天在宴会上,我们智也有失礼之处,理应给你配个不是。”
慕容智冷笑了一下。
陈皓霆连忙说:“不不不……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就不应该异想天开,弄什么余兴节目,唉!不过,四少爷真是宅心仁厚啊,为了一个保镖,不畏剧毒,用嘴给他吸血啊!……”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的脸色都不是那么好看了。尤其是老爷子和慕容智。
老爷子不满地看了慕容智一眼,慕容智低下头。
陈皓霆装作没看见,继续说:“听说,那个保镖现在被四少爷收罗旗下了啊,四少爷救人救到底,真是情深意重啊,呵呵……”
“谁啊?”老爷子问。
“就是刚才爸爸见过的……唐骏。”慕容智说。
“原来是他……”老爷子思索了一下,笑道,“他是个不错的保镖,救了我儿子的命!好人终究是有好报的,儿子,你做得对!”
慕容智微微一笑。
陈皓霆就有点尴尬了,开始丢三扯四,说着不关痛痒的话。
看老爷子的神色有点不耐烦,就识趣地起身告辞了。
待他走后,老爷子说:“你们看,他像幕后主使吗?”
众人皆不出声。
“我看不像!”老爷子站起来,走了几步,回头看向慕容智,“唐骏伤好了以后,就让他走吧!”
慕容智一惊:“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说让他走就让他走!”老爷子说。
“我需要他!”
“我会给你找更好的保镖!”
“没有比他更好的!”
老爷子严厉地看着智:“如果你继续让他做你的保镖,你在宴会上失礼的事情就会永远被人们津津乐道,这会影响你的声誉!”
“我不在乎。”
“你……”
“爸爸,”慕容行说,“我认为把自己的救命恩人赶出去,更会影响四弟的声誉!”
老爷子想了一想:“好吧,暂时让他留下吧。”
慕容智感激地看了慕容行一眼:“谢谢你,三哥。”
慕容行拍了下他的肩膀:“你今天受了惊吓,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先回公司了。”
慕容行在公司待到很晚才回家。
晚饭他在公司已经吃过,就径直上楼,进了自己房间。
他打开灯,吓了一跳,慕容灿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他床上。
“你在这里做什么?”慕容行扔下外套,解开领带。
“等你。”慕容灿跳下地,走近他。
“有什么事?”慕容行解着衬衫纽扣。
慕容灿二话不说,一拳捣在他下巴上。他毫无防备,被打得一个趔趄,摔在墙壁上。
“你疯了!”慕容行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衣服。
“你才疯了!你怎么能做出那种事!你一直很傲慢很冷酷,但我从没想过你坏!你怎么可以这么坏!”慕容灿心痛地说。
“你在说什么啊!”
“你以为你杀了智,你就能当董事长了吗!”
“什么!——”慕容行怒极反笑,他一把丢开他,“我没时间跟你啰嗦,滚!”
“你敢说不是你!”
慕容行懒得回答,他擦掉嘴角的血,把面巾纸扔进纸篓里。
“你那天说,你不需要爸爸选你当继承人,你想得到的东西你自己会去拿……”
“没错,我是说了!”慕容行冷笑,“但我根本不屑于用这种方法!”
“谁会相信你!”
“爱信不信,随便!”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话告诉爸爸?”
慕容行哼笑一声,抓住他的后颈,一把将他搡出去,嘭地一声摔上门。
慕容灿有气没地儿出,一脚踹在门上,疼得哎哟一声,抱着脚直跳。
一个月后。
唐骏的伤基本痊愈了。
这些日子,慕容智恨不得把一天的工作用一分钟就做完,剩下的时间都用来陪唐骏。
他每天变着花样儿给他炖汤,什么有营养给他补什么。
每天给他擦澡,洗脚,把他的脚抱在腿上,一点一点地修理趾甲。
唐骏从杂志上抬起头,看着认真为他修剪脚趾甲的慕容智。
他知道,在这世界上,他再也找不到比慕容智对他更好的人了。还好,子弹没有射中他。如果他死了,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
人是奇怪的动物。
没有的时候,你可以按部就班地活下去。一旦拥有再失去,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路上了。
“智……”唐骏说,“你对我这样好,我感到很害怕。”
“怕什么?”慕容智柔声问。
“如果哪一天没有你了,我要怎么活?”
“为什么会没有我?”
“世事难料嘛。”
“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永远不会离开你。”慕容智说,“即使你要离开我,我也会像影子一样粘着你。我就是爱你这个人,你是男人,我就是同性恋;你是女人,我就是异性恋;如果你是一棵树,我就是恋物癖……”
唐骏放下脚,靠近慕容智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我为什么会遇上你呢?”
“你注定要遇上我,唐骏……”他偏下头,吻上他的嘴唇。
没有比这更让他迷恋的东西了,像花瓣一样芬芳,柔软……像海藻一样浓密,悠长……他用舌尖轻轻撬开他的牙齿,他的舌迎上来,与他相嬉。
爱情是什么?
爱情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只要能与你在一起,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唐骏喃喃着。
“我也是……”慕容智顺着他的脖子吻下去……
在对面的别墅里,正对着他们的窗户敞开着,一架远距离照相机对准他们,咔嚓咔嚓拍下了一幕幕香艳的画面……
煎熬
追月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和他的父母亲在前面的草地上踢球。
小男孩追着球又跑又笑,妈妈在后面紧紧跟着,喊着小心点……爸爸在前面拦截着,小男孩和爸爸撞在一起,父子两抱成一团在草地上打滚儿嬉戏……
追月隐隐露出一丝微笑,他出神地凝视着他们,好像呈现在他面前的景象就是他梦想中的天国。
天国是遥不可及的地方。
天国与他这样的人没有丝毫关系。
不管他是活着,还是死去。
他是个孤儿,从没见过爸爸妈妈的模样。五岁时,被义父收养,从此连孤儿院里阿姨的面孔都渐渐模糊了。
义父牵着他的手走出孤儿院。他昂头看着这个高大慈祥的中年男人,他想从此以后,他也有爸爸了……
可他不让他叫他爸爸,他只让他叫他义父。
进了那个深宅大院,他才发现,同样叫着他义父的孩子有很多,有大有小,清一色的男孩儿,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那么阴沉早熟,和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完全不同。
“爸爸……”他看着男人。
一记耳光扇过来,他小小的身体在地上滚出很远,稚嫩的脸蛋儿肿起了半边。
“不是告诉你,叫我义父吗?”男人依然慈祥微笑着。
他很想哭,男人说:“来到这里的孩子,都要忘记眼泪。”
从那天开始,他再也没有哭过。
地狱一样残酷的训练将他造就成了一流的杀手。十八岁,他就开始执行任务,生命的定义在他的世界里是淡薄的。
不论是别人的生命。还是他自己的生命。
从来没有任何人背叛义父。义父用一种药来控制他们。
不听话的孩子,就不能按时服用解药。搜肠刮骨般的痛苦会将他们折磨得死去活来,至于要折磨多久,还是活活折磨死,都要看义父的心情。
他不知道什么是爱。
在他二十三年的生命旅程中,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只有唐骏。
他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这应该就是爱吧?
他用担心的眼神看过他,他指引他逃跑的路线,他的面容有兄长般的温情。
他好眷恋那张脸。好想待在他身边,不再离开。
但是唐骏总是让他走,说不想再见到他……
是的,他是杀手。有谁愿意见到他这么不吉利的人呢?
太阳渐渐西沉。
时间就要到了。如果在七点钟以前,他拿不到解药,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他是个听话的孩子,他还没尝过毒发的滋味。但他见过。
那个人疼到最后,用刀剖开了自己的肚子,把手伸进伤口里疯狂抓挠,好像要揪出什么可怕的东西。他死在他们面前,肠子流了一地。为此,他三天没能吃下一口东西。
也许他该自杀吧,这样痛快点。他摸摸怀里的枪,硬绷绷的,有点凉。
要不要自杀呢?死了会去哪里?他杀了那么多人,会下地狱吧?
他多么希望世上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死了就灰飞烟灭,不留一丝痕迹。
要不要死呢?
他握紧了枪……唐骏,我还没有告诉你,我很喜欢你……
一只手突然搭在他肩膀上,他身子骤然一紧。
“追月……义父让我带你回去!”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是奔月。他的第十三个哥哥。
追月的手从怀里垂了下去。
他们一路都没有说话。一个走在前面,一个走在后面,相继进了月神组织的总部。
这座宅院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五岁那年,他第一次迈进这里,他的命运就已经成了定局。
杀人抑或被杀。
门在他们身后一道道关闭,那声音听在追月耳朵里,就像葬礼上的钟声。
义父在大堂等候他们。
孩子们都在,大的三十多岁,小的才十来岁。他们都是死气沉沉的表情,却有鹰隼一样锐利的目光。
义父坐在大堂中央,他老了很多,头发和胡须已经隐现斑白。那张慈祥的脸,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即使杀人的时候,也笑得那么从容不迫,让人不寒而栗。
“义父,我回来了。”追月跪下。
“嗯……”义父喝了口茶,“你这次好像没有完成任务?”
“是……”
义父瞄了他一眼,微微笑道:“毒发的时间快到了吧?”
“是……”
“把解药给他吧。”义父对身后的助手说。
追月的眼睛豁然亮堂了:“谢谢义父!”
助手拿出针筒,走近他,拿起他的胳膊刚要注射,义父说:“追月啊……你做事我一向放心的。失手了没关系,失手了可以再来。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慕容智消失呢?”
追月眼睛里的光灭了,许久,他说:“对不起,义父,我不能……”
大家都是一愣。
助手回头看向老板,老板手一摆,他收起针筒,回到了原位站着。
“你不能什么?”义父问。
“我不能杀慕容智。”
“为什么?”义父问。
追月沉默。
义父走下座位,踱到追月面前,有手指勾起他的俊美的脸。
在这些孩子里面,他最喜欢他,多么年轻多么漂亮的脸,只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不像以前那样孤绝了,多了些他不喜欢的温柔坚定的东西……是的,他不喜欢这东西。杀手不需要这东西。
“我再问你一次,还有杀手不能杀的人吗?”
“……没有。”追月说。
义父放开他的脸,微微点了点头:“既然没有,那你为什么不能杀慕容智?”
追月又沉默了。
“你是个好孩子,追月。我知道你不会违抗义父的,对不对?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点时间……我会给你……你再好好想想,究竟能不能杀慕容智……”
追月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他闭上眼睛。
“绑上他的手,我把你们养这么大,可不是为了让你们自杀的。”义父回到座位上。
奔月走过来,拿过一条绳索,紧紧捆住了追月的双手。他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别逞强,听义父的吧。”
追月冷笑了一下,没吭声。
义父的目光投向墙上的时钟,再有几秒钟就七点了。
他微笑着瞥了他的养子一眼,端起茶杯。
折磨
时针指向七点……
追月的身体猛得震动了一下,他捆缚住的双手突然按向腹部,脸因痛苦而变得扭曲。
虽然他已经做足了思想准备,但是这疼痛依然在他想象之外。
好像有无数把刀从他身体里生长出来,撕裂着他的皮肉,搅动着他的脏腑,剜刮着他的骨骼。
惨叫声从他紧咬的牙缝里挤出来。
他倒在地上,像一条烈火缠身的蛇一样翻滚挣扎,痛苦万状。
汗水从他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不一会儿他的头发就湿透了。
发尖上悬着的水珠,随着他的挣扎洒在冰冷的地板上。
痛苦越来越剧烈。
他惨叫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的声音,他把拳头塞进嘴里,紧紧咬住,牙齿深深地陷进手背,鲜血流得满手都是。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只觉得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杀了我……”他怒吼,“杀了我!……”
“你不会那么快就死的,”义父欣赏着他的惨状,“这种痛会越来越剧烈,但要痛上三天三夜才能让你送命。”
追月喷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义父做了个手势,一桶冷水泼到他身上,他摇摇头上的水珠,痛苦又慢慢变得清晰,变得剧烈,变得无法忍受。
他浑身抽搐,惨叫着滚动。
在场的所有人都面色惨白,不忍目睹。最小的孩子吓得尿在裤子里。
“只要你改变主意,答应刺杀慕容智,我立刻就停止你的痛苦。”义父说。
“唐骏……”追月在心里叫着,“唐骏……唐骏……”
好像这个名字能给他力量,让他坚持下去。
义父摇了摇头:“真是个倔强的孩子,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这才仅仅过了一个小时。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追月感到深深的绝望,痛苦似乎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他应该一枪打死自己的,他为什么还要对生命抱着那么一丝丝的希望?为什么?
电话铃响起来,助手走过去拿起电话说了两句,随即把电话递给义父。
义父走出去接听电话。
追月惨叫的声音太刺耳了,他什么都听不到。
大约半个小时,他重新走进大堂,看了看死去活来的追月,对助手说:“给他解药吧。”
助手拿毛巾擦干他手臂上的汗珠,把药剂一点一点地推进去。
疼痛立刻减轻,慢慢消失,终于虚无。
追月一头栽在地上,失去知觉。
奔月跑过来要抱起他,义父说:“让我来。”
义父小心地抱起浑身湿透的追月,缓步向后堂走去。
追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他的力气已经在忍受剧痛的过程中全部耗尽了,此时连手指尖都动不了了。可是他好渴。
这样想着的时候,一杯水已经递到他嘴边了。
追月转动眼珠,看见义父,想爬起来,终是动不了,虚弱地叫了声:“义父……”
“喝吧。”义父说。
他凑上去喝了几口。
义父坐在他床边,用手指的背面轻轻抚弄着他的脸颊:“告诉我追月,是什么让你坚持到这种地步?”
“没什么……”
“你长大了,不说实话了。”义父低声喃语着,“你是不是爱上谁了?”
追月的眼睛蓦地睁大了一下,又缓缓闭上了,嘴角露出一痕讽刺地笑容。
“你是瞒不了我的,追月。你是我一手养大的,你的情绪有一丝波动我都能感觉的出来,你心里有了人了。我的追月真的长大了……”他的手拂过他的脸庞,顺着脖子,滑进了他的衣领里。
“义父……”追月想反抗,但他一点力气也是不出来。
“你是我的,追月。你只属于我,你的身体和灵魂都只属于我,明白吗?”义父把手从他衣服里拿出来,一把揪起他的头发,“ 我让你活,你才有权利活着!”
追月被迫昂起头,衣服勒得他喘不过气。
义父松开手,他的头跌落在枕头上。
“你不想杀慕容智,那就算了。”义父叹口气说,“我给你新的任务,我相信你这次会完成得很好……”义父靠在他耳边,低声耳语几句。追月脸上浮现出不解的神色。
“听懂了吗?”义父问。
“是。”追月说。
“这次不会失败了吧?”
“不会。”
“我相信你不会。但若这次你再失败,我就让你疼足三天三夜,再把你的脑袋割下来挂在门口的玉兰树上以儆效尤……”
狭路
晚上有个商务酒会要参加。
慕容智换上一身黑色正装,配着雪白丝质衬衫和白色缎质领带,既成熟稳重,又给人很惊艳的感觉。
他装好手机,走出房间,看见唐骏正对着镜子手忙脚乱地系领带。
“你真的要跟去啊?”慕容智说,“商务酒会可是很无聊的。”
“上次没杀了你,你以为他们会就此收手吗?”唐骏说,“为了你的人身安全,以后我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慕容智笑一下,扳过唐骏的肩膀,把打得歪歪扭扭的领带解开,重新给他系好:“以后发现什么危险,不要自己冲上去。酒会上会有很多保镖,你可以先喊人。”
“那就来不及了。”
“总之——”慕容智严肃地看着他,“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如果你有什么闪失,我安全又有什么意义?”
唐骏在他头上用力揉了一把,笑着说:“你要相信我的能力!”
慕容智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好了,走吧。”
“我还没穿外套呢,”唐骏说,“上次那身西装被子弹划破了,真可惜。我就那么一套穿得出去的衣服。”
“谁说你就那么一套?”慕容智拉开一道柜门,整排的西装和衬衫呈现在眼前,“这里面的衣服都是为你量身定做的,随便选一套吧。”
“你什么时候买的啊?”唐骏惊讶地合不拢嘴。
“你还没来的时候,我已经把你需要的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你就那么确定我会来啊?”唐骏顺手抓过一件白色西装就往身上套。
慕容智摇了下头:“在酒会上,如果你不是主角,穿白色就太抢眼了,那是不礼貌的。”
“还有这一说啊?那我穿什么?”
慕容智的手指滑过一排排衣服,最后停留在一件云灰色西装上,挑出来,递给他:“就这件。”
穿上云灰色西装的唐骏竟是惊人的高贵优雅,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感觉我不像你的保镖,而像你的老板。”
“你不是我的老板,你是我的上帝。”慕容智搂住他的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走吧,上帝。”
慕容智一出现在酒会上,就成了抢手货。
穿着酒红色软棉旗袍的女主人首先迎上来寒暄着,几个男人也端着酒杯,闻声赶来,七嘴八舌。
“老爷子还好吧,这几天正打算去府上拜访……”
“我们公司的那个合同,还请四少爷多帮帮忙……”
“过几天是犬子的成人礼,不知道四少爷能否赏光,如果三少爷也能一同前往……”
……
慕容智游刃有余地应付着,他脸上的笑容温文有礼,每一句话都松弛有度,给别人也给自己留满了余地。
唐骏在一旁看着他,心中又是佩服,又是疼惜。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是骄傲吧?没错,他为他感到骄傲。
他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决不允许有谁夺走他心中的骄傲。
但到目前为止,他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家伙。
“四少爷,我们到那边谈吧,我有个朋友想引荐给你。”一个男人对慕容智做了个“请”的手势。
慕容智随他步向宴会厅后面的沙龙。
唐骏不动声色地跟在他后面,和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并注意着四周。
不远处,几个女孩凑在一起,边用热辣辣的眼神儿盯着他看,边笑着窃窃私语。
唐骏无聊地扯了下嘴角,背过身子,给她们一个冷冰冰的背影儿。
不想,那几个女孩竟走过来:“你好,第一次在酒会上看见你呢,不知道怎么称呼啊?”
“唐骏。”唐骏面无表情地说。
“呵呵,名字和人一样帅啊。”女孩们叽叽喳喳地笑。
“你是跟四少爷一起来的吧?你是慕容家的亲戚吗?你长得不输给慕容家的少爷们呢,我们交个朋友好不好?”一个女孩说。
唐骏有点烦了。
他求救地看了慕容智一眼,发现慕容智正冲着他笑,那笑里有点看热闹的意味儿呢。
唐骏念头一转,伸手揽过那女孩的肩膀,坏笑着说:“好啊,能跟你这样美丽的小姐交朋友是我的荣幸。”
那女孩陶醉地脸都红了。
唐骏再瞟慕容智,发现慕容智已经没心情笑了,两眼快冒火了。
“四少爷……”身旁的人叫了慕容智一声。
慕容智回收目光,脸上又浮现出习惯性的微笑。
那人说:“我给您介绍,这位是名扬地产的殷名扬先生……”
“殷名扬……”慕容智脸上的微笑慢慢隐退了。
殷名扬粗俗地笑着,向慕容智伸出手:“久仰久仰……”
慕容智没有伸手,他死死地盯着他的脸,握在酒杯上的手微微发抖。
引荐的人连忙出来打圆场,招呼四少爷坐下。
殷名扬悻悻地收回自己的手,脑袋里的问号直往外蹦……我招他惹他了,怎么用这种要吃人的眼神儿看着我?不过,这细皮嫩肉的四少爷正经好看啊……他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忍不住在他身上瞄来瞄去……瞧这雪样的皮肤,线条柔美的脖子,纤长的体态,高贵的举止……他要是能躺在我床上,嘿嘿……
他想象着慕容智不穿衣服的样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旁边的陈皓霆用力踩了下他的脚,他才吸溜一下,口水咽得咕咚一声。
慕容智也才理会到陈皓霆竟然也在这沙龙里,真是物以类聚。
他感到无比的恶心,刚想起身离开,只听殷名扬“咦”了一声。
顺着殷名扬的目光看去,他终于知道他“咦”什么了,心下一沉。
“那……那不是唐骏吗?”殷名扬说。
“你也认识唐骏啊?”陈皓霆惊讶地说。
“我何止认识啊?”殷名扬拖长了语调说,“我还上过他呢!”
“你就吹吧你!”一个男人说。
“是真的!”殷名扬说,“我上他的时候,他还从没被人上过呢!是真正的处男啊!他简直太有滋味了,销魂啊!”
“你可别乱讲话,他现在可是四少爷的人啊!”陈皓霆觑了慕容智一眼,被慕容智铁青的脸色吓了一跳。
“怎么?四少爷也好这口儿啊?”殷名扬惊喜地说。
嘭地一声,酒杯被慕容智生生捏碎了,酒洒了一身,手也被玻璃碴划出了血。
众人都吓了一跳。
侍者连忙过来收拾,慕容智淡淡说了句:“没事,别声张。”
他怕把唐骏引过来。
唐骏还在被那几个女孩子缠着,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儿。
慕容智拿出手绢,抖开,缠在手掌上。
“这个……不会有玻璃碴在伤口里面吗?”殷名扬问。
“玻璃碴不在伤口里面,在心里。”慕容智沉声说。
殷名扬眨巴着眼睛,没听懂。
“都怪你乱说话!”陈皓霆幸灾乐祸地说。
“有什么啊,大家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啊!”殷名扬不在乎地看着慕容智说,“你也上过那小子吗?滋味不错吧?哪天你玩腻了,就把他送给我吧,我还没玩够呢!”
慕容智唇边泛起一丝冰冷的笑容:“好说……”
布局
殷名扬一听慕容智说“好说”,更来劲了,竟完全忽略了他眼中像小火星一样危险的讯息。
他眉飞色舞地说:“我的手一放到他身上,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脸上那种屈辱又强忍的表情,真是有滋味!有滋味!嘿嘿……”
“真看不出来啊!”陈皓霆看了唐骏一眼,“这小子在我手下做事的时候,犟得像牛一样,怎么就能乖乖爬到你床上去了?”
“老子花钱大方啊,哈哈……”殷名扬说,“钱能让女人躺下,也能让男人躺下!”
慕容智在自己掌心的伤口上狠狠按了一下,疼痛可以提醒他保持冷静。
“你别说,这小子真是赚钱不要命!”陈皓霆说。
“四少爷,你是如何降服他的啊?”殷名扬问。
“我想你误会了,他只是我的保镖。”慕容智说。
“你没上过他啊?”殷名扬痛心疾首地说,“可惜了可惜了,真是浪费资源!”
“我就说嘛,四少爷怎么会对男人感兴趣呢?”陈皓霆说,“只有你这变态才会有那种嗜好!”
“你是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儿!”殷名扬说,“我跟你说啊,你要是尝过了……”
殷名扬话还没说完,一位男士走过来,举杯与陈皓霆寒暄。陈皓霆站起来说:“我们去那边说吧,失陪了四少爷,失陪了各位!”
在座的其他人早已经厌恶了殷名扬不堪入耳的话语,只是碍于面子,没有离开。现在一看有人离开了,连忙也起身离去。只剩下慕容智依然神态自若地坐在他对面。
“这些老小子一肚子的鸡鸣狗盗,装的什么正经!”殷名扬嗤笑着,点了一支雪茄。
慕容智靠在沙发背上,微微笑了一下。他星眸半张,醉意朦胧地斜觑着殷名扬,把殷名扬看得欲、火焚身,心痒难耐。
这迷死人的小子莫不是对我有意思吧?这明明是挑逗的眼神嘛……殷名扬心里琢磨着,但也不敢贸然造次,毕竟慕容家他是惹不起的。
慕容智慵懒地站起来,缓步走到殷名扬面前,紧靠着他的身畔坐下来,两人的腿几乎贴在一起。
慕容智歪着身子,用手支着头靠在沙发背上,正好挡住了唐骏的视线。
他用受伤的手,轻轻捻动着殷名扬西装上的纽扣,语气暧昧地说:“殷老板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呢?”
殷名扬是何等的情场老手,慕容智的神态语调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他太意外了,太受宠若惊了,以至于紧张得瑟瑟发抖。
“我……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他下意识地去握他的手。
“这里可是大庭广众……”慕容智避开他的手。
“那……那我们换个地方?”殷名扬眼巴巴的提议。
“今天不行,我还有事。”慕容智说。
“那明天?”殷名扬说,“去我家里怎么样?我家里好玩的多了!”
“明天……好吧,一言为定!”慕容智扯了下他的领带,轻轻抬起眼皮掠了他一眼,把他的魂儿都掠飞了。
慕容智站起来走出沙龙,刚转过身子,刚才的轻佻神情立刻就变成了冷面寒冰。
只是殷名扬看不到,他美得有点活不成了。
“我真是来工作的,你们别打扰我!”唐骏刚摆脱了这个女孩的手,那个女孩的胳膊又缠上来。
“不是你说要跟我们交朋友的吗?”
“就是。”
“各位……”慕容智微笑说,“我跟唐先生有点事要谈,打扰一下好吗?”
女孩们都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他,个个的嘴都是O型。
“走吧。”趁那些女孩还没反应过来,他拽过唐骏的胳膊,拉着他就走。
“你……你的手怎么了?”唐骏盯着他手上染血的手绢。
“回去再说。”
“谁弄伤你了?”他回头去看。
慕容智伸手挡住他的视线,顺势推回他的脸:“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你去开车过来,我去跟主人告别。”
“好。”唐骏赶紧跑出去。
他把车开过来的时候,慕容智已经等在门口了。
回到别墅,唐骏翻箱倒柜地找绷带,找药棉,嘴里责备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你们有钱人也这样小气吗?连个杯子也不舍得买好的,竟然能碎掉?再说了,你怎么一声不吭,也不叫我?……也都怪我,竟然被几个女孩子缠住了……”
慕容智从背后抱住他,脸紧紧贴在他背上:“我没事,别担心。”
“你放开我,我要找东西给你包扎伤口。”
“别动,唐骏。别动……让我抱你一会儿。”
“……你怎么了?”唐骏低声问。
慕容智的眼泪默默流出来,滴在唐骏背上:“你让我好心疼,知道吗?”
“怎么突然这样说?”
“没什么……”
“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
唐骏轻轻挣开他的手,转过身,发现他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智……”唐骏捧住他的脸。
慕容智微笑着拿下他的手,他的笑容在泪光里看起来很虚幻:“想起来,我很后怕。”
“怕什么?”
慕容智又紧紧抱住他:“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不让你受一点伤害!……”
“你好肉麻啊……”唐骏抓过他的衣领,狠狠吻上他的嘴唇。
夜很深了。
唐骏在他身边睡得很安稳。
他侧卧着,半边脸埋在枕头里,睡得像个小婴儿。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他的额头,他的眉毛,他高挺的鼻梁和骄傲的下巴。
看着他熟睡的模样,那种感觉真的非常踏实。
有个爱人真好。世界立刻就充实了温暖了。
他从未想过他会爱上一个男人。
但既然爱了,他就要走到底。即使前面没有路了,他也要在茫茫荒野中踩出一条路来。
这条路只属于他和他。
秩序,规则,伦理,道德都要给他们让路。
他要带他走过去,看见明天,看见太阳……
他把他放在外面的胳膊拿进被子里,替他掖好被角,悄悄下了床,信步走到阳台上。
天边有几颗稀疏的小星星在黑蒙蒙的夜幕中眨着眼睛,冷清清的微光,有点凄凉。
他点了一支烟,慢慢吸着,直到天亮。
复仇
天亮了。
东方的天际盛开出灿烂的朝霞。
初冬的早晨,寒气袭人。慕容智穿得单薄,不由得缩了缩肩膀,正要回屋子里去,一件大衣轻轻落在他肩上。
他回头,看见唐骏站在身后,揉着惺忪的睡眼。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唐骏问,“穿这么少也不怕着凉。”
慕容智笑笑,簇拥着唐骏的肩膀往屋子里走:“今天我家里有个聚会,要回去一下。”
“我陪你去。”唐骏说。
“不用,是家庭聚会,你去不方便。”
“家庭聚会?”
“对。你无聊的话,可以去医院陪陪你父母亲。他们刚做完手术,需要照料。”
“多亏你,手术才能这么成功。以后他们就不用总待在医院里了。”
“他们对我的感激之情,远远比不上我对他们的感激之情。”慕容智说。
“你感激他们什么?”
“感激他们生下了你!”慕容智凑上去亲吻唐骏的脖子。
唐骏痒得偏向一边:“你满嘴都是烟味儿,快去刷牙。”
早饭吃了没几口,慕容智的电话就响了。他拿过电话看了看,避开唐骏,到客厅里去接。
唐骏隐约听见他说:“急什么?我吃完早饭就过去了……”
唐骏嚼着烤吐司,眉头略有所思地皱在一起。
“谁的电话?”慕容智回来,他问。
“我爸爸的。”慕容智轻描淡写地说了句,继续喝汤。
撒谎……唐骏想,这才不是你对你爸爸说话的语气呢……
“我吃饱了。”慕容智擦擦嘴,“你慢慢吃,我先走了。”他在他唇边吻一下,套上外套,匆匆出门了。
唐骏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儿。
慕容智报上姓名,站在门口等候通报。不一会儿,殷名扬就亲自跑出来迎接了,旁边跟着一条半人高的纯种西德狼犬。
就是这条狗吧……慕容智的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哎呀,我昨晚一夜没睡着呢,真怕你不来!”殷名扬亲热地拥住唐骏的肩膀。
唐骏还在盯着那条狗。
“呵呵,你怕狗吗?这条狗跟了我很多年了,就像我儿子似的,可通人性了。它要是敢咬你,我就把它清炖了。”
一边说着,他的手就开始不老实了,轻轻揉捏着慕容智的肩头。
慕容智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但他忍住了,任他拥着自己的肩膀。
走到庭院中央,慕容智站住了,看着远处的箭靶:“殷老板喜欢射箭?”
“呵呵,我可是一流高手!”
“那我们比试一下怎么样?”慕容智提议。
“怎么,四少爷也喜欢射箭?”殷名扬的兴头儿上来了,回头对随从说,“取箭来。”
箭袋很快就取来了,殷名扬说:“你先来。”
“还是你先来吧。”慕容智站到一边。
殷名扬也急于在慕容智面前露一手,便不再推辞,搭弓取箭,嗖地一箭,直穿靶心。
“哈哈,怎么样?我没夸口吧?”殷名扬炫耀着。
“好箭法。”慕容智微微一笑。
“你来吧。”殷名扬递一枝箭给他。
慕容智接过长箭,搭在弓上,拉满长弓,对准靶心……突然他眉毛一竖,掉转箭头,嗖的一箭射了出去,大狼犬惨叫一声,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箭牢牢地插在它的脖子上,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来。
“你……”殷名扬跑过去看了看他的狗,“你怎么射我的狗?”
慕容智眉眼轻薄地看着他:“不就是一条狗吗?我陪给你就是了。”
殷名扬立刻又被慕容智的美色吸引住了,连声说:“呵呵呵呵……没错,不就一条狗吗?你喜欢射活的,我下次养个百八十条给你射好不好啊?”
慕容智扔下长弓,只笑不语。
殷名扬搂过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说:“看你手无缚鸡之力的,没想到这么野性!我喜欢……直接进入主题怎么样?别让我的床等太久了!”
慕容智笑一下,随他走进屋子。
“外面待着!”殷名扬回头冲保镖们吼了句。
进了卧室,殷名扬就急不可耐地冲慕容智扑过来。
慕容智推开他说:“我习惯办事之前,先喝点酒。”
“好,有情调!”殷名扬哼着小调拿过一瓶红葡萄酒,倒了两杯,随手把剩下的酒放在床头上。
殷名扬一口喝干了酒,把酒杯扔向脑后,就扑过来,抱住慕容智:“现在可以了吧,我都等不及了。”
慕容智再次推开他:“先脱衣服吧。”
“我就是要帮你脱衣服啊!”殷名扬扯着他的领带和衬衫。
慕容智甩开他说:“你脱你自己的,我自己来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