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殷名扬飞快地脱着衣服,几秒钟就把自己扒光了,抬头看慕容智,慕容智还在慢腾腾地解领带。
“哎呀,你怎么这么慢,还是我帮你脱吧,宝贝儿!”殷名扬欲、火中烧地把慕容智扑倒在床上。
慕容智早有防备,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翻身把殷名扬压在身下。
“好小子,你想在上边?”殷名扬叫道。
慕容智也不说话,一把抓过床头的酒瓶,嘭地一声敲碎。殷名扬还没反应过来,敲碎的葡萄酒瓶已经狠狠地插在他的命根子上,血花四溅。
慕容智弹身跳开,殷名扬捂着下、体,杀猪似的在床上打滚惨叫。
“你……你……”殷名扬疼得说不出话,“来人啊!来人啊——”
门轰的一声被撞开了,唐骏掐着一个保镖的脖子闯了进来,把那人扔在地上。
“唐骏……”慕容智吃了一惊。
“你把他……”唐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快走!”
他拉过慕容智的胳膊就往外走。
“别走,妈的!老子饶不了你——”殷名扬嘶声大叫。
慕容智停住脚步,回过头:“饶不了我?你吃了豹子胆了,竟敢强、暴慕容家的四少爷,你觉得慕容家饶得了你吗!”
“什么?我强、暴你?明明是你这小子引诱老子的!”
“你觉得会有人相信你吗?”
“妈的!妈的!老子今天栽了!老子栽了!”殷名扬吼着,“我惹不起你们慕容家,我要让法律给我做主,我要去告你这个王八蛋!”
“你就是告我,我也是正当防卫!”慕容智冷笑。
殷名扬知道今天这哑巴亏是吃定了,禁不住大声哭叫:“妈的,竟然废了老子,老子还没儿子呢!救命啊!……”
“你这种人活该断子绝孙!”唐骏拽着慕容智就走。
刺客
唐骏一把把慕容智甩到车上,自己坐到驾驶位上,还没等慕容智坐好,就疯狂地踩了油门,慕容智的后脑勺重重撞在椅背上。
慕容智看他一眼,见他面色阴沉,便没有开口说话。
车速越来越快,离市区越来越远,慕容智忍不住问了句:“我们这是去哪里?”
唐骏也不答话。最后,车子在荒郊野外停了下来。慕容智还在观察着周围环境,想这是什么地方?唐骏已经下了车,绕过车头,一把拉开了慕容智那边的车门,把他从车里揪出来,摔在地上。
“唐骏……”慕容智惊讶地望着他。
他也不说话,抓起慕容智的前襟,照着他的腮边就是一拳。慕容智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拳又上来了,紧接着第三拳,第四拳……
“唐骏……”
“你这个自私自大的混蛋!”唐骏的声音异常悲愤,眼角泪光闪烁,他边打边骂,“你想没想过我的感受?一旦你失手了怎么办?一旦你落在他手里,你知道后果吗!你想让我给你收尸吗?你想让我带着永远无法解脱的孤独和仇恨,一个人活下去吗!你为什么这样残忍!你为什么这样自私!……”
慕容智抓住唐骏的拳头,他嘴角流下的血已经把衬衫的前襟染上了片片血红。两个人相互凝视着,僵持了片刻,忽然紧紧抱在一起,疯狂地亲吻。
他们在草地上滚动着,抚摸着,沉重的喘息声在宁静的空气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不远处,追月站在一丛灌木后面,久久凝视着他们。
他身上的黑色长风衣在风里微微飘动着,稍长的刘海滑下来,遮住了他秀美的额头。他手里握着一根枝条,越握越紧,咔嚓一声断了。
慕容智把手伸进了唐骏的衬衫里,捻动着他胸前的蓓蕾,他的脸越来越红,眼神越来越迷乱,膨胀的欲、望一触即发。
慕容智的手滑下去,触摸到了他的腰带,刚想解开,唐骏忽然翻身坐起,望向追月藏身的地方。
“怎么了?”慕容智问。
“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唐骏说。
“什么声音?”
“好像是折断树枝的声音。”
“是风吧?”慕容智又凑上去吻他。
唐骏躲避着,扣着胸前的纽扣:“不要啦,这里不安全。会被人看到的。”
“没有人会来这里的……”慕容智钳住他的手腕,沿着他的脖子吻下去。
“不要……嗯……”唐骏有点把持不住了。
电话铃忽然刺耳地响起,两人都惊了一下。慕容智扫兴地掏出电话,恨不得把它吃下去。
“快接吧。”唐骏仰面躺在草地上,手放在他衬衫里,轻轻抚摸着他光滑的脊背。
“喂?”慕容智把电话放在耳朵上。
里面不知说了什么话,慕容智一下抓住唐骏的手,用眼神暗示他别出声儿:“爸爸……我……我在外面有点事……好的,我马上回去……”
唐骏坐起来:“是你爸爸?”
慕容智点点头,扣好衬衫,站起来,把下摆别进裤子里:“这么快就知道了……”
“你阉了殷名扬的事儿?”
“还能有什么?”
“你打算怎么解释?”唐骏站起来,用手指抹了下他唇边的血渍,“我怎么把你打成这样?你干嘛不躲啊?”
“没关系,”慕容智说,“这些伤刚好帮我解释。”
“你说殷名扬打的?”
“难道我说你打的啊?”慕容智揽住他的肩膀,走向车子。
追月从灌木丛里走出来,伏下身子,小心地跟了上去。
唐骏又回头看了一眼,追月连忙闪到一棵树后。
“看什么?”慕容智问。
“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们。”
“保镖的职业病。”慕容智摇头笑他。
他也觉得自己太敏感了,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又看。
快到慕容家门口的时候,唐骏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黑色公路赛飞速朝他们接近。骑在摩托车上的人低伏着身子,脸上戴着墨镜,风衣在身后飒飒飞舞,样子有点不同寻常。
恍惚间,摩托车已经超过他们,一个旋身,横拦在他们面前。骑在车上人直起上身,冲他们举起了枪。
“趴下!”唐骏扑过去,按到慕容智。
同时枪也响了,子弹穿过前面的挡风玻璃,从后面的挡风玻璃飞了出去。
那人见刺杀失败,扶正车头,就要逃走。
唐骏毫不犹豫地举起枪,一枪击中他的后肩。轮胎和地面发出了尖锐的摩擦声,轰隆一声,连人带车翻倒在地。
刺客挣扎了几下,但摩托车重重压在他胸口上,动弹不得。
唐骏走过去,摘下他的墨镜,惊呼了声:“追月?!”
“又见面了?”追月抬起眼皮,冲他粲然一笑。
“你不是答应我不会再刺杀慕容智的吗!”唐骏厉声问。
“我改变主意了。”追月轻描淡写地说。
“小人!”唐骏给了他一记耳光。
“怎么?你认识他?”慕容智走过来。
唐骏点了下头:“有过几面之缘……现在怎么办?报警还是……”
“这里离我家很近,先把他带回去再说吧。”慕容智说着掏出电话,拨通家里。不一会儿就来了十几个人把追月从摩托车下拖出来。
唐骏见追月疼得龇牙咧嘴,忍不住说了句:“小心点,他肩膀有伤。”
慕容智有点费解地看了唐骏一眼。
追月被摔在慕容家客厅的地毯上。血从他肩膀的弹孔中一滴一滴渗出来。他想爬起来,又被人一脚踹回地上,蜷缩着身子,剧烈咳嗽了几声。
慕容家的少爷们全体到齐了,还有很多黑衣服的保镖和随从。
老爷子围着追月走了两圈:“上次也是你刺杀我儿子的?”
“是又怎样?咳……咳……”追月毫无畏惧,脸上始终挂着嘲弄的笑意。
“是谁指使你的?”老爷子的声音充满了威胁地意味儿。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追月反问。
“老爷子,把他交给我们吧。最多半个小时,他会乖乖说出一切的。”一个保镖说。
老爷子点了点头:“带他下去吧。”
追月被两个人拖下去。
唐骏看着他的流血的背影儿,眼神里闪过一丝焦灼。
这丝焦灼没能逃过慕容智的眼睛。
指认
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追月压抑着的惨叫声。
每惨叫一声,慕容谦就用手捂一下耳朵,他责怪地看着老爷子:“爸爸,这样太不人道了吧?怎么可以滥用私刑?把他交给警察就好了嘛!”
“你闭嘴!”老爷子呵斥,“他要要你四哥的命啊,你还跟他讲人道!”
慕容谦有点不服气地闭了嘴。
追月的惨叫声越来越惨烈了,不知在用什么手段折磨他。唐骏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焦急了。他靠近慕容智,低声说:“求求你,智。他跟我也算患难之交。”
“可你的患难之交要杀我……”慕容智低声说。
“……对不起……算我没说。”
慕容智着意看了唐骏一眼,微微一笑,对父亲说:“爸爸,我看可以了,看年龄他也只是个孩子,不要弄出人命才好。”
“你总是这样宅心仁厚,他两次差点要了你的命啊!”老爷子早已忘了殷名扬的事儿了。
“我不是还好好的吗?”
“那是你运气好!”老爷子说。
“不是我运气好,而是我有个一流的保镖。”慕容智自豪地说。
老爷子满意地看了唐骏一眼:“你做得很好,唐骏。有你在智身边,我就放心了!”
唐骏微微点了下头:“多谢您的夸奖。不过,请恕我直言,外面那个杀手,肩膀上挨了我一枪,再折腾下去,恐怕会有性命之忧!如果他死在这里,对慕容家的影响恐怕不太好……”
“嗯……”老爷子沉吟了一下,“把他带进来吧。”
“我去。”唐骏快步走了出去。
慕容智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疑惑。
唐骏走到外面,看见两个健壮的黑衣保镖正用胳膊粗的木棍抽打着追月,每一下都准确地落在他肩膀的枪伤上,整个肩头已经全被鲜血染红。
“住手——”唐骏大叫一声,跑过去扶起追月苍白汗湿的脸,“你还好吧?”
追月挣开他的手,靠在木桩上,虚弱地喘息着:“你看我好不好呢?”
唐骏眼睛里的心疼被冷漠遮盖了:“这都是你咎由自取!”
“所以,谁让你来嘘寒问暖了?!”追月疼得闭了一下眼睛,子弹已经被木棒击打到更深的地方了,整个伤口全被打烂,血肉模糊。
“这家伙嘴真硬,让我再来教训他两下!”一个保镖又举起木棒,正要打下去。
唐骏一把夺过他的木棒,抛在地上,冷冷说:“老爷子让你们带他进去。”
两个保镖答应一声,扯起追月的胳膊,架在肩上。追月的伤口被扯动,疼得闷叫了一声。
“让我来吧。”唐骏接过追月,拦腰把他抱起来。
追月的脸腾地红了,挣扎着:“你……你放下我……”
“不想碰着伤口,就老实点吧。”唐骏不理他的挣扎,直接把他抱进大厅。
慕容智见他竟然把追月抱在怀里,脸色不是那么自然了,而他却一点也没有觉察,径自把追月小心放在沙发上,挨着慕容谦。
慕容谦见追月浑身是血,吓得往旁边让了一下,与他拉开距离。追月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小伙子,你好好想一想,”老爷子说,“一个人如果没有命了,还能有什么呢?你还这么年轻,是不是?”
“可以给我一支烟吗?”追月慢悠悠地说。
“给他。”老爷子说。
一个下人往他嘴里塞了一支烟,替他点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叶的麻醉让伤口的疼稍微松弛了些。
“你才几岁啊就吸烟?”慕容谦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撅起嘴巴冲慕容谦吐出一口浓烟,把慕容谦呛得直咳嗽。
“你大胆!”旁边一个保镖上去就给了他一记耳光,他歪倒在一边,苍白俊美的面颊上顿时多出五条指印。
“谁让你打他了!”慕容谦发怒。
“五少爷……”
“滚下去——”
“好了!——”老爷子一声怒喝,凌厉的目光扫向追月,“现在你可以说了吧?谁指使你的?”
追月悠然地吸了两口烟,抬起眼皮:“我说了有什么好处啊?”
“你想要什么好处?”慕容行接口说。
“我如果说了……”追月说,“你能保证我平安无事地从这里出去吗?”
“我可以保证!”老爷子掷地有声地说。
“好,我就信你一次!”他冲老爷子勾勾手指,“你过来,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唐骏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不像追月的为人啊,他不是宁死都不会出卖主顾的吗?
“别过去!”唐骏拦住老爷子,“他不会这么轻易说的……”
“这里有这么多人,还怕他吃了我不成?”老爷子走近追月,“你现在可以说了。”
“耳朵过来。”追月说。
老爷子把耳朵凑过去,追月抬起身子,靠近老爷子耳边,低低说了三个字:“慕容行。”
“你说什么!”老爷子厉声说,“你再说一次!”
“慕容行啊——”追月大声说。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慕容行。他脸色惨白,浑身微微发抖,许久才指向追月,低沉地说:“你不要含血喷人!”
“杀手出卖主顾是江湖大忌!”追月说,“但我的命似乎更重要,对不起了,三少爷!”
“你,你胡说——”慕容行要冲上去揍他,被几个保镖紧紧拉住。
“三弟不是这样的人!你这混蛋诬陷他有什么目的!”慕容煜怒道。
追月冷笑一下:“信不信由你!”
老爷子重重地坐在沙发上喘着气,许久才从打击中恢复过来,望向追月:“你,确定吗?”
“我跟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如果我不确定,为什么要冤枉他呢?”追月镇定地说。
“三哥不会的!三哥不会的!”慕容谦抓住追月的肩膀摇晃着,“你胡说八道!你胡说八道!”
追月被他摇晃地剧烈咳嗽。
慕容灿看着慕容行,一痕热泪滚出他的眼眶:“真的是你……竟然真的是你……”
“不是我!——”慕容行愤怒地挣扎着,保镖们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没错……是你……”老爷子从沙发里站起来,缓缓逼近慕容行,“你偷听了我和智在祠堂的对话,你知道我要把家业传给他,你……你为了权利,全不念骨肉之情,竟然要置你的亲弟弟于死地!你,你简直是丧心病狂,猪狗不如!”一记重重地耳光落在慕容行脸上,如果不是保镖抓着他的胳膊,他就摔倒在地了。
“不是我——”慕容行俊秀的双眸里溢满悲愤地泪水,“真的不是我——”
“把他给我拖出去……”老爷子说,“我今天要大义灭亲!”
“爸爸……”慕容智上前说,“我觉得这件事还有待于……”
“住口!”老爷子暴怒地说,“把他给我拖下去!”
“哈哈哈……”慕容行怒极反笑了,“你老糊涂了爸爸!你真的老糊涂了!——”
“拖下去!”
家法
慕容行被带下去,众人也都尾随着出去了。
只剩下慕容谦还单腿跪在沙发上,怒视着追月。
追月没理睬他的眼神儿,心里想,现在不走,更待何时啊?但他挣扎了几下,硬是没站起来,这才注意到慕容谦。
“扶哥一把,怎么样?”追月老实不客气地伸出手。
慕容谦机械的站起来,走到追月面前,抬起脚狠狠在追月脚上踩了一下。
追月疼得嗖地蹿了起来,裂着嘴骂:“你这没教养的小子……你给我站住……”
慕容谦早跑出去了,边跑边叫着:“三哥……三哥……”
慕容家祠堂。
老爷子坐在正中,下面跪着冷若冰霜的慕容行。慕容兄弟们坐在两侧。后面站着保镖和随从们。唐骏也在其中,紧紧站在慕容智背后。
“大丈夫敢作敢当!”老爷子怒发冲冠,指着慕容行骂,“你有胆子做这种事,就别不敢承认!”
“我没做过。”慕容行冷冷说。
“我不动家法,你是不开口了是不是?”老爷子说。
“你从来就不喜欢我,爸爸。现在给你个机会打死我,你不是应该很开心吗?”慕容行冷笑。
“你……”老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人哪,扒了他的衣服,给我狠狠地打!”
“三……三少爷……”随从不敢动手脱他的衣服。
慕容行自己动手扯开领带,撕开衬衫,扔在一旁。
老爷子更气了:“还不给我打!你要是敢放水,我就打断你的腿!”
“得罪了,三少爷!”藤条狠狠地落在他光滑地脊背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慕容行咬紧牙关,放在腿上的双手,慢慢收紧,握成拳头,微微颤抖。
慕容灿下意识地咬着嘴唇,藤条每落下一次,他的身体都跟着微微一颤,就像打在他自己身上一样。
半小时以后,慕容行的背已经血肉模糊,每打一下,都血肉横飞。行刑的人已经溅了满脸的血沫儿。他渐渐支撑不住,身体摇摇欲坠,豆粒儿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滚而下,滴落在面前的地板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爸爸,不能再打了!”慕容智站起来,“事关重大,你不能只听一个杀手的一席话就认定了三哥!三哥和我的感情一向很好,我相信绝不是三哥!”
“是啊,爸爸,”慕容煜也站起来,“这样打下去,三弟会没命的!”
“谁也不许给他求情!”老爷子阴沉地说,“我不想说第二遍!”
慕容智和慕容煜默默坐下了。
“你还不肯承认吗?”老爷子问慕容行。
慕容行凄凉一笑:“你想让我承认什么?我承认了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我赶出去,消除你的心头大患,是不是?呵呵,父亲,我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只所以选择智来做领导者,并不是因为他比我强,而是因为他比我更好控制。你从来就控制不了我,即使现在我跪在你面前,你也一样控制不了我的意志!”
“你这逆子——”老爷子脸色发青,“没错,我不喜欢你!在所有的孩子中,我最不喜欢你!你野心勃勃,贪权慕位,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只能给我们慕容氏蒙羞!给我打!给我狠狠打!打死了算我的!”
藤条雨点一样落在慕容行皮开肉绽的背上,他虚晃了几下,一头栽倒在地上。
“给我泼醒了,接着打!”老爷子吼。
一桶冷水泼过去,背上的鲜血顺着水流下来,在他周围形成一滩血水。
藤条浸到了水,变得更有弹性了,抽打的声音更清脆更刺耳了。慕容行没有再爬起来,他趴在地上,随着暴虐的鞭打,剧烈痉挛着。
“别打了……”慕容灿神情呆滞地说了一句,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你说什么?”老爷子皱眉问。
“我说别打了!——”慕容灿失控地大声吼了一句,双膝重重跪倒在地。
众人都是一愣。
“你干什么?”老爷子竖起眉毛,“在祠堂里大呼小叫的!”
“不是三弟!”慕容灿说,“这件事不是三弟做的……”
“你,你说什么?”
“是我——”慕容灿抬起眼睛,定定地看着老爷子,“是我找人刺杀四弟,然后嫁祸给三弟……”
祠堂里的温度骤然降低了几度,每个人的心都揪了起来。慕容行也艰难地爬起来,看向慕容灿:“灿……”
“行是无辜的,饶了他吧。”慕容灿呆呆说。
“你……你……”老爷子张口结舌,“你再给我说一遍,是谁?”
“是我!”慕容灿肯定地说。
“你……你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因为……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儿子!!”慕容灿的眼泪滚落下来。
在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但最吃惊的还是老爷子,他站起来,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嘴唇哆嗦着,身体颤抖着,忽然两眼一白,晕了过去。
“爸爸……”
“老爷子……”
祠堂里一片混乱。
一个小时以后,老爷子苏醒过来,情绪也基本稳定住了。
慕容夫人走过来,扶起他:“再多躺一会儿吧?”
“他们呢?”
“他们都在客厅里。”
“把他们都叫进来吧,我有话说……”说着剧烈咳嗽起来。
慕容夫人担心地看了他一眼,走出去。不一会儿,五位少爷就陆续进了老爷子的卧室。
走在最后的是慕容行,他背上已经上了药,披着件衣服,两个随从把他掺进来,放在沙发上,又带上门出去了。
“灿,你过来,”老爷子说。
慕容灿面色惨白地走过去,跪在老爷子床前。
“你刚才在祠堂说的话是真的吗?”老爷子问。
慕容灿点了点头。
“智,你去联系老齐,我要做DNA鉴定,让他马上过来。”老爷子说。
“爸爸……”慕容智犹豫着。
“快去!”老爷子吼。
慕容智只好出去打电话。
老爷子又看向慕容灿:“好,就算你不是我儿子,你为什么要杀你四弟呢?”
“因为你太偏爱他,我知道你一定会传位给他。所以……”
“那你三弟呢?”
“三弟是我们中最有能力的,如果没有了智,希望最大的就是他……”
“好一个一箭双雕……”老爷子气得剧烈咳嗽,喘息着说,“我真看不出来,我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本事!”
慕容灿的脸色更白了,眼睛里一片绝望的死灰色。
“好,我再问你,”老爷子说,“既然你已经成功嫁祸给你三弟,为什么又挺身而出呢?”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打死他……”
“你都能让人杀你四弟,你还怕我打死你三弟?”
“如果你一棍子打死他,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但是这个酷刑的过程太缓慢了,突破了我的心理防线,我受不了……”
慕容行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
“你还算有那么点良心!”老爷子冷笑,“就算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这么多年我也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慕容灿猛地抬起眼睛:“因为我害怕!我害怕我的身世被拆穿!我害怕失去一切!所以我想做老大!我想控制整个慕容家族!可以了吧!……”
“二哥……”慕容谦哭出了声,“二哥……我不相信……”
“我不是你二哥!”慕容灿干巴巴地说,“我不姓慕容……”
“灿,你这是何苦!”慕容煜一下扑过去抱住弟弟,痛哭失声,“你这是何苦啊!你告诉爸爸不是你,你告诉爸爸你在撒谎,你只是想救行!你说啊!”
“他有没有撒谎,很快就有结果了。”老爷子正说着,齐医师已经进来了。他是慕容家的私人医生。来这里之前,他已经在电话里了解了大概。
他先抽取了老爷子的血样,又拿起慕容灿的胳膊。
看着慕容灿惨白如纸的绝色容颜,他心下不忍,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了,二少爷。”
针头扎进血管,鲜血迅速注满针筒。
慕容灿唇角露出一丝苍白的笑痕:对不起妈妈……我没能守住我们之间最后的秘密……我太爱那个男人,已经无法自拔……
约定
一个低廉隐蔽的小旅馆里。
追月赤、裸着上身,把刀放在火上烤着,感觉差不多了,拿起刀,吹去刀尖的火星儿。
他扭头看了看后肩,心里想:打哪儿不好,偏打这里?
这个角度要把子弹挖出来,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他背对着镜子,扭着头从镜子里确定着弹孔的位置。如果弹孔没有被打烂,还好说一点,现在整个肩膀都是剧痛状态,他已经搞不清子弹在哪里了。
他拿起毛巾咬在嘴里,把刀尖划向伤口,慢慢探寻。
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微微呻吟出声,额头上浮起一层细密的汗珠儿。
忽然,外面响起两声轻轻的敲门声。
追月吐掉毛巾,忍痛抓过衣服披在肩上,喊了声:“谁?”
“唐骏。”外面的人说。
“你来做什么?”追月没想到会是他。
“放心吧,不是来杀你的。”唐骏平静地说。
追月打开门,刀还紧紧握在手里,呈戒备状态。
唐骏关上门,看了看他狼狈不堪的样子,不由分说地从他手里夺过刀:“坐下吧,我来帮你。”
追月还站着不动,眼睛警惕地注视着他。
唐骏不可理喻地笑了一下,用脚踢过一张椅子,正好打在追月腿弯上,追月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拿去他身上的衣服,用棉花清理了一下伤口周围的血渍:“刀消过毒吗?”
“当然消过,你以为我傻子吗?”追月说。
“忍着点啊。”唐骏用手指轻轻按压着弹孔周围。
追月疼得猛地昂起头,咬着牙说:“你乱按什么?”
“我要确定子弹的深度。”唐骏继续按压着,“……太深了,恐怕我不行。还是找医生吧。”
“你白痴啊,我这是枪伤,想让我进警局吗!”
“那也比送命好吧!”
“你到底能不能挖?不能就让我自己来!”追月不耐烦了。
“好了好了,我来!你坐好别动!”唐骏硬着心肠把刀刺进伤口……追月疼得浑身颤抖,大汗淋漓,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来。
一分钟,两分钟……子弹实在太深了,怎么也挖不出来。追月忽然身子一软,倒在唐骏怀里。
“追月……”唐骏拍拍他的脸,他毫无知觉,已完全失去意识。
唐骏有过这种经验,如果让子弹在身体里停留太久,很容易引起败血症。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抱起追月,跑出旅馆,他的车就停在旅馆外面。
唐骏边发动车子边想,不管是医院还是私人诊所都是不安全的,怎么办呢?也许只能求助于智了……在这个世界上,有钱人总有通天的办法。没错,他的智也是有钱人。但他的智是有钱人里面的天使。
可是即使是天使也不愿意对一个要杀自己的人出手相助吧?
唐骏啊唐骏,你一定是疯了!他对自己摇头苦笑,但还是义无反顾地朝别墅的方向驶去。
齐医师处理好追月的伤口,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可以了,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记得每隔六小时给他吃一次药,只要不发烧就不会有大碍。”
“谢谢你了,医生!”唐骏感激地说。
齐医师点了下头,慕容智送他到大门口。
“齐叔叔,我希望这件事没有第四个人知道。”慕容智说。
“放心吧,四少爷。”齐医师微笑说,“我如果是个多嘴的人,还能在慕容家混这么久吗?”
齐医师走了,慕容智背靠坐在窗台上,微微舒了口气,眼睛里凝结着一丝忧郁。
唐骏和追月在里面。
他忽然觉得他不是很想见到他们,有点举步维艰。
当唐骏抱着那个血淋淋的年轻人出现在他面前,恳求他救他时,他的心就像被锥子狠狠扎了一下,疼得尖锐而深邃。
即使这个人两次差点置他于死地,唐骏依然要救他。
他对他就那么重要吗?
那他慕容智又算什么呢?
他抽出一根烟,噙在嘴里,上上下下摩挲着口袋,找火机。没在身上。
这时,一簇金黄的小火苗在他面前噌地亮起来。
他抬头看看,唐骏拿着点燃的火机,微笑着站在他面前。
他也勉强笑一下,凑上去,点燃了香烟。
唐骏灭掉打火机,揽住他的肩膀。他们透过落地玻璃窗凝视着外面的夜色。
潮声在耳边吟咏,错落不一地建筑物在月光里投下巨大的阴影。
“智……”唐骏说,“你相信我吗?”
“也许我不相信的是我自己。”
“我们来做个约定吧。”唐骏说,“如果有一天我对你的感情有了丝毫犹豫,牵强,或者不确定,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如果我没有说,就永远不变。好吗?”
“不说就不变?”慕容智看着他。
“嗯,不说就永远不变。”
慕容智伸出手把他的头按向自己,两个人的脸紧紧贴在一起。
“对我来说,追月只是个可怜的孩子,”唐骏说,“我跟他……”
“嘘——”慕容智吻住他的嘴唇,“不用解释……”
对不起,骏。刚才有一瞬间我怀疑了你的感情。但以后,再也不会。
一个礼拜后。
慕容家的少爷们再次齐聚一堂。
老爷子接过齐医师的DNA检验报告,看了片刻,纸页从手中滑落:“慕容灿!”
慕容灿昂起一张等待宣判的脸。
不管多么苍白多么憔悴,都掩饰不了他的绝代风华。
他太像他妈妈了,那种大气的冷艳,足以倾城倾国。
“你走吧……”老爷子说,“从此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是,爸爸。”
“不要叫我爸爸!我不是你爸爸!”老爷子转身而去。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二哥……”慕容谦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你真的不是爸爸的儿子?”
慕容灿淡淡地笑一下,摸了摸慕容谦的头:“二哥走了,你要好好读书,知道吗?”
“二哥!”慕容谦抱住他,泪流满面。
“二哥……”慕容智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我相信你绝不会找人杀我的,我相信……”他哽咽了。
慕容灿放开慕容谦,用手轻轻拍了拍慕容智的脸:“你啊,就是那么善良!……以后在路上遇到我,别装不认识啊!”
“二哥……”慕容智和他紧紧抱在一起。
慕容煜也走过来,抱住他们两个:“灿,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瞒着哥哥!我是你亲哥啊!”
“妈妈临死前,让我保守秘密的,对不起哥!”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保守下去呢!”慕容煜咬了下嘴唇,忍住泪水。
慕容灿笑了一下,扭头看看一直坐在沙发里低头不语的慕容行。
他慢步走过去,伸出手:“再见了,行。”
慕容行久久凝视着他的手,忽然站起身,打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楼梯,消失在楼梯拐角。
慕容灿注视着他的背影儿,直到他完全消失,才收回目光,隐隐笑了一下。
“你别在意,二哥,”慕容谦说,“三哥就是那个脾气啦!”
“以后别再叫我二哥了,可爱的谦少爷!”慕容灿洒脱地转过身,朝后摆了下手:“好了,我走啦。大家保重!”
“灿……”
“二哥……”
慕容灿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慕容家的大门。
温馨
追月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洒满了清晨的阳光。
好大的房间。
窗帘,地板,壁纸,纱罩灯,一色雪白。虽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但那种隐而不露的贵族气派却如蜻蜓点水般,无处不在。
虽然已是冬天,但房间里却温暖如春。
一盆茂盛的兰花摆在角落里的木几上,散发着淡雅的幽香。
这是哪里啊?追月想爬起来,但肩膀的剧痛却让他一动也不能动。
他回忆着,昨晚在那个小旅馆里……唐骏帮他挖子弹……然后呢?
记忆短路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外面穿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
追月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门被轻轻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
追月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心脏差点停跳了——慕容智!真是冤家路窄,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慕容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床头上。
追月紧紧闭着眼睛,打算装睡到底。反正不管现在他要把他怎么样,他都无力反抗的。
慕容智在他床边坐下来,轻轻揭开他身上的被子,露出肩膀。
“你干什么!”追月蓦地睁开眼睛。
“原来你醒了,早上好!”慕容智轻轻揭着他肩上的胶布,“不要乱动,我给你换药。”
“你给我换药?”追月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算我是给你下毒,你也得乖乖受着吧?毕竟你已经刺杀我两次了。”慕容智淡淡说。
追月一时语塞。
慕容智麻利地帮他清洗伤口,涂好药水,贴上胶布。动作轻柔,竟没让他觉得很疼。
“我怎么会在这里?”追月已经放心很多,“唐骏呢?”
“他在厨房给你煮粥。”慕容智把换下来的纱布扔进托盘。
“给我煮粥?”追月再次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不要对他的手艺抱太大希望。”慕容智浅笑,“吃坏了肚子,概不负责。”
“这……这究竟是什么地方?”追月只感觉有上千只蜜蜂围着他的脑袋转圈,把他绕得晕晕乎乎,找不着北了。
“这是我家。”
“我为什么会在你家?”
“你在疗伤的过程中昏迷了,唐骏就把你带来了。”慕容智说。
“真多事!”追月挣扎着要起来。
慕容智伸出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你最好乖乖别动,撕裂了伤口,只能延长你住在这里的时间。”
“我才不要欠你人情!”
“谁家的小孩这么任性啊——”唐骏端着一碗粥走进来,一脚踢上门。
“让我离开!”追月厉声说。
唐骏把碗放下来,抱肩看着胡乱挣扎的追月,问:“智,咱们家有绳子吗?”
慕容智心领神会:“要多少有多少。”
“拿来,把这小子手脚绑上,免得他心存幻想。”
“你们敢!”
唐骏捏着他的鼻子晃了晃:“你看我像不敢的样子吗?”
追月的脸红得发黑了。
慕容智忍着笑:“手脚绑起来,吃饭怎么办?”
“拿个漏斗插他嘴里,直接倒进去就行了。”唐骏説。
追月的眼睛瞪大了。
“好主意。”慕容智思忖着说,“那洗澡怎么办?”
“把他扒光了,你负责上身,我负责下、身。大家都是男人,你不会介意吧,追月?”唐骏问。
追月的眼睛里电光四射,噼里啪啦的,好吓人。
“大小便怎么解决呢”慕容智继续问。
“把昨天那医生叫回来,给他插个尿管。”
追月彻底崩溃了:“我不走了,可以了吧!”
“真乖!”唐骏又捏了一下他挺秀的小鼻子,“扶他起来,智。”
慕容智把胳膊小心插、到他肩下,轻轻扶起他的上身,让他舒适地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你……你们要干什么?”追月尽量掩饰自己的慌乱。
“喂你吃饭啊,还能干什么?”唐骏坐他对面,舀起一勺粥,送到他嘴边。
“不用你喂,我自己能吃。”
“你抬胳膊试试?”唐骏说。
追月努力想抬起胳膊,终是徒劳。
“医生说了,没有一个星期你抬不起胳膊的。”唐骏把粥送进他嘴里,“你以为我愿意喂你啊!”
追月艰难地咽下:“这是人吃的吗!”
“不好吃吗?”唐骏脸一皱,“我今天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让我尝尝。”慕容智说。
唐骏舀了一勺送到慕容智嘴边,慕容智轻轻咬了一点,咂摸了一下:“你加了什么?”
“我没加什么,就加了点盐。”
“家里有盐吗?我记得昨天就用完了。”
“那……那鸡精旁边的盒子里是什么?”
“糖。”
唐骏恍然大悟:“哦……不好意思,加错了。”
追月一脸想抽他的表情,无奈胳膊抬不起来。
“不过……”唐骏盯着碗:“这里面又是海参,又是鲍鱼的,扔了太浪费了吧。你就凑合着吃吧,追月!吃吧!”
说着一个劲儿往他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