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谦依然淡淡微笑,忽然手臂一收,抓住追月的胳膊,把他重重地摔倒在地:“我四哥没告诉你,我是柔道七段吗?”
追月躺在地上,恨恨地望着慕容智,一字一顿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起来吧。”慕容谦把手伸给追月。
追月气恼地打开他的手,自己爬起来。
“你背上沾到灰尘了……”慕容谦要帮他拍打。
“走开啦,离我远点儿!”追月心有余悸地躲着。
唐骏从车里探出头,看着慕容谦和追月一个追一个躲的背影儿,对慕容智说:“智,他们相处起来,真没问题吗?我看着有点玄啊!”
“放心吧,”慕容智坐回车里,发动车子,“谦很好相处的。”
“我担心的是咱儿子。”
“呵呵,你还真像个啰嗦的老爸!”
“哈哈,你也承认了吧,我是老爸,你是后妈!”
慕容智只淡淡微笑着,伸出手指在他鼻梁上刮了一下,懒得和他争辩。
“喂,智,你们家祖上不是开武馆的吧?”唐骏又问。
“怎么了?”
“你们个个表面上看起来都文质彬彬,打起架来却是异常彪悍啊!”
“……”
阻挠
庄美云坐在床边,等着去办手续的唐骏和慕容智。
看着面前大一包小一包的行李,心中升起无限感慨,真没想到还会有活着出去的一天。更没想到三十年以后,竟然还能再见到那个已长大成人的孩子……
再也没有遗憾了,连窗外的阳光都变得格外明丽,她小心地站起来,慢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往外看着。
咦,那不是骏和智吗?
他们手里拿着大把的单子,从住院大楼往另一栋大楼走去。
他们年龄相仿,谈笑风生,又都是出奇地俊美……
“多好的孩子啊……”她凝视着他们,喃喃自语着。
忽然她的眉头微皱了一下。
在一处无人的角落,慕容智突然拉过唐骏,将他按在墙上,吻住他的嘴唇……
庄美云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她用力揉了揉眼睛,换个更清晰的角度,再看。
那是一个缠绵悠长的亲吻,带着压抑的疯狂。许久,他们才分开,慕容智为唐骏整理额前的乱发。
庄美云只感到双腿乱颤,站立不住,她踉跄着,扶住床头,无力地瘫倒在床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这种事情远远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也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
同性恋……这就是所谓的同性恋吧?可是,为什么会发生在那么出色的两个孩子身上?作孽啊……她埋在枕头上,嚎啕大哭。
只嚎了几声,她的哭声又戛然而止。她从枕头上抬起头,陷入沉思。
骏也就罢了,但智是何等高贵的身份,如果被慕容长治知道……如果被周围所有人知道……他的处境将是何等的凄惨?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她要阻止!
她匆匆爬起来,抹掉眼泪。
“妈,我们可以走了。”唐骏推开门进来。
“你爸爸……”庄美云说。
“我们已经把伯父送到车上了。”慕容智说。
看着他清澈如湖水般的微笑,庄美云的心疼得滴血。这是老天对她的惩罚吗?
唐骏的家离市区很远,孤零零的一座小宅院。
远远就看见院外一颗高大的杏树,缀满了残雪。
从外观看,小宅院似是废弃已久的,根本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也难怪,他们住院的时间比在家的时间多得多,慕容智不由得一阵心酸。
“终于到家了。”庄美云看着外面,眼圈有些发红。
慕容智帮着他们把行李搬进去,安顿好。
他看着那两张木板搭成的床,黑乎乎的墙壁,角落里的蛛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没见过这么简陋的屋子吧?”唐骏拍了下他的肩膀,“他们病好了以后,我就可以赚钱买大一点的房子了。”
“骏……我……”
唐骏摇摇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欠你的已经太多,我不会接受的。”
“先借给你。”慕容智说。
“没有把握能还上的钱,我不借。”
“你也该为你父母想想吧?”
“慕容少爷——”庄美云神情冷漠地走过来,“我们虽然很穷,但是我们没有接受施舍的习惯。”
慕容智一愣。
“妈,智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误解了。”唐骏为慕容智不平地说。
“你以后赚了钱,要尽快还给慕容少爷,听到了没有?”庄美云说。
唐骏看着母亲倔强的神情,只得说:“我知道的。”
慕容智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开口。
“慕容少爷,谢谢您今天送我们回来。”庄美云说,“这里实在太简陋,不便留您吃饭,您如果有事,可以先去忙了。”
慕容智微微颔首:“那我就先告辞了,您好好休息吧。”
唐骏看了下表:“我找的保姆不一会儿就会到的,她会帮你们洗衣做饭,我工作不忙的时候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说着就要和慕容智一起走。
“我已经告诉那个保姆不用来了,”庄美云说,“我们这样的人家请保姆会被人笑话的。骏,你就先留下来照顾我们一段时间吧,我想慕容少爷会理解的。”
慕容智和唐骏均是一愣,许久才回过神儿来。
“我是他的贴身保镖,我必须寸步不离地保护他。”唐骏急切地说。
庄美云不理睬他,直直地看着慕容智:“慕容少爷,请您理解我的心情,我和他爸爸身体都这个样子,实在离不了儿子……”
“我明白,”慕容智转向唐骏,“那你就暂时留下吧,我会来看你的。”
“智……”
“你还不送慕容少爷走?”庄美云厉声说。
“妈,你今天是怎么了!”唐骏烦恼地要疯了。
“病人都是这样的,”慕容智小声说,“不要怪她。走吧,送我出去。”
唐骏恋恋不舍地送慕容智出去,慕容智也万般惆怅,但他还是稳下心来,柔声安慰唐骏,直到看到他露出一丝笑容,才安心上车离去。
唐骏久久站在杏树下面,直到车子扬起的每一粒尘埃都落定之后,他才转过身,缓步走回屋里。看着他离去,真是别样的空虚,这就是爱情吗?
他的脚刚踏进屋子,就看见妈妈端坐在木板床上,看神情似是在等他。
“妈……”
“你给我跪下!”庄美云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但她强忍着不流出来。
唐骏迟疑了一下:“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跪下!”
唐骏屈膝跪下了,脸上是伤心又茫然地表情。
“你和慕容智是什么关系?”庄美云很直接地问。
唐骏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你是个男人啊!”庄美云再也忍不住泪水,“你们都是男人啊!你们怎么可以……”
“妈……”
“你真是……你真是太伤我的心了!”庄美云捶胸顿足。
唐山被引了出来:“刚回家就鬼嚎什么,被人听见还以为你死了爹呢!”
庄美云捂住嘴,哽咽着。
“在医院这么久,憋死了。我要出去透透气,晚饭别等我了。”唐山摔门而去。
“爸爸,你身体还没有复原,你不能……”唐骏跪着喊,但唐山已经走远了。
庄美云擦干眼泪,捧住唐骏的脸:“儿子,我知道你苦。从小到大,家里的一切重担都扛在你肩上。我知道一定会给你的心理造成很坏的影响。但是即使如此,你也不能搞同性恋啊,这是奇耻大辱啊!”
“我们是真心的!”唐骏低声说。
“我不管你们是真心还是假意!”庄美云说,“从此以后,我不许你再见他!你要是再见他,我就去死!你是要妈,还是要他?你说——”
“妈——”
抉择
“你是不是不信妈会死啊!”庄美云忽然从床垫下面掏出一把剪刀,对准自己的喉咙。
“妈——”唐骏要扑上去夺剪刀。
“你站住!”庄美云往后让了一下,剪刀的尖端已经戳破了皮肤,细细的血流缓缓淌下。
“不要!不要,妈妈!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再也不见他了!”唐骏痛哭失声。
剪刀从庄美云手中落下去,她一把抱住儿子,哽咽着:“不要哭,孩子。不要哭。你会找到更好的,更适合你的!你跟他是不可能的,这不但会害了你,也会害了他!你想想他的身份,他的家庭……如果被人知道他是个同性恋,他一定会被慕容家赶出去的,他会名誉扫地,永无翻身之日!你想让他这样吗?你忍心吗?”
唐骏摇着头,他哭得说不出话。即使被人整夜整夜地凌、辱折磨,他也没有流过一滴泪。但是此时,他再也控制不住,苦撑了许久的精神世界,一下子崩溃了。
庄美云从没见儿子这样哭过,此时也有些慌了:“孩子,你不要再哭了,你把妈妈的心都哭碎了……”
唐骏抹了一把眼泪,沙哑地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庄美云无奈地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走出房间。
唐骏跪在地上,头埋在已经洗得发白的床单里,眼泪无法抑制地滚落下来,在床单上慢慢洇开。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他摸过来,眼睛哭得影影绰绰,完全看不清楚。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是慕容智。
一阵揪心的疼痛掠过,让他感到呼吸困难。
要怎么跟智说呢?要怎么开口?
手机依然在响着,响过一阵之后,停止了。不一会儿,又响起来。
他了解智的脾气,如果他不接,他一会儿就会开车过来的。
他站起来,坐在床上,靠着墙壁。咳嗽了几声,清清嗓子,才按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依然有些沙哑,但尽量保持着平静。
“你怎么了?声音好像不对。”慕容智立刻听出来。
“可……可能有点感冒吧。”
“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就感冒了?”慕容智说,“是不是上火了?骏啊,你看看你是不是像小孩子一样?又不是再也见不到我,以后我每天去看你三次好不好?早中晚各一次,坚持一段时间,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别上火,别伤心,好吗?你这个样子,我哪有心思工作?”
唐骏心酸得眼泪又流出来,他把电话按在身上,止住哭声,才又贴在耳朵上:“你安心工作吧,我没事儿。”
“我听你的声音可不像没事儿。”慕容智有些焦急,“你等一下,我让秘书取消会议,我马上去看你。”
“不——你别来。我真的没事!真没事!”唐骏说,“我只是,只是,只是有点想你!”
“我也想你,骏。”慕容智的声音低下去了,沉沉的,很伤感。
唐骏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匆匆说了句:“我妈叫我,你去忙吧!”便挂断了电话,把头埋进胳膊里,眼泪鼻涕一齐流下来,他抓过一张面巾纸,用力擤着鼻子,任泪水汹涌地漫过鼻翼。
庄美云提着一个行李包走进来的时候,他一点也没有觉察。
直到她开口说话,他才看见她。
庄美云把行李包放在他身边:“我知道,慕容少爷一定会来找你的。为了你们都好,你暂时先离开这里吧……我让你回来的时候你再回来……”
唐骏呆呆地看着母亲,许久没有说话。
“听妈妈的话,去吧。去哪里都好,只要离开这座城市,离开慕容智!”
“妈……我知道你也许无法理解,但我们……我们在一起,真的很幸福……”
“那不是幸福!那是罪恶,那是违反伦常的!是为社会所不容的!”
“我们只过自己的日子,我们不会碍着任何人的!妈妈,我求求你,让我们在一起吧。我这辈子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你就看在我为这个家吃了那么多苦的份儿上,不要再逼我了好不好?我需要他,我不能没有他!我求求你,妈!”他跪下来,拉着妈妈的胳膊。
“你……真的想让我死吗?”庄美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手垂落下去,声音麻木地说:“这么多年,不论多苦,我从未怪过你们……但这一次,我好恨你,妈妈!我好恨你!——”
他抓过行李包,跳下地,边往外走边说:“如果智来了,告诉他我已经厌倦了我们的关系……让他不要找我……我会打电话让保姆过来,我走了!”
“骏……”庄美云叫了一声。
唐骏没有回头,外面传来重重地关门声。
他走了。
庄美云一下子瘫倒在地。
慕容智开完会,驾车赶去一个商务酒店,他约了一个客户。
车内音响里飘荡着一首歌,调子清淡而感伤,唱得他心里湿湿的。
我想我的脚步已不能停
要去山顶看很美很美的风景
我只是遗憾
再也不能和你去聆听
那支会孤单很久的风铃
抱歉我不能带你去远行
如果想我了就看天边最亮的星星
我只是遗憾
我的温暖你再也不能感应
最后唱首天使的翅膀给你听
相信你还在这里
从不曾离去
就算烧成灰烬也化成春泥
今生今世归去来兮
我会找个天使替我去爱你
慕容智低声随音响唱着:“抱歉,我不能带你去远行,如果想我了……”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很不详的预感……他连减速都没有,便直接掉转车头,驶向唐骏家。
说服
唐骏把行李包甩在肩上,低着头徜徉在残雪遍地的小路上。
他脚下似有千斤重,每一步落下去,都感觉离他更远了。
就这样结束了吗?爱情竟如此脆弱……
一辆急驶而来的车子,与他擦肩而过,溅了他满裤子雪水,他没有在意,也没有抬头看。
只听见开过去的车子发出一阵刺耳地刹车声。
他也懒得回头。
喇叭声在耳边响起。
他茫然地抬起头,才发现那辆车已经倒了回来,与他平行。
车窗打开,探出了慕容智如释重负的脸:“还好你在,刚才我忽然有种感觉,好像再也见不到你了一样。”他长长舒口气,“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
唐骏呆呆地没动,许久才说了句:“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啊,快上车,外面很冷。”
唐骏轻轻摇了摇头,又继续往前走。
慕容智脸上掠过一丝讶异的神色,连忙解开安全带,追上他,抓住他的胳膊:“你怎么了,骏?”
唐骏的脸几乎是尸体般的惨白,比他的脸更绝望的是他的眼神,无助而苍凉。
他的嘴唇动了动,那句话在他舌尖上转了许久,最终还是说出来了:“智……我们……就这样算了吧……”
“你说什么?!”慕容智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们就这样算了吧!”唐骏甩开他的手,大踏步往前走去。
慕容智上前几步,拦在他面前,扶住他的肩膀,低声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妈知道了我们的事,”唐骏低哑地说,“她说如果我再见你,她就去死……她不是开玩笑的,她是认真的。你也不忍心让我妈去死吧……”
“那你就忍心让我去死吗?”慕容智的声音很轻,很心碎。
“和孙小姐结婚吧,好好过你的日子。你是前途无量的男人,不要再为了我这样的人,误入歧途了……”
慕容智的脸色唰得青了,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他扬起手,想狠狠地给他一耳光,但那只手最终轻轻地落在他后脑勺上,把他的头用力揽入自己的怀抱,心痛地说:“傻瓜!——”
唐骏顿时泪流满面。
“别哭。”慕容智捧住他的脸,吻去他的眼泪,“这是早晚会发生的事情,早一天发生就早一天面对,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不了解我妈妈,她虽然脾气很好,但是她是很固执的,她不会改变主意的。”唐骏哽咽着说。
“好了好了,别哭别哭。”慕容智再次抱紧他,轻轻抚摸着他哭得抽搐的后背,柔声安慰着,“以后遇到任何事,都要先跟我说知道吗?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你什么都不用想,我会解决一切。”
“你解决不了的,你不可能说服我妈妈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慕容智拉着他的手走向车子,“来,上车,我去跟她说。”
唐骏麻木地坐进车里,脸上还是绝望的神情。
慕容智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行李包,说不出的后怕,如果不是他及时赶来,他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他用手托起他半边脸庞:“骏,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
“即使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你离开我,你也不许离开——因为那会比杀了我更痛苦!”
唐骏的眼睛里再次充满泪水,但他没让它流下来。
慕容智发动了车子,他用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住唐骏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他掌心传出的温度,让唐骏冰冷的心泛起丝丝暖意。
到了家门口,车子停在杏树下。
“下车吧。”慕容智看他一眼。
唐骏把脸埋进手掌里,深深吐了口气,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慕容智拥着他的肩膀,走入庭院,敲了敲门。
庄美云打开门,看见他们并肩而立,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她冷若冰霜地转过身,走进屋里。
唐骏难堪地看了看慕容智,慕容智鼓励地捏了捏他的手。
“伯母,我是来跟您道歉的。”慕容智坦然说。
“如果你觉得抱歉,根本就不应该来!”庄美云将脸扭过一边。
“妈……”唐骏恳求着。
“我不是你妈,别叫我妈!”
“我想您误会我的意思了,伯母。”慕容智说,“我来跟您道歉,不是因为我和您儿子在一起。而是因为我和您儿子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没有正式拜访过您和伯父!”
这一席话说得就像女婿拜见丈母娘似的,庄美云被硬生生堵住了。
“我可以跟您发誓,我一定会让唐骏幸福!如果您觉得没有保障,我可以和他到瑞典领取结婚证。瑞典允许同性伴侣注册结婚,并且享有异性伴侣全部的权利,还可以领养孩子。”
唐骏和庄美云都是一惊。
“智……你真的……”唐骏激动地说不出话。
慕容智点头:“我已经酝酿了很久了,等我处理完一些事,我们就结婚。”
“智……”唐骏明明是笑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滚出来。
慕容智帮他擦掉。
“你们……你们真是太荒唐了!”庄美云凄厉地吼了一声。
“如果这种荒唐对我们来说是幸福的,那就让我们荒唐下去吧。”慕容智说,“我们拥有把握自己命运的权利,请您尊重我们的权利,并且祝福我们。”
“不!——你们不会幸福!你们一定不会幸福的!你们的亲人会唾弃你们!你们的朋友会鄙视你们!你们会名誉扫地,惨不忍睹的!”庄美云几乎是哭着喊。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求求你,妈——让我们在一起吧!求求你!”唐骏噗通一声跪下了,苦苦哀求。
“别人会怎么看你们啊!——”庄美云痛心疾首地喊。
“人不能只活给别人看,也不能只为别人活,是不是?”慕容智说,“在我遇到唐骏以前,他一直只为你们而活。您真的以为他是什么公司高管吗?您真的以为他去出差只是吃吃饭谈谈话吗?”
“智!不要说!”唐骏叫。
慕容智没有理他,他接着说:“您知不知道他拿回的每一分钱,都是用自己的命拼来的!您是他的母亲,我很奇怪为什么您从来就没有发现他遍体的伤痕,为什么您从来就没有发现他眼睛里的疼痛,您真的关心他吗?您真的爱他吗?如果是真的,您就不应该阻止他抓住这唯一一次可以让自己幸福的机会!”
庄美云的嘴角抽动了几下:“你……你不要试图让我心软,我不相信你的话!我不相信!”
“你不相信没关系,我可以证明给您看。”慕容智说。
“不——”唐骏想挣扎。
慕容智按住他,一把掀开他的衣服,露出他伤痕累累的脊背。
狰狞的伤疤,无处不在,密密麻麻。
刀伤,枪伤,鞭伤,烫伤,咬伤……
庄美云震颤了,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睛里泪涌如泉。
“这只是他的背,您还要看看他的胸膛吗?”慕容智心痛地说。
唐骏挣开他的手,抓紧衣服,包住自己的身体:“够了,智!”
“孩子……孩子……我对不起你啊,孩子!——”庄美云双膝一软,跪在了唐骏面前,哭得天昏地暗。
情窦
追月坐在校门口紫薇丛里的长椅上。
他的后脑勺枕在椅背上,双臂张开搭在椅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湛蓝的天空。
不一会儿,慕容谦穿过光秃秃的紫薇树,紧挨着他身边坐下。
追月的手臂依然张开着,看起来就像抱着他一样。
他斜着眼睛瞟他一眼:“你怎么还不走啊?跟了我一天了,不累吗?”
“四哥让我照顾你的。”慕容谦露出干干净净的笑容。
“呵,”追月好笑地说,“我是什么人你也很清楚吧?我这样的人还需要别人照顾吗?”
慕容谦歪头凝视他坏坏的笑脸:“我感觉,你不像看起来那样强大。”
“什么?”追月坐起来。
“你的眼睛里有孩子般的脆弱,我第一次看见你就发现了。”慕容谦迟疑着说,“你的肩膀还疼吗?”
“那点疼算什么,小意思。”追月轻淡地说。
“我……我可以问你一些私人的问题吗?”
“不可以!”追月很凶地说。
“不可以就不可以,你干嘛这么大声啊?”慕容谦从口袋里拿出两根棒棒糖,把其中一根递给追月,“这个给你吃。”
“幼稚!”
“很甜的,你闻闻。”慕容谦剥掉糖纸,凑在他鼻子下面,一股香橙的清甜味儿弥漫开来,他嘴里立刻有了口水。
他一把夺过棒棒糖,放进嘴里,啊,酸酸甜甜……好滋味……
慕容谦看着他陶醉地神情,忽然觉得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你怎么不吃啊?”追月咋吧着棒棒糖问他。
“我?”慕容谦看了看手里的棒棒糖,笑道,“我们的家教很严,男孩从小就不许吃零食的。”
“啊?”追月说,“你别告诉我你从未吃过棒棒糖。”
“我是从未吃过,但我经常看见别人吃,尤其是女生和小孩。”
“那你为什么买这个给我吃?”
“因为我想看杀手吃棒棒糖的样子。”
“是吗——”追月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猝不及防地塞进他嘴里,“那我也想看看大少爷吃棒棒糖的样子。”
慕容谦含着棒棒糖,眼睛圆瞪,进退两难。
“瞪什么瞪,快吃吧!”追月从他手里夺过另一根棒棒糖,撕去糖纸,放进嘴里。
慕容谦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咋吧着嘴,回味了一下:“原来是这个味道,闭上眼睛就像能看到春天……”
说完,又放进嘴里,边化着边说:“别告诉我四哥哦。”
“你四哥才不管你吃什么呢!”追月说。
“这是我这辈子吃到的第一支棒棒糖,谢谢你。”慕容谦说。
“这也是我这辈子吃到的第一支棒棒糖。”追月说。
“我是家里人不许吃,你是为什么?你妈妈应该会给你买才对啊。”
“我没有妈妈。”追月说。
慕容谦咋吧棒棒糖的动作停了下来:“你是孤儿?”
“这世上孤儿多着呢,又不只我一个。别用那么怜悯地眼神看着我,否则我扁你。”
慕容谦连忙收回自己的目光,看着前方。不一会儿,又忍不住偏过头看他:“那,你现在和谁住在一起?”
“我义父。”
“你义父知道你做杀手吗?”
“你问那么多干吗!”
“他若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
“呵!”追月讽刺地笑了一下,不再说什么。
“我……我一直都想问你,真的是我二哥请你杀我四哥的吗?”慕容谦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知道。”
慕容谦沉默了。
追月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实话。”
“你能不能别再做杀手了?”慕容谦眼巴巴地望着他。
“我不做杀手你养着我啊?”
慕容谦看着他,夕阳照在他半边脸上,给他柔和的线条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长长的睫毛微微翘着,每抖动一下,都好像有花儿盛开。这个男孩儿,真是惊人的可爱。
慕容谦感到嘴里越来越干,他舔了下嘴唇,下了很大决心似地说:“好,我养着你!”
追月噗一声,把棒棒糖喷了出来。
庄美云擦干眼泪,一只手拉过唐骏的手,一只手拉过慕容智的手,她紧紧握着他们的手说:“好吧,我不再阻止你们。但是为了你们自己,你们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们的秘密。也许这不会是永久的秘密,但是我希望能保守多久就保守多久!你们能答应我吗?”
唐骏和慕容智一齐点了点头。
庄美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依偎离去的背影儿,强大的不安让她双腿发软,她不得不扶住门框才能让自己不倒下去。心好疼啊……像有一根针,深深地扎了进去。
“骏,我今天很生气。”慕容智开着车,语调平淡地说。
“我能想到。”唐骏长长地吁了口气。
“就因为这点事情,你就要不声不响地离开我,连一句解释都没有。你真的想不到我会怎样吗?”
“你会怎样?”唐骏淡笑看着他。
“我会背上行囊,在我的有生之年踏遍每一个角落去找你。找不到你,我会死;找到了你,你会死。”
“你忍心让我死吗?”
“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如果我有苦衷呢?”
“在我这里,任何苦衷都不成立。你刚才还答应过我,即使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你也不会离开我。”
“我没答应你。”
“骏,”慕容智看他一眼,“如果真有生离死别的那一天,你就会理解我的话了。当然,我希望永远没有那一天。”
唐骏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死的是我。”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留下的是我……”
“那就这么说定了。”唐骏闭上眼睛。
慕容智腾出一只手抱住他的肩膀,心里说:傻瓜,留下的才是更残忍的……
怨妃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感冒发烧,更的慢,见谅。今天好多了。
夜已深了。
慕容灿躺在床上,百无聊懒地翻着名车杂志。
他身上的粉色浴袍滑在肩下,两条白皙的长腿叠在一起,春光无限。
自从遇到慕容行以后,他就像一只金丝雀一样被养了起来。这栋座落在晶华路富人区的小别墅,就像一座小小的行宫。
而他是深居简出的怨妃,每天在电脑电视杂志间叹息光阴。
慕容行很忙,三两天才能过来一趟。
他能来,他当然很开心。但是来了以后,他又要处处小心不要露出马脚,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累啊。
外面想起了门铃的声音。
为了防止被撞破真相,他坚决要求慕容行每次来都必须敲门,他允许了他才能进来。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抓过塞着厚厚胸垫的胸罩捆在胸前,对着镜子努力往一起挤了一下,自语着:“给本少爷挣点气,别再掉下来了。”
然后套上一件黑色高领针织衫,遮住喉结。下身套上一条泛白的牛仔裤……
门铃又响起来,看样子是等急了。
他飞快地抓过假发扣在头上,把名车杂志塞到床底下,换上一本女性杂志。
感觉一切妥当了以后,他一溜小跑地过去开了门。
“怎么这么久?”慕容行本有点不耐烦,但看到他如花似玉的脸,立刻又心花怒放了。
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说:“你看起来气色不错。”说着嘴唇凑上去,轻柔而细腻的吻让慕容灿的双颊很快像火一样烧起来。
慕容行揽着他的腰,看着他娇喘吁吁的样子,低声说:“我们做、爱吧。”
慕容灿一愣,慌忙推开他。
慕容行抓住他的手,笑一下说:“我不会强迫你的,不用害怕。”
慕容灿松了一口气,心里想:我真想强迫你啊,难受,难受,难受,憋死了……
慕容行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转了一下脖子,说:“忙了一天,累死了。”
慕容灿递过一杯白开水。
慕容行拿过水,喝了一口放在一边。
慕容灿看着他,拍了拍沙发。
“干嘛?让我躺下?”
慕容灿点点头。
慕容行仰面躺下了。
慕容灿摇着头,用手扳着他的身体。
“让我反过来?”慕容行问。
慕容灿点点头。
慕容行翻过身,俯卧在沙发上。
慕容灿把手放在他的颈椎上轻轻揉着,虽然以前都是别人给他按摩,但是时间长了,他多少也学到了几分真传。
他的手很有力,顺着脊柱一路按下去,直到臀、部。
慕容行微微呻吟出声:“好舒服……”
“鸢尾,你知道吗,你很像一个人。”慕容行模糊地说。
慕容灿的手停了一下。
“你的眼睛很像我二哥……”
慕容灿的手有点发抖了,他继续按着,但是把握不住力度了,不一会儿慕容行就叫起来:“轻点儿……”
慕容灿连忙放松手劲儿。
“其实我很喜欢灿……呵,你听不懂吧,灿就是我二哥……我们小时候感情很好,后来却慢慢疏远了……我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躲着我……”
“因为他一看见你就控制不了自己……”慕容灿心里说。
“我曾以为他很讨厌我,但是这次,他为了救我,竟然把那么大的罪名揽到自己身上……呵呵,他会买凶杀人?他没有那份心思,也没有那份胆量!……我了解他,他不是那种人也做不了那种事……”
“哼,我为了你被赶出去,你却从来也不去找找我,看看我过的怎么样,忘恩负义!”心里想着,慕容灿手下又发狠了。
“啊,好疼!”慕容行叫。
慕容灿得意地笑一下,又恢复正常的力度。
“灿的性子很弱,他很容易伤感,也很会哭。不知道他一个人现在过得怎么样?我曾派人到处找他,但是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无影无踪……”
慕容灿龇牙一笑,心里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
他手上的力度轻柔了很多。
“鸢尾,也许你不相信。灿虽然是个男人,但是长得却是如花似玉。除了你之外,我从没见过比他更美的女人。”
慕容灿心里像开了花一样,甜滋滋的。
“但是他性格别扭,情绪外露,朽木不可雕……”
慕容灿眼中凶光必露,双爪齐下,狠狠一拧……
“啊——”慕容行翻身而起,捂住肩膀,怒视着慕容灿。
慕容灿一脸无辜抱歉加内疚地看着他,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算了,你不常给人按摩,把握不好力度,”慕容行拉他在身边坐下,“这几天想我了吗?”
慕容灿拿过手机,打给他看:“你想我吗?”
“我不想你,我来干嘛?”
慕容灿满意地一笑,又打:“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
“我这也是忙里偷闲了,想给你打电话,你又不会说话。”慕容行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我不会说话,但我可以听啊。”慕容灿打。
“我一个人说多没意思?”
“你可以唱歌给我听。”自从长大后,慕容灿还从没听过他这个冷漠的三弟唱歌呢。
“我不会唱歌。”
慕容灿嘟起了小嘴,满脸的不高兴别过身子。
慕容行搂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那……你想听什么呢?”
“虫儿飞。”这是他们小时候经常一起唱的。
“灿也喜欢听这首歌,小时候我们经常在月光下的花园里,背靠背坐在,看着漫天星星,唱这首歌……”
“原来他都记得。”慕容灿想。
慕容行轻声哼唱起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
慕容灿几乎要忍不住和他一起唱了。
慕容行抱着他,两人在沙发里轻轻摇晃着身体,唱着美丽的童谣。
就像回到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时候。
两个孩子,手牵着手,蹦蹦跳跳,迎向未知的命运。
……
“下个礼拜,童夫人家里有一个舞会,还记得吗?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嘉年华舞会,就是在那位童夫人家里举行的。她是我们家的表亲,为人非常和善。全市的名媛淑女都会被邀请,我想带你一起去。”
“唉,我的舅妈……”慕容灿想,“那到时候郑惜梅也一定会去咯?”
“我不想去。“慕容灿打,“我不想见你未婚妻。”
“你怎么知道我有未婚妻?”慕容行一惊。
慕容灿想,糟,说漏嘴了……连忙打:“你这么好的家世,到了这个年龄,肯定有未婚妻了啊。”
“呵呵,你知道的还不少。”慕容行笑。
慕容灿舒口气,暂时过关。
“我是有未婚妻,但你不用管她。我只要你做我的妻子。”
“我要是真能做你的妻子就好了……”慕容灿想。
“去吧,我不想把你藏起来。我要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慕容行承认的女人只有你——鸢尾!”
慕容灿无力地垂下头,如果把女人两个字,换成男人,他该多么欢欣雀跃啊……
“我不能嫁给你 ,我愿意一辈子做你身后的人,藏起来我也愿意。”慕容灿打。
“我不愿意。”慕容行斩钉截铁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感冒发烧,更的慢,见谅。今天好多了。
圈套
孙玲珑看着面前的照片,脸像结了冰一样,毫无表情。
慕容智说他心里有人了。她请了私家侦探,想看看这个小妖精是哪家的千金,可万万没想到他心里的人竟然是个男人,竟然是唐骏!他宁愿搂着一个男人百般温存,也不要她这个如花似玉的大家闺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许久,她大叫一声,把化妆台上的东西通通扫落在地,胸部剧烈地起伏。
她抬眼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疯狂地有些发红的眼睛,凌乱的头发。她咬牙切齿地喃了句:“唐骏……”
佣人小心敲了两下门:“小姐,您没事吧?”
“走开——”她厉吼一声,一个念头涌上她的脑海。
慕容氏集团,财务总监办公室。
慕容智对着电脑讲解着财务管理方面的知识和经验,唐骏坐在一边皱眉听着。因为他也有良好的学业基础,所以听起来并不太难,学得也很快。
秘书推门进来:“智总监,九点十五的会议。”
“我知道了。”慕容智合上电脑,对唐骏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没想到你是个财务管理方面的天才啊,学得比我还快。”
“你干嘛教我这个啊?”唐骏问。
“你想一辈子做保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