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此地,你们已经无可能逃避——这是你们的命运。我把职责交付你们,你们也可以不履行自己的义务,但是世界将会为此接受无法预料的劫难。”
“那么,月神大人,您希望我们怎么呢?”仲裁学木却是另一幅完全服从的表情。
“不要着急,月教徒,我还有很多话要讲,”听月神说话简直就是美的享受,“凡人的寿命只有一百年,你们不了解的东西还有很多。
“这片大陆,其实是单纯的属于索多洛西斯。他为人类做了很多,创造光,创造大地,创造水,创造火焰,创造空气,带给你们食物以及栖息之所。我也原本并不希望插手这个世界的事情。但是有光明就会有黑暗,有创造就必须有毁灭,不然一切就会失去平衡……而索多洛西斯他不了解,他的想法实在是太崇高以至于显得天真了,他希望这个世界没有夜晚,没有饥饿,没有痛苦,没有疾病,甚至没有死亡!这个一厢情愿的理想会让这个世界走向灭亡,哪怕是神的意志也不能避免……所以,我来到了这个大陆的另一端。
“无法改变索多洛西斯的想法,于是我不得不靠我自己的力量去完成那些他无法或是不愿去完成的事。我驱赶光明,这样人们才有可以休息的黑夜;我摧毁一切旧的事物,这样新的创造才会拥有发展的空间;我带走朽老的灵魂,这样不断降生的幼子才有足够的食物……不过索多洛西斯并不领情,甚至大部分的人都不了解我这样做的原因,他们视我为邪恶的破坏女神,对我充满敌意。”
“不……月神大人……你还有我们——虔诚的月教徒……”
“是的,谢谢你们……我很多次想放弃这片大陆,任由它自生自灭,全由你们的存在,我才能坚持到底……索多洛西斯将我视为敌人,想将我赶出这个世界,但是他做不到……于是就在这样光与暗的冲突中,这个世界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可是近几百年来,索多洛西斯开始将他越来越多的力量投入这个世界——首先是精灵踏足了迪洛弗尔亚的土地,虽然我们偶尔都会流放一些堕落的使徒到人类世界去,这个举动已经是不可容忍……一天前,他又在人间选中了一名叫做希雷尔·圣堂的少年,赐予了他自己的光明力量——这个人,我想你们应该认识……”
“希雷尔·圣堂?”
“那家伙,原来叫这个名字……等等,月神大人,你说……一天以前?”
“是的,这里的时间尺度与人间并不相同。这里是我的圣土,一小时就相当你们所谓的一天……”罗库基赫在月亮神肩上吐着信子,那姿态令仲裁想起乌菲古。这家伙和他的分身真是一模一样。
“那么,现在我们的世界不是已经过去了几乎一个月了?”
“没有错。现在情况很严重,大陆的平衡已经被打破……虽然几千年来这种事情一直几十年就会发生一次,索多洛西斯选招他的使徒,我也选招我的与他们对抗。但是这一次实在过分的出乎意料——没有料想到大陆的诸神已经失去了控制,再不阻止他们,在几周里这个世界就会毁灭——我想现在索多洛西斯也许正在怀疑是不是我又对他的那些元素之灵们施了什么诅咒……男人就是这样,明明是自己的错,却什么都要别人负责……”
“月神大人,请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请把该做的告诉我们吧!”
“的确,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可供浪费了,我马上就会送你们回去你们来的地方。在此之前,我会给你们我的力量。”
“您的力量?”仲裁学木眼中闪着光。
“等一下!我的灵力,在消失!”一边仲裁学火叫道。
“不必惊讶,月教徒,”伽雅克琳娜闭上双眼,尽管她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完成一切,“你们的灵力会散尽,取而代之的,我会把我的黑暗力量注入你们的身体。在之前的试炼中,我想你们已经或多或少的接触过这种力量了。”
数股黑雾从四周聚集到了两位月教徒的身边,从他们的眼嘴鼻进入他们体内。一瞬间,仲裁学火感到体内有什么力量正被唤醒。
“我们会有很多的灵魂……”他口中再一次吐出这句话,就是这种感觉,这就是战胜瓦恕亚时候的那种感觉,游动在月殿周围的神奇力量。
“现在你们可以使用更加强劲的法术,召唤更加强大的死灵,当然你们依然可以使用黑暗力量来喂养你们的附灵。不过要小心,它会一些负面效果,不要让它影响了你们的心智。还有,沙洛·血牙、豢龙加卡尔,你们两个到这里来!”
吸血鬼的卫兵队长一直在边上站着,不想月神突然呼唤到他的名字,于是大步上前。
“请说,月神大人!”不知从月殿的哪个角落闪出了一个身影。
“这位是守卫月殿的精锐魔族士兵的指挥官,沙洛·血牙,你们似乎是一起来的,应该已经认识了;还有这位,魔人豢龙加卡尔……”
“魔人?什么是魔人?”仲裁学火对于无知毫不掩饰。
“所谓魔人……”豢龙加卡尔对于自己的身份也毫不掩饰,“就是之前是人,后来因为受了黑暗的影响,成为了恶魔的人。”豢龙家族,也就是之前提到的姆卡基由家族,他们居住的地方实在太靠近黑暗通道,所以沦落为魔人倒是也在情理之中。
“这次关系重大,所以我决定破例一次……你们两个和他们两个一起去吧。”月神一直婉转的语调发生了变化。
“等一下,月神大人!你还没有告诉我们应该做什么……”
“现在回去,就是你们要做的事——作任何你们觉得应该做的事,当你们带着黑暗力量回到那里,大陆上的力量就会重新平衡,不用去刻意关注什么会发生而什么没有发生,一切都只是命运……”
“这样就好了……”仲裁学火攥紧拳头,绿色的磷火噼噼啪啪地烧了起来。
伽雅克琳娜施展起法术,月殿中央出现了一个暗紫色的通路。
“从这里,你们就可以回去原来的世界了。”
四人消失在月殿里,尤拉拉仿若大梦初醒:
“哎呀,忘记和他们告别了。”
“会有机会再见的啦。”佐娜在一边安慰她,“一定会的……哪怕是死了……”
※※※
暴风雨在长达数日的蹂躏之后终于乌云散尽。诺亚塔姆的成员们在经历了漫长的折磨之后终于获得解放。看见光彩夺目的太阳使得这些魔法师格外兴奋。
“总算是停了呀。”爱丽丝从她房间的窗户里探出脑袋,表情甚是动人。
“雨下久了,终归是要停的。”帝斯宇凌已经来到塔外的空地上散步。
“你的话里有言下之意啊……”形势紧迫,这几天法鲁迪一直和大主教在一起。
“雨虽然停了,我们的困境只是暂时得到缓解,”帝斯宇凌皱着眉头,“显然是有什么事情发生,我能感觉到的波动正在消失。但是杠杆的平衡已经丧失,即使它可以恢复原来状态,恐怕也必须依靠一些外力。”
“你说的没错,我们是时候干些什么了。”
“只是我还不确定,我们到底能做些什么。我们掌握契约的能力已经被大大削弱了。”
“除了我们,不会再有人面对。帝国的皇帝和他的议会里不是废物就是懦夫,而他们中唯一有可能挽救这次危难的年轻骑士现在也在我们的阵营……”心灵术士态度坚决,“我们没别的选择,我们恐怕不得不在我们还能操控自己命运的时候放手一搏,不然什么都会太迟。”
“提到希雷尔的话,那两个新来的还好吧?”
“没什么问题。希雷尔的契约和你是一样的,光的力量还不是那么容易动摇;至于另外那个不懂事的小鬼——她的契约根本还没打开呐……”
“就从最近的开始吧,”大主教吁了一口气,“萨迦尔,这里的事务恐怕要拜托你一阵子了。”
“哦?你终于下定决心了吗?”
“无论如何,先将附近的瘟疫驱赶掉吧——逃难的难民已经到处都是了。疾虐女巫范度玛并没有外表上看来那么恶毒,就让我带领着旅团去让她略为收敛一点吧。”
“我留下照看这里,”心灵术士读着对方的心,“还有就是让那两个新人成长起来,对吧?”
“让丹法兰和苏卡尼都留下吧,你们比较熟一点……对付范度玛的话我想还没必要倾巢而出那么狼狈……我们明天就出发。”
“你是管事的呀,老爷爷。当然一切由你决定咯。”法鲁迪的脸似笑非笑的说。
※※※
醒来的时候,头昏昏沉沉,四肢是麻木冰冷。仲裁学火花了很久才意识到他的身体已经被埋在了土里。在接受了太多半死不活的考验之后现时的他已经非常习惯在非直立的状态下找到方向,保持平衡。他被埋的并不深,填的土也没有压实,这使他很方便的在这片黑暗之中为自己的活动制造出足够充裕的空间。
“切,连棺材都不给我准备……”
仲裁学火一边埋怨着,一边从里面刨开了一个洞,然后慢慢的爬出了自己的坟墓。因为一番运动,体温已经逐渐恢复,只是手指仍有些僵硬。月教徒活动着自己的手,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动静。
今夜是满月,不知为何月亮是如此大而明亮。月光无法在月教徒已经破烂的黑袍上显出颜色,却将他身处的这片墓地照得清清楚楚。全是没有名字的墓碑,坟堆杂乱无章的分布着,此地宛若另一所露天的死亡与轮回之厅,只是更为巨大。月亮为仲裁学火投射下孤单的影子,有一瞬间万籁无声,让他觉得整个世界似乎只有他还活着。
“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正在怀疑你会从哪一座坟墓里出来呢。”与他同行的吸血鬼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把仲裁从自己的世界拉回到现实中。
“沙洛……”仲裁学火很明显是被吓到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和你一样,被月神大人传送到了这里。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你见到其他两人了吗?”
“他们似乎不在附近,我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或许我们应该先去和他们汇合。”沙洛回答说。
“嗯……假如是这样的话,有可能哥哥和豢龙现在已经到了卡帕米斯……”
“卡帕米斯?是什么地方……等等,先告诉我这里是哪里……”
“这里应该是碧罗门港,我的灵魂去月殿之前最后待过的地方,”仲裁学火略略沉思,“是的,这么说来哥哥应该就在卡帕米斯。那里离这里不远,我没去过,但是知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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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十六话 坟样的大地
更新时间:2005-7-31 23:35:00 本章字数:6177)
黑暗和闭上眼睛,是两回事。
——沙洛·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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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仲裁!”沙洛快步跟上月教徒的步伐,“就这样去?现在这里可不是月教占领区了呀,你我这种打扮,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没关系的,现在是半夜,没有人会发现我们。”仲裁学火并没有止住脚步,从沙洛的角度看去他正好在月影里倒映出自己的轮廓。
“你这么说是没错,可是,天亮了之后呢?”
“放心,在天亮之前我们就能到卡帕米斯了……”
“我是说,天亮之后呀。”
“我们在夜里行动,到了白天就找地方躲起来……嗯……”,仲裁学火停了下来,风吹动起他身上披着的那些黑色的破布,“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先去搞几件不是那么可疑的衣服,”沙洛转着头扫视四周,“那里,有一间房子,跟我来!”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见到……”
“那是理所当然的,”恶魔的语气中传达出一丝得意,眨巴着自己血色的双眼,“我有夜视力,在黑暗里看东西就像你们在白天那么清楚。”
仲裁学火不知该怎么回答,于是就没作声,跟着走了。沙洛并没有糊弄他,在这种偏僻的地方真的有人居住。吸血鬼走到门边,像惯盗那样在门上轻叩了几下,就打开了木板后的锁。
“真是……这里的人不是这么天真吧,就这么点程度的锁还敢住这种地方?”沙洛推开门,一下子在房间里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等等,你……”仲裁蹑手蹑脚的行动,显得非常心虚。
沙洛没有理会他,房子里传来了很大的动静。这所房子的主人们发现了陌生人的闯入,虽然他们仍旧睡眼朦胧,但是不多时所有的房间都灯火通明。
从头至尾月教徒都在门前不愿再往前一步。传来了搏斗的声音,还有男人女人的惨叫,当然不包括沙洛的。随着这座建筑渐渐回复平静,房里的灯火一间一间的被熄灭。
“喂,仲裁!你还在外面吗?”黑暗中吸血鬼呼唤着他的名字,“进来吧,我已经把里面清理干净了。”
仲裁学火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在房间里才摸索着前进了几步,他就被什么东西绊倒了。软软的,又带着一些温度,直觉告诉他这是一具尸体。而惨淡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让仲裁学火清楚地看见地板上横七竖八的躺着更多的尸体。阴影遮住了他的双眼。
沙洛听见仲裁跌倒的声音,从里边的房间走了出来,同时还在擦拭着剑上沾到的鲜血。
“你……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仲裁学火怒不可遏,对着吸血鬼吼道。
“嗯?你怎么啦?”沙洛对仲裁的反应很是吃惊。
“我问你为什么杀了他们?”
“这是户大户人家呢,看来是为了避难什么的才搬到这里,”沙洛漫无目的的解释着,不过当看到眼前的月教徒的怒火已近实体化,四周的尸体也都开始抽搐的时候,他决定给自己编造个理由,“……抱歉,他们点亮了灯,我一见到光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你不能这么做,整间房子现在已经满是怨灵……”
“恕我……难道你之前就没杀过人吗?”
“杀死穷凶极恶的帝国步兵,和杀死手无寸铁的百姓是两回事!”月教徒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沙洛身上了,“我们不应该留在这里,你这次招惹的麻烦太大了。”
“我们还没找到合适的衣服呢……”
“离开这里!”仲裁学火看着天花板,那里有一些只有通灵者才能看到的东西,“这里什么都不能留下,统统要烧掉!”
“等一下,衣服怎么办?”
“快点出去啦!”仲裁推搡了吸血鬼一下,“穿着这些家伙的衣服的话,我们会被诅咒的!”
围绕这悬挂在天顶上的灯台,几十个亡者的死灵正在上下漂浮,低啸哀嚎。无辜的罪带来仇恨,仇恨使灵魂扭曲,凶恶的东西总是充满力量和破坏的欲望。沙洛注意到仲裁的视线一直看着天花板,于是也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那里。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他还是了解那里有什么东西——由他一手所造出的死物。
“你是月教的通灵师呀,你难道不能想想什么办法吗?”
“如果我不是灵能者的话,你现在已经死了!”仲裁学火的声音中充满责怪,“我们必须把这里清理干净,不然它们会纠缠着我们一直到我们死去……现在,你得快点离开这所屋子,你的剑对它们毫无用处!”
很快怨灵就注意到了房间里的两个活物。仲裁学火虽然不害怕它们,但是也一点不敢低估它们。怨灵并不是常见的物什,它们所携带的恶毒使得通灵师亦对这种强大的灵魂惧而远之,即使之前有过接触,如此的数量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在沙洛退出房间之前,怨灵们就发起了袭击。
“那个谁……亡灵的冲击!”
仲裁很聪明,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哥哥的招数,而且,还把这招用在了敌人身上。为首的一个不知名的怨灵被引爆了,产生了比平常的附灵要狂暴上数倍的冲击,把整个怨灵的队列冲得七零八落。也借着这次爆炸的动力,二人脚下生风——虽然看起来更像是被轰飞的样子……他们两个成功逃出了屋子。
不待一只怨灵飞出,仲裁就锁上了门。
“魔神炎,百鬼烧!”沙洛放出一个法术,火焰从墙角一下子蹿上了屋顶。
怨灵即使可以穿透实体,却没有办法穿过火的包围。也许只有仲裁学火才能听到它们与屋子一起在这赤炼中,化为灰烬时发出的可怕嚎叫。
“没事了?”
“嗯。”
“呼~总算是没事了……”
“房子烧成这样,不被发现才怪!你怎么下手总是这么狠?”
“可是……是你说要烧了它的呀……”
“我没说你烧了它不对呀,我是说你干的太过火了啊!”
“人类……”
“安啦,去找衣服吧。这次你只要负责把门打开,其他的事情我来做,你在外面把风。怎么样?”
“哦……”
※※※
精灵在迪洛弗尔亚是很受欢迎的。作为太阳神的使徒,他们被赐予永恒不灭的生命,超乎常人的智慧,出类拔萃的样貌,以及仁慈善良的心灵。如果说迪洛弗尔亚是为光明庇护之地,那么精灵就是在光中沐浴成长起来的种族,这种种族上的特质使得精灵们可以研习一些人类所无法涉及的白魔法,让他们成为世界上最完美的僧侣、牧师或者医生。
亚海西岸土地上的瘟疫蔓延的很快,在几周之内躲避疫情的灾民就已经遍布全国各地。在帝国尚没有找到有效措施来规划这种混乱的人口流动之前,那些人已经把疾病传播到帝国的所有地方。
就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诺亚塔姆出行的马车被团团围住,前进的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精灵总是乐于救治那些病人和伤者,对于自己的魔法毫不吝啬,但是这显然使得车夫和帝斯宇凌都非常困扰。
“传教士先生,请救救我的孩子……”
“救救我的丈夫吧,求求您了……”
“精灵大人……”
“我的父亲已经不行了呀……”
“让开!让开!”车夫郁闷的叫着,他连鞭子都不敢挥动,人群几乎就填满了他和马之间的全部空隙。
“呃,不应该带那些家伙来的……”坐在马车里的大主教表情也非常烦恼,“或许我们应该把他们留下来。”
“恐怕把他们留下来我们还是会被困在这里,”车厢里并不止帝斯宇凌这一位魔法师,“已经没有路了。”
“如果我们不帮忙,那些精灵们恐怕会虚脱而死的。”
“结果每次都是这样……”
话音未落,大地微微颤动起来。马匹受了惊,开始没命的狂奔,践踏着车队前方的人群。车夫试着制止这场无谓的混乱,却连自己也被甩到了地上。不多时马便挣脱了车驾,踏尘而去。这下马车悠悠晃晃地停了下来。先是一阵嘈杂,接着是人群四散的声音,帝斯宇凌把头探出车外,刚刚围困他们的灾民已经散尽。
“麻烦似乎没有了……”
大主教顿了顿,他看见天空已经成了墨色。
“呃,各位,麻烦才刚刚开始……”
“哎呀,马跑掉了,这下我们就没法赶路了呢。”车里的人显然还没搞清楚帝斯宇凌的第二句话是什么意思。
“各位,下车吧,”帝斯宇凌说完跳下了车,语调干脆的像折断的树枝,“我们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枯叶色的毒烟在空中凝聚成人形,女人的哀号传遍四野:
“我曾经穿越天空与大地,飞过河流与山脉,为人们祈福太阳的恩惠。但是人们嫌弃我的样貌,唾弃我是丑陋的恶妇,用铁器和咒骂将我赶出他们的家园!我不会忘记这样的忘恩负义,所以我诅咒你们!血液里流着毒吧,身上长满脓包和恶疮,哭吧!喊吧!在受尽折磨之后,然后去死吧!低贱、无耻、淫亵的东西们!”
“骂得好难听啊……”
“所以说以后无论见到什么样的女人,千万不可以说她难看……”
帝斯宇凌对着天上的女妖,向前踏出一步:
“范杜玛!你给我适可而止!”
“你又是什么?人类?你懂得我的痛苦吗?你了解我的仇恨吗?你什么都不懂……你什么也不了解!你的命运,只有死!”
疾虐女巫嘴唇一张一合,带毒的雾已在空气中弥漫。
“凡人在乎样貌,这还可以理解……但是作为太阳神的庇佑下的元素之灵,范杜玛,你不该如此肤浅!曾经的你只是样貌丑陋,但是现在连你的心也已经堕落,回这个世界你应该在的那个角落去吧!这片土地不属于你!”
面对眼前的异象诺亚塔姆的大主教毫无惧色,义正言辞地吐出每一个字,亮而纯净的光之元素从他身体中流淌出来,在身边汇绕成环。
※※※
在路上浪费了一点时间,所以当仲裁学火和沙洛·血牙到达卡帕米斯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不过没有关系,他们两个在夜里将自己好好地装扮了一番,现在恐怕已经很难在路上随处可见的逃难者中分辨出他俩。
仲裁学火用布条缠起自己的容易暴露身份的黑发,而吸血鬼则因为他特别肤色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化妆成麻疹病人的样子,狡猾的沙洛时不时还咳嗽几下,路上的巡逻队遇上这样的家伙都避而远之,根本不加盘问。
与其说是城市,卡帕米斯更像是一座废墟。在月教徒和帝国军队的交锋中,这座古城已经全毁——最后一定是大火吞噬了一切。城里的居民像遭到屠城一样所剩无几,即使事情发生在一个月之前,来到此地的月教徒还是可以看见满天飞舞着的游灵在哀悼着他们在古战场上没有得到掩埋,任由日晒雨淋、风干腐化的尸体。帝国的士兵们在战争之后只留下一座空城,现在卡帕米斯已经完全成为了来自北方的逃难灾民的聚集地。
当然,除了灾民之外,还有伪装成的灾民。
“沙洛,这里有我哥哥的气息吗?”
“有……我想你是对的,”沙洛的声音从布缝里传出来,细细的像蚊子在打哼哼,“不过,似乎已经散了的样子……不是他们走了就是这些该死的纤维堵住了我迷人的鼻子……”
“喂,你们这两个家伙,是新来的吧?”
听着声音似乎是朝这边过来的,仲裁学火转过头,指着自己问道:“我?”
“对!就是你们两个,给我死到这里来!”
原来城里还有恶棍……嗯……或者说是强盗。
“把所有的钱都交出来,不然就要了你们的命!”数十个彪形大汉围了过来。
“你身上有钱吗?”沙洛偷偷的问仲裁。
“没有?死人身上怎么会有钱?”仲裁几乎就没听清吸血鬼的问题,“晚上又只顾偷衣服了……”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干什么,把所有钱都交出来,不然你们就别想在这里安身!”一个看起来像头领的家伙发话了。
“你们,又是什么人啊?”
“现在这里归我们所有,所有到这里来的人,都必须把所有的钱交给我们保管!”
“天理王法,这里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地盘了?”
“你小子太不识相了!我们可是懂规矩的人,这样我们可要先礼后兵了!”噌噌噌!强盗们各自拔出了武器:刀、斧头和狼牙棒。
“‘先礼后兵’……哈哈哈!好有风度的强盗……”仲裁学火忍不住笑起来,“抱歉,我们不打算在这里长住,我们这就‘告辞’了各位哈。”
“想走?没那么容易,到了这里可由不得你们啦……”强盗们龇牙咧嘴地冲了上来,“巡逻队都不能把我们给怎么样……你们算什么东西?”
“太放肆了……竟然在我们月教徒用生命捍卫着的土地上如此放肆……虽然没捍卫住……”
“冷静,仲裁!不要在这里暴露了身份!这几个喽喽就交给我来解决!”沙洛张开双臂把仲裁学火挡在身后,“我只是有点担心……这次不会再有什么怨灵吧?”
“不会有的,不会。那些家伙怎么可能嘛……”月教徒把一张重生之符塞进吸血鬼手里,“拿着这个吧,要小心……”
“那种东西用不着!”沙洛回绝了仲裁的礼物。
冲上来的强盗一刀砍在沙洛的肩膀上,没有血,却传出了金属撞击的声音。随着破碎衣服的滑落,这位吸血鬼暗色的铠甲展露在强盗面前。愚钝的大汉还在抱怨自己的手掌发麻,沙洛冰冷的剑就穿透了他的身体。
“这个家伙……他不是人类!”
从包裹着他的束缚中,吸血鬼一点点解脱出自己的身体。原本鲜红的眸子在血花飞溅中泛着红宝石般的光,霜样的面目更显洁白,强盗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老大,老大……饶了我吧……我是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人,家有十八岁的老母……”强盗头子见情势不对,一个懒驴打滚伏倒在地。
“呃,虽然知道你在撒谎,不过你也蛮可怜的……”
“哈哈,死吧你!”对方一下子扑向沙洛,把一柄匕首插进了他的胸口,“哈哈,这可是我的手段,安心的去吧……”
“能刺穿我铠甲的匕首,这可不一般啊……”吸血鬼原本苍白的脸愈显苍白。
“虽然说只是昨天捡来的垃圾,不过上面写着咒文,恐怕就是用来对付你这样的妖魔的吧,哈哈哈……”强盗头子笑得非常猖狂。
“咒文?”沙洛拔出刺在胸口的匕首,血从铠甲的伤口那里喷了出来,但是几秒钟之后伤口就愈合了,“呵呵,这哪是什么咒文啊……”
“你……你是什么妖怪啊?”
“真是乡巴佬啊,没见过的话,连听都没听说过吸血鬼吗?”
“吸……血……鬼?”
“我其实并不乱吸人血的,但是既然你让我流了血,你总该补偿点什么吧?”沙洛张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犬牙,对准对方的脖子就咬了下去。
强盗头子惨叫了一声,挂了。
“呸呸!好臭的血!味道就像他长相那么烂!”沙洛不多时就完成了生命的补给,擦擦嘴边的血吐吐舌头。
“沙洛,你没事吧?”仲裁关切的上前问道。
“没事!吸血鬼怎么会有事?”沙洛无所谓的笑笑,“倒是这把剑上写的东西是个不小的收获呢……维阿惹,文图,特我谔谔斯特……”
“你,可以说人话吗?”
“这是恶魔语,意思是说,我们去北方了,在博卢蒙特汇合。豢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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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十七话 失落的炼金术
更新时间:2005-8-3 20:30:00 本章字数:5493)
因为只会浪费时间,
因为只会挥霍金钱,
君王们才迷恋于致死的毒药,
幻想着长生不老。
——乌鲁达多·帕拉帕拉
————————————————————
假如面对的是炎兽火杜楼、冰神里塞卡或者雷翼基珈杰,魔法师们显然是不可能表现出现在与范杜玛战斗的这一番意志的。提及品性恶劣,里塞卡似乎可能比范杜玛更甚一些,但是因为里塞卡惊艳的美丽,以及深居冰宫不出一步的孤高,人们对她和后者的态度根本不在同一出发点上。
仿佛是命中注定的悲哀,作为索多洛西斯的属神,范杜玛在人间乱了心智,以至于这位女巫现在看来更像是月神的使徒。没有毒的契约,无论是诺亚塔姆们不稀罕或是范杜玛不慷慨,原因已不可考。然而这场从一开始帝斯宇凌只打算赶跑这个女妖的战斗,却就因为契约者们毫不手下留情而有些跑调。
空气的流动汇成龙卷,坠落的火变成雨,漫天的毒烟被吹散,大地的死气被焚尽。精灵们用净化魔法洗礼着诺亚塔姆正遭受疫病侵袭的队列,大主教用他的光之元素驱逐着墨色的云下的黑暗,唯一无法抵御的是范杜玛撕裂一切的哀号。
“我要毁了一切!我要……低微的人类,你们的命运……都得死!”范杜玛在天空中扭动着她的身体,显出痛苦的表情,天的颜色也随之在黑蓝绿之间跃动变幻。
“对不起,那不是你应尽的义务!”帝斯宇凌在心里怜悯着自己的对手。在无止尽的诅咒里,她浪费了自己无止尽的力量,到如今只剩下摧残百姓的水平,从元素之灵的角度来评价,范杜玛太弱了。“你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凡人!凡人!你们全部有罪!”
“守卫大地的神,守卫天空的神!请给我你们的宽恕,在此时此地完结世人的灾难!比冰霜更加锋利的,比仇恨更加锋利的,化身为光的利刃,我以太阳的名义召唤你的到来!”光柱通过大地和天空,在大主教手里变成弓与箭,帝斯宇凌终于决心结束这场无谓的争斗,拉开了弦。“众神之光,圣箭!”
耀眼的光吞噬了范杜玛的身体,帝斯宇凌的攻击正中目标。在光流中恶毒女巫的形状一点一点碎裂消失:
“没用的……光明的力量杀不死光明的属神……你杀不死我的……无知的凡人啊……哪怕你打碎了我的形体……我也不会消失……啊啊!”
“确实……但是这样至少可以让你安静一段时间吧。”帝斯宇凌的声音与眼前的胜利有些不相符。
圣箭的光芒夹带着范杜玛的身体一闪而过,随着原先颜色的褪去为另一种光取代了天空覆盖大地,在云间有什么物质被释放出来,透明如灵魂一般缓缓落下,越缩越小。
“感谢你……人类,将我从这个腐坏的躯壳里解放出来……”依旧是范杜玛的声音,不过语气已然平和许多。
“范杜玛?是你吗?”
失去形体的女巫越降越低,化作一个小光球坠入了大主教的手中。
“请饶恕我犯下的罪……我累了……现在我会好好的睡上一觉……若干年之后,假如我的身体重回此地,继续她的暴行的话……请你再一次毫不犹豫地摧毁我……”
最后连光都消失,帝斯宇凌手中的物体变成了水晶一样晶莹的珠子,但是事实上那东西要重上十几倍,沉甸甸的分量让大主教只能勉强把持。
“神也有神的悲哀啊……呃呃。”
专注于战斗的魔法师们,这时才开始注意到四周的异样。
“嗯?帝国的兵队?”
大约几十人的铁甲兵逼近了刚刚的战场,看不出是友好还是敌意。
“请问,诸位是来自萨迦弗尔亚的魔法师吗?”
“是,我们是。”无所谓敌意不敌意,如此数量的铁甲兵法师们是根本不放在眼里,所以完全不在乎。
“太好了!”领队的一人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我的名字是古尔·刀锋,帝国南方军团的指挥官。”
“请问有何贵干?”
“是这样……几周之前有一位帝国骑士加入了贵团,现在皇帝陛下有要事要召见他……我们正要前往拜访圣地,不想在此地……”
“我是帝斯宇凌,光教的大主教,”帝斯宇凌把手上的物什放进口袋,“将军,有事不妨直讲。”
“帝国的北方出现了不安定的局面,陛下现在急切需要一位可以平定安危的人……”
“呵呵,古尔将军,您不就是那样的人吗?”
“我?我不可能的……我只是在军队里多吃了几年饭而已……”
“抱歉,将军先生,”帝斯宇凌摇摇头,“您所提到的希雷尔·圣堂,目前正在萨迦弗尔亚研习法术,陛下的要求恐怕恕难从命……”
“但是……”
“不过假如您只是为了帝国的北方局势而烦恼,我倒是不介意介绍一个朋友给您……”
“哦?”古尔一脸起死回生的表情,自始至终他只说了两句真话,却达到了所有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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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向来是嗜血成性,嗜杀成命,所以即使是在黑暗亲睐之地,他们都不是那么受欢迎的生物,更不用提在迪洛弗尔亚这样的神圣之地了。沙洛简直就是恶魔中的典范,一昼夜之间他已经制造了数十具尸体,这种速度连看惯生死的月教徒都为之乍舌。不过所幸在日出之后,沙洛在卡帕米斯里犯下的罪行在当地众多难民的眼里完全就是英雄之举。因为甚至从来没见过吸血鬼,这些人甚至把沙洛认作了太阳神一边的使徒。虽然很不情愿,这两个聪明的家伙还是利用了这个身份,一边叮嘱众人要严守他们到来的事情,一边溜出了卡帕米斯。
日上三竿,沙洛开始感受到亚海西岸气候的不同。假如一开始他来到这里还是夜里,在天亮时又有一场战斗转移了他的注意,那么当现在有什么正灼烧他脊背的时候,恶魔就开始有虚弱的迹象了——光实在是太令人不适的东西,要知道在夜里一丁点的灯火都可以使他发狂。
“仲裁,你许下的承诺在哪里?”
“哪里?什么承诺啊?”
“有人在夜里跟我说,‘我们可以夜里赶路,白天休息……’,我们这么不停不休的向北走,我快死了……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卡帕米斯啊?我说在那里待到夜里不是挺好的吗?”
“你还好意思说?”仲裁学火反问,“杀几个强盗,却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搞得全城沸沸扬扬的,留在那里不出事才怪呢!”
“啊?又是我的错?我是在救你呀!”
“那你说怎么办?现在这种荒山野岭,我们停下来只会被烤得更焦而已。”
沙洛按照仲裁的要求停下了脚步,抽了一下鼻子。
“如果是我,我觉得现在应该向西北走……”
“哦?为什么呢?”
“相信我啦,我闻到肉的味道了。”吸血鬼说着摸了一下自己尖尖的鼻子。
“肉?你的脑子坏掉啦?”
“在想不到办法的时候,我会用鼻子思考……”
仲裁学火正想好好臭骂身边的吸血鬼一顿,不想肚子咕噜噜的叫了。
“从昨天到现在还一点东西都没吃过呢……呵呵……”月教徒有些尴尬。
“都跟你说了有肉了,走吧。”
于是这两位把行进方向转向西北,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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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有访客了,这一日却突然有人敲门。人年纪一大身体就不行了,他一瘸一拐地来到家门口,发现帝斯宇凌和几个帝国士兵出现在门外。
“你们找谁呀?”
“老伙计,你已经不认得我啦?”帝斯宇凌笑得眯起眼睛。
“你?”他迟疑了一下,“哦?帝宇?你这个家伙,还没死啊?来来,近来坐吧。”他开始往回走,把开心的表情面向另一边,“你到我这里来准没好事……”
“这位就是我要介绍你认识的人,”大主教把古尔带进房间,“别客气,他只是脾气有点怪,但是人很好。”
古尔打从来到这个偏僻小镇就开始怀疑了,到了眼前更是怀疑不止。帝斯宇凌给他介绍的很明显的是他的一个老朋友,不过这样一个糟老头能做什么实在是令他迷茫。
“哎呀,老不死的,你还带了客人来呀?”
“这位是古尔将军,帝国南方的军团司令。”帝斯宇凌从古尔的眼神中看到了深深的不信任,于是介绍起双方,“这位是乌鲁达多,炼金术士。”
“老家伙,你可别乱讲,我只是药剂师,”乌鲁达多显然很不满帝斯宇凌的介绍,“炼金术士这种称法太俗不可耐了。”
古尔没有作声,炼金术是一个太迷信而令他无法相信的名词,不过“药剂师”这个名称倒是令他眼前一亮。房里的光线非常暗,但是越走进这间屋子,他就能发现越来越多的药罐、瓶子,心底的好奇就忍不住跳了出来。
“药剂师?”
“我的祖先也许是从事炼金术的,嘿嘿,傻子才相信有炼金术这回事,”似乎是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乌鲁达多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他们既炼金子,也炼别的一些比金子还珍贵的东西,譬如,药,可以令人长生不死的药。”
“他们成功了吗?”
“当然……不,咳咳!”老药剂师咳嗽了几下,“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有……在经过几百年的热情之后,炼金术士没有给人们带来任何福音,所以就没落了。
“我现在继承的这门技术,已经不是炼金术了——虽然看起来差不多……炼金术最后被归结为迷信,而我从事的是科学研究。”
“科学?”
“在你了解我是干什么的之前,你必须了解科学这个名词的含义。她不同于智慧或者知识,要我解释的话,我会说她是大自然所赐予我们的真理……当然,你不想了解的话就另当别论……很多人都觉得我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