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穿梭在巨浪与雷雨之中,时不时地就有几艘被击沉。
※※※
另一方面,帕拉鲁尔的船队遭遇了同一个风暴。商船的承受能力远在战舰之下,所以损失更是惨重,眨眼之间只剩一半。
海水一浪接着一浪的涌来,船队在波涛中起起落落,就好像这些船上的生命只是这片水域的玩物。无路可进已无路可退,现在的情况实在是进退两难。一个大浪退去,突然人们发现一座巨像出现在面前。不,那是一个活物,是斯弗坦!海妖轻轻的扭扭身子,一下子又掀翻了几艘大船。这一切根本没法反抗,不知为什么,太子忽的有点怀念起王国的宾岑骑兵来。
“救命啊!”
“我们没法……啊!”
“月神啊,庇佑我们吧……”神农默默地祝祷着。
一道黑流自东方而来,传来一个声音:
“斯弗坦,你给我让开。”
斯弗坦一下子击溃了,那海妖低号着向亚海深处退去。
“月神!是月神!”
既是如此,另外一边,一道圣光直接驱散了风暴,把基珈杰一同赶得无影无踪。乌云,雨,闪电,通通消散。一时间风和日丽,阳光明媚。
而且,中央之岛,这片早应为人所发现的新生土地,终于暴露在凡人的视野里了。
“快看,那里有个岛!”早已厌倦了航行的人们呼喊着,争抢着向岛上行去。
“克琳娜,我们有笔帐要算。”所多洛西斯的声音在天空中回响着。
“确实,我们之间的战争,已经无法避免了吧?”月神温和地作答。
“这个岛就是极好的战场,虽然我不知道它是哪里来的。”
“是的,所多洛西斯,我已经无法忍受你的任性了。”
“一个世界,至多只能由一个神来统治。”
“也就是说,我和你之间,这次至多能有一个活下来。”
“是的,伽雅克琳娜,你要有这个觉悟。如果留下来的是我,我会造一个女人,取做夏娃,来纪念你的失败。”
“既然如此,我便也许下这个承诺。如果我可以侥幸取胜,我便造一个男人,然后为了你,叫他亚当。”
正文 三十九 日与月的交辉
间:2006-4-12 18:09:00 本章字数:5170)
无论是幻觉,
抑或是亲眼所见,
我不相信,
它便毁灭。
——仲裁学木
————————————————————
尚未开战,海上却早已满目浮尸。皇帝和王子的军队分别在岛的两边登陆。作为先头部队,侥幸逃生的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一个个跳下船。他们看来已经没有力气来搭建自己的营房。海上航行得太久,帕拉鲁尔的骑兵们似乎偶有几个没有出现晕船的情形。至于那些铁甲兵,沉重的铠甲早已使他们处于虚脱状态。从没有人或者其他生物会策划一次这样的行动,甚至连一点点的念头都没有,以至于两边现在都狼狈了。探马都已经派出,不过却还没有回报,这个小小的岛比想象中要大。
“这样子我们无法作战。”神农在刚刚建起的营帐里忧愁着。这里没有空罗巴这样的巨兽,也便没了支撑用的兽骨,帕拉鲁尔的工匠们在这种情况下造出的房子破落不堪。愈是如此,太子也愈发怀疑眼前的一切。
安排哨兵,其他的骑兵无论人兽具是倒头便睡。假如敌人奇袭,他也知道自己的部队一击就溃,但是没有办法,不报希望,什么便都值得赌一赌。不久就暮了,夜色笼罩,皓月当空,没有星星。
“不用太担心,”苏格维特一直都在太子身边,“我们不弱小,敌人也不强大。我们一定可以胜利。”
“这是个奇怪的地方,我们本不该来此地。”
“但是我们在这里,是命运。”仲裁学木在一边念叨着,“放心吧,殿下,只要我一个人,就足够对付那支军队。我们需要士兵的理由,是这样可以更快结束战斗。”
“仲裁……”豢龙看看月教徒的脸,摇摇头。那样的表情,不喜欢,更无法习惯。
月神这时出现在空中。
“你们会胜利。若你们失败,那我也会败。若你们胜利,那我就胜利。我与他势均力敌,现在唯有靠你们拨动天平……”
他们仰着头,静静地望着自己所崇拜的神。他们从睡梦中醒来,他们走出自己的遮蔽之处。他们望着她,竟然没有欢呼。聆听她的声音,竟然只是他们唯一可以意识到自己想做的事。月教徒伏到在地,恶魔们也一并单膝跪下。她接着讲,然后他们都相信,太子也跟着相信。其他,都没有关系了。
“你们的英雄会来,带着我赐予的信念和力量。你们跟随他,然后战斗才开始。我看见生灵涂炭……确实……已经开始了,你们很多会回不去,但剩下来的就是永恒。太阳神被打败,新的秩序便会建立。此刻,此地,吾以吾之命义起誓。”
仲裁学木的脸有点扭曲。
“在这中央之岛,月与日将交辉。我们的光,将遮住太阳。”
闪烁着光,神转眼间就消失。凡人们都立着,那些原本未立着的也立起来,望着天空。只有豢龙旁边的那个月教徒显得甚是狰狞,他眼里几乎冒出火来:
“英雄?我不是么?会来的是谁?”
“我们时间不多,”太子向四面挥挥手,“回你们的营房去,恢复自己的体力。”
“等到天一亮,我们便要消灭他们。”
※※※
翌日。
队列慢慢地展开,帕拉鲁尔的骑兵在空阔地上站成一排。恶魔在后面,吸血鬼们,拉布拉德们,食人妖们,都穿着自己最华丽的铠甲,锃锃发亮。月教徒依旧是穿着他们的黑袍,无视自己生死的样子。不过即使他们不在乎,也有人在乎,所以太子才把月教徒们放在队伍的最后列。
远处泛起金属的光。目之所及,几乎全是帝国的铁甲兵。
“精灵呢?诺亚塔姆呢?”
“切,王国的骑兵,我们还不至于害怕铁甲兵那么落魄吧。”
“你的声音在抖呢。”
“给我安静!”
另外一边。
皇帝骑在马上,朝自己的子民们举起手,示意铁甲兵们停下来。两边的军队对峙着。士兵们都望着他,像是在祈求什么。他知道那是什么含义,却不能允诺他们。
帝国最没用的皇帝,大概就是我了吧。
“皇帝陛下……”
“精灵的军队,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吗?”
“是的,陛下。”
无论怎么讲,我们都只是炮灰而已。但是,我们可以选择退缩,却没有,我们是为帝国而战,是为自己而战。
皇帝这样想着,慢慢地把剑从鞘里拔出来,指着前方。
他想说点什么,却一下子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步兵——列队!”副官喊道。
皇帝点点头,他的坐骑也随着左右摇摆:
“为了迪洛弗尔亚,为了光!”
“刀盾兵,架盾牌!长枪兵,准备反冲击!弓箭手,拉满弦!”
铁甲兵们的行动,使得对面的骑兵们也不大不小地骚动起来。
“保持队形!”
“各位,准备了哟。”苏格维特向队列中的恶魔们示意,吸血鬼们齐刷刷的拔出了自己的剑。
“大家听到苏格维特大人说的话了!”夫卡斯把大镰刀抗在肩膀上,回头看着他的士兵们。与高贵的吸血鬼完全不同,那些拉布拉德愚蠢的可怜,就像是一些低下的畜牲,纵然拿着与别类一样的武器,他们身上流的脓,那些令人作呕的液体,也实在是令同伴很不能接受他们。他们嗷嗷的叫着,却听不懂他们的意思,即使是也禽兽相依为伴的帕拉鲁尔人,也猜不透他们在想什么。
“是的,那里!人肉!”
“人肉罐头!我饿了!”
太子立刻接受了恶魔们对他的暗示,也噌的一下拔出剑,像皇帝做的那样,指着敌人的方向。仲裁学木从队列的最后面,慢慢走到队列的最前面,来到太子的身边。月教徒用小刀割开自己的手腕,将血涂在自己的半面脸上,然后又将血抹在神农脸上。
“愿月神保佑您,太子殿下。”
血顺着脸颊直流到他嘴里,太子从这液体里尝到了一丝丝血腥,而且还有一些别的味道。他的眼睛一下子通红了。
“杀光他们!全军,冲锋!”
“太子殿下,我们的战术是……”
“需要吗?大人?”太子回头瞥了苏格维特一眼,“我们背负着神名,所以我们不必疑虑,只要在此将敌人一举击溃!若我们失败,也是命运。但我们不会失败!”
“冲锋!冲锋!”
骑兵们彼伏此起地呼喊起来,声音震得天摇地动。咆哮着的野兽与它们的主人,如同汹涌的海浪,仿佛要淹没一切一般,狂奔着冲向敌人的阵线。铁甲兵的集群中大概只有皇帝保持着冷静,大概视死如归的缘故,抑或见惯了生死罢。
“长枪兵!准备好你们的武器!弓箭手,瞄准你们的目标!”
“等他们在靠近一点……”
大地隆隆地轰响着,不知是主动或是被动,铁甲兵们身上的铠甲因为颤抖而擦得作响。眼前尘土飞扬,骑兵的冲锋造起巨大的气流,吹得铁甲兵们头发飞扬。
“再近一点……”
步兵们屏住气息,声音一瞬间都消失。直到眼前的目标们越来越大,直到他们感到自己无论怎么都不会失去目标的时候,声音又回来了。
“放箭!”皇帝喊道。
紧绷的弦在空气中划出风声,射出的箭矢变成另一阵逆行的风暴,直刺入骑兵的集群。只有皮甲,于是钢铁刺入血肉,骑兵纷纷跌落。他们小心的驾驭着自己的禽兽,才不至于践踏到地上的伤者。死者的尸体在地上翻滚几下,然后开始发光,倒下去,又站起来,然后继续冲锋。
在这样的攻击之下,骑兵冲锋的气势竟然毫无衰减的态势。铁甲弓箭手们的手开始抽搐了。
“冲啊!”箭嗖嗖地从耳边飞过,太子把剑锋利的那一面朝向了自己,吼起来。
帝国长枪兵们向前突出了自己的武器。身后的弓箭兵们停止了射击。骑兵们呼啸而来,已经太近了。近得他们无法呼吸,只听见自己铠甲颤抖的声音。
连人带盾,凶悍的骑兽们将第一排的刀盾兵们一一扑到在地,偶有几只被长矛刺穿了最柔软的腹皮,倒在地上呜咽。铁甲兵的第一道防线一触即溃。达特格佩剑骑兵们风一样的撕开了敌人的恐惧,杀入敌人的队列中,一路踩踏过去。假如是普通的刀剑,确实奈何不了帝国士兵们的铁甲,但是帕拉鲁尔人的武器不一样。一路上狂奔积蓄下来的能量,全被发泄到了那层厚厚的铠甲上。他们用布裹住手与剑,不然虎口一定会被自己震裂。步兵们被敲得嘭嘭作响,天旋地转,脑浆迸裂,血肉横飞,由是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去。
皇帝抬手砍翻了一个冲到眼前的骑兵,然后一剑砍断了他骑兽的颈。他对着那具尸体停了一会儿,直到确信那家伙不会再站起来,又举起自己的剑。他的士兵们正在挣扎,因为死亡的临近而恐惧,因为恐惧而后退,以至于丢盔弃甲。
才不只如此。才刚刚开始。
皇帝朝身后望了望,副官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轻盾佩剑步兵!反冲锋!”
那些一直呆在后面,还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步兵笨重地冲了上去。前线溃退的迹象也稍微好转了一些。
“后退者死!”加隆喊道,拍着他的马冲了上去。
并非完全一无是处,铁甲兵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稳下了的阵脚。骑兵冲锋所带来的混乱很快就消失。藉着佩剑步兵发起的攻击,长枪兵们与敌人们保持住了距离,用他们的武器,将骑兵们一个个扎下畜牲的背脊。
铁甲兵与骑兵们陷入了白热化的僵持。他们似乎都掌握了克敌制胜的武器,却也因为这样,一下无法分出胜负。但是明显的是天平仍旧在慢慢失去平衡。无论是帝国的铁甲兵,还是王国的骑兵,那些倒下去的战士的尸体,很快就被操纵了。那些来自黑暗之地的通灵者,在战斗一开始就加入了,哪怕他们不需要接近敌人,浴血奋战——战斗越是激烈这样的优势就越是大。
“还不够,远远不够呢。”皇帝不知为何还笑得出来,“来啊,异教徒!你们还没有尽全力,这样想打败我们是根本不可能的!”
“拉布拉德队!”苏格维特下了命令,“进攻!”
吸血鬼们摆出将要继续冲锋的样子,却被他们的指挥者拦了下来。
“安分,安分。弟兄们。我们的时间还没有到呢。”
“是的……遵命……大人。”
这一波恶魔的冲击令太子都有点不适。那些恶心的活物一加入战斗,他们的黏液就流得满地都是。似乎还起了绿色的雾。身体像中了毒一样行动麻木,几乎动弹不得。幸好这些是友军,事实上铁甲兵们处于更不利的境地。拉布拉德打着打着就都发狂了,它们丢弃了武器,而完全只靠蛮力。从关节,那些铠甲的结合部,铁甲兵们一个个被撕开。骑兵们很快就惊愕了,站在原地呆呆看着这场屠杀。惨叫声不绝于耳。
“陛下!我们……恐怕已经支持不了多久……”
“这样已经是极限了吗?”皇帝不服气的左右冲杀,血和脓水溅了他一身。
“因斯里斯!如约定的,你们在哪里?”
“果然……”苏格维特转过头,吸血鬼们正用舌头舔着自己尖尖的牙齿。月神的分身瞪了仲裁学木一眼,月教徒很是无奈的耸耸肩。
在不远的地方,大地开始发光。
“那个法术……精灵是不是一直都这么无聊啊?”仲裁学木一脸鄙夷。
因斯里斯出现在半空中,天上满是生着翅膀的使徒。他们脚下是精灵步兵和诺亚塔姆。
“全军!”太阳的分身拉长了声音,“满弦!”
“朝铁甲兵的集群射击!”
“大人!可是……”
使徒们的箭刷刷地飞了出去,地上的弓箭手们却停滞了。
“我们怎么可以……”
“没有关系的。”因斯里斯摆摆手,“我们的伙伴,他们拥有最好的铠甲!所以他们不会有事!但是我们的箭,可以把那些围攻我们同伴的异教徒从这个世界上剔除出去!所以,放箭!”
一时间箭如雨下。
“卑劣!”苏格维特咬咬牙。“殿下!”
野兽们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而受了惊,复生的魂灵被那神圣的光冲得灰飞烟灭。锋利的箭矢穿透拉布拉德的盾牌,把他们钉死在地上。但是同样的箭,落在铁甲兵身上的时候,却像石块一样改变方向,插在四下的地里。
那是假的。
各种各样的血流得一地,但是最多的,还是人类的血。
“这样的恶行,如此玩弄人的性命,作为同伴,还可以原谅他们吗?”太子几乎疯狂了。
“你们这些卑微的爬虫!”使徒的攻击并没有停止,因斯里斯在天上放肆的喊着。“不够高贵的灵魂,不配在世上存在!”
从苏格维特的方向,冲出了一道暗紫色的流。那能量落在因斯里斯的金色防御结界上,一时间炸得天灰地暗。
“我说啊,苏格维特,你不是不会战斗的么?”因斯里斯挑衅似地喊道。
“没办法啊。不管是好是坏,但是总之他们存在啊。”月神的分身喃喃说着。“精灵说这样的话,还没有资格!”
“弓箭手!”他指挥着。方阵里,萨法斯骑射,暗月弓箭手,食人妖弓兵,一起齐齐地拉开了他们的弦。
“把那些长着翅膀的家伙全给我打下来!”
苏格维特漂浮到半空中,高高举起自己的剑。他的属下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吸血鬼族的战士们!目标是精灵的弓箭兵队!冲锋!”
他稍微顿了顿。
“不必留活口。把他们通通杀死!”
正文 四十话 诸神的黄昏
新时间:2006-4-19 15:51:00 本章字数:5407)
展开羽翼,
暮与晓萦绕不去,
生将如月辉样燃烧,
死将如日影般消逝,
神将颤抖,叹息,哭泣,
我将君临。
——未知目标
————————————————————
风刮起,犹如优美而哀伤的颂歌。这里原本大概是片美丽的土地罢,不过以他们的心情,只怕无心去见周围的风景。冲锋的吸血鬼步兵们很快就发现自己的速度是个问题。假如因为刚刚的目标是人类还有所顾忌的话,现在精灵们对于这一群恶魔就毫无怜悯之心了。在这片开阔地上,弓箭手们获得了与曾经在那狭小通道完全不可能相提并论的优势。闪着银光的箭轻易的穿透吸血鬼暗色的铠甲,然后连他们的生命力也带走。那些曾经愈合的伤,这时也一并开始溃烂。那些恐怕自以为比精灵还高贵的嗜血者,也许很难想象他们最后沦落到的不堪的境地。
此时的月之光辉,却被因斯里斯牢牢地缠住了。尽管一开始猜到了一些敌人的动向,但是不幸的是却不是全部。苏格维特尝试着去拯救那些步兵,然而很快就发现不可能——对方明显已经发现了他的意图,所以因斯里斯一开始就用了全力,打得他无暇去顾及其他。而且,即使以他的能力,想要去救治起全部的伤者,也几乎不可能。
精灵们最强的地方,就是弓箭。或许他们真的不擅近战,但是只要他们愿意,什么敌人在接近他们之前,都得付出点不小的代价。恶魔们现在就遭遇了这样的困境。满天箭矢,仿佛连天空都变色。这种“困”的程度,已经可以用“噩梦”来形容了。
不过还是偶有几个吸血鬼穿过了这条死亡之线,冲上了精灵的阵列。
“来吧,你们这些小爬虫!把你们撕成碎片!”
“步兵!架盾牌!准备反冲锋!”使徒们在空中指挥着,精灵们面对那些漏网之鱼竟然毫不慌乱。他们用厚重的盾牌构筑起防线,盾牌上镌刻着迪洛的徽记,发着精灵的魔光。
“见鬼,那是什么?”
吸血鬼的剑分毫不起作用,精灵的盾,还有他们的铠甲,都非同一般。事情没有想象的那样轻松,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还是伤不了他们么?
恶魔们有些怯了。
精灵们的剑,依旧是那么锋利;然而他们的甲,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坚固?
普通的攻击是没有用了。一个吸血鬼念起咒文,剑上冒出死火。这火将他面前的一个精灵拦腰斩断。但是来不及,精灵太多,而且恶魔太少。
“他们给了你们盾和甲,来救你们的命,”苏格维特面无表情的看着因斯里斯,“你们却用箭伤他们,让他们同你们的敌人一起去死,是罪过么?”
“可悲啊,身为神的分身,你说出来的话却同凡人一般。这才是罪过啊。”因斯里斯仿佛在嘲笑他,“哦,不对……你们这些恶魔,应该比那些凡人还要不开化罢。
“你看看地上那些可怜虫,那些无知的吸血鬼——无论他们前进还是逃跑,都逃避不了死的命运——他们落在了我们精灵的射程里——而把他们送进这片葬地的家伙,就是愚蠢的你啊。”
“原来你是这样看待啊。”苏格维特一脸不服气的表情。
“我们是不一样的。那些一辈子只能脚踏泥土的卑微的东西永远也不可能了解我们和他们的区别,就像天与地的差别那样遥不可及。”
两个神的分身在空中缠斗着,打得不可开交。双方都控制着自己的力量,同时也压制着对方,仿佛是在害怕发生什么。
“是啊,是啊。”苏格维特瞥了一下眼睛。
夫卡斯从刚刚开始起一直只是站在原地观战,现在终于往前踏出了一步。
“对方早就出动了高等精灵,我们却一直还是普通的恶魔军队。这样的差距的确有点大呢。”埃格塔法的分身舞动着他的大镰刀,在空气中划出一个红红的门,然后消失其中。“来吧,伙伴们。”
“你们倒是天真,这样还打算保留实力的样子。”因斯里斯继续着他的攻势,气浪像刀剑一样锋利。还好苏格维特一闪而过。
“所以,现在打算杀光你们啦。”月之子微笑着。
精灵的队列里突然闪起奇怪的光,夫卡斯背着镰刀从门的里面走了出来,他身边环形区域里的精灵被他一下就砍得遍地。不过并不是结束,这道门在精灵的方阵中越开越大,犹如那地的死界之门。新的恶魔从中涌出。
“十字军,进攻!”
比吸血鬼还要高傲的恶魔贵族,他们穿着连精灵都自愧不如的华丽铠甲,在他们抽出武器之前,那些平凡精灵们的神经就彻底崩裂了。
“放箭!放箭!不要停下来!你们这些胆小鬼!”一个貌似指挥官的精灵歇斯底里的喊叫着。但是精灵们乱了方向,犹如被什么迷了眼睛,向四面胡乱的射击。吸血鬼们刚刚溅得四处的血跟着发生效用,它们穿透精灵的铠甲,直接毒到深处。于是那些不幸的受难者抽搐着倒地。这一次敌人来到了太近的地方,已经没法反击。
“无论你们从哪里来,都会到那里去。掌握死的,是我们。”魂魄汇聚到夫卡斯手中,然后被死神之子一把挤碎。那个喊着放箭的家伙突然就住了口,断了气。
“运命不济了吗?还是你忘记什么了呢。”
“我们的胜负确实未分,但是马上就要见到答案了!”
天上照下光。十字军的黑暗虽然没有被消散,然而精灵步兵们却被这道光护佑了。太阳神的子民们张开了自己的光环——那是所多罗西斯所赐之圣物。
神话般的光辉照亮战场,恶魔的诅咒被驱散,精灵的伤口在光中愈合。
“那些该死的使徒!”
“使魔们啊!你们的对手在这里啊!在高高的天上!仰望着我们,然后去死吧!”
使徒们肆无忌惮地放起箭,精灵们也跟着张开了火力。被光包裹着的箭矢在使徒的光辉中转向,被驱赶着飞向光中那些不洁的黑暗——那些恶魔的所在之处。
没法还击。他们飞得太高,地面发射的箭矢已经不可及。虽然那并不影响天上的使徒们的攻击。恶魔们只能用魔法还击,但是精灵们并不在乎的样子。和箭矢相比,能量弹实在是太虚无的东西。
感觉越来越恶心。天上的东西让帕拉鲁尔的骑兵联想起另一种令他们深恶痛绝的生物:鲁杰特。那两者的身型简直是一模一样的东西,而且连那种不讨人喜欢的无良都一样。真是令人怀疑到最后每个使徒肯定都会堕落为鲁杰特。他们在天上像兀鹰样盘旋,地上的野兽呜咽着咆哮。
“如果我们的宾曾骑兵还在……就不会让这些家伙这样嚣张!”太子咬咬牙。
“我们失去了天空……”
然后就什么都失去了。
※※※
还不是夜晚,月神的子民们陷入了苦战。烈日当空,天上除了使徒连云都没有,一切看来就象是一场彻底的阴谋。
月教徒和诺亚塔姆也陆续投入了战斗,不过看来情势有一些一边倒。长着翅膀的精灵们从空中压制着一切。他们的箭无穷无尽,无论是骑兵,恶魔,抑或复生的死尸,都在这箭雨中倒下去。
没有办法呼吸。光是要躲避这些箭,眼睛看去的天早已变色。大脑也不能思考。更不必提还要去寻找那些铁甲兵的缝隙攻击,在诺亚塔姆们吟唱出他们的咒术前击倒他们。除了数量已没有更好的战术……幸好有通灵者的存在,即使是死去的士兵也能作战。然而这样还是很不够。
“我们的时间会来。”仲裁学木慢慢说道。
一直讶异着仲裁的沉默,豢龙转过头看他的这一位伙伴。气氛在月教徒张口之前就已经变化了。仲裁紧紧握着那只沾满了自己血的手,表情已经令豢龙加卡尔不敢去揣测。
“我们应该做点什么。对吧?魔人?”
“仲裁?你?”
“天色已经太亮了,这样我们没法作战。赫赫。”仲裁学木诡异地笑着,“我说,你也做点什么吧,豢龙先生?当死灵的哀怨汇集此地,黑暗的仇恨汇集此地,我是复仇之子,当黄昏将临之时……”
仲裁的黑暗在空气中造出巨大的压迫感,让魔人禁不住靠近到他身旁。刚刚还是静止的空气挂起了小风,风吹来云,天一下子就暗了。仿佛这样才是适合恶魔和帕拉鲁尔人生存的环境,感觉一下子变得很舒服。
“仲裁,这个法术不怎么讨人喜欢呢……”
“哎呀,豢龙……你怎么不早说呢……你不喜欢的话就告诉我呀……现在已经不是……说想停就想停的时候了啊。”
没有办法。豢龙只能看着空气中的暗流的聚集。因斯里斯和苏格维特都感觉到了这份潜在的危险,连战斗都停了下来。
“全军后退!后退!”因斯里斯一边喊着,一边向诺亚塔姆的阵列的方向望了过去。“帝斯宇凌先生……”
“嗯。”大主教会意地点点头。
“太子殿下!危险!请撤退!”苏格维特也叫着,“夫卡斯!退回来!士兵们!全部后退!不要与敌人混迹!”
这是一件看来相当可笑的事情:原本缠斗在一起的两军竟然一下子分开。尽管双方的弓箭兵依然没有歇手,制造尸体的事情一刻也没停止;尽管精灵的弓箭一直占着上风。
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散尽吧,黑暗!我在此地划出光明之界,将邪恶之物通通……”帝斯宇凌念着咒语,张开一个光的结界,将他们的大军包在了里面。
“凡人的精神,是挡不住嗜灵的怨恨的。”仲裁学木一脸疯狂的样子,“你们全都去死吧!”
光的结界一下子被穿透,然后炸得漫天光华。地上的凡人一片惊叹之声。被月神选招的教徒用手指着天空。凡是被他点到的,天上的使徒纷纷坠落。身体流出毒,然后很快就死。那些尸体腐烂着再生,像野兽一般攻击自己的同伴。
“丧尸!死亡瘟疫!”
听着敌人们恐惧的嚎叫,仲裁却毫无原来应该有的十分享受的表情,他的脸已经僵硬了。豢龙觉得很不妙,于是一下子就躲远。
“凡人有这样的力量,是不应该的。”因斯里斯念叨着,光在手中汇集,“比冰霜更加锋利的,比仇恨更加锋利的,化身为光的利刃啊……”
“小心!躲开!”苏格维特喊道。他马上就发现了因斯里斯瞄准的方向——假如这一击的目标是自己他还能勉强应付,别他的话恐怕必死无疑。
豢龙刚刚就已经闪开了。但是仲裁学木没有。这样的光流连接触到他的身体的机会都没有。黑暗力量在血管里漫溢,仲裁很古怪地挥了下手,因斯里斯的攻击就被弹了回去……没有办法形容的古怪程度,看到的人都这样想着,凡人是做不出这样的举动的。
你们的英雄会来,你们的辉,要盖过太阳。
那折回去的光,落在了因斯里斯脚下的地方,把那里的精灵和铁甲兵们炸得尸骨无存。
“可恶……那家伙,是谁?”
不仅是因斯里斯,连苏格维特都觉得对那人刮目相看了。
那人就凭着自己的黑暗,把整支精灵军的光环都掩盖了过去。这不是凡人能做到的。当精灵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的身边已满是行尸走肉。遭遇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了,那丧尸之毒貌似使徒的光辉能解,然而却来不及。这次牺牲太多,甚至连高等精灵都波及,他们自顾不暇,所以也不去拯救地上的生灵。
“大家,离那群家伙越远越好!”豢龙建议着,“仲裁……差不多了吧?”
那个人根本没有回答他。
那月教徒的脸已经扭曲了,眼里、鼻里、口里,都流出毒来。他也不能说话,虽然张着口……不过过了一会儿又发出声来,像是野兽的咆哮。那暗流像是牵着木偶的绳,他就是那被牵的木偶。身体不受控制地动起来。于是可以体会刚刚仲裁的行动为什么非同寻常。黑暗的力量从他的每个毛孔里溅出来,感觉就像要爆炸。
越看越像什么,豢龙却一时想不起。
“仲裁?你怎么了!”
对方注意到他,然后摆出了一个准备攻击的动作。魔人心里一寒,竟然就抽出了自己的剑。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面对什么了。
丧尸!他变成丧尸了!
“见鬼!”豢龙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一束光射过来,穿透了那丧尸的头。苏格维特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因斯里斯,使徒也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恶魔。黑暗与光在那尸体上激烈交汇、碰撞。仲裁学木慢慢不见,然后大地也又跟着抖动。
岛的中央,也就是战场的中央,那光柱又升起。隐隐约约看到双头鹰身龙的飞上云稍的影子。然后一晃就不见。
“邪罗牙?那巨兽?”
“他怎么会在这里?”
“在这光暗交汇之地……”
那月教徒一死,瘟疫便散尽。天上阴云褪去,竟然已暮。时间像是在被谁拨动着的钟。然后光柱也消失,天上落下几颗星。
你们的英雄会来,战争才正开始。
※※※
“好疼!”重重地摔在地上……这块地出乎意料的硬……或者是他从太高的地方坠下来。仲裁学火很艰难地爬起来,拍着身上的土。
地上满是尸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落在这里。然后看到了恶魔的士兵,帕拉鲁尔的骑兵……明明是很熟悉的感觉,但是他却不认识,世界恍若隔世。就好像自己被世界遗忘了那样,又好像是自己遗忘了世界的样子。
“摔傻啦?”沙洛拍拍他肩膀。幸好还有同伴。
“哥哥……这里是哪里啊?”
仲裁学火看看四周,落到这里的只有他们三人而已。那些诺亚塔姆,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月教徒手里握着一把沙土,沙却从他的指缝中漏出来,被风带走。
越是尝试紧握,也只不过越是加速流逝而已。
仲裁叹了口气,摇摇头,对周围世界全然没意识的样子。
“到最后……竟然连再会……都没对她说啊……”
正文 四十一 守护世界之光
06-5-1 14:07:00 本章字数:5167)
大概从知道对手是谁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罢。
但是他们不放弃,依旧那样无谓的战斗……
无所谓那伤、那死。
他们一定在相信着什么罢:
会是像希望那样虚无的臆想,
还是像奇迹那样已逝的梦幻?
——仲裁学水
————————————————————
睁开眼睛,他扫视了一下周围。希雷尔想起了他是从哪里来。视野还有一些模糊,但是已能看清楚眼前的世界。与他同路的爱丽丝在背后帮了他一把,使他可以站起身。身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里是哪里啊?”
“圣堂先生,能在这里看到你真好。”因斯里斯打着招呼。
圣堂当然不知道这是谁,此刻他也无暇去顾及这件事。他刚从噩梦中来,以为自己醒了。可是眼前的一切,他没有办法相信。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地上满是支离破碎的尸骨。因为残杀落得满地的兵器与铠甲,躺得到处的兽殍。这里是他应该回来的世界么?
“我说……这里是我们走错了吧?”
不是走出了一个梦,又进了另一个梦吧?
“从天上掉下人……”皇帝驾着马儿跺着步,嗒嗒地走到他身边。眼神交会的一瞬间他们就互相认出对方了。皇帝不知为何把说得一半的话吞了回去。而且把头也转到别的方向。
“您?三殿下……”这里希雷尔认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他,也莫名了。
“恩……”法鲁迪皱皱眉头,“圣堂……那个人……已经是你的皇帝了呢。”
圣堂已经说不出话了,皇帝也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加隆朝着自己的铁甲兵们举起剑,但是那些竟然铁甲兵被神圣骑士身上的光迷了眼睛,竟然认不得得他们的王。
“大家!把那些丧尸消灭干净!还不是我们松懈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圣堂终于开了口。
“那种事情,已经不值得去追究了,同学。”皇帝轻轻叹着气,冷冷地望着希雷尔,“像你曾经为我父亲做的那样……现在,骑士先生,为我而战吧……”
圣堂马上就发现这个人已经不是他以前所认识的那个败家子了。这个人是王,他可以从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里体会得清清楚楚,而且毫不怀疑,完全无法抗拒。骑士从他腰间拔出曾经那个皇帝赐予他的剑,对着那个人儿子对着的方向,准备着为他去死。
“这个世界,是我们真实存在的世界。”
精灵弓箭手们开满了弦。帕拉鲁尔的骑兵们又开始冲锋。黑压压的恶魔士兵们也跟着发起攻击。对方的箭矢已射到脚下。
“步兵们!架盾牌!”皇帝指挥着,貌似都有一些疲倦的样子。
“我们必须在这里阻止他们。”因斯里斯像仆从一样呆在希雷尔的身边,之前身上的凌人盛气竟然都消失。大概是看到那诺亚塔姆的光已经超越他了罢,所以对那人恭恭敬敬,“不然,西边的土地,将不再有光明。”
希雷尔点点头,没有作声。
“现在是夜,他们的优势甚于我们。我们必须坚持到黎明。”
“已经流了这么多血,却仍然不够吗?”圣堂喃喃着。
“我们需要你,圣堂先生。我们需要你带来的光明。现在……”
“不会在发生第二次的,不会。”希雷尔看起来下了一个决心的样子。
“圣堂……大人?”
使徒们用光驱散丧尸的恶灵,然后士兵们用剑将那些丑陋的尸体撕成碎片。但是死亡瘟疫仍未散尽,帕拉鲁尔的骑兵就已经突破了弓箭手们的火力网。太快了……那是风一样的速度。当可以发现的时候,死亡已经逼近。铁甲兵也好,精灵也好,都没有办法抵挡这样的冲击。骑兵们齐头并进,从步兵的队列里踩踏过去,一时间血肉横飞。
“队形!保持好队形!”什么人慌乱地喊着。
使徒的攻击渐渐零落下来——他们没有办法攻击。敌人与己方部队混在了一起。他们可以不顾及铁甲兵,但是仍不能冒可能伤到精灵们的风险。凭借优异的天赋,他们停留在离地面很远的高空,却仍然可以瞄准自己所选定的目标。圣箭虽然零星,但是每一发都可以穿透心脏或是喉咙,不过那种速度早已大不如前。为了尽可能的避免误伤,这是一个必须付出的小小代价。不过令人怀疑的是这些高傲的精灵竟然都没啥愿意放弃攻击的样子,真是无法体会他们到底愿意为同伴冒多大的风险。
如同星星陨落的光,闪烁着,落到地上。
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一般的熟悉。希雷尔停了下来,光在另一只手里变成利刃。突然间厮杀的冲动消失了。两边的人马互相屠戮,大地微微颤动。
“我们到底是在拯救这个世界,还是在加速她的毁灭啊……”
“创造世界的孩子现在在做的事,到底是什么啊……”
“圣堂先生,我们没有选择。”因斯里斯在一边回答他。
“我们的确没有选择……”希雷尔默默地念着,一点点向战场的中心走去。“这个世界毁灭过一次,但是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来吧,异教徒。”
※※※
“你已经不用再想那件事了。”沙洛安慰着仲裁学火,“下次见面的时候,就是敌人了。”
“我知道。”仲裁学火很不情愿的点点头。
“仲裁!仲裁!”一个妖精盘旋着落到月教徒身边,开心的叫着。“仲裁!仲裁!”
“尤拉拉?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已经说不上是吃惊还是高兴,仲裁竟然一下子说不出别的话来。
“我们都在这里。”苏格维特很恭敬地出现在仲裁身边,“仲裁大人,您的朋友都在这里。”
“哥哥呢?我那个很讨人厌的哥哥到哪里去了?”仲裁学火四顾盼望着。
“大家都看见了!”苏格维特和豢龙都没有回答这个弟弟的意思,而是把方向转向了他们的士兵,“正如月神的指引,我们的英雄已经来!是那个时候了!”
骑兵与恶魔的集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法抗拒的高亢。甚至是那些骑兽,都察觉到了它们的主人的狂热,竟然不由自主地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