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忙用没有插针管的左手接过勺柄,吃进嘴里。手腕不停地抖。
西瑞尔把碗递了过来,依旧笑着,美丽得有些晃眼,美丽得让赛依根本无法看清他,他担心地说:“要不还是让护士来喂你?你可以吗?”
赛依忙道:“我一个成年人让一个女孩喂饭多丢人啊!”
带着调侃的话,看似不经意的语言,却埋藏着无数复杂的感情。
一滴一滴热泪滴进稀粥里,咸咸的。
只是吃饭的动作而已,对于现在的赛依来说却是剧烈运动。他的额头都在冒汗,最后还剩下一点的时候,手中的勺子却自动落下去了,饭汤把被子弄脏了!
“啊,对不起,我不小心……”赛依有些急了。
西瑞尔顺着声音的地方捡起勺子放在一边,然后紧紧地抱住赛依,眉头紧锁。
怎么会连勺子都拿不稳?
赛依受的伤到底有多严重……
那个混账给的药……根本就是镇定剂,他不知道,这种东西又有什么用!
在难民区的第二天下午,赛依遇到了他绝对想不到自己会遇到的人。他最挂念的亲人,妈妈。
他的妈妈看到他绝对是意外。妈妈是临时调到这边几个床的护士,当时,她看到赛依的时候,可以说全身瞬间僵硬了,然后,她几步走过来,第一个动作却是举手,满脸旁人无法理解的感情!
眼看她下一秒巴掌就要打在赛依的脸上,可是马上就被西瑞尔紧紧的遏制住了。
“住手!…………妈妈!”
刚刚挣脱西瑞尔束缚的女人两行清泪就滚了下来,紧紧地抱着赛依,两肩抖动着!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跟我们说??……我们天天都在找你,每天,每天,到处贴寻人启事,求了不知多少人,找过多少次警察,可是半年来,你没有一点音讯……妈妈以为你死了呢!!”
“妈……”
赛依终于忍不住红着眼睛哭了出来。
“孩子你知道吗?你爸和弟弟都被逼去参军了……你外婆去世了……你就同情一下我这个老女人吧,不要再出事了,我……不能没有你们!”
“妈,我不会有事的,我……”他却说不出来什么了。
…………
西瑞尔在一旁站着,倾听着母子俩的对话。
握紧了拳头。
他真的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赛依还有一个家。
没有想过,赛依除了自己的家庭,他还有那么多爱他和他珍惜的人……
这个难民区,就像一个炸弹,在他完美的思维领域中轰炸开来。
他从来只对自己喜欢的东西付出,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同情其他人的人,优胜劣汰从来都是自然准则,人类本来就是愚蠢的生物,杀戮,毁灭,然后重新创造,他只是做正确的事而已。
自私,冷血本来就是他的天性。
可当他感觉那些孩子在父母的怀里瑟缩的时候,当赛依和母亲拥抱的时候,当他听见一个才5岁的孩子义正言辞地说:“我恨海魔,我们什么也没做,却要被杀掉,这不公平”的时候……
他头一回觉得自己是不是错了……
可是这只是一瞬的怀疑而已。
就在这天的夜晚,他额头上的花纹开始时热时冷,这是警报!
海底出事了,他必须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小小的问题!!^_^------
story 58 席文
此刻,西瑞尔和赛依已经在黑色的飞行器中。
赛依被西瑞尔用银色的绒被裹着,横躺着,头枕着他的腿。
他脑海里,还清晰地映着刚刚的情景。
“小律你会呆在妈妈身边吧?”
妈妈沧桑的脸上竟然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甚至央求。
他根本不能回答她。
因为就像他的行动一样,几乎是马上,西瑞尔就带着他离开了。
他甚至连说“我不会有事”,“我会回来照顾您”的话他都根本说不出口。
他最后只是让西瑞尔悄悄地在母亲身上留下了保护她的魔法,说了廉价的三个字:“相信我!”
…………
他深深的感觉到自己的无力感和愧疚感,他恳求过把她带走,但是她死活不肯,只要还有亲人的消息就绝对不会离开,况且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她根本无法适应深海的环境;他想过留在难民营,留在陆地上……可是如今的他已经沦落到连行走都几乎无能的地步了……更没有丝毫体力魔法可言。
如今的他,连自己都唾弃自己的自私……他只想,每一分每一秒都呆在西瑞尔的身边罢了……
小睡了一会儿,赛依醒来了。
他可以清晰地看见西瑞尔眼角的花纹已经完全集中在了额心!甚至发出隐隐的红光。
西瑞尔将紧急系统打开,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操纵军队的样子。
就在飞行里,西瑞尔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就他一个人,同时在操纵三台电脑。而且,还是在失明的情况下!
无数暗绿的数据在黑色的屏幕上滑过,很快,海底的立体图出现!接着,扩大,扩大!……然后是C区以内的地图……
红色的光点出现在其中,就像是病毒一样,正在以缓慢的速度蔓延……
“BR-#322区!东经153、25,北纬34、66……”赛依看着显示屏幕道,那里是最红的地方,说明叛军最多。
西瑞尔的手指缓缓向上,在红色周围的地区徘徊。
赛依愣了半天,然后“扑哧”一声笑了,“你这死要面子的就不知道让我帮你吗?”
他撑起身子,马上就“咳咳”地干咳了几声,西瑞尔忙扶他,赛依却一下子捉住他的手,然后轻轻覆盖上去,手指轻轻穿过他的指缝。
然后,停留在屏幕上准确的位置:“按吧。”
西瑞尔一按,马上机械的声音响起:“就绪时间,10分钟,600,599,598……”秒针计时器马上开始倒计时。
就像这样,赛依握着西瑞尔的手按了二十多处地方。
赛依收回手,然后躺下去,两个人的手还是相连的,赛依将头靠着他,声音有些沙哑:“偶尔也让我当你的眼睛,也不错啊……”
……机器里,数据传送的声音“哔哔”地响起,还有不断报数的机械女声。
赛依感觉到西瑞尔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有细微的冷汗。
都以为他不会再说了。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却突兀地启唇……
他说:“可是我讨厌偶尔,我要永远,你可以吗?”
“……”
…………
此时,深海,生化战士们不断从岩石缝里,粘土里钻出来……
那是E来的时候,派他的生化战士埋下种子的地方。
昔日美丽的游乐园,明明还在欢呼雀跃的年轻海人,却一瞬间被地下钻出来的怪物缠住了脖子和腰身,那些恍若黑色海草的电缆不断地勒紧他们的脖子!把他们撞在巨石上……甚至,把他们扯断……
很快,海底大批禁军全副武装,各种各样的神兽啃咬着那些似乎没有穷尽的电缆……
尖叫,痛哭,惨叫……
鲜血。
陆上的痛终于延续到了深海。
看着监控录像,赛依似乎都能闻到海水的血腥味!
还有20分钟他们才能回去!
20分钟,会死多少同胞?
20分钟,让一个帝国中心支离破碎,在如此先进的社会,不是不可能!
宫殿门口,一个人捂着自己的腰部,一下子倒了下去,手撑着坚硬的岩石半跪在地上,头上的帽子掉了下来,紫色的细长眼睛圆睁着。全身抽搐。
她是雅丽娜。
她周围的侍卫都早已倒地。死状凄惨。
可是她依然颤抖地撑起身子,挡在门口!
前来的生化人看她这样就不断放肆地大笑,然后继续对着她射击!嘴巴裂开——细细的电缆钻出嘴巴。
“哈哈,这是专门对抗你特殊基因的产品,想死状更凄惨的话尽管挡在那儿!”
…………
这就是赛依这边,赛依不断要西瑞尔马上禁止雅丽娜和米基德兰等上将直接跟敌军交战的原因。因为,他们的基因已经随着他们的血液暴露给了人类,能力强大的他们如今对于人类来说,就是一根针管就能够捕捉的怪物!
西瑞尔的额上花纹开始剧痛。
就像针在一点一点划开一样。
看着流逝的时间,赛依越来越焦急:“你快回去吧!!你明明可以瞬间回去的……”
“不,我不能留下你一个人。”
“笨蛋!咳咳咳咳……”赛依突然开始咳嗽起来,他捂住嘴,声音有些吃力,“不要小看我,我至少还有力气操纵这个玩具!”
西瑞尔皱起眉头,帮他拍着背部。
赛依喘着气,抑制着咳嗽,带着一丝哭腔地对他吼道:“我不想让你因为我一个人失去你的一部分,甚至一个国家!”
……
连舱外的海水似乎都沾满了血腥。
宫殿里的席文,依旧坐在最高的位置。周围是精致的金色雕塑,还有碧蓝色和橘黄交织的壁画。淡淡的檀香味四溢。
他微微托着下巴,没有任何色泽的双眼半寐着。
深蓝的发顺着海流舞动……
“陛下,快点离开吧!现在的您不能……”
“对,求您了陛下!”
是的,席文,只拥有西瑞尔这个主体十五分之一的力量,况且是在主体能力已经减半的情况下。
“不,我不会走的。”他轻轻地微笑,明明是一模一样的相貌,他的一切却像是春水一样柔和。
“您不能出事,没有您陛下会缺失一部分人格的!”
席文却微微摇头:“我出来的机会已经越来越少,为什么呢?”他略微歪头,声音温润如水,“因为我已经快被主人格吞并了啊……没有我他仍然可以温和待人,不会总是冷酷无情……我也可以,不用老是蹲在他的身体里,看着另一个自己,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很轻,所以,几乎没有人能听到。
席文,是西瑞尔失去赛依的产物。
那时候,他整日嗜酒成性,为了逃避现实,他甚至吸毒,私生活更加混乱,嗜血程度超过了任何一个深海国君。是他把小型的实验室变成了巨型的杀人工厂,从外面取来各种“活标本”供贵族饮用和研究。可是,这些都是私底下的。表面上,他从来都是最最优雅,最最高尚的典范,温柔,体贴,纯净就是他的形象。这也是他唯一从小时候就延续下来的性格,如今成为他待人的面具。
明明席文还是主人格的,但是因为越来越长的时间,越来越久的压抑,黑暗的那一方面覆盖上来的时候,强势的性格就变成了主人格,温柔退居其次了。
强势人格也有好的方面,他果断,深沉,冰冷,因为他几乎是孤注一掷的战争,他将海魔的领域扩大到了从未有过的程度。另一方面,他似乎失去了真正的笑容,是他自己亲手碾碎了家庭,把妻子逼死……
而赛依的再次出现,似乎开始慢慢治愈这个分裂的灵魂。
只是,长期的分裂导致两方人格的独立……
不断的融合却代表着一种人格具备的感情会被侵蚀掉……也就是席文,他的存在,他渺小的感情,不该存在的小小的难过,会随着融合永远消失。
他举起手指,20米外的一个生化人瞬间解体,身体里的电缆破裂!
席文的面容依旧柔和:“不用担心,他不会丢下赛依一个人的,斩掉自己的影子没什么了不起的。况且,如果我死了……人类就会放松警惕……”
…………
宫殿里不断地涌现出惨叫声,经过几轮攻击,席文身体里储存的有限力量已经耗光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起来。举起的手指产生的力量就像是在跟那些异形瘙痒一般。
那些恶心的东西,向着大殿上方爬过来。
席文很清楚。
“咕噜咕噜”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一大片张狂的生化“电缆”朝他涌过来,一瞬间覆盖了他!
鲜红色的血液刹那间就像是喷泉一样喷射出来……无数的生化人奔过来,然后迸裂成一股股挂着粘稠营养液的电缆,不断地向他覆盖过来……
“啊啊,血……我要吃!”
“我也要吃!!”
“嘻嘻嘻嘻,不要跟我抢!”
“陛下!!”伤痕累累的卡兰奇带着军队冲进来,他是刚刚从大西洋陆地处的地域回来的,一夜,他赶了几乎绕地球两圈的路程!但是看到这般情景,他的眼睛变得通红!
他双手拿着机枪,对那些恶心的生物不断扫射着!
“滚开陛下身边!滚开!你们这些低等生物!”
席文的躯体,已经变成了一个由无数不断扭动的生物组成的大型蚕茧……满地都是吸引更多生物的血液。
红得触目惊心。
可是,思考力稍微强一点的人就马上发现了不正常的地方。
一双手慢慢地,掀开粘稠的电缆……
然后……
他慢慢地撑开,伸出自己的头,满脸的血液……深得近乎黑色的卷发黏在脖颈上,凌乱不堪。
他半眯着眼,面无表情,粘着他的生物们却开始尖叫起来!就像蛇一样开始快速逃走!
他毫无预兆地笑了,勾起了嘴角露出了已经染上了鲜红的尖牙……
刹那间,他向两边举起手臂!
跟他距离二十米以内的恶心生物都瞬间破裂成一小块一小块干裂的零件。
他用高档的纸巾擦擦嘴角:“哼,真难喝。”
重新在眼睛上缠上黑色的绷带,直接脱下了上半身残缺不全的衬衫,甩到一边。离开大殿的时候,他淡漠地对卡兰奇之类的军人说:“让人把这里打扫了。”
………………
……
两个小时以后,海底平静了。
华丽的大浴室里,热水袅绕。
赛依有些脸红,西瑞尔一件一件地剥光他的衣服。
可是明明他也没有什么力气反抗了,但是他还是很执拗地老是护着他长长的衬衫,打湿了都不愿意脱下来。
后来似乎想到反正西瑞尔看不到,就还是脱了。
还好看不到,因为,多恐怖的身体啊……
如果他看到了,他会讨厌自己吗……
曾经白皙的,全身细腻如白瓷的皮肤,如今,□裸的伤痕就像是一条一条毛毛虫一样几乎爬满了整个身体。
西瑞尔倒好沐浴液,轻轻擦拭着赛依的身体。
赛依连连几次躲闪。
“不要动,你已经很久都没有洗过澡了吧。”
“我自己来吧,你明明看不到……”
“我可以感受到你。”
赛依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手指突然定格在背后的一条长长的伤痕上。
“痛吗?”他轻轻地询问。
“已经不痛了。”赛依故作轻松地说。
却突然感觉到一个湿热柔软的物体在伤疤周围打着圈!
“啊!”他被吓到了。
“看来每一个地方,我都必须帮你治疗了……”
浴室门缝后面,两只雪白的猫眼睛睁得大大的,疑惑地摇摇尾巴。
西瑞尔料理完事情后,平躺在他带着微微香气的大床上的赛依,呼吸已经平稳。
又想起了他刚才,只是稍稍折腾了一下他,他竟然就哮喘了,西瑞尔的心情又更紧了。他叹了一口气,然后将赛依放在外面的手肘放进被窝里。
赛依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暗绿的色泽,就像纯净的绿宝石一样美丽。
他微微伸手,指尖触碰到西瑞尔蒙上雪白色绷带的眼,然后滑过他的轮廓,西瑞尔轻轻覆盖上他的手背。
轻轻歪头,似乎在让他更方便地触摸。
“哥,谢谢你救了席文。”
西瑞尔笑了。
“我救了自己,你干嘛谢我?”
赛依却认真起来:“现在,席文听得到我说话吗?”
“当然。”
赛依弯起眼睛笑了,就像是深海中的一片灿烂的阳光一样:“明明你们两个是同一个人,怎么还闹别扭!跟小孩子一样,我喜欢西瑞尔这个整体,当然也喜欢席文啦……而且我最喜欢哥哥对我温柔的时候了,嘿嘿,冷漠的时候很可怕呢!”
一滴泪水从西瑞尔的眼角滑落。
“这是他的。”
西瑞尔轻轻说,“你是怎么知道他在闹别扭?”
“呵呵,有人听到啦!……具体什么你就别问了!”
“吻我好吗,赛依?我刚刚可是一直在忍耐呢。”
“好啊!不过先申明,这个是给席文的!”
西瑞尔皱了皱眉头,一脸无奈的样子。
赛依的手臂马上卷过西瑞尔的脖子,撑起自己的身子……
西瑞尔搂着他的腰。
竟然只是小小的动作,两个人却都有些脸红了!
唇齿交缠,两个人都喘息了起来。
可是突然,赛依的嘴唇离开了西瑞尔!
他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西瑞尔可以感觉到他急剧升温的身体,是病态的……
然后,赛依捂着嘴唇的手指之间,粘稠的蓝色液体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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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y 59 被污染的血液
古老的,带着暗暗绿色光芒的宫殿,被一种清澈的乐音环绕。
那是从陛下的寝宫传来的……闪耀着五彩光泽的美丽生物们悄悄地朝那双层镂花窗户游过去,就像是黑暗里慢慢汇集的光芒一样。
轻轻的,滑奏……断断续续的勾弦……
时缓时急……恍若在倾诉着什么一样……
渐渐的,女孩子稍显幼稚却空灵的声音混合了进来,这样如同圣灵纯净心灵的声音一直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小莉莎真棒。”赛依笑着抚摸他红艳艳的头发。
“嘿嘿!哥哥好点了吗?”小莉莎撒娇地蹭蹭靠着天鹅毛枕头坐着的赛依。
“好很多啦,你看!”赛依说着伸出食指,在小莉莎眼前轻轻晃动,接着,一抹小小的红色火焰‘呼’的一下燃烧起来。
“喵——”
一声尖叫,之间蹲在赛依肩膀上的小猫一下子炸毛了!
“嘿嘿,原来小离怕火呀!”小莉莎纯净地笑笑,但赛依马上就知道这可怜的小猫要遭殃了。
雪白的小猫躲闪了几下,又一下子向前跳过去,尾巴开心地翘起来!
“爸爸回来了!”小莉莎开心地笑起来。
一连串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传过来,西瑞尔被侍女扶着,快步走到床前。他小心翼翼地摸索,赛依连忙伸手捉住他的手!
“我在这里。”
西瑞尔的另一只手顺着赛依的手臂,肩膀,轻轻摸到他的脖子,他额头的地方……
全是汗水。他可以感受到赛依在不断地压抑自己的喘息。
再晚一点,他又要晕厥了吧。
“芙莉莎,是谁允许你来的?”
小莉莎甚至周围的人都明显被西瑞尔冰冷得可怕的语气吓到了!
她一下子眼睛就红了。嘴巴瘪起来,微微发颤:“我……我不可以来吗?我不过是……想让赛依哥哥开心一点啊……”
赛依睁大眼睛:“你突然怎么了?小莉莎只不过……好好乖啦,不要哭……”
他连忙开始安慰一下子就哭得乱七八糟的小莉莎。
“为什么爸爸可以一直在赛依哥哥身边,我却来一次都会被骂?……我没有让赛依哥哥难受呀……小莉莎为了准备今天的歌都练习了好久!呜呜……”
“不哭不哭,你爸爸不是有意的,他……”
“我讨厌爸爸!呜呜呜……”
西瑞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走上前,蹲下去,然后伸手,轻轻抱住自己的女儿。
“对不起,对不起,爸爸不应该对你发火的,小莉莎当然可以随便来……可是你赛依哥哥不可以太累了,他……”
“我……”
看到眼前的情景,赛依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语言。
………………
仅仅几日以后。
半夜。
“好热……好热!……好难受……”
赛依掀开被子,不停地喘着气,嘴唇干裂,脸色泛着病态的潮红。
西瑞尔马上睁开眼睛,然后伸出手把赛依抱在怀里。
脸颊就靠在他的后颈上。
他的身体微凉,赛依的身体滚烫。
赛依就像一直处于可怕的噩梦中一样,时不时挣扎着。甚至,可怕的火焰时不时地从赛依身体里窜出来。就像在释放着快要枯竭的生命一样。
“好痛……”
他就像是一只小刺猬,痛苦着,啜泣着,可是他害怕和拒绝一切……
西瑞尔只好把被子和枕头扔开……他的天鹅绒睡衣也被烧焦了,他干脆脱掉了保护,身体直接与赛依紧贴着,手臂紧紧地抱住他,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缝隙……
时不时燃起汹涌的火焰,他被赛依烧得很痛很痛,但是他依然紧紧的抱住赛依。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马上就好了,乖,好好睡吧,很快……一切都会好的。”
…………
从什么时候开始,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个变态博士手中会是镇定剂呢?
从什么时候起,必须把赛依锁在房间里,必须拿走所有的尖锐的,危险地东西,哪怕是玻璃杯子,叉子……甚至电线等,都必须拿走……
从什么时候开始,赛依所在的房间,一定有很多侍卫看管着……
可是即使这样,即使每天还请人心理辅导,可是根本没有用处。有一天,西瑞尔下午赶回来,听到这样的场景。
“殿下,停下来……”
“殿下……”
房间里,柜子和凳子翻倒的声音,鞋子打到墙壁的声音,猫尖叫的声音……
接着,“啪啦”的一连串清脆的响动,女人的尖叫声传来。这么大一片响动声,是窗户……
怎么忽略了这一片玻璃!!
西瑞尔马上跑进房间!
“陛下,殿下他……”
“哈哈,哈哈哈……好舒服!嘻嘻……”
西瑞尔看不到,但是他至少可以听到一个人踩在玻璃碎片上的声音。皮肉破裂的声音……
他看不到,赛依跪在碎片上慢慢向前爬的样子,他看不到,赛依双手捧着尖锐的玻璃碎片,然后握紧拳头狂笑的样子。可是赛依就像是没有了痛觉。
他失去光泽的眼没有任何焦距。
西瑞尔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朝着声音的方向奔跑过去,然后直接抱住发狂的赛依。
“还站着看什么,你们就是这样看管他的吗?!”
仆人们一听到他冰冷的语气,才回过神,忙过来帮忙把赛依抬起来!
“放开我!……不然我杀了你们!!”
这些话他们都习惯了,然后拿出镣铐把赛依绑起来。
“不!……不……”
不论他怎么挣扎,西瑞尔将他的手指掰开,然后将里面的碎玻璃拿掉,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有些大块的玻璃碎片都已近埋进了他的皮肉吧里,粘稠的液体溢出来……难以断绝。
接着,侍女的声音都在发抖:“血液……血液……已经是黑的了……”
西瑞尔顿时颓然地坐在了床沿上。
医官已经给赛依注射了镇定剂,他在西瑞尔的允许下将赛依的衬衫脱下来。
指甲印,伤痕,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还有更严重的。
难以相信。赛依手臂上的血管,变得凸出……脖颈上的,动脉血管也是同样的……纯黑色的血管。
医官仔细地用仪器对沉睡的赛依进行检查。
“他的血液已经被病毒污染了,S免疫系统崩溃。早期,这种病毒会患者如严重感冒患者,或冷或热,时常咯血;中期,血液变质,神经衰弱,分不清现实和幻想,嗜睡,自残;晚期,细胞停滞更换,全身麻木……”
“还有救吗?”西瑞尔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
医官摇了摇头。
西瑞尔的手一下子□了头发里,使劲抓着……脸色苍白得像他才是一个绝症患者一样。
绷带下面,不知道此刻他会是怎样的眼神……
咬了好几次嘴唇,呼吸不顺了好几次……
许久,他的声音很淡很淡。
“还有多少时间?”
“最多……5天。身体素质不好的2天就是极限了……”
医官深深地磕头,“陛下,节哀顺变吧。”
………………
又是一个新的清晨,一直忙着战事的西瑞尔竟然没有像以前一样,早早地赶去工作,他今天给赛依做了一个小小的蛋糕。
巧克力味的,上面有一个漂亮的草莓,奶油被做成各种各样漂亮的形状。
赛依醒来以后,一看到蛋糕,高兴急了!
“哇,我要吃!”
西瑞尔示意,侍女连忙帮赛依准备。
“小离要吃吗?”
赛依笑着对角落里的小猫道,他已经忘记了,昨天,他是怎样的用椅子砸这个可怜的小动物的。
“怎么了,小离不是也喜欢这个吗?快来吧,我分你一点哦!”
小猫犹豫了好几下,才夹着尾巴慢慢地跑过来。
不一会儿,赛依在床上吃得满脸都是奶油,小猫在床下也吃得满脸都是。
就算看不见,西瑞尔也知道。他把方巾递给赛依。
“有哪个地方不舒服吗?”他的声音特别轻松。
“嗯,没有啊,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左手被绑了绷带?”
“呵呵,昨天你梦游摔了一跤,你不记得了吗?”
赛依点点头。
过了许久,西瑞尔的声音混着清凉的海流流到赛依的耳边。
他说:“赛依,我想带你再去一次‘遗失的乐园’,好吗?”
“可是你不是很忙吗?明明还在战争……”
“你想去吗?”
“嗯。”赛依点点头。
“那我就只有带你去咯。”
要是是正常的赛依,一定不可能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吧。
西瑞尔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说:“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这么快?!”
“嗯,我等不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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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y 60 不要离开我
2076年9月1日,海皇殿下带着他的弟弟来到了遗失的乐园。
这次的行动只可能是秘密进行的。
因为海人刚好经历了一场大劫,他们怎么可能忍受自己的王在如此紧迫的时刻游山玩水呢?
完全地独裁,西瑞尔从来都没有如此专制,如此失去理性的时候。当初一个大臣当场反对他的决定,骂他是昏君的时刻,他只是轻轻玩着自己已经长长了的发尾,轻笑道:“是吗?”
当他听到:“死一个弟弟算什么,跟一个世界相比他狗屁都不算”的时候,他却一瞬间就捏住了对方的脖颈。
他手下的人痉挛,嚎叫,血管爆裂,干枯……他自始自终都带着淡淡的微笑,可怕的微笑。
“你可以再挑衅我看看,如果可以的话……”
当场杀死大臣的这种事,西瑞尔百年间还是第一次这样。
其他的臣子再也不敢说出类似的话了。
………………
清晨,没有一丝海水的世界里。
空气是那样清新。
西瑞尔横抱着刚刚睡醒的赛依,脚尖踩在平静的湖水上,一圈一圈地涟漪荡漾开来。
“好漂亮,红色的莲花!”
就在两人周围,无尽的红莲竞相盛放,就像是鲜红的晚霞一样,红得触目惊心。
“赛依,要休息一下吗?”
“嗯。前面有个竹筏呢,走五步就到了!……再左边一点!”
两人坐在竹筏上,西瑞尔依旧从后面护着赛依。
黑色的绷带蒙住他的双眼,几条未被绑上的带子随风起舞,连带着他已经很长的深蓝色卷发。
这样的他,就像生长着黑色羽翼的恶魔一样,小心翼翼地收拢他的翅膀,就像他的双臂一样保护着赛依。
只是,他的皮肤过于苍白,他的眉头没有一刻舒展过。
赛依却感觉不到西瑞尔的僵硬,兴奋地伸手,拉过来一朵大大的红莲,然后笑着道:“好漂亮!如果哥哥也看得到就好了……哥哥你闻,好香哦!”
西瑞尔将下巴搁在赛依的肩上,然后轻轻地嗅了一下,轻轻地点点头。
“不过我还是最喜欢哥哥身上的香味啦,你到底用的什么香水啊?”
“我没有用香水。”
“可是我们明明用的相同的沐浴液和洗发水啊!”
“……呵呵,这是皇族的体质哦,我们都会有自己的味道,赛依也是香的哦……”说着,西瑞尔的鼻翼轻轻挨了挨赛依的脖子,温热的呼吸轻轻环绕在赛依的耳垂下。
“哎?好痒的!”赛依笑着挣脱西瑞尔向前倾去!
清澈的湖水,如同一面光滑的镜子。
赛依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样子。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因为西瑞尔没收了所有有关玻璃的东西吧……
他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脸颊。
赛依,你也有这一天啊。
好可怕的脸。
浓厚的黑眼圈,暗黄的皮肤,凸显的额骨,黑色微小的毛细血管就像是蜘蛛网,在曾经白皙的额头上,眼角上,脖子上,不断蔓延,蔓延……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的样子,实际上他每天,都会忍不住偷偷地看……然后偷偷地恐慌。
他在逼自己忘记自己正在快速地走向生命的尽头,不断告诉自己现在已经幸福得不行了,可是这无意间的凝视,让他的手指,让他的全身,都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原来,自己不过是一个怕死的胆小鬼罢了!
“赛依,你怎么不说话了?”
“啊,我在想哥哥你煮的莲子羹好好吃的!”
“是吗?”
沉默了许久,赛依才轻轻说:“哥,我……现在已经很丑了。好丑!……难道,你不嫌弃我吗?”
“自己一个人乱想什么呢!”西瑞尔淡淡地笑道,一把把赛依抓过来,重新抱着,“我还是瞎子呢,你嫌弃我吗?”
“怎么可能嫌弃!”赛依一下子急了。
“对啊……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变成怎样可怕的丑八怪也好,变成怎样残酷的怪物也好,在我心里面,你都是最好看的。”
赛依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大滴眼泪啪嗒地就滚落了下来。
看着西瑞尔在厨房里忙碌着。
对仆人煮的永远都不会满意,明明看不到却偏要自己动手做,打碎了无数盘子,常常把手割着,烫着,因为一道菜常常会花一个小时!要知道作为一国国君,他要批阅的文件,下达的命令在战争期间会有多少吗?再加上他看不见,效率自然就下降无数倍!每天,他常常只能打半个小时的盹罢了。而哪怕是这么短的时间,他也变得神经质般敏感,多少侍卫守在赛依身边他都不放心,一点响动他都会惊醒,然后小心翼翼地检查赛依的脉搏……
而如今的赛依,每天光是沉睡就会花掉三分之二以上的时间,醒着的时间只有5个多小时而已。
常常在他半梦半醒的时候,就看见西瑞尔笨拙的样子,让他忍不住发笑。
现在的他,常常烦恼自己已经的触觉已经开始偶尔失灵了,比如西瑞尔紧握着自己的手,开始感觉不到。西瑞尔身上的香味,开始闻不到。他煮的好吃的饭菜,虽然总是说“好好吃”,可是实际上,他吃菜与吃白饭没有什么区别。
就连眼睛,在刚刚醒的时候也是模糊的。
来到这里的第二日,赛依醒来的时候,西瑞尔正靠着床边弹琴。
他就像一道光芒,就像是天边的晨光似的。
模糊的轮廓好晃眼……
渐渐的,视线开始清晰。
惨白的樱花从古老的雕花窗户流溢进来,落在他的头上,肩上,琴上……
他依旧穿着上次来时的那件墨绿色的和服,浅黄的腊梅肆意生长着。他的双手,轻轻地滑奏,恍若白色的蝴蝶,白皙的皮肤恍若可以拧出牛奶……
赛依的眼睛却突然睁大了。
因为,就在西瑞尔美丽的脖颈上,他看见了淡淡的,两片淤痕从衣领中延伸出来……这明显是……
赛依握紧了双拳!
“醒了?”
“嗯……”
西瑞尔连忙站起来,然后就像往常一样杵着一根拐杖慢慢朝赛依这边走过来。黑色的绷带飞舞。
他将拐杖轻轻放在一旁,端起一旁的粥,笑道:“还是热的呢,香吗赛依,是莲子羹呢。”
赛依沉默地端过去,低着头。
“怎么了?没有食欲?”
“……”
赛依干裂的嘴唇轻轻颤了颤,然后抬起头,手指从被窝里伸出来,似乎想要触摸西瑞尔受伤的部位,但是又缩了回去。
他突然笑了,眼睛弯弯的。
“哥,如果下回我再发狂的话……你就……杀了我好吗?”
“……”西瑞尔手中的碗直接摔到地上,热乎乎的莲子羹流溢出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活不久了……”赛依开始发疯了一样扯西瑞尔的衣服,“你身上到底有多少我造成的伤?我发狂的时候是怎样掐你的脖子的?……有多少东西被我摔碎了?你被我的火焰烧着不疼吗……”
“……不要说了。”
呕吐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
赛依停止了毫无意义的撕扯,然后缩回被窝,双手抱着自己的头,全身都难以抑制地颤抖。声音嘶哑:“我……我受不了了……我的存在已经没有意义……”
“不要说了。”
“……没有力量,我讨厌变成累赘的感觉……我害怕自己伤害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哥……”
突然,赛依应激性地紧紧闭上眼睛,可是响亮的巴掌声迟迟没有响。他没有光泽的眼睁得大大的,黑色毛细血管布满的脸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洋娃娃,呆滞且空洞。
西瑞尔离他的脸一厘米的手掌转而握紧,然后向后一挥,赛依正对的墙壁轰然裂出一条缝隙!
他握紧赛依的双肩,狠狠地将他推倒在床上!
冰凉的液体落在赛依的脸颊上。他的发流溢下来。
“你再敢说这种混账话,我马上就强、暴你……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明明是残酷的话,赛依却感觉到了无限的温柔。
就想过了亿万斯年一样,西瑞尔的呼吸平静了,才轻轻地启唇……
“你到底懂不懂?我害怕伤害你害怕失去你……天天都想着如何拯救你!……我无法容忍你离开我,我怎么可能杀你呢……不要那么任性好吗?! ”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说了……”
西瑞尔小心翼翼地抱着赛依,过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帮他喂了莲子羹后,又接着让他睡觉。
碗由仆人们收拾了,他马上就翻看起他的盲文书籍,还有各种各样的语音读本……资料,古老的史前读书满房间堆放着。
第三天,西瑞尔将蓝雪花带回来,一大束花插在小小的花瓶里,放在赛依的床头。他给赛依准备了很多很多好吃的,他几乎把当地所有的特产带回来了,包括当初他硬要点的猪蹄……整个房间都香喷喷的。
赛依开开心心地吃着,只是他自己知道,吃进去的,一会儿就会吐出来。但是很喜欢看到哥哥开心的笑,所以他总是表现得很乖。
抱着赛依去看天鹅,背着他去看樱花……
赛依手中拿着毛茸茸的芦苇,粉红的绒毛随风飞扬。他总是会调皮地给西瑞尔瘙痒,看到他耳朵红了他就特别小人得志地笑。
西瑞尔背着他穿梭在高达腰际的草丛中,金黄的蝶落在淡橘色的小花上。
微风起伏的时候,草原就像是翠绿的海洋一般。
两个人轻轻地笑着。
有那么一瞬间,就像是回到了百年前。赛依竟然在今天才记起来,那淡淡的几乎遗失了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