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慈郎一下子就愣住了,本来空荡荡的车厢,现在满满当当的。面上没有变化,他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用眼角余光透过人们站立之间的缝隙,发现满满的车厢里有一处很诡异的“真空区”,中心位置是个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大叔,眼神似乎有意无意地往这边飘来,旁边的人情愿和其他人挤都不愿意靠近以那人为中心,半径1米内的区域。
收回视线,虽然这个男子的样子很容易引起人误会,但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他相信那个人不会是坏人。状是无意地慈郎望向开始感觉到异样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位端庄的女子,肤色白净,五官秀丽,典型的贤妻良母形象,刚才应该就是这个女子突然靠近他并且站在他身前,不过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道不善的目光,可现在看来明显不属于这个女子。于是,没有多注意女子,不动声色地继续搜寻。
车到站了,又上来许多人,车厢显得更为拥挤,因为没有再感觉到那道视线,于是慈郎垂下眼,想要避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并且再一次后悔搭乘地铁这个决定,这身衣服和这里实在很不搭,车厢里混合的各种气味也让他有种快要窒息的错觉。
难耐的时间没有持续很久,周围刻意压低却还是可以让他清晰听到的议论声让他不禁望向人们谈论的焦点,希望可以借此转移注意力。
原来是一个长相出色,气质不凡的男孩,处在众人各式的目光下也没有丝毫慌乱,向来是早就习惯这种注视,难怪会引起人们的注意。仔细打量,根据目测应该比自己要高,身上穿着的小西服一看就是名家剪裁,价值不菲,但也和车厢的环境格格不入,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接,男孩朝他看来,脸上有一刹那的惊讶,不过很快就掩饰起来了,习惯性地扬起笑容,慈郎轻点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收回视线。
低下头,慈郎心下有些黯然,面具果然戴的太久,已经融入他的身体,铭刻进他的灵魂,即使换了个身体,举手投足,一颦一笑,还是如此自然流露,无法摘除了呐!
神经突地一跳,又是那道视线,这回没有遮掩,慈郎猛地抬头望向那个方向,又消失了。
心里顿生烦躁,决定下一站就下车。
这个时候,又感觉到有人朝他这边挤,压住心中的郁闷,慈郎抬眼望去,还是站在他前面的那个女子。让他不禁有些疑惑了,要知道他的位置正好是在最边上,这个地方因为离车门距离最远,相对说来要宽松些,现在车厢里的人虽然多,但总体来讲,还是比较宽松的。
脑中灵光一闪,那道视线的方向正好就是女子附近,现在看来那道视线的主人应该就在她身后,说不定那道视线本来就是针对她的。
车到站了,慈郎又改变了主意。虽然事情八成和他无关,但是那道视线害他不舒服半天,才不能轻易放过。心下冷静许多,不着痕迹地瞄向女子站着的位置。
无意中扫到她的脸,意外看到她的表情很不自然,像是在隐忍些什么。于是,视线集中到女子身上,她穿着的是一件连身碎花裙子,没有拽拉环的左手按住放在身前的背包,手上使了很大的劲,包都被她抓得变形,却好像还不自知。
再仔细一看,慈郎才注意到女子的裙身有些异样。在她大腿的曲线处有个黑影,那是一只手,并且还在移动,由于位置偏后,又在阴影处,乍看之下,还真不容易发现。
女子在这个时候,侧过身,似乎是想移到自己的左边,但没有成功。而这时候,由于女子的侧身,让慈郎也终于看清楚女子身后的人以及让她不适的罪魁祸首。
没想到开始的玩笑想法居然成真,原来日本的“地铁之狼”真的很多,这不,第一次乘坐日本的地铁就让他碰上了。唉,该怎么帮这个女子才好呢?
以他现在的角度,看到的画面是少儿不宜呀,用狼来形容这种人根本是侮辱狼的形象,真想上去把那人一脚踢飞。
明明车厢里有这么多的人,明明也有人看到这种情况,为什么就没人站出来制止。扫视下周遭,有一部分人都装作没看见,有一些是偷偷注意这边的情况,而让慈郎火冒三丈的是一个手拿报纸的男子,他装作没看见也就罢了,眼睛居然还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人对女子的行为。
原来人可以自私冷漠到这种程度吗,一直都以为自己已经很冷漠了,没想到看到这种情况还可以无动于衷的人居然占绝大多数。慈郎的唇角不禁勾起一抹冷笑。
“呐,大叔,你难道不知道社会环境对小孩子的成长是很重要的吗?”慈郎闲闲地拿出一把折扇,抵着下巴,微笑着发问。
车厢刹那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车厢这个角落,只听到车行进中的声响。
显然这种氛围让那人僵住了,不过并没有持续很久。许是看到众人还是没有插手的意思,脸上又露出猥琐的笑容,压根就没把他这个小女孩放在眼里。
“小妹妹,大人的事情你不懂,你看叔叔和阿姨就像是你的爸爸妈妈一样,是很亲密的关系。”说着,还恬不知耻地抱住女子,这回,女子没有再一味退让,穿着高跟鞋的右脚使劲朝在她后面那只脚上一踩,接着一个肘击。猥琐的男子吃痛松开手,还每当等他站好,女子倏地转过身,手中抓着皮包,“啪”的甩上男子的脸,男子应声倒地,可见其力量之大。众人一致转过头当作没看见女子的暴力行为。
接着,女子整理了下散乱的头发,迈着淑女步子,往“真空区”中心走去,动作之优雅,让人怀疑刚才他们看到的事情是错觉。可是,等到她走到那个身穿黑色僧服,脚踏木屐的男子时,再次化身哥斯拉,揪起男子的耳朵,就是一顿骂。顿时,众人瞠目结舌,下巴掉了一地。
此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两人的身上,只有一个小男孩注意到慈郎在听到爸爸妈妈两个词时骤然一变的脸色。
就在大多数人心中都各有想法的时候,“砰”的一声,众人反射性回头,看到那个猥琐男子又一次摔倒地上,身旁站着开始说话的女孩,只见她居高临下地望着男子,脸上挂着笑容,眼中的冷酷却让众人生寒。这个女孩不用说,就是慈郎。
展开手中的扇子,慈郎看了一眼扇面,然后抬头环视众人,眼神中尽是鄙视。
“好脏。”冰冷至极,生生插入众人的耳膜。
这时,车也到站了,收回视线,慈郎径直下车,留下车厢里表情各异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