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映然还是映然的时候,她有一个温馨的三口之家,有开明的父母,只是那时的她还太小,还没有意识到她有多么幸运。
在映然还在上幼稚园的时候,她的家庭条件不是很好,父亲是名仓库管理员,母亲是宾馆里的客房服务员。那时他们还住在平房,每天都要走下好长好长的一个坡道,经过一片鱼塘,菜地,再走一段土路才能到幼稚园。父亲的闲暇时间较多,于是送小映然上幼稚园的工作自然就落在父亲身上。每天,父亲都会让映然骑在他肩膀上,然后一路上说些小故事,两人都乐呵呵的。父而亲的肩头也成为映然幼年最为鲜明的记忆。
听妈妈说,父亲因为小时候淘气,不小心摔断了右臂,而那时的医疗条件很差,加上爷爷的疏忽,最终父亲的右臂被截去。妈妈还说,爷爷不喜欢父亲,而是偏爱姑姑和叔叔,也就是父亲的妹妹和弟弟。父亲截肢之后,爷爷对他的态度更为恶劣,只有奶奶心疼父亲。在父亲和母亲结婚后,也只有奶奶经常去看他们,偷偷给他们送些东西。再到后来,母亲怀上我,父亲为了给母亲补充营养,会天天去鱼塘抓鱼熬汤,以当时家庭的清苦,连肉和水果他们都买不起。这个时候,爷爷也还是不闻不问,只有奶奶很高兴,会送来一些有营养的东西,可是,毕竟当家的是爷爷,奶奶每个月的钱都是爷爷给的,用于家用之后,奶奶也没有多少剩余,奶奶买东西的钱都是奶奶每天在外面摆摊卖些熟食攒下的。
后来,爷爷在我出生的前几个月生病住院,奶奶每天都要去照顾爷爷,而就在接到爷爷的病稳定下来的消息之后的一天后,父亲和母亲却又接到奶奶因为突发脑溢血猝死的噩耗。老人最终也没有看到她期盼已久的孙女,而这位慈祥的老人却通过母亲很久之后的口述深深印在映然的心中。
再说说以后吧,父亲和爷爷的关系经此一度恶化,之后几年都互不来往。然后在小映然上小学一年级后,父亲和母亲双双辞去工作,用家中不多的积蓄下海经商,许是父母正好赶上时机,加上两人吃苦耐劳,短短几年就赚了一大笔钱,并且又全部投入开了一家公司,至此,父母的事业算是走上正轨。
小映然在上完幼稚园以后,父母虽然会在吃饭的时候出现,但却不再和她聊天,活泼的小映然也没有很在意,只是自寻其乐。在小映然长大后,母亲有一次曾告诉她,那时候觉得映然真的很聪明,当有一天惊奇地发现她两岁就能够抱着一本带有拼音的书看后,父亲和母亲就商量决定给她自由的环境,没有送她去学舞蹈乐器之类的课程。当然映然明白父母从来就没有忽视过她的这个事实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喜欢在外面玩的小映然一个人也总是能玩得兴高采烈,偶尔有男生欺负她,她会毫不留情地打上一架,也因此不打不相识,认识了一群小男生。呵呵,小孩子的友谊就是这么单纯,上一秒还打得热火朝天,后一秒就闹成一团。那段时间,无疑是小映然最为无忧无虑的时光,也是映然珍贵的回忆之一。
许是小映然外向的性格所致,她的朋友都是男生,那时的小映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对她以后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小映然慢慢长大以后,身边还是一群好哥们,没有一个同性的朋友,班上的女生似乎也有意无意地排斥她。小映然出现了最大的烦恼,于是有意识地融入女生的圈子,疏远男生,最后也交了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女性朋友。本来事情到这里就应该完了,但是,映然却慢慢感到厌倦,女生在一起,总是讨论某某今天穿什么了,某某长得很难看,某某又出了什么事之类的,然后转头又会和她们刚才谈论的某某进行另一番议论。终于,好几次在无意中听到自己被所谓的朋友议论她和一群男生总在一起什么什么的,她为人怎么怎么样,父母怎么怎么样之后,映然愤怒了。
只是,此时的映然已经被单调的生活磨去棱角,遇到这样的事情竟然头一次觉得不知所措。之后,好几次面对老师无缘无故的罚站,没有办法争辩,也没有人安慰,她的善良被人说成做作,她的全心信任被人当作迟钝,即使再好的成绩,也只有父母会为她高兴。这时的她不愿意和那些女生一起,也不好意思回到曾经疏远的朋友身边。于是,映然沉默了。
当时身边的朋友还都太小,没有意识到映然的沉默隐藏着什么;当时讲台上的老师太过青涩,没有认识到他们的行为会伤害到人;当时忙碌的父母太过乐观,没有想到映然的安静并不是因为她长大了;当时的映然也还太脆弱,没有经受住成长带给她的考验。
映然越来越沉默,渐渐地甚至有了轻微的社交恐惧症,没有人发现,没有人指引,最后发展到轻微的自闭。即使到了高中,大学,也只是让她学会了隐藏,学会用最完美的面具待人,吝惜的很少付出真心,因为她觉得,付出的真心越多,得到的伤害越重。
若谦,这个和映然青梅竹马的温柔男孩,就是映然为数不多付出些许真心的人之一。也许映然对他的感情更多的是来自于长久以来的习惯,只能算淡淡的喜欢。但是,如果真的需要一个人和她走过余下的时光,她觉得只能接受若谦。但命运果然很喜欢恶作剧,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和若谦交往,却遭到父母的反对,之后更是意外地接到父母双亡的噩耗,再接下来,祸不单行,遭到若谦变心的打击。
从那天起,映然幡然醒悟她原来一直都不孤单,她至少还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爱她的父母,而现在她却已经永远失去珍惜它的机会了。于是,表面上一如寻常的映然,内心却悄悄发生变化。冷漠地看着若谦在她身边时的无微不至,不允许他碰触,默默地看着他在自己和另一个女人中间犹疑。直到她终于厌烦了这出戏,才出现在他们面前,给予他们自由,然后潇洒地离去。
登机时,她对自己说:这是她最后一次给别人伤害她的机会,也是她最后一次受到伤害。既然已经没有值得付出真心的人了,还要心干什么?
然而,这次,命运给她开了一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