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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今年的5月5日是立夏啊,进藤默默地想着,失神地望着窗外。
炙热的光线透过褐色的玻璃的落地窗柔柔地射进来,美津子在邻座安静地喝着咖,。这个初夏的午后更像小春日和。
进藤自己也记不太清楚这是第几次相亲了,“工作繁忙”、“忘记时间”……乱七八糟的理由几乎都已经用过了。这样老老实实提前坐在这里等待相亲的对象,还是第一次。
5月5日,为什么自己不在因岛而是在这里百无聊赖地等待着相亲的对象呢。
“hikaru,hikaru。”美津子有点不好意思朝着对方的母亲点头致意,低声催促正看着窗外发呆的儿子。
“呃,妈妈,抱歉。”进藤转过头发现对面已经坐着一个看起来很文静的女孩。
女孩戴着稍大的黑框眼镜,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一半表情,中长的头发温顺的搭在肩膀上。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几乎同时说出这句公式化的寒暄语,女孩淡淡一笑。
进藤以前听明明说过长得不好看的女孩子喜欢用头发和眼镜遮住自己的脸,进藤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离自己两米不到的女孩,还是觉得对方长得实在漂亮。
对上女孩的眼神,进藤发觉对方瞧着自己的眼神带着疑惑。进藤有点窘迫地脸红起来,暗暗地埋怨自己不该盯着人家看那么久。
“进藤老师比杂志上的更漂亮。”女孩似乎想找个话题打破这个有点尴尬的气氛,说出第一句话,女孩自觉失言,慌忙说道,“抱歉,应该是更英俊。”
之前听说对方的父亲是前任议员,本以为女孩会像塔矢一样很擅长应付这样的场合,但是面前这个腼腆女孩让进藤有点意外。
“呵呵。”进藤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金黄的额发,“叫我进藤就可以。”
“我们家真世也是业余棋手,进藤老师是真世的前辈,应该这么称呼的。”对方的母亲温婉的声音,让进藤想到了塔矢明子。
“连枢木太太都这么叫了。直接叫hikaru就行了。”美津子显得有点拘谨。
“妈妈……”真世眼睛看着桌面,淡淡地说着,但是之后并没有下文。
“那个,进藤太太,要不让真世和进藤老师单独谈谈吧,年轻人话题比较多。”
此时进藤觉得这个女孩似乎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
“恩,这样夜好,hikaru,那我和枢木太太先走了。”美津子似乎对这样的发展很满意。
两个人一直沉默着,直到两位母亲消失在门口。
“这次相亲是爸爸的要求,我个人觉得这样的事情很无聊。”真世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我坐下的前三分钟,你一直看着窗外,你也不是自愿来相亲的吧。”
女孩给进藤的第一印象已经完全被颠覆。
“不,这次相亲是我自愿的。我父母并是特别勉强我。”进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
微妙无意义的挑衅。
“哦,我原以为你会说‘我也不是自愿的’,然后我们很自然地一拍两散。”真世转过头来看着进藤,“我的剧本出了差错。”
“你也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你想说我很特别吗?”
“恩,可以这么说。”进藤歪着头想了一下,“感觉你和你妈妈的相处模式很特别。”
真世僵硬地捏紧了杯子,“是很奇怪吧,”低头抿了两口咖啡。
两个沉默许久。
“有没有那么一段时间,感觉自己的眼泪随时随地都可以掉下来?”真世很突兀地冒出一句。
进藤并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听着,他想听着这个女孩一直说下去。
“很抱歉,问这样失礼的问题。”真世有点抱歉地笑笑。
“你有过?”
“有的哦,可是我一点都不爱哭。”真世用手指指自己的脸,“常常这样笑着。”像阳光一样明媚的笑脸。
“我也有过。”进藤对着对面的女孩弯了弯嘴角。
真世怔怔地盯着进藤看了许久,低下头转着手中的杯子“可是,现在我都不记得哭的感觉了,甚至都不知道难过是什么感觉了。”
“我也不知道怎样才可以哭出来,但是好像也再也开心不起来的样子。”
“为什么?我觉得我现在很容易就可以开心起来。”真世疑惑地看着进藤。
“可以很容易就开心,很好啊!”进藤觉得自己应该鼓励一下面前的女孩子,“对了,你妈妈说你是业余棋手?”
“曾经是,现在已经很久不下棋了。”
“为了么?”
“不喜欢了。”
“不喜欢?”
“恩,不喜欢。”
“哦。”
“你呢?为什么下棋?我在杂志上看到的是‘连接遥远的过去和遥远的未来’,你回答的真是狡猾。”
“当时我真是这么想的。”
“狡猾的人,你很擅长撒谎。”
“以前也有个人这么说过,他说‘hikaru~你撒谎撒得越来越精了。’”进藤模仿着佐为软软的音调。
真世被逗得咯咯地笑起来。
进藤有点庆幸自己没有拒绝这次相亲,真世让他想起了关于佐为的事情,而且真世很特别。
交换了号码,进藤看着手机通讯录里新添加的名字莫名地不安起来。
“这样我可以拒绝掉下面的相亲。”真世一边说一遍存着进藤的手机号。“那个,抱歉,进藤老师,这样会不会给你添麻烦?进藤老师是自愿来相亲的,应该是认真地想找结婚对象吧。”
“呃,不是,很高兴和你做朋友。我并不是急着想要结婚。”进藤的眉毛微微地皱起来,眼睛似乎也在瞬间被蒙上了雾气。
“进藤老师?”
“啊,我还真有点搞不清自己在想什么。”进藤很灿烂地笑起来,之前泫然欲泣的表情仿佛幻觉一般。
“真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真世不满地白了进藤一眼,很快捂着嘴巴笑起来。
真的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听到门铃声美津子有点慌乱地放下手里的菜刀,胡乱地擦了一下手去开门。
“hikaru,没有和真世一起吃晚饭吗?”
“她说有论文要赶,回学校去了。”进藤低着头换鞋子。
“真是可爱的女孩子呢。”
“恩,我会试着和她交往的。”脱口而出的谎话让进藤体会到深深的负疚感。
“真好啊,以后有空的话,带真世一起回来吃饭啊。”
“妈妈,你说什么啊。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毕业,不过8年内一定可以修完所有的课。呵呵。”进藤有点庆幸大学的制度,3年到8年内修完所有的功课便可以。
“对了,hikaru,你可是比真世要大两岁,可不要欺负人家。”
“妈妈,不要说的好像我们立马要结婚一样。我先回房间了。”
进藤跑进房间,迫不及待找到一张纸,写上“SAI:hikaru~你撒谎撒得越来越精了。Hikaru:还不是拜你所赐。”然后折好放进床头的棋谱里。
“佐为,我都快要忘记你的样子了。今天我又认识了一个人,身边的人就像季节一样,一季一季地更换,这个夏天早就不是你离开的那个夏天了。”
进藤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但是眼泪还是不断地从指间溢出来。试着想改变什么,真正去做的时候,却感到无尽的恐惧。
只有在这样的深夜里一个人打谱的时候,心才会安静下来,仿佛可以什么都不想,时间也仿佛就此停滞。进藤捻起一颗棋子,摩挲着,暖暖地笑起来,“你会永远陪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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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今天的对手有点不在状态,进藤上午便结束了比赛。登记好比赛结果,找了个窗口的位置倚在对局室外的廊子上。
和昨天一样晴朗的天气,阳光一样过于灿烂,但是温度却低了很多,从窗口吹进来的风,很凉很舒服。这样的天气很适合出游呢,要不今天去因岛吧。
上午的比赛结束的铃声终于响了起来,看到塔矢出来,进藤用力地朝他挥了挥手。
“怎么在这里?”
“哦,提前结束,然后反正也快结束了就等你出来咯。”
“等我有什么事?”
等你一定需要具体的原因吗?
一直到塔矢说这句话之前,进藤一直都觉得今天天气也很好心情也很好,但是……
“哦,下午不能和你一起复盘了。”其实一直到刚才“去因岛”在进藤脑中只是一掠而过的想法,但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塔矢微皱着眉头,碧绿的眼睛里弥漫着淡淡的怒气。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必须要烦一些以前从来不用烦的事情,指导棋、采访、升学考试……还有比如昨天的相亲。进藤和塔矢已经很少可以在一起下棋了。繁忙是一方面,还有一些原因进藤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原因。
“很抱歉。”
“明明是两个星期之前就说好的,如果做不到的话,就不要随便做出承诺!”塔矢本来只是想随便说一句“没关系,下次吧”之类的话,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么一句。塔矢有点懊恼,他觉得进藤对于很多事情实在是不够上心。
“我当时又不知道今天会有事情,谁都会有特殊情况吧。”进藤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但是控制不住。
塔矢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径直朝电梯走去。
进藤一下子没有情绪,看着塔矢单薄的身影,进藤只是在想他今天一定还是不会吃午饭吧。
电话不适时地响起来,是枢木真世。
“下午有空吗?”
“你的论文写完了?”
“昨晚就写好了,我不喜欢把事情拖到第二天。”
“把工作拖到最后的人居然还会说出这种话。”
“呵呵,原来你也会这样说话。”
“棋士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一本正经。”
“哦,这样?都被你岔远了,今天下午有空吗?”
“没有。”
“你今天心情不好。”
“……”进藤沉默了半晌,“你想多了。”
“下午有什么事?”
“想去一个地方。”
“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进藤从来没有邀过塔矢去因岛,进藤一开始以为自己不希望别人介入他和佐为的事,只到真世提出来,进藤才发现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也许自己介意的只是塔矢。
“好啊,一个人稍微有点孤单呢。”
“嘿嘿,朝外面看。”
“呃,真世。”进藤惊讶地发现真世就站在走廊里。
真世穿着很宽大的白色短袖,印着蓝色碎花的裙子没过膝盖。和这个白羊的季节很配。
“为什么一直戴着这个?”进藤指了指真世那副有点突兀的眼镜。
“因为近视。”真世拨弄了一下挡住视线的刘海。
“明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真希望自己是个透明的人,谁也看不到我,因为没法成为透明人,所以我尽量成为蒙面人咯。”
当进藤接过真世很自然地递过来的手提包的时候,进藤看到了折回头的塔矢。
进藤看到了那骤然收缩的碧绿色的瞳孔,和下一秒塔矢嘴角的笑意。
进藤觉得塔矢的笑容刺得他的胸口有点闷,就像当初他对自己说“我永远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现在自己还是和当时一样,只是怔愣地站在原地。
最终进藤的脑袋里还是只剩下关于塔矢肯定不会去吃午饭这件事,他考虑要不要和妈妈学习一下做便当。
当感情变得麻木的时候,便开始常常注意一些生活琐事。
“刚刚的是塔矢棋士吗?”
“啊,恩,是的。”
“你有点心不在焉的。”
“抱歉。”
“没什么,你别老是抱歉,你应该多想想如何让自己不再做抱歉的事。”
进藤忽然觉得真世一本正经说教的样子和塔矢真的是很像。
“是啊。可惜不知道该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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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以前,有去过因岛吗?”
“没有,你肯定不是第一次。”
“恩。”
“能不能讲一下第一次去的情况?”
“你很想知道?”
“恩,肯定很有趣。”
进藤有点羡慕真世那种自然坦率的样子,“第一次是和围棋会所里一个叫河合的大叔去的,一开始我还真不知道原来因岛有那么远。”
“你以为有多远?”
“做地铁就能到得那种,那时我还是初中生。”
“呵呵,真是可爱啊,那个河合先生是怎样的人呢?”
“非常凶。”进藤摆出一个凶恶的鬼脸,逗得真世咯咯地笑起来,“实际上是个非常好的人。”
“怎么会和他一起去的呢?”
“偶然而已啦。”
“你去一个小孩子去因岛干什么?”
“忽然就想去了。”
“肯定是撒谎,不过不想说也没关系,你经常去围棋会所?”
“那都是院生时代的事情了,现在根本没有时间。那时候的事情,现在想起来感觉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有什么重要的人离开了吗?”
进藤想也许就是自己答应真世任性要求的原因,假扮他的男朋友,还有,一起来因岛。
“真世有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有啊。”真世白了进藤一眼,责备他不答反问,“比如说外祖父,我真的是非常的喜欢他,小时候我一直想当外祖父的新娘。”
“一边女孩子都会说要当爸爸的新娘。”
“呵呵,”真世笑得有点落寞,“一开始学围棋就是我外祖父教我的。然后他去世了,我就不再下棋了。”真世很自然地扯远关于“爸爸”的话题。
“很难过吗?”
“不难过。”
“为什么?”平时进藤并不是一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人。
“我难得才去外祖父家住几天,所以,我从来没有觉得他离开过。只是觉得以前偶尔联系,而现在完全不联系了,一开始我就没有习惯他在我身边。”真世知道进藤问得是他的父亲,但是她有意答非所问。
“如果那个人他一直在你身边,甚至形影不离。然后有一天他忽然就离开了,该怎么办呢?而且他都没有说一声。”
“如果是我,一定会找到他问清楚。”
“可惜怎么也找不到了。”进藤抿着嘴唇淡淡地一笑。
真世看到进藤表情,忽然有一种久违的想哭的感觉。
“这种事我没有遇到过,不知道怎么说呢。”真世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应该会很难过很无助吧。呵呵,我应该觉得很好笑才对,我根本就不相信这种东西了,但是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笑不出来。”
“不相信什么?”
“那种依恋的感情,那种实在的快乐与痛苦,或者说人对人的‘移情’。比如父母吧,难道他们不是有目的地抚养我们,教育我们吗?做什么事情应该都是有目的的吧,比如我们两个现在一起去因岛,一定各怀鬼胎,各自有各自的目的吧。”说完后真世就感到后悔了,“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这样的话。”
“没什么。”进藤善意地笑笑。
真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把这样的想法说出来,也许自己一直想要有那么一个人可以理解自己。但是这样把自己暴露出来给别人看的做法,让她莫名地害怕、难过起来。真世有点失控地捂着自己的脸,断断续续说着“有时候……我想……即使我死了……也没有什么人会难过……也什么都不会变……”
“真世?”知道面前的女孩在哭泣,进藤有点不知所措。
在进藤不知道怎么向塔矢解释佐为的事情的时候,塔矢曾经安慰他说“你的围棋就是你的全部。”
进藤有点难过起来,自己在塔矢面前常常任性的像个孩子,那家伙明明比自己还要小才对。
进藤移到真世的身边,环住女孩的腰,让女孩枕在他的肩膀上。真世安静地靠在进藤的肩膀上,慢慢地停止哭泣,但是很快,眼泪又忍不住流了出来,进藤感觉自己的肩膀湿了一大片。她一定是太久没有哭了,进藤这样想着。
进藤并不想知道真世的过去,还有她哭泣的理由,也许真和真世说的一样,人都是各怀鬼胎,只想着自己的事情,所以佐为才会离开吧。
一切都似乎有点不着边际,就像车窗外的幻变的云彩,两个人就这样在车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因岛。进藤揉了揉被真世枕得有点酸痛的肩膀。真世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
“这边怎么回事?”进藤指了指真世的手,坐到真世身边的时候进藤发现真世手上有严重的烫伤。
“你不会以为我自残吧?”真世好笑地看着进藤,“实验课不小心弄伤的,我学的是化工,实验课经常会有一些事故,比如有毒气体泄漏,爆炸之类的事件偶尔也会有。”
“那岂不是很危险?”
“搞成我这样的几率很低啦,呵呵。”
“也就是说你相当的笨?”
“我可是年年拿奖学金的优等生。”
“塔矢也是耶,唉……果然笨的只有我。”进藤有点挫败感。
“人各有所长嘛,进藤老师的棋下得很好啊。”
“塔矢的棋也下得很好,这家伙真是优秀的有点气人。”进藤不满地撅着嘴。
“我看你很开心的样子。”
“怎么会?”
真世捂着嘴笑着,并不回答进藤。
“其实应该去相信才对。”真世很认真地看着进藤的眼睛。
“?”
“在车上说的话,只是很久以前困扰我的想法,那段时间就是我第一次见面时对你说的,眼泪随时随地都可以掉下来,当时有人对我说时间久了就会好了,或者换一下环境很快就会好起来。但是我一点也不相信,我觉得一定要找到答案才可以解决。”
“然后呢?”
“然后在没有找到答案的情况下上了大学,身边的人变了,生活也变得轻松起来。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我情绪最差的时候也正是我压力最大的时候。”真世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继续说下去,“但是好像还是没有完全摆脱,就像刚刚。但是我已经可以很快乐地笑出来了,真的很开心地笑哦。很多问题其实根本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真世夸张地大笑起来,甚至眼角都渗出了眼泪,“女孩子不可以这么笑,呵呵,失态了。”
“没有,很美。”进藤很认真地说。
真世知道这是进藤的真心话,不禁脸红起来。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不会笑了,那天在咖啡厅我看到你看着窗外的表情,让我想到了那时候的自己。”
“是吗。”
“恩。”
“你把自己当心理医生,把我当心理病人?”
“我在考‘心理咨询师’,你是实验对象。”真世狡黠地看着进藤,“骗你的,我不是说了我学化工的。
“我们就像咬钩的鱼,明明很痛,还是拼命地想把钩子吞下去,这叫‘吞钩现象’。”
“你究竟是不是在考什么‘心理咨询师’?”
“这是常识,进藤老师。”
“你在鄙视我吗?真世。”
“我们终于有点像正常的大学生似的对话了。”
“真世,谢谢你。”
听到了进藤的道谢,真世疑惑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牙齿天天见太阳!”
真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根本不是原来的自己。可以发自内心的笑容,是摆脱了原来的自己,接受现实放弃了自己追求的东西,甚至舍弃了自己的感情。
“少女之心”,真世把自己的丢弃的东西这么称呼。一颗没有被伤害过的心,有着没有理由、毫无保留、充满热情地去爱的能力。
痛苦有两种,被爱,还有被伤害。
“我要回去了。”真世朝进藤摆摆手。
“可是,刚刚到。”进藤不解地说。
“就是想回去了,再继续下去应该没什么好玩的了。并且,我不想刺探别人的隐私。拜拜。”
眼前的状况让进藤有点目瞪口呆,不过真世的话让进藤觉得轻松了许多,进藤忽然感觉到肚子有点饿了,他又想到了塔矢一定没有吃午饭,进藤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老是担心塔矢的午饭问题。
前一天还是非常晴朗的天气,第二天居然下起雨来,气温却比前一天要高很多,甚至有一点闷热。进藤撑着伞站在有点空旷的墓地里,很多关于佐为的事情失控地一件件变得清晰起来。可能是因为真世的话,自己曾经不敢触及的脆弱部分肆无忌惮地暴露出来
进藤有点神经质地收起伞,夏天的雨并不温柔,很快把进藤单薄的衣服淋得湿透。进藤按着自动伞的按钮,打开又合上。
--棋子和棋盘还是和过去一样,hikaru,这个雨伞还是和一千年以前一样。
--是啊,没有变呢,这伞。不能完全地遮挡雨水,脚底下还是粘粘糊糊的,手还是要举着,真是的。
--恩恩
--人都能登上月球的时代了,伞还是原来的伞。
--人去过月亮?哈,又胡说八道,hikaru,人怎么可以去过月亮。
--去过的哦,人类已经在月球上行走过了。
--骗人的吧,喂喂,骗人的是吧,喂喂。月亮哦月亮,那样的地方?别说傻话了。这种程度的玩笑我还是知道的。Hikaru,喂,真的去过了吗?月亮,挂在夜空中的月亮啊。
--是的哦,那个月亮。
--人类都登上月亮了,为什么伞还是原来的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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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美津子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虽然儿子在成为棋士后不再像以前一样喜欢室外活动,但是一天前还好好地站在面前的儿子,被人送进了综合病院,让她有点接受不了。
美津子不放心地向医生问这问那,知道儿子只是淋了雨发高烧,并且有点营养不良加低血糖,才放心下来。
对于儿子营养不良,美津子觉得有点疑惑,儿子和以前一样几乎都是在家里吃饭。但是也觉得儿子是比以前瘦了很多,一直以为是长个子的缘故,所以自己也就忽略了。
Hikaru不在家吃饭的时候肯定净吃拉面,想到这里美津子忽然想起有一次发现儿子扶着马桶呕吐的情景,当时进藤说是在外面吃坏了,但是美津子的怀疑也只是一闪而过,毕竟医生说hikaru只是发高烧。
美津子又忍不住怨恨起围棋来,围棋让她那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儿子过早地进入社会。比起一天几个小时对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棋盘,美津子更希望儿子可以和普通的孩子一样上学然后做一份普通的工作。
美津子赶到医院的时候进藤已经退烧了。进藤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是不是不安地皱起眉头。美津子心疼地帮儿子掖好被子,坐在床边发呆发呆,进藤正夫常年在外工作,儿子有什么事情从来都不和自己商量,但是却一直是自己心里上的依靠,儿子比懂事很多,但是美津子觉得自己和儿子的关系越发地疏远,想着想着不由地低声呜咽起来。
进藤本来睡得久很不安稳,轻微的响声让他很快醒来。有点费力地睁开眼睛,进藤声音沙哑地低声喊了美津子一声。
“hikaru。”美津子有点慌乱地擦了擦眼泪。
“妈妈,你怎么过来了,我明天就回去了。”
“你一个人在医院,我怎么可能放心。”美津子埋怨地提高了声音。
“……对不起,妈妈。”
“只是很担心,没有怪你。”美津子这时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看到真世,“真世没有和你一起来?”
“她有事先回去了。”
“第一次约会,怎么先回去了呢。”美津子有点不满地说。
“好啦,不要说这个事情了。”进藤有点心虚。
“要不要多住两天再走,hikaru,你的脸色不太好。”
“我现在已经退烧了,没事的,我还要准备下面的比赛,还要去上课。”
听到棋赛,美津子皱了皱眉头,想说什么,但还是作罢,她知道儿子最听不得的就是反对他下棋。
“不是可以打电话去棋院请假吗,学校也可以请假。”
“妈妈,我都说了,没有关系的,反正明天一定要回去。”
儿子虽然长大了,但是任性的脾气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进藤总觉得要和塔矢解释一下关于真世的事情,但是该怎么说又让进藤烦恼起来。今天翘掉了比赛,塔矢肯定又要问这问那,自己那段不战败得经历让塔矢对自己翘比赛这种事情变得异常的敏感,即使已经向他保证过一定不会再放弃围棋。
进藤想起了国中的时候塔矢跑到叶濑中图书馆里找自己的情景。“难道你不是因为我才下棋的吗?!”在那么安静的图书馆了那家伙嗓门大的像吵架一样,还是什么围棋界的贵公子呢,进藤想着不由轻笑出声。
美津子看着对面座位上自顾自傻笑的儿子,有点苍白的脸上还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擅自确定——hikaru,果然是恋爱了。
“妈妈,以前你做的章鱼型的香肠是怎么做的,为什么我怎么切它也不会翘起来。”进藤有点不耐烦地看着软绵绵趴在砧板上的香肠。
“为什么要弄成那个样子。”
“别问啦,快教我吧。”
“真是的,呵呵。Hikaru,妈妈来做就可以了。我一个人很快就可以弄好了。”
“妈妈,你不要啰嗦了。”进藤跑去又拿了一袋香肠过来。
由于进藤营养不良的缘故,美津子决定天天为儿子做便当,但是儿子却死缠烂打要自己教他,并且还一定要做得像模像样。美津子对于儿子对围棋之外的事情如此地上心感到很高兴,但是美津子并不希望儿子对做菜这样的事情上心。
“啊!好烫!”油从锅里飞溅开来,进藤不知所措地扔掉锅铲往后一退刚好磕墙角上。
美津子慌忙准备用毛巾帮忙掉擦儿子手上和脸上的油滴,进藤疼的龇牙咧嘴的不知道揉哪里好。
“妈妈,背上,好痛。”进藤吃痛地扶着墙站起来。
美津子又手忙脚乱地把凉毛巾干净浸上热水,敷在儿子的背上。
“好烫!”
“都磕脱皮了,不敷的话明天一定肿。”美津子心疼地看着儿子,以前一直没有注意,这次敷毛巾才发现可以清晰地看见儿子背上脊椎和肋骨,“hikaru,要好好吃饭。”
“我有好好吃。”进藤说得有点心虚。
“呀!脸上脸上和手上已经起小水泡了,刚刚没有及时处理。”美津子看着儿子白皙的脸上,点点的红色烫伤非常的明显,有的已经起了亮晶晶的小水泡,又气又心疼,忍不住数落起来,“叫你不要学,非要学,每次都是这么任性,学围棋也是。”
“妈妈,这和学围棋有什么关系,你不要借题发挥好不好。”进藤不满撇撇嘴。
“妈妈是担心你,你就不可以好好听话吗!”美津子说着眼圈红了起来。
进藤向来吃软不吃硬,最看不得别人哭,更看不得妈妈哭。以前妈妈也不会这样,但是随着年纪变大越来越敏感。
“妈妈……对了,那个油怎么忽然就溅出来了?之前煎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进藤随便找了个东西岔开话题。
“肯定是有水进去了。”美津子也很配合地不在讲关于围棋的事。
“哦。我刚刚把铲子用水冲了一下。”
“好了,剩下的我来做吧。”
“恩,我看着你做。”进藤不敢再坚持下去了,有点怕了美津子眼泪汪汪的样子。
美津子也知道儿子对做菜这件事并没有死心,但是他也了解儿子的个性,便也不再说什么。
“对了,妈妈做两份,有一个多放点鱼片。”
“你吃得完吗?”
“还有一个给塔矢的,那家伙比较喜欢吃鱼。”
“塔矢,那个塔矢亮?”美津子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有在儿子的比赛通知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恩,那家伙老是不肯吃午饭。”
“不吃午饭?”
“恩,他一定要比赛结束了才肯吃饭,顽固的要命。本来想自己做的,但是现在只好拜托妈妈了。”
“你让我教你做菜就是为了他不肯吃午饭?”
“是啊!”进藤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刚好碰到手上的小水泡,忍不住嗷嗷地叫起来。
美津子惊讶地看着儿子,她不知道该怎么样告诉儿子自己复杂的心情,并且向儿子说明一些问题。
“妈妈,糊了!”
美津子急忙关掉阀门。她苦恼着该怎么开口。
“hikaru。”
“恩?”
“妈妈觉得做饭应该是女孩子做的事情,啊,不对,”美津子觉得自己的思维有点混乱,“便当是做给自己喜欢的人吃。”
“啊~”听到美津子的话,进藤不由地涨红了脸,他实在是不想承认自己其实是喜欢那个家伙的,“那家伙嘴巴特别坏,又自以为是,但是也不是那么讨厌啦,有时候觉得还是……蛮喜欢他的。”
进藤觉得自己喜欢的东西很多,少年jump,可乐,游戏,大嗓门的和谷,温和的伊角,漂亮的奈濑,总是眯着眼睛的阿福,还有让自己无比愧疚的佐为。
自己儿子居然在自己面前红着脸说喜欢一个男人,美津子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
“hikaru,你还没有讲过真世是怎样的女孩子呢?”
“妈妈不是见过了嘛。”
“只是见过一面,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啊。”
“在学校是个优等生,恩……很漂亮,”进藤想起了真世倚在自己肩膀上哭的的样子,“很要强的样子,实际上只是个小女生,很可爱,呵呵。”进藤知道自己其实并不了解真世。
“哦。”美津子有点失神地听着儿子讲话,一边收拾糊掉的香肠。她开始自责起来,自责自己对儿子的了解太少了。
美津子神情恍惚的样子让进藤觉得莫名的不安。但是一想到明天让塔矢吃到妈妈做的便当,不由地开心起来。
因为真世的原因,进藤不再一味的自责和逃避,用真实的自己面对了佐为。曾经让自己不再去碰围棋,虽然最后重新拾起自己最爱的围棋,但是和高永夏的一战后,进藤才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释怀。
进藤固执地认为是自己的自私让佐为消失,认为自己只是放弃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才可以得到原谅。沉浸在这种低落和自责中,进藤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自己最初要下棋的理由。只是想着,为了佐为去下棋。
进藤想到了很久以前被塔矢那双执着认真的眼神震撼的自己,想起了那个想要让这双眼睛永远注视着自己第一次认真起来自己,想起了那个为了要追上塔矢退出围棋社的自己,想起了那个在院生时代整天叫嚣着要打倒塔矢亮的自己,还有看到塔矢和座间老师的对局后在雪地地幸福雀跃的自己……
进藤躺到床上的时候,才发现背上的被磕到的地方比自己想象的严重得多,只好趴在床上睡了一夜。
上班时间,地铁里异常的拥挤,进藤一手扶着腰一手捧着便当感觉自己几乎的脸几乎要贴到地铁的玻璃上。晚上的时候背上如果不碰它的话,根本就不感觉到痛,现在连站着都痛得要命,进藤揣紧手中的的便当换了个姿势。自己现在的姿势肯定像极了孕妇,进藤有点好笑地想着。
今天的对手用的居然用天元型布局,现在围棋已经不同于古代围棋,“座子制”已经不复存在。第一手棋可以随便下在什么地方。天元型布局是一种走钢丝的下法,进藤想到了那个嚣张地第一手下在五之五的社清春,既不占势也不占实地,但是那一局下得相当的漂亮。
不拘一格、不断创新,这才是围棋,生活中许多事情都是这样。连接遥远的过去和遥远的未来,不仅仅是围棋。
上午比赛的铃声响起,进藤刚刚准备站起来,腰上一阵剧痛,忍不住又跌坐下去。以前连端坐半个小时都做不到的自己,现在的自己居然可以在这种情况下毫不察觉地坐了一个上午。进藤有点吃力地扶着棋盘慢慢的站起来。忍着痛走了几步才慢慢顺利起来。朝塔矢对局的位置望去,发现塔矢已经不在了,进藤赶紧拿了便当盒便朝外面追去。
看到塔矢的时候,塔矢正好进电梯。
“塔矢!”进藤朝塔矢挥挥手,示意他出来。
塔矢看到进藤手里的便当只是皱了皱眉头,按上了电梯门。
进藤茫然着站在原地。
电梯过了很久都没有上来,进藤掏出手机按下塔矢的号码,他连自己的号码都记不清楚,打给别人都是用姓名查找,但是偏偏记住了塔矢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掐掉了,进藤抬起手压了压太阳穴,重新拨了一遍。
“为什么不接电话?”进藤压下一阵晕眩的感觉
“什么事?”
“没什么事!”真是非常的不喜欢这句话。
电话的那头一阵沉默。
“对不起。”
似乎连吵架都变成了一件比简单的事情。
“能不能和我一起吃便当,我拜托妈妈做了便当,你上午比赛就结束了吧。”
“我在楼下等你。”
“你脸上怎么了?”小水泡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塔矢说着便伸出手去捏进藤脸上的小水泡。
“呜,好痛。”
“啊,抱歉。”塔矢这才发现自己做了奇怪的事情了,柔软的触感让塔矢感觉脸上心跳不可抑制加速。
“下午有没有时间,一起去你家的围棋会所?还有上次的事情,对不起。”
“没什么。”
两个人很默契地没有提到枢木真世,两个人想到的都是枢木真世,但是两个人都认为对方想的只是那次失约的事。
进藤歪着头看着桌边的松树盆栽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进藤,你不要心不在焉的,”塔矢对一直处于神游状态的进藤很不满,“喂~进藤。”
“呃,塔矢,我们住一起吧。”
一粒白子的跌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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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
“妈妈,我要搬到外面去住。”
“hikaru,你怎么突然……”美津子不解地看着在一旁整理东西的进藤。
“我老早就成年了,你就不要管那么多了。和谷刚考上职业棋士就一个人住了。”
“但是……”
“好啦,妈妈,帮我把那边的漫画放到箱子里。”
“hikaru,”美津子有点搞不清这个突发的状况,“你都没有和妈妈商量。”
“我现在不是在和你商量吗?”
“但是,hikaru,你都不会做饭,住在家里的话,妈妈可以帮你洗衣服做饭。”
“我不是一直在学吗,我现在已经会做一些简单的菜了。如果来不及做饭,我可以叫外卖。”
“但是,怎么突然……”
“好啦,妈妈,你就不要罗嗦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美津子觉得有点无力,本来打电话给进藤正夫,希望他可以阻止儿子的做法。没想到丈夫居然说“hikaru已经大了,很多事情就让他自己决定吧,之前说要当棋士,现在不是做的很好吗?”
“那如果在外面住的不习惯就搬回来住。”
“恩,知道了。”
“这么多行李,要不要妈妈帮忙?”
“不用啦,我拿得动,很多东西都准备新买,只是棋谱和漫画之类的,哦,还有衣服。”进藤拍了拍身边体积并不算小的箱子,“恩,刚好塞了一箱子。”
进藤有点费力地把行李弄上地铁,开始拨塔矢的电话,进藤忽然有一种冒险的感觉,有点兴奋也有一点点飘渺的幸福感。
“喂?塔矢吗?我是进藤。”进藤一手抓住把手倚在车窗边, “哦,你已经到啦……到车站来接我……啊呀,关键是那堆漫画书啦……好啦,来接我,挂咯。”
塔矢茫然地看着昏黄的隧道,阴暗的轨道上似乎要渗出水来,微凉的风把他的刘海吹得有点凌乱。
“塔矢,这边。”进藤朝着塔矢挥挥手。
“这么到现在?”移动脚步的时候塔矢才感到脚跟一阵发麻。
“哦,抱歉,我一上车就打电话给你了。”
“算了,没心情和你吵架。”塔矢接过进藤的箱子的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