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室一厅的公寓,设计简单的家具,漂亮的落地窗,到棋院只有两站的路程。不知道会在这里生活多久,但是进门的那一刻,却不可抑制地想要一直住下去。
对于要什么颜色的窗帘,塔矢和进藤争执了很久。进藤想要淡紫色的窗帘,塔矢觉得窗帘应该用比较暖的色调。最后折中方案,买了白色。
进藤把东西收拾好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走的慌慌张张的,居然忘记了一直带在身边的扇子。
“塔矢,我要回家一趟。”
“怎么了?”
墨绿色的头发被随意的绑起来,塔矢一手拿着锅铲,拽了拽有点皱的围裙。
“干什么。”塔矢被进藤盯得脸红起来。
“哦,没什么。”进藤也有点不好意思地撇过头。
“什么东西忘记了?”
“哦,扇子。”
“明天再去拿吧,已经很晚了。”
“不行,我一直带着的。”
“明天回去拿不一样吗。”塔矢知道不知道那把扇子的对于进藤的含义,但是他知道它很重要。
“不行,啊,不说了,现在回去还不是太迟。”进藤慌慌张张地关上门便走了,楼梯上想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把做好的鱼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里,拿出一起挑的淡绿色花纹的餐具摆好。
塔矢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看着蜷曲带毛的茶叶慢慢地伸展成碧绿色,清新的茶香随着水汽弥漫开来,塔矢很喜欢这种感觉,仿佛自己被什么东西围绕着,这是品抹茶的时候不会有的感觉。
纯白的窗帘被染成茜色,最后变得阴冷深蓝,碧绿的茶水也不再折射出任何异彩。窗帘划过窗棂摩擦出一点细微的声响,尖锐的电话声把耳膜刺得生痛。
“塔矢,对不起啊。”
“今晚不回来了吗?”
“不是,我在车上了,很快就到。”
塔矢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种很想哭的冲动。早就已经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但还是会感到孤单,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进藤说要和自己一起住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以后终于有人和自己一起吃饭了。当天回家就开始收拾东西,真的是非常的开心,那种强烈波动的情绪真是久违。
“怎么这么迟?”
“我之前就害怕自己忘记拿,然后就神经兮兮地把它放在一个很好的地方,结果反而忘记了,因为原来都不会放在那种地方的,找了大半天。我妈妈又啰嗦的半天,我都要急死了。”进藤有点着急地解释着,进藤想到在塔矢在地铁站茫然张望的眼神,心里莫名地抽痛。
“没关系。”
想要藏好,却反而忘记放在什么地方。最可悲的是想要藏的还是根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真是好笨啊~”
“你说什么呀,混蛋!你肯定也有过找不到东西的时候,绝对有!”
进藤不满地嚷嚷着,塔矢听到了两重声音,急忙跑过去开门。
“ただいま!”
“お帰り!”
进藤扶着门框喘着粗气,几缕金色的刘海黏在汗湿的额头上,琥珀色的眸子,流光溢彩。
被光线刺上般塔矢眯起眼睛,摸索电灯开关。
“怎么没有开灯?”进藤拿过鞋架里那双和塔矢同款的拖鞋。
“哦,忘记了。”
他只是一直注视着那个变幻着色彩的窗帘忘记了时间。
“不会吧,鱼还有饭团?”
“我晚上都吃这个。”
“你真是老头,塔矢,我爷爷才会这么吃。”
塔矢装作没听见,开始挑碗里的鱼刺。
吃完晚饭进藤开始收拾碗筷。
“那我先去洗澡了。”塔矢看到进藤弄得很熟练地样子,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进藤倚在浴室外的墙壁上等了半个小时之后实在是有点不耐烦。
“喂,塔矢?”
听到进藤的声音,塔矢吓了一跳,“喂,你站在外面做什么?”
“你太慢了。”
“哪有,我一直都是这种速度。是你自己没有耐心。”
进藤想起有一次打电话去塔矢家,塔矢明子说塔矢在洗澡,过会儿再打过来。再次打过去的时候还是同样的答复,后来进藤自己洗了澡之后出来再打电话过去的时候还是同样的答复。
“唔,可能是的。对了,塔矢你在家洗澡的时候是不是都是用那种木桶?”进藤想起了江户时代的漫画。
“哈?”
“对了,下面还生着火。”
“你在乱说什么。”
“你们家的房子不就是江户时代的那种嘛。”
“那你怎么不说我们家煮饭用木材做燃料的。”
“怎么可能!”
“那你怎么说我用那种东西洗澡!”
“对哦。”进藤恍然大悟,“塔矢,你有没有好啊~”
“在穿衣服了。”
塔矢一边擦着湿湿的头发,一边打开门。白皙的皮肤被蒸的粉红,乳白色的灯光似乎穿过了透明色的锁骨。
“好了,你去洗吧。下次还是让你先洗吧。”
“呃,哦。”进藤飞奔回房间,拿好睡衣又慌里慌张地冲进浴室,关好门。脚底一滑,差点摔倒,进藤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
“进藤?怎么了。”
“啊,没什么,差点滑倒,没事。”
“你小心点,我去打谱了。”
进藤把水开到最大,用力地揉着自己头。
“好冷。”冲了半天,进藤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在用冷水。
进藤捂着自己的脸,脑袋里面一片混乱,等到终于有点安静下来的时候,失控地傻笑起来,眼角的水珠不停地滑落,不知道是水还是眼泪。
6
6、Chapter6 ...
进藤盯着桌上的纳豆和味增汤有点受打击,不死心地跑过去打开冰箱看看,冰箱门在被打开的第一秒内被关上了、
“没有味道呢。”
“是吗,”塔矢尝了一口汤,“刚好的味道啊。一定是感冒的原因。”
“恩,”进藤乏力地撑着脑袋,“不想吃。”
“要不我煮点稀饭吧。”
“不用了,就吃这个吧。”由于那天洗澡的时候受凉,进藤一直持续地发着低烧。
“怎么忽然感冒了?”
“呃,我也不知道。”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内部炎症,这样一直低烧。”
塔矢试了试进藤额头的温度,进藤下意识地控制了自己想要后缩的脖子。
“没事,很快就会好的。”进藤看到塔矢好看的眉头皱起来,“要是明天还不好就去医院。”
进藤背着那个橘黄色的书包在门口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
早上的课进藤几乎什么也没有听进去,一直昏昏沉沉地半睡半醒,在最后要下课的时候记下了老师布置的习题。
中午回家吃还是在食堂吃?进藤考虑了很久决定还是在食堂吃,进藤暗暗地决定找个机会和塔矢谈谈关于菜谱的问题。
进藤在食堂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来。进藤本来并不知道原来有那么多人认识自己,第一次被人叫住要签名的时候,吓了一跳,但是还是蛮开心的。但是,慢慢时间长了,老遇到这种事情,也就习惯了,最后渐渐地居然厌烦起来。
扒着食堂里质量不是很高的饭,进藤开始想念妈妈做的饭菜,看样子考虑的还真是很不周全。
“啊!进藤!真的是进藤耶!”
进藤拽紧了筷子,准备好一个大大的微笑抬起头来。
“啊!秀英!”进藤抬起头来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居然是死小孩洪秀英,难怪叫“进藤”而不是“进藤棋士”或者“进藤老师”。郁闷一下子变成兴奋,“哇!秀英,你怎么会在这?”
“我要在日本待很长时间哦~”秀英在进藤对面坐了下来。
“一个月?”
“两年!”秀英本来想买买关子的,但是还是忍不住一下说出来了,“哇!好期待。”
“我也是,”进藤看着眼前秀英,感慨起来,“秀英,你长大了呢,好像比我还高了。嗯嗯,更帅了。”
“什么呀,”秀英被进藤说得脸红起来,“进藤~”
“哦,对了,你怎么突然来日本?”
“不是突然,喂喂,你没发现我日语说的很标准吗?”
“是的哦。”
“我还考了J-TEST哦,呵呵。我现在可是这里的学生。”
“哈?”
“日韩合作办学,我要在这里读两年书,我看到你们学校有这个项目的时候,立即和我父母商量的,乱七八糟一堆考试,现在终于到日本了。”秀英一边说一遍吃了咬了两口饭团,“很好吃呢,进藤,饭要冷了。”
“哦,你住哪?那个开围棋会所的亲戚那?”
“恩,是啊。”
“对了,你是职业棋士!你就这么随便跑到日本?”
“说起来挺复杂,简单的说,我现在时日本棋院的棋士了,”秀英说着站起来鞠了个躬“进藤前辈,请多关照!”
“哈?”
“明天我就去棋院报道了。”秀英拍了拍愣在对面的进藤,“饭要冷了。”
第一次遇到秀英的时候也是一个夏天,一个戴着帽子的臭屁小孩,撞翻了货架上的商品还出言不逊。后来下棋输了还哭鼻子,还硬要自己记住他的名字。第一次输给塔矢的时候也哭得好惨啊。进藤看着走在身边的秀英,还是觉得没有实感。
时光飞转,我们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进藤,现在还早,一起去下盘棋好不好?”
“好啊!好久没有和你下棋了,我现在可是很强的。”
“我知道。你的棋谱我都有看到,呵呵。”
“?”
“在网上看到的,棋院的官方网就有(瞎诌的)。”
“我都不知道,我不怎么上网的。”进藤想起了那个和佐为一起泡在网上的夏天,“网络围棋,真的是很有趣呢!”
“网络围棋?进藤也下网络围棋?”
“呃,不不,只是看别人下过。”
“进藤,还记得几年前有一个很厉害的网络围棋高手,叫什么来着,哦,SAI,据说国籍是日本。”
在别人口中听到SAI的名字,进藤觉得很感动,SAI真的在这个世界上真实地存在过,见证他存在的并不仅仅是自己。
“那时很多人都在猜SAI是谁,但是慢慢都淡了,我差点就记不起他的名字了。”
“怎么会,秀英不是记住了吗?从来都没有人赢过SAI!”
“进藤?”看到进藤蹙起了眉头,秀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进藤很喜欢SAI?抱歉,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忽然想起一个朋友。”进藤对着秀英笑了笑。
“朋友?”
“恩。”
什么朋友让进藤露出这样的表情?还记得北斗杯时候的事情进藤因为输给高永夏而落泪,还有对秀策流让人难以理解的执着。在秀英的印象中进藤并不是一个忧郁、固执的人,第一次和进藤下棋时,对进藤大呼小叫的,进藤都没有对生气过,却因为一个误会和永夏之间一直不能释然。
“秀英,我状态不太好。下次有机会一起下吧。”烦躁不安,进藤现在只想着一件事,就是赶紧回家看佐为的棋谱。
“恩,好。”秀英看着一直有点心不在焉的进藤,“要不我们出去逛逛?”
“对不起,我想回家了。”进藤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头发。
“恩,对了,我的电话号码,有空联系。”
“恩。”
想象永远和现实差很多,但是对于很多人很多事我们都没有自控力。想要去靠近他,什么都不做也不要紧,只要一起并肩散散步就行。因为到日本上大学的事情,和父母闹了很久,棋院的事情也是费尽周折。在脑袋里勾画的无数种再次见面的情景,散步、下棋、一起吃饭……心情没有了,做什么都没有意义。秀英苦涩的笑笑,整理棋子,真是混乱的残局。
捏住钥匙的手不停地颤抖,费力地打开门,进藤抚着胸口轻喘着气。
“进藤?”
“塔矢?”看到站在玄关的塔矢,进藤一下子愣住了,“啊,我都忘了你在家了。”
“进藤?”塔矢看到进藤的脸色不正常的苍白“你怎么了?”
“没事。”胸口堵得厉害,眼泪和唾液失控地分泌出来。
塔矢吓了一跳,赶紧想伸手去扶他,却被进藤一下子推开。
塔矢紧张地站在门外,惊讶地看着伏在马桶上呕吐的进藤。进藤并没有回答,肩膀不停地颤抖起来,塔矢知道他在哭。
从来没有看到这样的进藤,塔矢有点不知所措。
“进藤?”塔矢把毛巾递给进藤。
进藤并没有接过塔矢手中的毛巾,而是转身抱住面前的人。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进藤,塔矢犹豫着抱紧了怀里的人。
昏暗的光线模糊了时间,就这样一直静静地拥抱着。
佐为,我果然还是不想让他知道你的存在,我想他永远觉得进藤光很神秘。
7
7、Chapter7 ...
“记得药吃了没?”虽然医生说只是受凉,塔矢还是有点不放心。
“吃了。”进藤把背包放到沙发上,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蜷在沙发上。闲下来的时候常常感到四肢酸痛,但是下棋的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
塔矢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阳光更好的射进来,“今天天气很好。”
“恩。很漂亮的云,”进藤眯着眼睛看着窗外大朵大朵绚烂的云彩,淡金色的睫毛在琥珀色的眼睛里留下阴影,“塔矢,你说那片云的后面会不会有Lapuda?”
“Lapuda?”
“呵呵,不知道了吧?天空之城。”
塔矢看到进藤又把眼睛闭起来,颤动的鼻翼,慵懒的表情像只小猫。
“幼稚。”
“我真是幼稚啊,哪像塔矢,像个老头子。”
进藤的嘴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即使没有表情的时候他的嘴角都是自然弯起的,塔矢出神地看着窝在沙发上小憩的进藤。
“我现在做的事情和小时候一样,以后也会一直这么下去。但是我很喜欢,即使在别人看来很枯燥。”
“不会觉得无聊、难过吗?别的孩子都在玩的时候?”
“进藤觉得围棋无聊吗?”
“我希望这一辈子都用来下棋。不能下棋的棋士一定很痛苦。”
“恩。”
“没有对手的棋士一定非常的孤单。”
“当然。”塔矢想到了深夜独自一人研究棋谱的父亲。
“如果有对手,但是却不能和他下棋,那一定非常非常的难过。”
“为什么忽然说这些。”塔矢本来以为进藤说的是自己,但是看到进藤的眼神时,塔矢看到的是怀念、飘渺又遥远的眼神。非常伤人的温柔眼神。
“下棋吧,在晚饭前还可以下一盘棋。”塔矢走到客厅的棋盘边坐下来。
那个榧木的棋盘还一次都没有用过,那是自己和进藤一起去买的,当时知道原来进藤对棋盘很有了解的时候塔矢觉得很不可思议。
“对了,塔矢,我前几天居然在学校遇到了秀英。”
“秀英?”塔矢一下子想不起来这个人。
“就是那个韩国的。”进藤努力地该怎么让塔矢记起来秀英,他总是记不住别人的名字,“那个……”
“洪秀英?”
“你记得啊。”
“我还知道你和他第一次下棋的棋谱,怎么会不记得。”
“?”进藤惊讶地看着塔矢,“你怎么会知道?”
“就是知道了,”塔矢有点尴尬地岔开话题,“他不是一直把你当对手吗,北斗杯之后,你们不是还下了一局.”
“他只是不甘心输给我而已。”
曾经说过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但是却一次次地食言。除了围棋塔矢从来没有对什么东西这么执着过。控制不了自己的人永远是生活的奴隶,塔矢亮从来是自控力很强的人。但是他在一次次失控中终于释然,因为这才是生活,真实感的生活。
“不仅仅是不甘心,他是认同你才会那样执着地要和你下棋。”也许是因为进藤的原因,自己才记住了洪秀英。
“是吗?”
“我觉得是,你看他现在不是跑到日本来和你下棋了吗?”
“怎么可能,他又不是一下子决定的。他要在这边住两年的。”
“两年?!”
以为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是因为没有遇到对的人。不希望这个人出现,不想陷入混乱,即使永远也达不到□。猜子,执黑先行。理了理混乱不安的情绪,塔矢在右上角摆下第一颗黑子。
8
8、Chapter8 ...
春天踌躇着不忍离去,初夏的夜是清冷的。
冰凉的风从没有关严的窗缝里穿进来,塔矢紧了紧睡衣的领口。本来只是想重新摆一遍下午和进藤的对局,却一直到半夜,一遍一遍地摆曾经和进藤的对局,原来已经和他下了那么多的棋。
塔矢想起了早上去叫进藤起床时,看到窗子是开着的,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感冒一直没有好?塔矢想了想还是准备去确认一下进藤有没有关好窗子。
门转动时发出的轻微的吱呀声,塔矢尽量放轻自己的脚步,窗子果然是开着的,雪白的窗帘随风飘动着,鬼魅一般。进藤一只手臂压在眼睛上,听到门声的时候一阵颤动。塔矢关好了窗子,转过头来的时候,看到进藤已经把手臂拿下来了,失神地盯着天花板,清澈的眼睛里似乎随时会有泪水流出来,白皙的皮肤被冻得失却了血色。
那双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喜欢流泪,塔矢微皱了一下眉头。
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这张在月光下轮廓分明的脸,碰到进藤淡紫的唇时,塔矢像是被蛊惑一般,低下头去想要去吻这片冰冷的唇,在要触碰到前一刻,进藤忽然惊慌地转过头。塔矢收回手扶着胸口,才感觉到自己过速的心跳。
塔矢闭上眼睛想平复一下节奏混乱的呼吸,却感到唇上传来冰凉却又非常柔软的触感,本能地伸出舌头去舔舐那冰冷的唇瓣想要温暖它。指节分明的手搂住了颀长的脖子,中指上厚厚的茧传来微妙的触感,修长的腿缠上了柔韧的腰,不知道是谁诱惑了谁。
我们都是只能识别二维的蚂蚁,以为只有爬过纸的边缘才能达到那一边;遥远的星系,即使用光速穷尽一生也不能到达,不是我们拥有的时间过于短暂,而是我们不知道通向那里的捷径。
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天涯或者咫尺,只有知不知道通往目的地的路。
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进藤帮塔矢掖好被子,抽出书架上的那本棋谱,拿出之前的那张纸,记下瞬间划过的几段记忆的残片。
Hikaru:塔矢被欺负?嘛啊,或许本来就是。那家伙总是在考虑自己的事情。
SAI:但是,塔矢不是那种惹人厌的小孩。他的实力不应该是三将,如果是他的话一定是大将。
Hikaru:那家伙,脑袋里只想着你的事。
“脑袋里只想着你的事呢,佐为。
“他看到的究竟是哪一个我?
“多想要他脑袋里只想着我的事啊。我真是又坏又笨,呵呵。”
进藤转过身来对着空气皱皱鼻子,好像佐为还站在他的身后。
“佐为,我把你当做我的一部分,这样可不可以?”
最孤单的是在静谧冰冷的深夜,面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而他就在自己身旁。
9
9、Chapter9 ...
害怕自己懦弱,更害怕身边的人不坚强。
当亲吻变成一种习惯,暧昧和浪漫都被剥落,只剩下暖意还有安慰。
“进藤~”洪秀英站在棋院门前很激动地朝着进藤挥手。
“秀英!你真的来了耶。”进藤也加快脚步跑过去,“比赛结束请你吃拉面!棋院附近有个拉面店的拉面很好吃。”
“秀英应该是来办手续吧。”塔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身边了。
“呃,塔矢君,请多关照。”秀英说着弯腰鞠躬。
“塔矢君和进藤一起啊,好巧。”
塔矢正有点苦恼该怎么回答的时候,进藤很兴奋地介绍起来。
“我们住一起的呀,离这边很近的。要不要一起住过来,可以一起下棋,哦,不对,只有两个房间,不过你可以来找我们下棋。”然后手忙脚乱地在黄色的背包里找出一张纸,写下地址递给秀英,“有一次去塔矢家,他还给我画了地图的,哈哈,你不知道他画的多烂,根本看不出来。”
“还不是因为你笨!”
“什么!社不是也没有看出来,根本就是你画的不好!”
秀英紧张地看着面前好像要吵起来的人,但是又觉得他们吵架的内容也太过幼稚了。
“那个……”
看到面前还站着一个人,两个人有点尴尬地笑笑。
“进藤,反正我早上没课,我在休息室等你吧,拉面就拜托了。”
秀英很快便办完了手续,在休息室有点百无聊赖,秀英拍拍自己的脸颊,想振奋下精神,但是随即又改变了想法 ,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居然很快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个人在耳边大叫一声。
秀英吓得浑身一颤,睁开眼,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进藤,肇事者呼出的热气似乎还在耳边回绕,把耳根熏得通红。
看着心有余悸地揪着拳头楞看着自己的秀英,进藤感觉自己的玩笑开得有点过分了。
“对局结束啦,赢了没?”
“顺利收官,不过今天的对手有点麻烦。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
“就是,你一直在睡觉,呵呵,我还以为你在和别人对局呢,居然在这种地方也能睡着。”
“昨晚没睡好。”秀英有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塔矢还没有结束,或许要拖到下午,我们一起去对局室门口等他吧。”
站在对局室门口的时候进藤才发现塔矢坐的那个位置已经空了,阳光很亮很暖铺在空出来的坐垫上,不像围棋会所的那个位置永远见不到阳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意识到、才承认,想看到他,想和他说话,想触碰他,想待在他身边,哪怕是欺骗,哪怕可能只会是旅程中的那么短短的一瞬。
“他应该先回去了吧。”
“哦。”进藤心不在焉应了一声。
悦耳的电话铃声响起来,很漂亮的音符,就像这个阳光明媚的正午。
“抱歉,接下电话。”是真世的来电,进藤感到有点意外,很久没有和她联系,看到这个名字,冲淡的心情又变得清晰起来,那种有点压抑的心情。
“喂?真世吗?
“哦,在那家医院,我马上就到。恩恩,再见。”
“秀英,我得去真世那边,”进藤为难地皱起眉头,“我明明说要请你吃拉面的,还要你等了那么久,对不起。”
“没事的,不一定非要今天去的,”不想让他为难,但不是真的不在意,“真世是?”
“呃……”进藤羞涩地笑了笑,挤出三个字,“女朋友。”
他有了认定的对手,还有让他露出青涩微笑女朋友。站在自己的角度,他是让自己来到日本的理由,然而站在他的角度也许自己什么都不是。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从维也纳到因斯布鲁克,最后回到原点,我们常常做着自导自演的梦,爱着不认识我们的人。
10
10、Chapter10 ...
看到额头上裹着纱布、右腿被吊起来的真世,进藤着实吓了一跳。但是躺在病床上的人很悠闲地用裹着纱布的手一边吃着香蕉,一边翻着书页。
“是不是很痛?”进藤第一个想到的是真世一定很痛,之前自己只是稍微磕了一下就疼成那样。
“噗~”真世看到进藤呆呆的样子问出这句话,忍不住笑了出来。似乎扯到了身上的伤口,咬着嘴唇不说话。
“有什么好笑的,是不是很疼?要不要叫医生?”看着疼得直皱眉头的真世,进藤紧张地不知所措。
“没事的,别被这些绷带吓到。”真世很难看地笑笑。
进藤这才发现真世没有和往常一样戴那副有点古怪的眼睛,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她低低下垂的细长睫毛。
“很抱歉,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今天有没有对局啊?”
“没关系的,对局已经结束了。不用这么见外的,就是普通朋友也会来探望的。”
“我们可不是普通朋友。”真世一脸狡黠地笑笑。
“呃……”
“我们的关系真尴尬,由于我的任性造成的麻烦很对不起。”
“没有,你想太多了,真世。”
“我妈妈马上要回来了,如果你一次不来的话,我怕她会……”
进藤觉得有时候自己似乎又很了解这个女孩,很冷漠却又那么容易受伤,那么容易地卷入莫名的漩涡无法自拔。
应该打个电话通知塔矢会晚点回去的吧,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塔矢解释这件事。
进藤忽然觉得真世似乎很容易就可以搅乱自己的情绪,或者说很容易就把自己带入某个漩涡。进藤觉得自己头痛起来,恶心的感觉又上来了。
“那个,我去下卫生间。”还没有说完,进藤就忍不住捂着嘴干呕起来。
回来的时候进藤才发现房间里有很多别人探病带来的礼物。
“真世,那个……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有带。”
“没关系。进藤,你是不是没有吃午饭?”
“恩,你怎么知道?”
“你都饿到干呕了,呵呵。”
“?”
真世递过去一个香蕉。
“对了,真世,你怎么伤成这样的。”进藤发现自己最重要的问题都忘记问了。
“你猜猜?”
“不会是做实验搞得吧。”
“做实验怎么可能搞到骨折!”真世说着吐了吐舌头,“很丢脸的,我是在楼梯上摔下来的。不过还好,只是腿骨折了而已,其他地方只是皮外伤,没事的。”
“怎么会在楼梯摔下来的?”
“进藤,有时候幻觉就和真实的一样。明明那么的真实,却是幻觉呢?”真世扬起头朝进藤很灿烂地笑笑,但是进藤觉得她想哭,“不过我知道,只有自己看到,所以就叫幻觉。你猜我在楼梯上看到了什么?”
只有自己看得到所以叫做幻觉,听到了这句话进藤只觉得一阵晕眩,他想反驳,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淡淡地发出一个“啊”的音节。
真世发现面前的进藤脸色苍白,“进藤?”
“对别人来说是幻觉,对于我来说是真实。”进藤犹如自语般地说着。
“进藤?你怎么了?”
但是进藤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眼,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真世吃力地支起身子,把手探过去想帮进藤擦掉脸上的眼泪。
感觉到脸上暖暖的触感,进藤才回过神来。
“要不要先去吃午饭?”
“呃,等阿姨来吧。”
“经常不舒服吗?”
“有时。”
“有没有去看医生?”
“一般都是受凉,或者吃了不好的东西吧。今天应该是饿到了,没事的。”
“稍微饿一下一般是不会干呕的。”真世拿出手机,翻出要找的号码,“这是我的心理医生,下午有时间的的话去看看吧。”
“心理医生?”
“就当是找个人聊天,我的心理医生是个很有趣的人。”她固执地认为进藤在某些地方的特质和自己一样,她也说不清,只是很微妙的第六感,或者,她只是希望进藤和自己是一样的人。
我们常常不受控制地去以己度人,善意或者恶意,其实只是想更多的了解别人,了解自己。
想做一个隐形人,与其说是自私,不如说是害怕。隐形人也会受伤,因为伤自己最深的永远是自己。
很快真世的妈妈就来了,简单的寒暄过后,进藤便离开了。
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地买了瓶热饮,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温暖。时间还早,本来应该是在家和塔矢复盘才对,但是现在进藤只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着,心情会不会就这样混混沌沌,漫无目的的一直下去。
站在步行桥上看车辆三三两两地从桥下穿过,进藤觉得自己的眼睛酸酸的,揉了揉发胀的眼睛,整夜整夜的失眠,感觉真的很倦但是却不想回去,回到那间属于他们的房子。
进藤站在了一间私人诊所前,门前摆着一些盆栽,薄薄的粉色花瓣被太阳晒得微卷起来,木质大门上的漆有一点脱落。
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埋头写东西的女孩子,橘色的头发泛着淡淡的光。听到有人进来,女孩放下手中的笔,递过来一张纸片,“请填一下这张表格。”
女孩的头始终没有抬起来,她似乎很急于完成手上的东西,进藤仔细确认了一下,喊了声,“三谷姐姐?”
听到声音女孩簌地抬起头,“进藤?”
三谷似乎想到了什么,手忙脚乱地帮进藤泡茶。
“听真世说她男朋友是棋士,没想到是你。她刚刚打电话给我说你可能会来。”
“呃……恩。”
“都长这么大了。”三谷很感慨地说。
“好久没有见到三谷了呢。”
“他去外地上大学了,有个很厉害的女朋友管着呢,呵呵。”
“金子!”进藤脑袋里第一个蹦出的就是那个胖胖的剪着齐耳短发的女孩。
“咦~原来很早之前就……”
“国中的时候,我们一起在围棋社。”
进藤还清晰地记得叶濑中的秋天,金黄灿烂的银杏,化学实验室里易碎的玻璃棋子,没有桌腿的棋盘,还有一心想着打败塔矢的自己。
“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说,我会努力帮助你的。”
一阵沉默。
“我特别想和一个人聊聊,但是他不在了。”
“是不是有很重要的话要说,那么之前为什么没有说?”
“我根本没有想到他会离开。”
“如果他没有离开,你和他说了想说的话之后呢?”
“……”进藤一脸茫然,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感情随着时间变得错乱复杂,那个最初纠结着自己的理由已经变得模糊,只有那种几乎要杀死自己的罪恶感还是那样的明晰,“我希望他可以原谅我。”
“原谅你什么?”
“……”
“不方便说?”进藤并没有像普通的病人一样发泄般地倾诉自己的烦恼,“你的心情有没有影响到你的正常工作?”
“应该没有。”
“身体有没有哪边不舒服?”
“常常失眠,胃也会不舒服,有时候觉得身体很乏,很痛。最重要的是我总是觉得胸口很闷,很难受。”
“这样有多久了?”
“记不太清楚,应该很久了。”
“这么多症状,你怎么说不会影响工作?!”三谷皱着眉头,她努力暗示着自己进藤没什么,只是自己作为心理医生的敏感神经让自己想多了。
“我下棋的时候根本都感觉不到。”
……
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三谷笑嘻嘻地对进藤说这是心情感冒药。就像很久以前在三谷打工的网吧,她拿过来一杯饮料说是service(日文里免费的意思)。
虽然不是上班时间,地铁里还是有很多人,忙忙碌碌,有的还拎着折叠自行车。看着屏幕上站台标记,进藤才发现这边就在自己家附近。
站在家门前的时候,进藤发现楼上自己的那间房间的窗口居然透出淡黄色的光亮。
美津子听到门铃声的时候,来不及把围裙解掉,把沾满水的手随便在围裙上擦了一下便急急忙忙跑去开门,看到儿子站在门口的时候忍不住红了眼圈。
“妈妈,我先去房间。”进藤只觉得心中苦涩,想说点温情的话来,最后说出来的只是自己最常说的一句。
“哦,刚刚在打扫你的房间,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抹干净,等会啊。”
“妈妈,我帮你。”
房间里干干净净的,和自己走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两样,棋盘上也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其实自己离开并没有很久,但是熟悉怀恋的感觉好像自己已经离开了很多年。
“hikaru,今天住家里吗?”
肚子忽然咕咕地叫起来,进藤有点尴尬地答非所问地说了句“我饿了。”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进藤常常对美津子大呼小叫,美津子喜欢唠叨,这次回来,两个人很默契的沉默。
进藤有点疲倦的倚在窗边,下午没有下棋,也没有去上课,但是却觉得很累。傍晚的风凉丝丝的吹进来,佐为会不会忽然在这窗子里飞进来,进藤淡然地笑笑,突然抿紧嘴唇用力地把窗子关上。
被子被被晒得很软,散发着太阳的香味,躺上去好像马上就可以入睡,只要放松一下下就好。
让进藤醒过来的是第二天的晨光,看到熟悉的房间进藤像触电般地坐起来。
拿起书包一阵翻找,用力地按着开机键,刚打开便电量不足被强制关机。进藤慌张地把手机塞进背包里跑到楼下。
美津子正在做早饭,看到儿子慌慌张张地出门,刚想叫儿子吃完晚饭走,便听到了一声“我走了!”,然后是重重的关门声。
推开公寓的门之前,进藤想过很多种情况,比如塔矢已经去学校了,或者在准备早餐,或者坐在客厅里面色冷峻地等自己回来,然后伶牙俐齿尖酸刻薄地对自己说教,但是都不是。那个人只是很安静地坐在玄关边的地板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斜倚在墙上,墨绿的头发有点凌乱地散落在一边,细长的睫毛在眼睑上留下淡淡的阴影,还很不安稳地皱着眉头。
进藤试探这把手伸过去,以前以为那总是规规矩矩的直发会很有韧性,后来才知道它比太阳晒过的丝绒被还要柔软。手不由自主地抚上白皙的脸,俯□去亲吻那片淡漠的唇。
烫人的热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进藤才后知后觉发现塔矢过于苍白的脸色。手忙脚乱地把塔矢横抱起来,一点也不温柔的动作很快把怀里的人惊醒了。
塔矢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吃力地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到金色晃动的刘海。他担心的快要疯掉,但是却不敢往进藤家打电话。身体变得脆弱的时候好像精神也会跟着一起脆弱起来,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立场是多么的苍白无力,无力到开始随遇而安,无力到那么轻易就会满足。把脸埋进藤的胸膛了,闭上有点沉重的眼皮。
“塔矢,把退烧药吃了再睡。”
塔矢低低地应了一声便由着进藤把自己扶好,把药塞进自己的嘴里,就是在进藤笨手笨脚地杯沿磕到自己的牙齿的时候也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塔矢,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塔矢,你肚子饿不饿,那个,我做番茄汤给你喝。
“塔矢,我的手机没电了。
“塔矢……”
“我想睡觉,有什么事以后再说。”想逃避。
听到塔矢说这样的话进藤只觉得脑袋又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他受不了他无所谓的淡漠态度。
“塔矢,不要不理我。”
听到进藤压抑低沉的声音,塔矢忍不住揪紧了床单。
“我说我只是困了!”为什么不让它过去,非要事后强调理由,塔矢亮不喜欢这样无意义的事情。
要是以前进藤肯定会高声地回过去,但是看到塔矢苍白的脸色,微皱的眉头,进藤只是到厨房,翻了翻菜谱拿出食材煮粥。
进藤也从不是喜欢寻根究底的人,难过的事情总是转头就忘记了,他喜欢笑喜欢轻松简单的生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的这般执着。
11
11、Chapter11 ...
关上房间门,进藤端起桌上的水杯,就着温水把药吃下去,这个药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进藤并不觉得自己有病,他只是有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情。
如果这是一瓶安眠药,那把它都吃下去是不是可以全部结束了,进藤拿着药瓶的时候常常会考虑这个问题,但是他很理智的知道自己绝对不会这么做。
“塔矢,我要去医院一趟。”进藤把药瓶放进抽屉里,拧开门。
“回来吃午饭吗?”
“哦,应该不回来了,我和我妈妈一起。”
塔矢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将起框里的床单和衣服一齐倒进洗衣机里。
对于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他们生活中的女孩,进藤没有做任何解释,塔矢也曾经觉得不需要解释,因为之前在棋院遇到之后,那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但是一场意外让她又回到了他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