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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17 ...
再一次遇到秀英的时候是在学校,进藤看到他眼神躲闪地低下头,许久,又抬起头来尴尬地笑笑。继续埋下头翻着手上的棋谱,他显得有点急促,书页发出沙沙的声音。
看到秀英旁边的位置空着,进藤把收拾好桌子上的书搬到秀英旁边。
“上回的棋谱看完了么?”
“恩,也不算,有的不是很感兴趣的没有看就直接还回去了。”
进藤把书放好,翻开一本,偶尔用铅笔划上浅浅的痕迹,然后又记录在笔记本上。两个人各做各的事情没有再说话,阅览室的人换了又换,最后变得寥寥无几。
“到午饭时间了。“
“哦,难怪,都没什么人了。“
“你太认真了吧。“
“明天就要交论文了,再不认真要重修的。“进藤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这个老师可是出了名的严。“
“真没想到你居然学的历史,不过我也只知道你的围棋而已,看到你学其他的应该都会觉得很不习惯。“
“你学的是什么?“
“日语。“
“呵呵。“
“真不是一般的难。“
“历史也不是一般的难,不过什么都是越深入越难,但是也会越有趣。“
“就像围棋,真是好喜欢啊。要不是遇到了你,说不定我真的放弃围棋了。“
“你那时还是个小孩子,一时气话而已。“
“那可说不定。”秀英想到那个时候的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都做过一些很意外的决定,然后轻易地走上另一条从没设想过的路。”
充满了意外和不确定性,这就是生活。是我们不够执着,还是没有让我们执着的东西?预计往往和现实差很多,承诺是一种变相的谎言。他们之间也许什么都没有变,也许什么都改变了。
“进藤,下学期我们系要转到大阪的x校区。”
谁能一直为别人活着呢,况且还是永远不可能得到的人。
进藤听到秀英的话愣了半晌说道,“哦,那你以后可以和社一起下棋了。”
有一种感情需要承诺,得到或者形同陌路。
“秀英,我还记得你之前说在网上有人在找SAI?”
“恩,什么事?”
进藤在背包里掏出一个U盘递“我想去发一点东西到上面。”
“什么东西?”
“关于SAI的秘密。”进藤故作神秘地弯起嘴角,“走,我们去电子阅览室。”
把文档里的字复制到框里,进藤觉得自己的身体紧绷着,他努力抑制着似乎要颤抖的手指按了确认发表的方块。
“进藤,这是什么?”秀英指了指进藤刚刚上传上去的一张照片。
“棋盘。”
“我当然知道是棋盘。”
“榧木的棋盘,”看到秀英疑惑的看着自己,进藤把U盘放进书包里,“我要走了,你自己看吧,别忘了吃饭。”进藤朝秀英眨眨眼睛走了。
第二天进藤看到棋院门口大群的记者的时候,虽然做了心理准备,还是有点惊讶,没有想到会有那么多,原来在日本关注围棋的人还是挺多,还有那么多的人并没有忘记SAI。棋院的工作人员也忙着疏散,但是没有什么效果。
“请问,进藤棋士,网上的消息是你发布了吗?”
“呃……是的。”等到一只话筒伸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进藤才反应过来。
“你连续两年都产生那样的幻觉吗?”
幻觉?这怎么可能是幻觉!我明明在网上解释的很清楚。
“进藤棋士你是不是就是网络棋神SAI?”
我不是!
“进藤棋士,你的家族有没有精神分类症史?”
“进藤棋士你有接受过专业治疗吗?”
……
进藤只觉得的脑中一片混乱,头又开始剧烈的痛起来,他难受地皱起眉头,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笑,果然没有一个人会相信啊。
“进藤,”塔矢费力地推开几个记者,挤到进藤身边,他看到他的脸苍白的厉害,慌张地拽着他想要脱离这些记者的纠缠,“进藤,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记者。”
“我不是SAI!塔矢你知道的是不是,从一开始SAI就和我们在一起了,对不对?第一次和你下棋的人,他用的很古老的定石。你很早就知道的对不对,SAI不是哦,你和他们说SAI是藤原佐为……”进藤想失控一样慌慌张张地揪着塔矢的袖子。
“塔矢棋士,你是不是知道SAI?进藤棋士是不是就是SAI?”
塔矢皱着眉头扶着身边那个失魂落魄的人,眼神里闪过一阵受伤和冷漠,“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些什么,关于SAI我毫不知情,进藤现在身体不舒服,请你们让开!”
“塔矢,你知道的,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进藤看着塔矢的眼睛质问着,但是塔矢并没有看他,他满眼冷漠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手扶着他推开身边的人。
塔矢你是恨我的吧?恨我至始至终都在欺骗你。他只觉得浑身痛到麻木,胸口堵得难受,想要呕吐却又没有呕吐的感觉,身边吵杂的人声渐渐小了下去,然后堕入了黑暗。
等到自己醒过来的时候,进藤看到了守在自己床边的美津子,她应该哭了很久,眼睛肿的厉害。
“……对不起,妈妈。”和在因岛时一样,他只能说这句话,他总是在考虑作为的事,塔矢的事,自己的事,还有很多很多事,但是他从来很少考虑眼前这个单薄的上了年纪的独居的女人,父母总是无条件的把做好的东西给我们,而我们也习惯了理所当然的去领受。
“hikaru,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世的事情是妈妈不对,你不要太自责。你说的事情别人不相信,但是妈妈相信。”美津子说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妈妈,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我相信那是真的。”进藤知道美津子实在安慰她,母亲对儿子总是溺爱的。
“那时候你常常对着空气说话,房间里还常常发出奇怪的响声,妈妈都知道。”
“真的?”进藤怔愣地盯着美津子,随即又低下头,“谢谢你,妈妈。”他从书上看到过偏执性精神病人的症状就是那样。
“塔矢君说你有时候身上会痛,现在还痛吗?”
“不怎么痛了,塔矢呢?”
“医生说查不出原因,塔矢君说回去帮你拿一些换洗的衣服,你都没有告诉我你和塔矢君住在一起。”
“换洗的衣服?我没病!医生都说我没病了,我为什么要住院。”
“医生说你营养不良,还是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好。”
“我没病!妈妈,你不是说你相信我说的吗?”
“进藤,你冷静点,你听话好不好,在医院住几天。”美津子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妈妈,我很冷静,我真的没事。”
“医生帮你做了脑CT,他们说你的什么额叶什么的生病了,”美津子看到了进藤瞬间惨白的脸,“进藤,你不要害怕,医生说能治好的,听妈妈的话,在医院住一段时间。”
Robbins提出精神分裂症的额叶一纹状体功能缺陷假说,他曾经在图书馆里看到过,他始终不相信自己有问题,因为很多事情他冷静的分析过,他的经历用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史说不清的。
他知道自己做那些事情的后果,但是还是义无反顾的做了,因为如果不做的话,也许他会真的疯掉。他并不后悔,只是感到恐惧,看不到未来的恐惧。
一开始他并没有觉得自己病了,但是慢慢地他觉得自己真的是病了,进藤想到了曾经还翻到过一本书,关于人的神经系统,有时候自己的感觉能杀死自己,就像是个体的幻想在个体的身上变成现实。
他想跟美津子解释,但是放弃了,他知道这只是徒劳,他知道美津子是多么地希望他赶紧“痊愈”出院,所以把医生的话看得像圣旨一样。他也受不了美津子的眼泪。
那血红色的小药丸吃下去之后就会想触电一样全身麻痹,他觉得很困,没完没了的困,他怀疑是不是医生开给他的是不是全是安眠药。
“妈妈,塔矢呢?我怎么一直没有见到他,你上次说他回去帮我拿衣服。”
“人家也有自己的事情啊,那孩子上回来的看到你在睡觉就先回去了。”
“回去了啊。”他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医院呆了多少天,模模糊糊地他知道他在等他,什么都不说也没有关系他就是单纯地想见到他。
二十岁的松枝清显死了,《春雪》的完结并不是故事的结束,相信轮回,相信灵魂不灭,于是有了《丰饶之海》,但是那种在最美好处结束的人生真的是完美的人生吗?
进藤拿着水果刀在手腕上比划着,忽然咧开嘴笑了,他捏起一只苹果熟练地削起来。果皮被完整地削下来,进藤捏着长长的果皮喃喃地说“完整的。”随即用那个细长的水果刀在手腕上狠狠地滑下去,过了一会尖锐的痛感才传过来,他撇了撇墙上的挂钟,还有不到十分钟阿姨就要来打扫卫生。他冷的浑身颤抖,看到的东西越来越模糊,最后终于陷入黑暗。
进藤以为自己醒来后第一个见到会是美津子,当他看到那双盯着自己的墨绿色的眼睛瞬间的惊讶,但是很快又恢复平静。
“塔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厉害,比变声期的时候还要难听。
“你想离开对不对,用这种方式?”
“这样你们就不会阻挡我了。我妈妈一定很难过,从小到大我就没有让他省心过。”
“你为什么没有想到我也会难过?”他的声音不可抑制的颤抖着,墨绿色的眸子里带着怨恨。
“对不起。”
“我会帮你说服阿姨还有医生的。”塔矢叹了口气,帮进藤掖好被子“你先好好休息吧。”
“谢谢,”进藤抬头看着那个站起来转身要离开的人,“塔矢,我们分手吧。”
他看到那个人的脚步瞬间僵硬,然后低低地吐出一句刻薄的话,“我们从来就没有在一起过,谈什么分手。”
他那淡漠的语气让进藤几乎以为他真是那么想的。他总是喜欢伶牙俐齿地说着尖酸刻薄的话,在围棋会所里他总是能把他气的半死,领着书包不顾形象地愤愤离去。
但是,他还是选择离开,因为这样,才能不消失,才能拥有那些回忆,才能继续才能有飘渺的……希望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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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8 ...
青春时代早巳消逝在遥远的往昔。与青春告别后至今,自己的记忆深处未曾留下任何鲜明的影子,因此,倒好像是一直在与恍如一墙之隔的青春相邻而居地生活着。墙那边的声响清晰可辨地不断传来,可墙壁上却依然没有通道。(三岛由纪夫《奔马》)
夏天的闷热冗长,拖拖拉拉几乎浸染了半个秋季,秋高气爽的天气几乎是瞬间就结束了。
放下手里的棋子,他忽然想去落地窗前看看风景,但是玻璃上薄薄的水雾挡住了他的视线,钠灯的光线穿过水雾映在他的脸上还有墨绿色的眸子里,把冷色调变成了暖色调。他看到玻璃上的几个字迹,虽然已经变得模糊,但是仍然可以辨认出来,“アキラ”,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把字迹描摹的清晰,然后又慢慢抹去。对着粘在手指上的灰尘轻叹了一口气。
end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没有结束,应该会有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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