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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Doreenlu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9:49

马学仁朝证人点点头,转过去一欠身,“法官大人,我问完了。”

刚会座位,一身光鲜的老太婆就急躁的拉他的袖子,“他不是应该看见衰人打stephen的么?”

马学仁凑过去,“录像带若是找着了,我们就是做伪证,这个风险谁也担不起。”

“那怎么办?给他那么多钱,居然不做事!”老太婆压抑不住差点爆出脏口。马学仁拉住老太婆,阻止她从椅子上跳起来。“还没到最后,你只管坐着看。”他平静的劝着,是啊,好戏就快上场了。

之后,警方提供了“冬虫草”的资料,比电影情节还曲折离奇。冬虫草,原名——夏松荫,原属西九龙警署O记探员,受命卧底于黑社会某话事人身边,1年半前于一次毒品查缴行动中,因公殉职。

辨方律师应要求陈述了被告与‘冬虫草’的关系,“我委托人早前初来香港,在生活起居方面多得夏松荫先生热心帮助,到夏先生殉职前一直保持着好友关系。”已故好友?他抬眼看向于佑和,对面的人一如往常低着头,好像在专心的看着手里的文案,又像只是盯着某个地方愣愣出神。

审讯下半段,依照程序,法官示意控方律师可以出示最后一项物证,马学仁笔挺的站了起来,“法官大人,因为取证过程中的失误,证物不幸遗失。对于因而带来的种种司法程序上的不便,我郑重向法官及陪审团道歉,并愿意承担相关法律及财务责任。”他掸平了西装,郑重其事向法官席,陪审席及听审席各行45度鞠躬,庭内顿时唏嘘不已,马大状经手的官司都没怎么败过,会捅那么大篓子,实属罕见,这么一来,控方上诉无力,摆明了就是认输。法庭召开紧急会议,最后决定,此案听审部分告终,一小时后宣布初步判定结果。定音锤一敲,敲散了议论纷纷的一众人,也敲红了老太婆的一对眼珠,顶着艳俗大卷的臃肿身体“噌——”的从椅子上窜起来,退开两步,不可致信的直指马学仁的鼻子就骂开了,

“马学仁!好你个吃里爬外,够狠啊!那个衰人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让你倒打一耙,连官司也不想赢了?”老太婆气结。

“不好意思,请让一让。”这时辨方的扑克脸律师领着于佑和走过来,原来是老太婆过于激动,没注意窜到走道中间,挡了他们的路。

老太婆愤愤地瞪着于佑和,后者马上回以一个极有礼貌的微笑,如此淡然的一个表情在老太婆看来却是得意洋洋,被这么一激,老太婆气得浑身发抖,两眼吊白,嘴里不住的喃喃,“狐狸精!妖孽!祸害!弄死一个,还要造孽……”马小姐过来扶住母亲,动作很不利索,总像慢两拍。

马学仁站在一旁不作声,反正即使有个三长两短,到处都是警务人员,也轮不到他操心。

一小时之后,法院宣判——于佑和谋杀Stephen黄一案因证据不足,驳回上诉,当事人于佑和无罪免刑。

老太婆由女儿掺着,走的很是艰难。马学仁快两步赶上去,虽说委托与被委托关系随结案中止,但他还有话说。

“你还要干什么?搞成这样你开心啦?”开口的居然是冯家小姐。

“冯小姐身为孕妇,言行请备加小心。”应该是简单的一句关心,听进有心人耳朵里不免窝火,老太婆该是缓过劲来了,咬着牙从嘴里迸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没什么,虽然不再是贵公司的律师,但还是提醒一句,现在请私家侦探很容易,冯小姐的交际圈最好控制一下,否则贵公司未来接班人的身世惹人疑猜,伤及公司声誉便得不偿失了。”

冯氏母女一听,脸煞白,老太婆心生恐惧,这个马学仁到底还知道多少?随即猛摇头,不管了,不管了,官司输了,认载还不行么?正要招了自家司机过来,有多远躲多远,可左等右等不来,却等来几个挂着证件的,走在最前面的长得颇为欠扁,明晃晃的警员证掏出来一亮,

“对不起,冯金喜梅女士,你暂时不能回家。西九龙反黑侦查组,我是组长宋国明,我们现在怀疑贵公司涉黑,参与黑社会社团洗黑钱等活动。麻烦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老太婆摆出无辜的模样,“公司负责人是冯先生,为什么要我协助调查?”

“呵呵。”宋国明笑得皱起眼角,“冯氏80%的股份不是已经转到你名下了么,冯太太。”

老太婆神色一乱,仿佛大势已去。

“我们另一组伙计已经把冯先生‘请’出来了,他一切都好,就是有一点血压高,冯先生念在夫妻一场,不打算控告你‘非法软禁’。怎么样?冯太太,可以跟我们走了吧?”宋国明一扭头,叫了两个师妹上去“请人”。

“妈咪,他们讲地咩啊?”三白眼冯小姐突然冲上前来,好像明白了什么,声色俱裂,“stephen答应过我不做社团了,原来是你逼他的。你跟昌叔那点乌糟事,爹地都当看不到了,你还算计他,公司是我们冯家的,你做咩死都要做大?跟昌叔跑路啊?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要我相信stephen是被害死的。个BB啊,stephen讲不是他的他都养,他不钟意女人都还有情有义啊。你咧?没人性啊……”

恍然大悟,却是后知后觉,冯小姐大喊大叫一通后,突然昏了过去,宋国明的手下连忙call来救护车,七手八脚的把人弄上车送走。

前面是来抓她的警察,后面是毫无善意的律师,老太婆孤立无援,腿一软,被人半脱半扶着上了警车。宋国明走过来,还是带着那副笑嘻嘻的人皮,

“马~大状,有没有兴趣做污点证人?”

“等你找到污点再说。”和这种人说话,不必多费唇舌。

“马学仁!”宋国明一把纠起他的衣领,立刻换上狰狞的面孔,“不要以为匿名我就查不出是你报的案,玩黑吃黑是吧,嗯?不做点贡献争取减刑,那你就等坐牢坐到死吧!”

马学仁被勒得难受,在他手腕上反手一拧,挣脱出来,“宋sir,执法还犯法,不明智。”文斗不过就武斗,香港警察的素质有待提高。宋国明作出个发狠的表情,指着他,张张合合的口型说着,“后…会…有…期…”

马学仁冷着脸,看着一行人远去。

老太婆精明,摆了一盘棋,拿Stephen和冯甄甄做棋子,也想动他的脑筋,以为走得天衣无缝,以为他会被制得死死的,殊不知他马学仁最擅长的就是做“人中人”,之前擅自上报纸抖爆料搏人心,敢吃他一子,他就让人全盘皆输,永无翻身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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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电话他就赶过来了,走廊两边的墙斑驳的更厉害。一个大圆桌,三个人散开各坐一边,面前的茶都凉的没气了,他进门之前一点声响都没有,三人神态各异,各怀心事。

“雄哥。”他朝坐在最前面的那个打招呼,“昌叔。”是坐在右手边的干瘪老头,抬头看他,额纹很深,“丧坤。”左边的那个男人一脸横肉,笑起来愈显凶狠。

果然是个不能不到的大聚会,明里暗里的人陆续出场,逐个显山露水,摊牌这出好戏他怎么能缺席?

楚雄笑面虎,嘴里呵呵的出声,招他入座,他搬了椅子,坐在圆桌外面对三人,这几个江湖老油条明显不是找他商量事情的,倒像是集齐矛头直指自己的。

“阿仁呐,常胜将军不好做,尽力就好,输了官司雄哥和你昌叔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也别见外啊。”楚雄虚着热脸,巴掌上那条疤不住地跳突着。

先虚晃几枪,把人捧玄乎了,再说正事,到时候让人面子里子都放不下来,楚雄的惯用伎俩。他双手插入裤袋中,很是不耐烦,不痛不痒的回一句,“分内事我当然尽力,可分外事我不想沾。”

干瘪老头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丧坤嘴角不自觉地抽动,只是楚雄依然温着脸,“什么分内分外嘛。社团的事就都是兄弟们的事。”

兄弟?能让楚雄搬出这么虚伪的字眼的,一定是件大事。

他不兜圈子,“什么事?”

楚雄见他爽快,也就不端他那套了,“泰国这阵子闹政变,枪支弹药紧俏的很,现在做军火保准赚。”的确是件利欲熏心的大事。后面的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知打什么主意,他架起长腿,坐等楚雄拨开他那张假老虎皮。

“叶秋在柬埔寨的公司刚上市,凭空生出来上亿资产,背后肯定有大手支持。”楚雄眼波一转,“听说‘博士’也在柬埔寨。”

道上的都知道,“博士”提供的军火一直是亚洲市场的抢手货。原来是让他吊大金主,他心中不禁冷笑连连,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我和叶秋没联系了,怕请不动。”丧坤一听,横肉一紧,就要从椅子上弹起来,楚雄赶紧摁住他,笑得一派和气。

“哎~你们这帮兄弟情谊雄哥是看在眼里的,叶秋最疼你,从前老跟我说,学仁出息,拼了命也要供你读书。”这话从楚雄嘴里说出来,分外恶心。“我们也是有钱大家赚,只要‘博士’以市价半折卖,有多少货我们就吃多少!”

半折?狮子大开口,那还商量什么?直接抢就好了。他又不是吓大的,楚雄敢强人所难,一定攒了相当分量的筹码。丧坤见他半天不回话,一拍桌,青筋凸暴,冲口而出,“马学仁,装什么吊样!”惊的桌上茶壶杯碗叮当响。昌记也跟着站起来,阴着脸。楚雄叹口气,开始皮笑肉不笑,“阿仁,丧坤死了4个小朋友,昌叔要保人出来,丧葬和保释都得花钱呀,你就做个顺水人情,别的都不用你操心。”

弄掉细猫的是他,把老太婆送进监狱的也是他,什么顺水人情,就是来向他讨债的,“要多少钱?我可以出一份。”他不以为意。

“小马,耍嘴皮子没人是你对手,”昌记阴阴的开口了,“可你也就一张嘴。我倒没什么,惹到脾气躁的兄弟,下手重一点,搞到你说不出话就不好办了。”说罢,眼神飘向正冒着烟的“躁兄弟”丧坤。

话一出,撕破了脸,他也就开诚布公说亮话,这几个老油条他丝毫尊敬不起来,“我不答应,怕是出不了这门了吧。”

昌记抬头纹一皱,“叶秋下那么大工夫栽培你,我们当然不舍得让你有什么闪失。但是,你要保的人,万一有人看不顺眼去搞一下,不好做的是你小马。”

于佑和?他心头一紧,跟三人周旋这么久,对方手里捏的这注筹码还是砸了下来。

“小马,查了半年那么久,没道理你那么聪明,会查不出是谁在搞stephen。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年轻人乱七八糟,不听劝,落了这个下场也不能全怪外人。但干儿子就一个,要我昌记吃亏你得有点补偿不是?小马,你想清楚了。”

楚雄伪善,昌记阴毒,丧坤残暴,这几个人虽然各怀鬼胎,但如今利益一致,联起手来,要弄掉一个人,完全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他想着,裤袋里的手纠结起来。

他走出破旧的酒楼,上了车,开出5,6个街口,停下。掏出手机拨通阿宽的电话,“……帮我做件事……给西九龙反黑组的宋国明打个电话,匿名的。告诉他楚雄和‘博士’最近会有军火交易,牵线人是我马学仁……不要多问,你照我说的做!……还有,我要你查的地址查到了?……好……”他拿了笔纸刷刷的记下,提着电话突然涌上一丝感伤,“阿宽……多谢。”

就着地址,他来到这幢公寓楼下,居然没有管理员,倒省了他编的那些到访理由了。他坐电梯到12楼,敲开其中一间的房门。温和的脸在看到来人时,滞了滞。

他撑住门板,语气短促,“收拾好东西,马上跟我走。”门内的人一下没反应过来,后面传出一把轻快的女声,“Leo,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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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清楚门口的人之后,夏姗姗愤懑非常,“马学仁,你来干什么?”

马学仁没工夫跟她蘑菇,催促道,“即刻随我走,上车再说。”夏姗姗脖子一梗,轻嗤,“住得好好的,干吗要跟你走?把我们卖啦?”

“姗姗,别这样说话。”于佑和温润的口吻中带着小小的责备,说完便转头问,“我们过两天就离开香港了,有什么问题么?”

离开香港?他心中一沉,可惜没时间失落,他要马上带人走,一刻也等不得!他俯下身,在于佑和耳边落下一句话,“‘冬虫草’的已经被人盯上,现在我还罩的住,但保不了下一秒!你要想把事做完,就得留着命!”于佑和怔了怔,也只是几秒间,眼神募得坚定起来,一转身闪进内屋,迅速的响起翻拉抽屉的声音,“姗姗,收拾一下,立刻动身。”夏姗姗对于佑和的应允既疑惑又不甘,“为什么啊?”

“不要问为什么!”于佑和一反常态,近似命令的语气不容拒绝。夏姗姗嘴上嘟嘟囔囔的,但手底下还是听话的跟着收拾起来。

车里很闷,马学仁很想拉下车窗透口气,一偏头就瞥到后视镜里鬼鬼祟祟的车影,摁在按钮上的手还是放下了,非常时刻,谨慎为上。

于佑和坐在后座,身边的夏姗姗扭捏个不停,心里憋着一股子气,又发作不得,只得拿车座套撒气,用手掰还不解恨,直接拿指甲抠,仿佛把这上等的皮套抠出个洞来也是好的。原本静静坐着的于佑和,伸出手制止她幼稚的发泄行为,夏姗姗瞪着眼,想说些什么,忍了忍又使劲吞了回去,出口也是气话,直性子的她干脆扭头贴着玻璃,沉默。于佑和看着夏姗姗这般难耐模样,也只有透过前座的后视镜向车主抱以歉意的目光。好像偷窥被发现似的,马学仁避开了镜片里那对深深的眼眸,原来,他一直都晓得自己有意无意的看着后视镜瞄他。

不一会儿,夏姗姗清亮的声音又响起来,“Leo,你这里面怎么老只有这一首歌啊?”夏姗姗的性子是绝对闲不过5分钟的,不让她发牢骚,无奈只能抓过于佑和的手机把玩。“不过,倒是百听不厌。”根本不等人回答,自言自语的戴起耳机,随着旋律哼唱起来。

山道虽说不上崎岖,但也蜿蜒,开不出几百米就要拐弯,玩车对车跟踪很难不被发现,看来不止他一个人发觉,“有人跟。”于佑和对着后视镜缓缓开口。

上车到现在,只说了这么一句话,是惜言,还是慎言?一种陌生的感觉涌上来,隐隐泛酸,他不相信自己么?马学仁不敢细细琢磨那语气中的情绪,警惕也好,疑惑也罢,既然决定要做,就留不得任何退路。

“从上盘山公路就跟上了,差人用心做事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后视镜中的眼神似乎还没明白,警察?“拿来当保镖,纳的税总算用到实处了。” 他尽量将语调放轻松,尽管心里并不轻松。于佑和听到他的话,微微颔首,然后就扭头看窗外,不知是了解他的用意了,还是陷入又一场沉思中。车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夏姗姗口中随性的旋律,婉转缠绵,一丝凄离,一分怀念。

I've must have been blind…

Not to see you look away from me…

……

I'd never thought I’d be losing you…

and I would give everything to keep you here…

But I can't find the words to make you fall in love with me again…

I can't find the strength to let you go…

……

Even if we go are separate ways…

In my heart you'll always stay…

……

I still believe our love meant to be…

And it will be here forever come one day…

……

Even if we go separate ways…

In my heart you'll always stay…

[我一定是盲了眼,才会看不到你离我远去。

……

我从未想过会失去你,

为了你,我心甘情愿,

但我片寻不到只字片语,让你再次爱上我,

我更无力放开你。

……

即使你我将殊途,

在我心底你将永驻。

……

我仍坚信我们的爱还是原来的模样,

并直至永远。

……

即使你我将殊途,

在我心底你将永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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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里从不缺空房,缺的是房客。他把床垫拖进来,搬上床架支稳,铺开深蓝色的床单,摸着还热烘烘的。八年了,把这些东西翻了出来,幸亏都还能用,除了一股浓重的樟脑味,其他的还是老样子。菲佣在楼下准备给夏姗姗住的房间,其实这里的工作完全可以交给菲佣一并负责,但他以“节约时间”、“要搬运私人物品”等千奇百怪的原因给揽下了。他拍松枕头,摊好了被子,这活算是基本干完。这间虽称为书房,他也只是偶尔上上网,不怎么来,桌上摆着相片,上面的他带着学士帽,和叶秋紧紧靠在一起,那个瞬间,笑容灿烂。他拿起来,摩挲了几下,就收入最底下的抽屉。即使美好,也只能怀念,即使难忘,也都是回忆了。

电脑屏幕突然弹出新窗口,显示有新电邮,他点开,是心理诊所的白医生寄来的,上次咨询的录音。不知哪个心理学家的观点,回顾自己说过的话,像读书一样能够温故知新。他打开音响,磁条中的声音疲倦至极,每吐出一句话,说话的人就像睡过去一般,留出几秒空白,再拖起气音接着说。尽管失真的近乎陌生,但那的确是自己的声音。

[医生,我最近会想起一些以前的事…信念,会因为某些人某些事而动摇,变得脱序,难以控制…]

……

[从他走进那个地方发传真,我就锁定他了…一开始观察他是为了完成任务…他的生活很有规律…会按时到公司,准点下班…极少开车,大多坐公车…经常在公寓楼下的便利店买东西…很少在外面吃饭…]

……

[有一次,他捡到一只流浪狗,漫无目的牵着在人群中走…让人感觉流浪的更像是他…走到一个地方,有个水池,他就坐哪里直到天黑 …街上冷到没了路人,他才打电话叫人把狗带走…]

……

[他脸色很白的时候,通常会去医院配些药…很少因为身体原因旷工…]

……

[他喜欢去一家咖啡店…只喝茶…坐在临海港的位置,望着窗外发呆…我后来去点了冰咖,就坐那个位置…景色真的不错…]

……

[他几乎没有夜生活…只去过一间酒吧…和同一个人…第一次,他跑出来,同伴追上来,两人拉扯、口角,不欢而散,他独自离开…第二次…他跑出来,脚步颠簸,踉跄着离开…随后,同伴让人架了出来,听说被人打折了大腿骨…第三次…他跑出来…蹲在地上干呕,或许是喝多了,什么也没吐出来…同伴搂着他低语…他没有反抗…两人一道离开…]

……

[不习惯右驾…不习惯港式餐点…不习惯夜生活…那么吵闹的城市…他却那么安静 …可能有很多故事…只是无人倾听…寂寞罢了…]

……

间隙参杂磁条转动的吱吱声,他靠着椅背,想象自己正躺在诊所那张皮椅上,竟也有了几分睡意。恍恍惚惚的,听见敲门声,“进——”他坐着没动,听着门把被旋开,脚步声渐近。一时间,谁都没出声,只有录音带里那把男声,置若罔闻的断断续续着,

[他知道‘爱护动物协会’的电话…他住院,却没有入院记录…明明是常客,却装作头次光顾…那本宠物书,他说揾不到,可书店都能找到…和人私下来往,反过头来却撇的只剩同事关系…]

……

[从第一眼开始…就是一场骗局…想揭穿太容易…是我要自欺欺人…]

……

[其实…想听他的故事…哪怕又是谎言…只要不再看他一个人…]

……

[你沉溺在某种假想关系中,未避免执念加重,我建议,找点新鲜人,投入新的环境,可能对你有帮助…]

医生的建议总是中庸的不痛不痒,他这个圈子小,来来去去的不过都是些相似的面孔,永远隐在阴暗中丑恶的嘴脸,他不是不去认识新人,只是可信之人少,可交之友更是少之又少。小圈子一晃起来,就是大震荡,所有人都忙着各自明哲保身,谁还管什么虚无缥缈的情谊?好兄弟他有过,轻轻一拍不也一样散的支离破碎,所以该怎样还是得怎样。可话反过来说,虽说医生的建议采纳了不定有效,但若是置之不理,反效果却通常准的十之八九。他抬头,人就站在离他两步的地方,今晚的月光似乎格外皎洁,将临窗而立的人镀了个透亮,他看得出神。执念加重了么?或是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磁条吱吱的滑动,在某个时刻嘎然而止。

于佑和转过身,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递来一杯茶。“西湖龙井,尝尝?” 余雾缭绕,不烫手,刚好喝。他接过来,吹起清香阵阵,碧绿的叶子形状姣好,懒懒的逐波兜转,好茶。还没喝,就被熏得有些迷醉。

“我很喜欢的。”于佑和提起自己的那杯,像行敬酒礼般,先饮为敬。他跟着浅抿一口,即使不谙品茗,也无法忽视它入口的馨甜,他又喝下几口,回味片刻,才出声,“冯氏的股份你救回来几成?”

于佑和似乎并不惊讶他掌握的情报,“近百分之六十,不包括散股。”

即便早就知道于佑和如此大费周章调拨资金来港,大批大批的购进冯氏股份,不是要吞并公司,而是为了帮其脱离社团控制,但这个数字,还是出乎他的意料。老太婆手段耍尽,暗渡陈仓,算计来的八成股份,被于佑和单枪匹马,釜底抽薪,百转千回,居然愣是买回来一半,这其中砸下的金钱和花费的心血之多之大,超乎想象。从上海和温哥华查到的资料看,于佑和几乎调动了所有的可挪动资金,甚至还抵押了部分不动产,包括现住温哥华的一幢房子。那么呕心沥血,“为了什么?”

“冯老在我创业初期给过很多支持,算是有知遇之恩吧。”于佑和直言不讳。

只是,这样而已么?那他知不知道,如果没人揭发老太婆的多手诡计,他纵使倾家荡产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如果真是如此,他依然会义无反顾吧。知遇之恩尚且,比起自己做了的,加上即将要做的,这一切的一切,他又将如何报答?即使,自己想要得并不是报答,想到这里,马学仁觉得舌根苦涩的很,猛地再灌一口茶,苦的他皱起眉头,刚才喝的明明是甜的。

他磕下茶杯,头有点昏。“冬虫草是什么样的人?”他一定是醉了,才问得出最不想知道却又最纠结他的问题,茶不醉人人自醉。于佑和侧过头,像是想了一会,回答,“好人。”声音轻柔的仿佛怕吵醒熟睡的人,神色好似一池春水,被晨露一点,荡漾开来。

冬虫草,那个警察的卧底,社团的叛徒,当年是怎么消失的,他应该是查清楚了。社团大清洗期间,楚雄怀疑过冬虫草的身份,但此人已深得信任,楚雄不愿承认自己看走眼,一时没下得去手,所以,故意让stephen带着他一起去墨西哥,明面上是销毁剩余的野麻子,不给条子留证据,暗地里是监视冬虫草的一举一动,稍有不妥,立刻绑回来,听候发落。可没想到,stephen阳奉阴违,直接把人关进仓库,连同野麻子一道炸得粉碎。焦黑的残骸中,找不到一块完整的,活物不但尸骨无存,就算是魂魄怕也是震的神元尽散,无法归天。楚雄后来问起,Stepehen就说叛徒形迹败露,被当场解决,再加上有昌记罩着,事情就不了了之。

是这般血淋淋的真相,让他找上stepehen么?又是什么样的情感,能让一个温柔如斯的人,起了复仇的杀机。所有的推断似乎全合乎情理,可还是想听他亲口说,“人是你杀的?”

于佑和直直的看过来,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晕开在他眼底,他看到那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他眼皮突然变沉,不听使唤的耷拉下来,挣扎了几下,重心不稳,猛地往身后一仰,跌入满怀的柔软,弥留之际,他感觉被人扶上床,“……你别再管了……”温软的鼻息伴着浓郁的茶香拂在耳边,这就是报答他的方式么?又还是捏着他在棋盘上走的下一步。他使劲想张嘴说话,却只是更快的跌入一片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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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睡的很浅,却怎么也睁不开眼。隐隐约约的,总能听到些声音。

女孩的声音,疑惑的,愤怒的,忧伤的,恋恋不舍的;男人的声音,温柔的,耐心的,隐忍的,毅然决然的。

熙攘一阵之后,有人上来敲门,叫,老板,老板……

他使劲了,将所有的意念集中在手上,企图让手指抬起来,可全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精神和肉体脱离。

于佑和,于佑和,于佑和……

叨念着这个名字,渐渐的又如坠入沉潭深处,窒息一般,神志迷离,一会儿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被光线扰的撑开眼皮,立刻因为无法适应强光的直射,迅速收缩瞳孔,他侧过脸,闭上眼。这会是东升还是西斜?具体是什么时间了?

脑袋胀痛不止,嗓子燥的像着了火,浑身绵软无力,好不容易攒了点劲道,动动手臂,却发觉四肢麻木的好像不是自己似的。

总之,他的状况归纳起来一个字——糟。

他烟酒不沾的健康生活何尝有过这样的体验?他靠坐在床上顺气,缓了足有半个小时,才能够活动开手脚,挣扎着下床,身体跟坏掉了一样,才走不过5,6步,就倒在了椅子上,难道他一觉睡到肌肉萎缩?

他听到叩门声微响,门把转了一下,被轻轻推开。

看到来人,马学仁怔了怔。那人身上挂着围裙,袖子卷过手肘,走过来,倚着桌子,挡去大片刺眼的阳光。捧着一碗热腾腾的东西,凑到他跟前,他探一眼,红红黄黄的,浮在素白的米糊中,八宝粥。

“你冰箱里就这点存货,跟你家工人又说不明白,没八宝就四宝,趁热喝吧。”再听到语调中独特的上扬,恍如隔世般。诚然,在倒下去那一刻,他以为,那就是最后一次了,从此,这个人将从他生命中消失,突兀的,就好像曾经不经意的闯入一样,孑身而来,也走的不留痕迹。

八宝粥糯软的香味钻进鼻子,他的胃立刻就咕噜咕噜的叫嚣开了,可双手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正尴尬着,盛得满满的勺子已伸到嘴边,本能的张口含住,咀嚼两三下,皱起了眉头。

“不要莲子。”或许是脑子还无法正常运转,他的反应才会这样直白。自从小时候偷吃过没去心的莲子,就被苦得再不敢吃第二颗。他咬着咬着想吐出来,那人说,“你吃一颗莲子,我回答你一个问题,知无不言。”像哄小孩吃饭,听在他耳朵里,却忍不住酸涩开来。

可是,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太诱人。

他囫囵吞下嘴里的莲子,想到的第一个问题,“你还剩多少野麻子?”即使是提纯粹炼过的,掺入茶水里,他还是尝得出,那杯龙井,那野郁的芳香,加热后偏甜,冷了泛苦。少了让人产生迷幻感,多了心跳过速有生命危险,酌量则有镇定麻醉作用。

于佑和兜起一勺粥,放在唇边吹凉,递过去,等他吞下才开口,“500箱,毛重一吨左右。”

500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当时墨西哥仓库内几乎所有的存货,Stephen居然全部中饱私囊。马学仁这么一想,脑子也清醒了大半。“你怎么弄到手的?”

于佑和再递一勺过去,提醒他多问了一题。看他吃了,再回答,“Stephen动过冯氏的脑筋,要通过转帐消化这批货,但苦于市面上没人敢买,就屯着了。我只是顺藤摸瓜。”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他警告过于佑和,这东西太敏感,当年冬虫草一死,警方正因为找不到这批货,缺乏证物,才拿社团没办法;社团当然也深知这点,所以,它决不能见光。

他赶紧吞下一口粥,听于佑和说,“我拿去给楚雄,条件是归还冯氏剩余的股份。”

马学仁一个不注意,呛到气管,一阵闷咳。帮人帮到这份上,该说愚蠢,还是执著。即便再会做生意,事业再成功,也不过一介商贾。楚雄这种江湖老油条岂是他能应付的?还要甩掉自己,一个人去。他怎么就不明白,他单枪匹马根本行不通,行不通的。

果不其然,“楚雄没有出现,似乎对这担生意没兴趣。”于佑和放落粥碗,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楚雄谨慎的很,他从不直接参与社团生意,这个诱饵不够大。”马学仁太了解楚雄为人,当年弄野麻子他假意让昌记全权做主,让Stephen抛投露面,表面上大有让贤之意,实则深知贩毒的风险,所以隐在后面,坐享其利,万无一失。于佑和这招引蛇出洞,能引出来的只有昌记而已。楚雄按兵不动,当然也不会让昌记贸然行动。

“必须用军火?”于佑和反问。

“必须。”马学仁点头,突然又想到什么,“你留下来,不会要跟我并肩作战吧?” 多老土的念头,他想笑,却只能僵硬的牵动嘴角。

于佑和没忘给他塞一口粥,“是。”回的风清云淡。“我也是个筹码不是?”

看着他弯起眉眼,马学仁被莫名的东西杵在胸口,突跳得难受。筹码,好致命的筹码……

他合上眼,“生意成交,你就没事了。”

“你呢?”

“呵呵,”马学仁终是笑了出来,扯得浑身肌肉打颤,“我自有脱身的办法。整个过程我没有经手,也是跟楚雄学的。”只是打出个“马学仁”的名号,宋国明就会竭尽全力追根究底,虽然不喜欢这个人,但不可否认他对黑社会的那份“炙热的情感”,尤其是叶秋相关。送他一段线头,再没脑容量也会顺着拨茧抽丝吧。

于佑和若有所思,马学仁下一个问题又将他拉了回来,“夏姗姗呢?”他嘬一颗莲子,煮的酥烂,一点不苦,吃了几颗已经没了从前的阴影。

“回去了,今早的飞机。”

马学仁回忆起听到那些断断续续的声音,女孩子几近抽泣的重复,“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你有家啊……”被强行送回去了,一无所知的女孩。如果趟了浑水,再难洗清一身污泥。

“这块是非地,你何必让她来?”于佑和冒用“冬虫草”发传真,他半年前就查到,但都和Stephen的案情有关,唯独夏姗姗的出现让他不解。

于佑和顿了顿,过了好久才喃喃的出声,“怕舍不得走。”

因为那个人吧……街道、商店、公园、转角,所及之处,都会充满感怀。马学仁咬开莲子,顿时觉得淡而无味。

刚一口吃掉两颗莲子,他可以再问一题。既然承诺知无不言,“那Stephen的死呢?”处心积虑,频繁的让不该存在的“冬虫草”混乱Stephen的神志,将野麻子卷进烟丝,让他在不知不觉中自己点燃定时炸弹的导火索。直到台风一夜,终于引爆了么?

“我赌了一把。”于佑和转向窗外,被遮住的阳光突然倾泄,闪的马学仁眯起眼睛,只听那声音毫无起伏的讲述,“我说我要走,他来了;我拿出一根烟,他抽了;我劝他放弃,他说‘不’;我问他是不是杀了‘冬虫草’,他说‘不’;我看着烟烧完,没救他。”心中有鬼,终被鬼蚀,Stephen心里的,是他于佑和,合时是人,冲时便成魔。那自己的内心放着什么?是魔,还是……人。

马学仁深吸一口气,要来的还是会来,躲不掉,就面对。他只要一个答案,或许所作的一切就会心甘情愿,从头到尾,“我,是不是你的一颗子?”

看于佑和低下头,他的手心捏出了汗。“莲子没了。”碗已见底。

依旧,无解……

深夜1点,他换上一身轻便,前院是守了两天的差人,后面又没有出口,他一合计,只能从侧边下。于是,他绕过阳台,从一旁的水管滑落,即使做足了热身,下地的时候还是踉跄一下,野麻子的纯度太高,脑袋到现在还晕乎乎的。

幸亏夜风够凉,吹了一会,神志就清明了。他沿着山路一直走,渐有灯光印上来,他停下,朝前方挥挥手,一辆车缓缓迎上,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阿宽,等下开到港口,不要说话,不要看,马上走。”他缩了缩肩膀,8月才出头,怎么就有了秋天的感觉了呢。

阿宽连忙拉满车窗,张开口想说什么,结果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掏出眼镜架上,看着两边死一般的寂静,他纠紧心口,那里,从没跳得这么快。

自己不做饵,怎么能引最大的鱼上钩?于佑和,比起你布的局,我骗你一次不过分吧?

最后一点光亮隐没在浓重的黑暗中,仿佛奔赴一场死亡之约。

-25-

Part 1

香港的夜景纵然绚烂,也会有落幕的一刹那,码头对岸的霓虹逐个黯淡,喧嚣的人声远的听不见了,只有海水湍湍晃动着破碎的月光。

他竖起衣领,手插在裤子口袋,拨弄着一杆细细的录音笔。约50米开外停着一辆深色轿车,隐在漆黑的天帘地幕中,看到他的出现,车内灯忽闪三下,就灭了。他朝那个方向走过去,十余步,发觉身后的引擎声还在,扭头一甩手——快走!他无声的催促。说来好笑,他马大状阅人无数,到头来唯一信得过,居然是个愣头小助理。

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趁早脱身。他们这个圈子的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他看着阿宽的车开出码头,拐上高速才继续往前走至等候的车旁。车窗拉下一半,里面的人递来一根烟,手指修长,女人的手,“我不抽烟,谢谢。”他谢绝。

一会儿,火光一跃,映出一幅精致的眉眼,美人,且美的干练,美的冰冷。美人点上一根烟,薄荷的香味薰的他飘飘然,神经麻痹的后遗反应又回上来,他掐了掐手心,精神勉强能够集中。

他们没有交谈,仿佛掷下的鱼饵,安静的随波逐流。又过了10分钟,一辆小型房车驶近。

鱼,终于出现。

从车里钻出来的是个干瘪老头,一抬眼,额前皱出几道深深的褶子。他迎了上去,“昌叔。”

昌记细眼轻瞟,“刚才和雄哥打了三圈,这老小子总截我的胡,气得我翻了盘才来,等了好久了吧?”随即大笑几声,拍了怕他。老家伙这几下是用了劲的,打在酸痛的肩头,他不吭声,只皱了皱眉头。这个人阴毒的很,迟到绝对是故意的。

“货呢?”昌记毕竟不是楚雄那只笑面虎,笑容撑不了一会,匆匆敛去。

马学仁指指后面仓库模样的小平房。昌记眯起眼,不急着查货,继续问,“人呢?”

马学仁一个手势,隐着的轿车内部亮了起来,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女人发髻高高挽起,粉黛略施,连唇边正吞吐的烟雾也清晰可见——“博士”,原亚洲最大的黑市军火贩“博士”的遗孀,近日已极少露面,听说现隐居在柬埔寨,其他资料不祥。

昌记大概是老眼昏花,叫了个小的,走过去看仔细了,那喽罗张望了许久,一脸花痴的回来猛点头。昌记从车座地下抽出一个皮箱,“让‘博士’点清。”马学仁接过去,掂掂,300万美金,是这个重量了。他呈过去给“博士”看,“博士”偏头对他说了几句话,他又拎着皮箱回来。“昌叔,数目没问题。但‘博士’说要见雄哥才交货。”

昌记眼珠一晃,“雄哥牌打累,休息了,这里都交给我打理。”

马学仁心中打鼓,楚雄故伎重施,即便打尽出头鸟,也打不着他楚雄。马学仁向“博士”打出两手交叉的姿势,那头一见,车子立刻就启动了,大有不欢而散之势。昌记眼中阴戾闪过,身旁的两个毛头看形势不对,一边一只胳膊,把他架了起来。“小马,你吃里扒外?”昌记的抬头纹绞的更紧,

马学仁被掐的眼冒金星,嘴上说的还是他的道理,“昌叔,都是仗着雄哥的面子,1000万的货当礼,也让人家当面送吧。我,这个中间人成事,才有来日方长。”

昌记正琢磨他的话,房车的后座门突然被拉开, “哎~阿昌,你干吗跟阿仁发脾气。输了两把而已,下次再让你赢回来。”楚雄带着招牌笑容出现,脸皮抽动,眼中却毫无笑意,朝两个毛头使了眼色,这才放开马学仁。

“阿仁呐,辛苦你了。”楚雄横在脸颊的刀疤在夜色中更显狰狞,“也不知谁捣鬼,让你被条子盯上了。怎么样,这两天没事吧?”貌似关切的一句话,听得叫人心寒。

马学仁双手插袋,露出不以为意的表情,“是有点烦,不过差人守门,正好防盗。”

楚雄一听,哈哈大笑,马学仁一搭一唱的应着。“来,陪雄哥验货!年纪大,眼睛不中用了。”楚雄笑个不停,一把揽过马学仁。

马学仁使暗劲挣不动,被锢的死死的。

一行人走进仓库,层层摞起的集装箱藏在比夜还黑的地方,马学仁只听得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他闭上眼,摁下口袋里的录音笔。

遥控自动打开电视,播音员不抑不仰的声音钻入耳朵,他辗转了三五个来回,放弃,掀开被子下床。

折腾到天光才赶回来,爬水管耗掉他不少力气,好不容易沾着枕头了,他一看时间,才7点,只睡了2个小时。他头一回懊恼自己规律的生活。

撸撸脸,他走进内侧洗手间,屏幕上的新闻一转,背景是西九龙警署的正门,汹涌的媒体,一个高级警官绷着脸,说,正在调查中,暂无可奉告。

混乱的画面打出一条明黄的标题——黑道枭雄楚雄因涉嫌非法军火交易,于今日凌晨被拘捕。

他一打开房门,撞见于佑和正举起手要敲门,两人都愣了一下。

于佑和回过神,“刚看到新闻,你……怎么样?”

他答得轻松,“有问题的都进去了。我说过,我有办法全身而退。”

于佑和如释重负的点点头,“野麻子都交给警察了。我随时可以离开香港。”

“什么时候走?”

“现在,两个小时后的飞机。”

都要结束了么?

大魔王被消灭,所有人得到解放,游戏印上GAME OVER,可又有谁看到,骑士拖着沉重的铠甲,落寞的神情。

他明白,就是太明白,为了谁,做过什么,连最后的结局都设想的分毫不差。

就是明白,所以在棋盘上跨出的每一步,不曾蹒跚;就是明白,如今,才无力争取,无法挽回。

“我送你去机场。”极尽淡然,将眼中多余的情感隐在镜片后。

“其实……我只是想你帮我揭露真相。很多时候……身不由己,无从选择,回头看,才发现,我们都是棋子,而已。”

机场大厅,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于佑和附在他耳旁这么说,随即转身就走,不给他回应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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