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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顾]疯人日记BY天意弄人
顾惜朝疯了。疯了就疯了吧，这事大家都知道。
但某条龙却有点固执，固执的想把一个疯子弄回正常人。他把人带回惜晴小居，决定守着这个疯子，直到他好为止。可疯子不懂领情这东西，在相处不到一个月后，他几乎成功的让某条龙跟着他一起疯掉。但只是几乎而已，因为这条龙在最后疯的临界点上清醒的认识到一件事，若两个人都疯了，谁来挣钱养活他们？他还不想和顾惜朝一起变成两条“疯尸”。
“还记得这本书吗？”戚少商拿着《七略》，在顾惜朝眼前晃来又晃去，顾惜朝的眼睛就跟着他的手做摇摆运动。“当初，就是因为这本书我将你引进连云寨，也算间接导致日后一系列的恩怨……”戚少商微带着忧伤的叙述着当年种种，顾惜朝的眼睛还在跟着他的手左右摇摆，然后他噘嘴，异常不满的伸手固定住戚少商的手，戚少商惊喜的睁大眼睛，道“你想起来了？”顾惜朝腾出一只手，指指自己眼睛，说“疼，揉揉。”
戚少商放下书，无奈的给闭上眼的某人轻揉眼睛，嘀咕“这可是你耗费多年的心血，难道连这个你也没印象么？”顾惜朝忽然睁开眼，吓得戚少商差点将手指头戳进他眼睛里，他忍不住抱怨“你要睁眼睛之前不晓得知会我一声么？我要是一不小心伤到你怎么办？”顾惜朝不理他，拿起一边的《七略》，怔怔的看了多时。戚少商在边上带了些希望的问他“你，是不是对这个有点印象？”顾惜朝茫然的抬起头，再低下，将《七略》翻到最后的白纸部分。戚少商疑惑，“你要干什么？”
“笔。”
戚少商起身从桌上拿了毛笔递给他，顾惜朝拿着笔，戚少商知道他是要写什么东西，但是——“惜朝啊，你笔拿错方向了……”虽然戚少商是个不折不扣的江湖草莽，但他基本上还是知道这笔应该怎么用。顾惜朝瞪他一眼，道“我中过探花，这种事我比你清楚！”戚少商不说话了，一边在心里嘀咕“这事你倒记得挺清楚么。”一边看着那人用没锋的顶端不停地在纸上涂涂画画。
半柱香后，顾惜朝看着那被自己划烂了也没留下一笔的纸，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没有墨啊……”然后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便直直地望向戚少商。戚少商叹了口气，去桌边磨好墨，捧过来。顾惜朝开心的将毛笔尖在里面沾上墨，戚少商刚想他总算是拿对了，顾惜朝就再次用毛笔头写字，刚沾了墨的笔尖耷拉着，墨水从上流下，染过笔杆，缓慢的爬满顾惜朝整个手，而那张纸上依旧一个字也没留下。
戚少商仰天长啸，一把夺过某人手中的笔，放正了再递回去。顾惜朝拿着笔给戚少商一个白眼，“笔拿反了还怎么写？你真是个傻瓜。”说完又将笔倒回来。戚少商强压下自己抓狂的心，皮笑肉不笑道“惜朝，你看清楚到底那边才是正的，你这样写就是写一晚上也写不出一个字的。”顾惜朝不信，坚持认为自己才是对的，他看着戚少商，纯净的眼睛里只写着八个字“戚少商是个大傻子。”
戚少商终于受不了的跑去蹲墙角，顾惜朝哼了一声，拿着笔头继续在白纸上写白字。又半柱香后，他抬起头，“噔噔”的跑到蹲墙角的某龙身边，拿毛笔戳戳戚少商，没干透的墨在戚少商的脸上留下一道又一道一半清晰一半模糊的痕迹。戚少商任由他换地方的在自己脸上画画，麻木道“你终于把笔拿对了啊……”顾惜朝笑，“我要写日记……”一面说一面将大大的“日记”两个字写在戚少商的脸上。
“X年X月X日……”顾惜朝一笔一划认真的写着自己的第一篇日记，戚少商僵着脸，在心里一个劲的给自己催眠：麻木，一定要学会麻木，即使不能麻木也要强迫自己麻木。顾惜朝写好时日，皱眉道“没地方了……”扯扯戚少商的脸颊，确定不能再大后，扔了笔，盘腿坐在地上发呆。戚少商望天，想了很久很久，拿起被扔到一边的《七略》，走回来，示意顾惜朝可以继续在这上面写。顾惜朝看一眼，扭过头，“傻的，手上怎么能写东西？”
戚少商咆哮“你都在我脸上写写画画了，手上还有什么不能写的？更何况这根本不是手……”吼声到了最后在见到顾惜朝被吓出来的眼泪时自动消音，戚少商很委屈的捞起袖子，问他“你要不要在这上面写？”顾惜朝点头，眼泪水迅速蒸发，拿起笔开心的在戚少商粗大厚实的手臂上开始鬼画符，一串歪斜却不失苍劲的字渐渐在上面成形，戚少商看着，突然伸出另一只手轻柔的抚摩着顾惜朝的头，因为顾惜朝写来写去，只有两个字。
“晚晴，晚晴。”
月上中天，顾惜朝还在画，戚少商的手臂却已经开始装不下，他淡淡的说“要不要换只手？”顾惜朝一怔，扔了笔，茫茫然的望着戚少商身后的墙。戚少商捋顺他两鬓的碎发，道“怎么了？”顾惜朝将眼睛从墙移回到戚少商脸上，“饿了。”
戚少商放在他发上的手一僵，悲愤道“知道了，我去给你做饭……”顾惜朝满足的微笑，见到戚少商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时又补充道“我要吃粥不要米，青菜不要叶子，鱼只要骨头……”
站在厨房里拿着菜刀的戚大侠X年X月X日里第无数次，崩溃。
[02]
戚少商要洗衣服，顾惜朝坚决反对他洗衣服。两人扯着戚少商那件黑底红边的外衣，不断拉扯中。戚少商终于怒了，吼道“你到底想干嘛！”顾惜朝不甘示弱的回吼“我要写日记！”戚少商欲哭无泪，“我又没让你不写！你要的纸墨我不是都给你买好了吗？”顾惜朝回头看了眼那戚少商特地买的极品文房四宝，道“我不喜欢，我要在这上面写。”
戚少商瞪着他，吸了数口气后劝道“我这衣服可是全黑，你那墨也是黑的，写在上面如何看得出来？”顾惜朝低头看了眼手中漆黑的外衣，突然扔开衣服笑道“那你把它洗白白了给我写。”戚少商再次吸气呼气，道“我这衣服本来就黑的洗不白……你要实在不想写在纸上，我去给你买上好的素绢行不行？”顾惜朝睁着眼睛，颇感慨的说“你真有钱，写个日记而已，居然奢侈的用绢。”
“……”戚少商拿着自己的衣服，掉下两行男儿泪，“顾惜朝，我输了，你杀了我吧……”顾惜朝走到一边的小凳上双手托腮的坐下，问“我为什么要杀你？”眼珠子转转，他似乎又想起什么，满脸温柔的说道“晚晴不喜欢我杀人，我听她的，不杀人。”戚少商无话可说，他忽然发现，晚晴不仅是顾惜朝的致命伤，也是他戚少商的，只要眼前这人一提到晚晴，他就会为这人肝脑涂地，还毫无怨言。
走到顾惜朝身前，戚少商半蹲着，将自己的外衣递给他说“你要写就写吧。”顾惜朝看着眼前的黑色布料，对戚少商说“你又发傻啦？这黑不溜秋的写了也看不出来啊？我不是叫你把它洗白了再给我么？”
“……”戚大当家扔掉衣服，一骨碌将顾惜朝扑倒在地，双手放在他颈项处，怒道“你信不信我掐死你？”顾惜朝怔怔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难过还是无知，但那模样瞧在戚少商眼里，就是两字“心酸”。这也是顾氏杀手锏之一，百试百灵。戚少商认命的爬起身，无奈道“我知道了，我去找找追命……”买衣服那种奢侈事戚少商不想干，反正白衣也不是没人穿，借那么一两件来还是可以做到的，至于借了之后……戚少商琢磨白衣沾了墨应该不好洗吧？那自己还是不要洗了，反正，反正铁手有钱，会给追命买的么。
顾惜朝不知道戚大侠脑子里的龌龊盘算，他只是抬手将戚少商的手又放回了自己颈项处，戚少商瞪着他，“我刚才只是戏言，你要是敢说一句让我掐死你的话，我就先自杀！”顾惜朝不说话，一双黑宝石般闪光的眼睛一直瞅着戚少商，瞅得戚少商心中发毛，手底下传来顾惜朝的温度，还有那颈项处的大动脉搏动的感觉，一跳一跳，震着戚少商的心。
“洗衣服。”顾惜朝话出口，戚少商不解。顾惜朝无辜的看着他，“你不是要拿我当搓板么？”戚少商整个身体一抖，轰然倒塌在顾惜朝身上，只差号啕大哭。顾惜朝一脸理解的抱住他，不断拍抚着他的后背，“别哭别哭，你要是不想洗，你说就是，我也不会逼你洗啊，反正你洗衣服也从没洗干净过……”戚少商将顾惜朝抱得更紧，这次是真的有大哭的欲望了。
“戚少商！”息红泪原以为戚少商是为了江湖大义再次抛弃自己进了六扇门，可她去了六扇门才知道，某神龙根本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大部分时间竟是龟缩在惜晴小居陪一个疯子。本已怒气冲冲的她，杀过来时不凑巧的又看见一副不知廉耻的猥亵画面。
伤心小箭一出，戚大侠全身插满，他本可以逃，但顾忌着自己一逃，被他压在身下的顾惜朝就该挨箭，一舍不得就换自己倒霉。
“红、红泪，你误会了……我跟他没什么的……”戚少商仓促爬起身，顺便将某完全看热闹的人拉起。息红泪双眼喷火的看着他们，道“误会？这叫误会？戚少商，你还是男人，是大侠吗？连一个疯子的便宜你都占？”戚少商只觉得流年不利，他委屈万分的说道“天地良心，我没有啊……”
“没有？没有你压着他干什么！你当大家都是小孩子，不晓得你刚才在做什么吗？！”
戚少商还没反驳，顾惜朝在旁边嫌不够乱的插嘴道“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他刚刚一直在摸我脖子。”戚少商吃惊的瞪着他，结巴道“我、我摸，摸你脖子？！”他是掐好不好？而且最后还是某人自己把他手放上的去啊！看着息红泪转青的脸，戚少商只觉得现在他就是有一万个理由也解释不清了。
伤心小箭再次发飙，戚少商看着摔门而出的武林第一美人，回头对不停傻笑的顾惜朝说“你高兴了吧？”顾惜朝拍手笑“你身上长了好多刺耶……”
X年X月X日，顾惜朝乐呵呵的在戚少商从单纯的追命手中骗回来的白衣上写他的第二篇日记。
“……我身边的那个傻子，他今天变成了一只好可爱的刺猬……”
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写完这句话的戚少商已开始全身抽搐。
03
快元旦了啊~
电闪雷鸣夜，戚少商坐在床上七魂死了大半的看着站在他床前披头散发的顾惜朝，问“这次又怎么了……”顾惜朝抱着被子，委屈的说“我怕打雷。”戚少商揉着眉角，“然后呢？”顾惜朝吸吸鼻子，继续委屈，“我要和你一起睡。”戚少商连点多余的念头都没想的往边上一挪，将靠墙的位置让出来，道“上来吧。”顾惜朝兴高采烈的爬上床，被子一盖，戚少商发现自己的屁股已经被某人挤到床外，呈现悬空状态。
“……做人不要太得寸进尺啊……”
顾惜朝听不懂，看着他，纯洁的一双眼睛晃啊晃的，直晃得戚大当家心生无穷罪恶。
“我知道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戚少商一边唾弃自己的没用，一边强行将自己偌大的身体蜷缩在床边，大大的床上空间成功的被某根本用不了那么多的疯子占领。
窗外急风骤雨不减声势，凋零了一地落花残叶。戚少商背对着顾惜朝呼呼大睡，这纯属之前惊吓完的后遗症。他本好好睡着，一个响雷之后，睁了睁眼，却不想因此看见暗夜里自己床前站着个鬼影，吓了个够戗后点灯一看却发现是自己的老冤家。这之后任他英雄无敌也还是免不了心虚一阵。顾惜朝也侧着身睡，他瞪着眼前厚实的背，显得很不满，眼珠子四处转，忽然在戚少商身后莫名发笑。
戚少商听到身后略带可怖的笑声，小小地寒了下，不敢回头的叹道“夜深了……你能不能安静的睡会？”顾惜朝没理他，伸出胳膊，大大方方地伸向戚少商，在戚少商僵硬的瞬间，再次成功的将某条龙抱住。
“你、你要干嘛？”戚少商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石化走势，争取保住自己最后一点清醒的神智。顾惜朝还是不睬他，他抱了一会，似乎觉得隔着被子抱人终有些不舒服，而且手伸在外面很冷的。
顾惜朝扯了戚少商的被子。
戚少商终于受不了的爬起身，怒道“你到底想干嘛？你再不好好睡，我就……”戚少商话到一半，看见拿着自己被子一脸无辜的望着自己的顾惜朝，心一软，改口道“我就，我就给你买糖葫芦……”顾惜朝异常不屑的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那个酒疯子吗？”
“你当然不是……”戚少商忽然觉得很累，他靠在床柱上有气无力的问“那你到底想干什么？”顾惜朝扁扁嘴“我怕打雷……”
“这你说过了……而且我现在不是和你一起睡了吗？你还想怎样啊？”
“我要和你盖一床被子，要抱抱。”
戚少商直直地从床沿上摔倒在地，愣是半天没爬起来。顾惜朝伸出半个脑袋看着床下的他，好心的问“你没事吧？”戚少商连头都懒得抬的哼道“没事……见鬼的没事……”他知道顾惜朝的抱抱只是单纯的抱抱，但该死的，戚大侠就是该死的想歪了。在地上和阴湿的地板缠绵许久后，戚少商压下自己心里的不洁思想，爬上床，顺从的却又奇异的带着兴奋的和顾惜朝盖了同一床被子，面对面，对方的呼吸喷薄在脸上，汗毛也忍不住为之颤抖。
顾惜朝笑着，飞扬的眉毛微微弯起，印在戚少商眼中一轮摄魂的下弦月。
“还有抱抱。”
戚少商迅速响应顾惜朝的呼唤，双手一捞，顾惜朝，那个惊才绝世的书生就乖乖地到了他怀里。当然他没忘补充一句以掩饰自己的猴急，只是不知道他那话疯了的顾惜朝是否会理睬。
“咳，我可是完全照你说的做的，现在你该好好睡觉了吧？”标准的哄孩子入睡的模范父母口吻，只是内心真实写照么，天知道。
戚少商心满意足的闭眼睡觉，不到半会又无可奈何的睁开，“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啊？”顾惜朝的眼睛睁得大大，外面一阵胜过一阵的雷声有一瞬的安静，戚少商看着他红唇轻启，吐出一串字。
“我忘了写日记。”
“……”
顾惜朝伸出手，脸凑近了戚少商埋在他胸前，那手也跟着在胸前开始写字。被雷打了，这是戚少商的第一感觉，接着是心跳加速，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顾惜朝划完了，抬起头对憋得脸通红的某人说“我写完了，但我知道你有偷看我日记的习惯，也知道你是文盲看不懂，所以我决定好心的念给你听。”
戚少商心里冒出来的某色情火焰被飞速扑灭，他开始碎碎念，“我什么时候偷看了我？明明是你每次写的时候都要我给你找地方，而且你还每次都挑我的东西，我想不看都不行……再说了，我戚少商虽不像你去参加过科举，但好歹也是个懂点兵法的抗辽英雄……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顾惜朝无视他这大段废话，手再次抚上某的敏感部位，低声念道“我身边的傻子，他居然怕打雷，非要抱着我才能睡……”
顾惜朝还没念完，某深受他颠倒是非黑白打击的人士已睁着眼昏了过去。顾惜朝歪了歪头，扯扯他，道“哎，你别睡，我还没说完呢，你答应我要买糖葫芦的，虽然我不怎么喜欢甜食，但偶尔吃吃也不错，我明天就要吃，要十串，你要给我买啊，不许耍赖，耍赖你是小狗狗……”戚少商的耳朵自觉屏蔽顾氏噪音，明天的事还是明天去烦恼吧……
[04]
“你要的十串糖葫芦……”戚少商拿着十串光是看看就够牙疼的糖葫芦，规规矩矩的递给坐在院子里拿倒了书却依旧看得津津有味的顾惜朝。顾惜朝懒懒地从书里抬起眼，盯着糖葫芦，再缓缓地从糖葫芦上转移到戚少商身上。戚少商看着他纯洁的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家伙十之八九又要说自己不吃甜食顺带骂我傻子……”
然而——顾惜朝辜负了他的“深情”期待，他将手中书一扔，接过，咬下一颗甜腻的山楂果，吞下后说“捡书，倒茶……”戚少商看了眼那不知故意还是无意而被扔到遥远角落的书一眼，假笑道“你把我当小厮么？”顾惜朝眨了眨眼，很疑惑很疑惑的问道“你不是我小厮，你给我买糖葫芦做什么？啊，对了，我还想吃香酥鸭。”
“你先把这十串糖葫芦给我吃完再说！”戚少商吼完，看见顾惜朝发愣，以为自己吼声过大，伤到他，又支吾道“不，那个，我是怕你吃完糖葫芦就吃不下鸭子，那我买着不是很浪费么？”顾惜朝低头，沉默的站起身，朝屋里走。戚少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亦步亦趋的跟着走。顾惜朝推开自己屋子的门，只见床上竟还躺着一个白色物体。
顾惜朝一脚踹去，白色物体动了动，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揉了揉眼后，戚少商面前便出现一张和某人神似的醉鬼脸。
“……追命……你怎么到这来了？”
回答的是顾惜朝，他举着糖葫芦说“我和酒疯子打赌，如果我给他弄到十串糖葫芦，他就和我去游湖！”
“游、游湖？！冬天的湖有什么好看的？你要去我陪你就是，做什么叫追命？”戚大侠不高兴，心里面泛起些酸酸涩涩的可疑液体。顾惜朝冷哼，“我说的是去湖里游泳。”戚少商瞪着他“你身体不好还想去冬泳？给我在浴桶里扑腾几下过过瘾就行了！”顾惜朝不理他，直接去拉逐渐清醒的追命，“呐，酒疯子，看，我给你弄到糖葫芦了，你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
追命的眼睛里出现一堆眼熟的红，他一把抓过，兴奋的点头道“好好，等我吃完我们就去游！”
“追命！！”
戚少商仰天长啸，在了解凭自己一人之力绝对不够阻止这两疯子不要命的行为后，他决定去搬救兵，毕竟某些人对自己的人也该好好的管教一下，这堂堂神捕骗糖吃都骗到他家来了，还成何体统？他似乎忘了自己前不久也干过相同的龌龊事。
铁手被戚少商催命似的叫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自家宝宝和顾惜朝手拉手坐在树下一起分享糖葫芦和……香酥鸭，戚少商终是禁不住某人的星星眼攻势，于一盏茶之前光荣阵亡的给顾惜朝买了鸭。
两个大男人被赶到门口当门神，而那两个疯子则高高兴兴地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的吃东西，那模样，不是情人甚似情人。两门神抓狂了，这种事，这种甜蜜的事，他们都还没尝试过啊！！！！
追命喝了口酒，顾惜朝见了，好奇的抢过来，嗅嗅，正要张嘴喝，戚少商冲过来再抢走“惜朝，这可是会要人命的东西，乖，听话，不要喝，你要真想喝水我给你沏茶去……”顾惜朝不干，摆明了找茬的要喝酒。追命在旁笑“无所谓啦戚大哥，朝朝想喝你就给他喝呗，我这酒虽然比不上你的炮打灯，但也不错的。”朝朝……我都还没叫这么亲热过！戚少商郁闷，阴骛的眼神转向铁手，后者立刻会意的走过来对追命道“宝宝啊，顾惜朝的酒量不行，能不喝最好……”
“谁说我酒量不好！”顾惜朝怒了，一把夺过戚少商手中的酒葫芦，咕咚咕咚，在四周人反应过来之前喝了个干净。追命看着自己空了的葫芦，大声鼓掌“朝朝好厉害，居然一口就喝光了耶……”顾惜朝得意，打个酒嗝，对戚少商说“怎样，我厉害……呃，厉害吧……”戚少商黑着脸，捏了捏手指，转动脖子时竟发出吱嘎声。
“铁手……拿命来！！！”
铁手见顾惜朝那要倒不倒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要完蛋，他尴尬的拉了拉追命，示意追命跟他一起赶紧跑路，无奈追命不解，还一个劲说“你拉我做什么？我还要和朝朝一起游泳呢。”铁手叫苦，待戚少商抡起逆水寒朝自己杀来时，再顾不得管自家宝贝，慌忙夺路而逃。
事后具来收拾残局的无情描述，两人之间并不存在什么大仇，只是单纯的切磋武功，一时不察，造成各自鼻青脸肿内外伤不知多少之无奈后果……
顾惜朝晕晕的转身挂在追命身上，半抬起手说“障碍扫除！走……我们，我们去游泳！”追命不明白他说的啥，但那句游泳倒是很明白，他扶住顾惜朝道“好！我们去游泳！”
两个酒疯子一路歪歪斜斜的朝湖边走，而那边两个本该算监护人的人还致力于在对方身上制造伤痕，完全不知道清醒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样的凄惨状况。
[05]
无情去收拾铁手和戚少商的互殴残局不久，闲坐在六扇门里的冷血接到报案，跑到湖边去收拾某两个醉鬼的残局。
追命和顾惜朝站在岸边，顾惜朝看着有冰封迹象的湖面，对追命说“酒疯子……你先下去。”追命眨眼“是你说要游泳的，你先下。”顾惜朝眯眼睛，坦率道“我怕冷。”追命也很坦率“我也怕冷。”顾惜朝挣扎又挣扎，最后说，“好，我们石头剪子布……”追命同意，两个人举起拳头，开始……
“石头剪子布……”
“石头！”
“布！”
顾惜朝叉腰得意的笑，他就知道追命这傻子只会出石头，啊哈哈……追命瞪着自己的石头，垂头丧气道“好吧，我先，但是你也要跟着下啊。”顾惜朝豪爽的拍拍他的肩，“放心放心，你先去侦察水情，我保证我很快就会跟着你去的……”
追命走到湖边，看着冰冷刺骨的湖水，喝了口酒，依旧起不到暖和身体的作用，他回头看着顾惜朝，问“我真的真的下去了啊。”
“去吧去吧。”顾惜朝含笑挥手，颇有些幸灾乐祸。追命深吸气，准备跳湖。幸好关键时刻，有路人看见两人诡异行径，以为他们要自杀，赶紧的报告给六扇门，等冷血火烧屁股的赶来时，正好瞅见追命一副要跳不跳的架势，当下扑上，将其抱走。
“冷血？你来啦？哎，你抱我干什么？我和朝朝说好要冬泳的……”
冷血翻白眼，嘀咕“就你们俩这样谁放心？别说冬泳，夏泳都没门。”他将追命放好，努力温柔道“小追啊，你乖，不要去冬泳，那可是很冷的啊。”追命也有些后悔，见有人劝，想想自己确实不想下去，可是答应朝朝的事又怎么能失言呢？“但是我答应朝朝……”冷血打断他，“只要他不跳不就行了吗？”追命点头，看向顾惜朝，然后说“可是他要跳了耶……”冷血回头，差点吓傻，再次慌忙扑上，将顾惜朝抱到安全地带。
擦擦额上冷汗，他没好气地对站在一边的衙役道“愣着干啥！还不快去把这两小子的监护人给我抓来！！！”
打架打到最后好不容易在无情的明器威胁下安静下来的两人坐下休息不到一会，冷血派来的衙役匆忙赶到，开始汇报湖边状况。吃了数惊的戚少商和铁手迅速杀至，那一刹那的轻功具目送他们远去的无情说“比追命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在他们赶到之时，冷血正在苦命的将人抱来抱去，啊不，是将一个抱回又将另一个抱回再接着去抱另一个，如此反反复复，堪比码头尽职的搬运工。
“我求求你们，不要再跑回去跳了吧……我已经没力气了啊……”冷血一口气没喘干净，又开始重复之前的动作。刚抱起顾惜朝，就听到一声狮子吼“冷血！你在对我家惜朝做什么！！”冷血最初有些无辜，随即想起自己的行为无疑于吃某人豆腐，慌忙放下，双手上举道“我什么也没干，我只是想阻止他跳湖而已。”眼角瞄到追命又冲了过来，条件反射的又去抱追命，跟着又是一声地动山摇的怒吼 “冷血！！你想对我家宝宝做什么！！”
冷血哀嚎，声音盖过两怒发冲冠人士，“我什么都不想干啊！！我只想求你们让他们别再跳了吧！！”话落，扑通两声，戚少商、铁手和冷血迅速回头，原先站在岸边的两疯子已不见踪影。
“惜朝……惜朝你上来啊~水里不好玩啊~~~”跟着一声扑通，戚大当家义无返顾的跳下去。
“宝宝……宝宝啊~你学什么不好啊~干什么跟着那杀千刀的顾惜朝走啊~~~”又是一声响亮的扑通，铁二捕头同样义无返顾的跳下去。
冷血看着两人在水里四处搜索，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要跟着下去，但是，冬天的水真的很冷很冷啊~
“他们在做什么啊？”追命舔着糖葫芦悠闲的问，顾惜朝就着他的手咬下一个，道“冬泳吧，真勇敢耶。”冷血脊背生寒的看着他们，抖抖地问“你、你们……不是跳下去了吗？”追命很无辜的回答道“朝朝说，你说的对，冬天游泳真的很冷，所以我们改夏天去游，但是今天既然来了这里，怎么也得留点纪念，所以，我们就扔了两块大石头下去……”顾惜朝点头，“然后酒疯子说要吃糖葫芦，我就带着他去买了啊~”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递给冷血“谢谢你的钱袋，傻子说做人要厚道，别人帮了自己要懂得答谢，我刚借了你银子买糖葫芦，现在还给你。”
冷血颤抖的接过自己的钱袋，他已经不想去问顾惜朝是什么时候拿走的，他看着里面所剩无几的零碎铜板，深信一串糖葫芦绝对花不了那么多的钱！！看着那还在湖里找人，甚至有越找越往湖心去的两人，他决定不告诉他们要找的人在岸上的事实，因为他知道就算他叫了那两人，他们也绝不会替眼前的两个祸害还钱！
那天晚上，顾惜朝笑嘻嘻地趴在冻得直哆嗦整个蜷缩在棉被里的戚少商背上艰难的写“好可爱的傻子……他居然喜欢冬泳……真是奇特的爱好啊~”
[06]
原本只有两人的餐桌上，今日多了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大美人。戚少商一边小心的擦去额上飚出的冷汗，一边在习惯性给顾惜朝夹菜之后慌忙再给息红泪夹一筷子。息红泪对某龙明显搞错顺序的夹菜行为很生气，眉角清晰的暴出一根青筋，戚少商见了，转移话题道“红、红泪啊，听说你不是已经回了碎云渊吗？怎么还有空到这来啊……”
息红泪冷哼了一声，“不欢迎我就直说，我马上走便是！”戚少商的汗出的愈多，后背湿了大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不是好奇嘛……那天你那么生气，我以为，以为你不愿再来见我了……”息红泪忽然觉得委屈，她站起身道“你也知道我那天有多生气吗！既然知道，你怎么就不来找我？难道我说我不听你解释，你就真不来了！你还是那个四处留情骗尽女人心的戚少商吗！”
戚少商尴尬，即使是大冬天也感觉得到全身正热的冒汗。在一旁安静吃饭的顾惜朝听到那句四处留情时眼睛眯了眯，冷冷的看了眼戚少商，却在对方望过来时又将一切情绪掩下，他掏出随身带着的汗巾，笑嘻嘻地凑近戚少商，道“傻子，你现在是该吃饭不是在饭堆里洗澡！”
戚少商一面在息红泪火山爆发前夕的怒火中苟延残喘，一面又不忍推开顾惜朝的任他为自己拭汗。
“戚！少！商！！”
火山爆发，伤心小箭一出，九现神龙又该当九现刺猬了。戚少商不想再做刺猬，他眼尖的在伤心小箭临发前速度的抱起顾惜朝逃之夭夭，即使如此，在从窗户落荒而逃的刹那，他还是不幸的中了几枝。
“戚少商你居然敢逃跑！”息红泪震怒，手指关节握得发白，一张俏脸苍白一片，她站在被自己弄得一团狼藉的屋里，嘴唇抖抖的自言自语道“你居然敢逃，你居然敢逃！戚少商，难道你对我已经连忍耐也不愿了吗？！”
一滴泪滑落，守了多年，结果只是空耗了青春吗？
擦擦冷汗，戚少商放松的坐倒在地，只觉得这辈子还没逃得这么狼狈过。顾惜朝乖乖的坐在他身边，林子里的叶子早落了，光秃秃的树枝间透出灰白的天，顾惜朝侧头靠在戚少商身上，忽然闭上了眼。
戚少商只觉得肩上一重，回头一看，只见到顾惜朝光洁的额头。吞口口水，戚大侠嘀咕“一个大男人长那么漂亮做什么……惹人犯罪……”戚大侠又忘了，若不是顾惜朝这张出众的脸，他未必能在第一眼就将顾惜朝当了知音。
顾惜朝的睫毛一颤，他朝上瞟了一眼戚少商，虽只一眼，也已足够让戚大当家又开始冒冷汗。戚少商感觉到自身周围危机指数看涨，即使顾惜朝一动不动，在他看来，顾惜朝也比息红泪可怕。
“怎、怎么了……？”
顾惜朝垂下眼，扯过戚少商的衣袖，戚少商的手跟着半抬，学乖了的他直接问“是不是又要写日记？”顾惜朝摇头，打了个大喷嚏，然后用某大侠的衣袖揩揩鼻涕，笑得天真无邪“舒服了……”戚少商看着自己黑色衣袖上多出来的白色液体，望天，自我安慰道“还好还好，只是鼻涕而已，洗洗就好洗洗就好……”
“不准洗！我要把衣服全部弄白白好写日记！”顾惜朝噘嘴阻止，戚少商忍住抓狂的冲动，正要说话，顾惜朝又抢白道“都是你！连件衣服都洗不干净，老是脏西西的……”说着，似想起自己之前还跟这衣服亲密接触过，赶紧撤退数步，还就势拍了拍身上。戚少商唧唧咕咕的念了大段佛经后，和颜悦色的说道“惜朝啊，我这衣服它本身就是黑的，我跟你说过了，它洗不白……你要在白衣服上写日记我不给你找了不少白衣服吗？”而且因为这事，他和铁手还干了第二次架。
顾惜朝瞪着他“它是白的！是你自己不爱干净弄黑的！”顾氏强词夺理再现，戚少商沉默的发现佛经没用。顾惜朝见他不说话，瞪大了眼睛冲到他身前，撕心裂肺般的大声叫道“它是白的！我说是白的就是白的！”戚少商翻白眼，敷衍道“是，是，它是白的……是我不会洗衣服，从来都洗不干净……”算啦算啦，跟一个疯子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大不了，大不了九现神龙从今后穿白衣嘛。
顾惜朝看着戚少商敷衍的表情，忽然不做声。冬日里本就少了鸟语花香的世界更显死寂，戚少商觉着冷，估摸是方才冷汗出的太多。他去拉顾惜朝，想着红泪也该走了，他该可以带顾惜朝回去了，拉了半天，后面的人却纹丝不动。戚少商疑惑的回头，眼睛对上顾惜朝，瞧见的却是对方满眼的空洞。
心里一跳，他直觉不妙，这模样就跟他刚见到顾惜朝时一个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在乎，戚少商宁愿他疯癫的把自己折腾死，也不愿他如此模样。他握紧顾惜朝冰冷的手，轻声道“怎么了？”顾惜朝缓缓地动着眼珠子，颤抖着说“别不理我……更别……离开我……”戚少商的心里犯了堵，他知道自己错了，就算顾惜朝再无理取闹，他也不该不理他更不该敷衍他。他将顾惜朝紧紧地抱在怀里，硬挤出笑，道“傻啊你，我说了，你没好之前我不会离开你的。”顾惜朝嗅着戚少商的味道，问“那我好了之后呢？”
戚少商不说话，只是摸着他的背拍了拍，在心里念道“好了……你还能让我陪着你吗？好了，我还能无所顾忌遗忘一切的呆在你身边吗？惜朝，你知不知道，我其实不想你醒啊……”
那天晚上，顾惜朝背着戚少商第一次正正经经的在纸上写日记，然后把那纸放在蜡烛上点燃，剩下的一堆灰烬被他尽数倒进戚少商的酒壶里，之后，戚大侠拉了一晚上肚子。
“傻子说，等我好了他就离开。我希望，自己永远都别好起来，这样……傻子就不会离开了……”
[07]
戚少商要出远门，他要去追捕一个十恶不赦的强盗。
可是他放不下顾惜朝。
他坐在门前琢磨，顾惜朝站在他身后琢磨。
把顾惜朝交给铁手……戚少商寒了下，他不想再冬泳，铁手被扔开，他又想到冷血，但是——如果没有上次的“不轨”行径，他也许会很放心，现在么，冷血继续被扔到一边。诸葛神侯肯定不会帮忙，至于追命，压根就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可用。
顾惜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拿好主意，决定给面前黑油油的脑袋进行改造，具体的也就是编个小辫子。他正编得高兴编得兴起，脑袋的主人动了，扭过头来对他说“惜朝啊，我要出去一段时间，我不在的时候我会送你去无情的小楼，你在那儿等我回来接你好不好？”顾惜朝看着他，手上还拿着半截编好的小辫子，他出了会神，戚少商小心的观察着他的表情，良久之后，顾惜朝丢开辫子，说“我等你。”
戚少商松了口气，满足和感动一并涌上，只因顾惜朝从没这么听话过。
戚少商带着顾惜朝去了无情的小楼，对于戚少商的请求，无情答应下来，领着顾惜朝上楼。戚少商看着顾惜朝的背影，莫名惆怅，这似乎，是顾惜朝疯了之后他第一次离开他吧？一步三回头，戚少商突然发现，自己竟是如此不舍。
磨磨蹭蹭的刚出了京城，戚少商就在半道上看见无情的小轿，他眼皮子开始乱跳，直觉不会是好事。待到他走近，无情掀开帘子，脸上倒没什么大表情，只是额角一直在暴青筋。戚少商咳嗽一声，打个哈哈道“真难得啊，你竟然亲自来送我，哈、哈哈……”
“我不是来送你，我只是来通知你几件事。”无情淡淡地说着，戚少商却又开始全身冒冷汗，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思考最近汗水出得太多，会不会有缺水之虑啊？
“你刚走，我就跟他提议对弈，他应了，可是，一个时辰内没落一子，最后掀了棋桌说要出去扑蝶。我跟他说这季节没蝴蝶可扑，他不相信，又跟我争论了一个时辰，我妥协，然后他拆了我的屏风去了小院。”说到这里，无情的脸上出现愤恨与遗憾交织的神色，戚少商发现自己擦冷汗的手绢已经拧得出水了。
“……我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但他很不幸的成为我这机关下唯一平安离开的人。也就是说，他烧了我的院子拆了我布置在外面的机关……跑了。”无情将那不幸两字咬得特别清楚，在他看来，顾惜朝要是死在机关里也许才是大幸。
“跑、跑了？”戚少商先吃惊，随即担心，不知道那疯子这一跑又会跑到什么地方去。无情点头，然后扔给戚少商一堆帐单，戚少商没敢接，任由那单子掉落在地，即使如此，他也看得见那上面列的一长串损失清单。
“我答应你照顾他，我没照顾好让他丢了，我是个讲理的人，这帐你不用付全，只给一半就成。如果你暂时拿不出来也没关系，可以从你的俸银里扣，啊，对了，我还可以告诉你，如果扣的话，你比追命还惨，要在六扇门干30年白工。”
戚少商吞口口水，左右转着眼睛，最后无奈的说“我先找着他再说吧……”
“随便你，反正这帐已经算在你头上了，不想被我追杀就老实还钱！”
“……”
戚少商回了惜晴小居，他如愿的看到顾惜朝。叹了口气，踏进院子后才瞧清那人的狼狈，无情的机关岂是那么容易破的，顾惜朝纵然能出来，也难保自己毫发无伤。
他拿着树枝，一笔一画有些艰难的在泥地上写。
“X年X月X日，傻子说要出远门，我答应等他回来。可是，我不喜欢他带我去的地方，我，要在这里等他……”
顾惜朝划完自己的日记抬起头就看见站在院门边的戚少商，他微笑道“你回来啦？”戚少商的喉咙忽然有些哽，他点点头，沙哑着嗓子道“……恩，我回来了。”走近顾惜朝，看见他那青衫上沾了血，知道他伤得不轻，可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又因为地上那歪斜的字迹而咽回肚子。他抱起顾惜朝，叹息道“我以后不会再把你交给别人，更不会离开你半步……”
顾惜朝的微笑变得大大，占满整张脸，他伸出手，上面还带着些小伤口。“拉钩，说话不算话的就去爬茅坑！”戚少商僵住，脸部肌肉一阵抽搐“你这招够损……”说归说，他还是在将顾惜朝放回床上后和他拉了钩。反正，欠了那么多的钱，又没追到犯人，不管是那个，他都没脸也没胆再进六扇门。
戚大侠很无奈的坐在顾惜朝床边，思索，自己也许该换个差事了。
[08]
杨无邪以十分的热情接待戚少商，这一点让戚少商受宠若惊。当年王小石离京时就有意将金风细雨楼交给戚少商，而戚少商考虑来考虑去，既赚钱又可以就近照料顾惜朝的好差事莫过于接下这代楼主之位。只是——他毕竟曾经推拒过，现在又厚着脸皮来讨，不知道这杨总管是否会买帐？
杨无邪吩咐人给戚少商沏上好茶，随即开门见山道“听说，戚大侠近日在六扇门过得很抑郁，而且，似乎，还欠了一笔巨债……”戚少商讪笑“金风细雨楼的消息还是如此灵通啊。”杨无邪谦逊的一笑“戚大侠过奖了，若不是那日六扇门的大火，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快知道。”敲着桌子，杨无邪不说话了，戚少商明白对方是在等自己开口，他放下茶碗，先是回顾一番他还是连云寨大当家时的威风八面，接着想象放下一切大侠身段只为身后天价债务奋斗后的凄惨，戚大当家很严肃的对杨无邪说“你们这还缺人不……”
杨无邪停下敲桌子，笑笑道“真不好意思，我们这向来不缺人。”戚大侠郁闷了，“这样啊，哈，哈哈……那打扰了，我还有事，日后再来拜访……”杨无邪待他万分遗憾万分心痛的走到门口时又闲闲地说道“可我们这一直缺个主事的楼主。”戚少商飞速杀回，在杨无邪面前站定，虽然对方这显然的戏耍让他心里甚不爽，但是一文钱难倒的英雄好汉多了去了，他戚少商现在只求还清债务免得时不时受无情的暗器明器威胁。
“你知道，我曾经是连云寨的大当家，我曾经让连云寨在关内关外都名声遐迩……最重要的是，我曾经是前任楼主钦定的接班人，这主事之位舍我其谁？”
杨无邪将桌子重重一拍，大声道“好！我杨无邪现在就代表金风细雨楼所有人热烈欢迎戚大侠入驻！”戚少商被他突然爆发的热情吓了一大跳，擦擦汗，艰涩道“谢谢，谢谢杨总管和各位的厚爱，戚某一定不负众望，不遗余力为金风细雨楼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两人击掌为誓，杨无邪大笑，说是要设宴庆贺。戚少商晃着自己因那三击掌而红肿起来的手掌，小声道“哪个……我可不可以不参加……”
杨无邪瞪着他，一本正经道“你是主角，怎么能不参加？”戚少商望着头顶上雕刻精细的穹顶，想着还在惜晴小居等他回去做饭的顾惜朝，说“对不起，我必须得回去。”忆起某次离开回来后见到某人趴在小院里就着野花野草和泥吃的恐怖景象，戚少商叹息，前些日子闯阵的伤还没好透，他可不想那人再吃坏肚子。
杨无邪是聪明人，所以他能做这金风细雨楼的总管，但他也是凡人，不然他不会一直都是个总管。
“你是担心顾惜朝吧？戚大侠，说句你不爱听的话，虽然这顾惜朝跟我们没仇没怨的，但他是什么样的人物，被他千里追杀毁了半生基业的你应该最清楚。别说我们这些无关人不愿接他这烂摊子，就是曾经跟着他做恶的人也不见得会愿意照顾他，你说你一个跟他有血海深仇的人，不杀他反而处处护着他，这究竟算什么？”
